第1113章 取材

决策室里,玄鸟的表情抽搐着。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牙疼。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丢人的玩意儿打死呢?一了百了,多好。

原本他一直觉得夸父虽然憨一点傻一点懒了一点喜欢作死了一点缺乏了女人缘了一点,但起码孩子还是好的,还能拯救一下,大不了多来点挫折教育嘛。

结果那么多挫折没让这憨批醒悟半点,现在反而直接作死撩到姥姥家去了……

真·姥姥家。

青帝老太太是什么辈分的?

是玄鸟见了都要持后辈礼的大家长!他的老师上一代的陆吾,见到了都要规规矩矩的喊一声句姐……

结果你这憨批怎么就能载歌载舞的往死路上走呢?

拽都拽不住。

真以为舆岱山后面那一片木魅尸林是凭空长出来的么?

看来之前填海眼给的教训还是不太够。

玄鸟端着茶杯,面无表情的决定了未来的安排:等回来再找个由头送去让提尔揍两顿吧……

这方面,夸父和青帝汇合,超常规的输出和防御再加上不讲道理的治疗手段和回复效果,完全不用担心了。而另一头还有混沌和白泽的配合,也用不着他去操心。

至于场中……

他的视线,望向了风雪皑皑的冻城之中。

望着降临在那一片死城中的赞颂者,还有走进大楼中的槐诗。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啊。

水晶灯的光芒照射之下,大厅里氤氲着柑橘科的芬芳气息。

轻柔的旋律回荡在耳边。

不远处的茶座和酒廊中传来了谈笑的声音。

暖风扑面而来,让槐诗恍惚一瞬。

“姓名?”

前台之后的经理抬头问道。

“……”

槐诗表情的抽搐了一下,回头,看向窗外,窗户外,冰天雪地的死寂城市宛如废墟,寒风呜咽着,冰雪从天上无止境的坠落。

可当他再抬头看向眼前的一切,便油然有一种不真实的飘忽感。

当他踏入这里的那一瞬间开始,仿佛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梦里。

现在,梦里的角色就站在槐诗的眼前。

“姓名,先生。”前台经理彬彬有礼的问道。

“罗素。”

槐诗秒答。

“好的,槐诗先生。”前台经理低头记录着:“年龄?”

“……九十?一百多?没留意,你就当我很老了吧。”槐诗叹息。

“十九。”

前台经理继续写道,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低头继续:“性别的话,应该是男没错了。”

“放肆,你胆敢假设我的性别?”槐诗的眉头竖起,就差把‘耗跌油’写在脸上。

可满面微笑的前台经理依旧未曾在意。

只是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了槐诗的面前。

“很遗憾无法为您再提供住宿和餐饮服务,不过,我猜您也未必是为此而来。”前台经理颔首,微笑道别:“电梯在您的右手边,店长会在顶楼的会客室接待您。”

“……”

沉默里,槐诗低头看着桌子上的黑色卡片,许久,叹了口气,拿起来,转身向着电梯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之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歌舞升平的酒店大堂里,依旧回荡着轻柔的音乐。

“喂,你们还活着么?”他向前台经理问道。

低头处理工作的前台经理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只是弯腰,抚胸行礼。

恭谨的送别。

电梯合拢。

在格调高雅的古老风格环绕之中,电梯内的槐诗感觉自己在平稳的上升,到最后,停在了最顶部的位置。

在开启的电梯门外,只有唯一的道路。

红毯的尽头是一扇洞开的房门。

办公桌的前面,披着黑色礼服的中年人身子笔挺,向着来客微微颔首:“欢迎光临,槐诗先生。”

“说真的,我不确定,这究竟是幻觉还是什么。”

槐诗环顾着四周,伸手,触碰了一下瓶中的花朵,花朵仿佛也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回馈以真实而细微的喜悦。

“就当做过往残留的幻影也没什么关系吧。”

店长毫不在意的笑了笑,引手示意槐诗坐下:“像我们这样的幸运儿,能够机缘巧合延续至今,已经是蒙受了奇迹的庇佑。

就算变成了幻觉,好像也没什么不可接受。”

“这是什么考验么?”槐诗好奇的问道:“你们发布任务,我来帮你们解决,然后解决之后,你们把东西给我,我转身走人什么的……”

“啊?”

店长愣了半天,好像发现了未曾预料的道路:“还可以这样么?”

“……难道不是这样么?”槐诗傻眼。

“当然不是啊。”

店长摊手:“一群过往的幻影,难道还会有所欲求么?况且,我们想要的东西,早已经有人给我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便露出了缅怀的笑容。

“相比之下,我反而更加的好奇……”

店长忽然问:“您所求为何物呢,槐诗先生?”

当发出疑问的时候,那一双平静的眼瞳里仿佛充盈着某种瑰丽的辉光,映照着槐诗的灵魂和意识。

不容拒绝的发问。

也容不下任何的谎言。

等待来自那个灵魂最深处浮现回答。

然后,当答案浮现的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我想要幸福的度过一生。”槐诗回答。

这样的愿望和渴求,令涌动的盖亚之血陷入了迟滞和沉默。

究竟是太过于渺小,还是太过于贪婪呢?

难以评价,可是却不在实现的范围之内……

“太强人所难了,槐诗先生。”店长尴尬的擦了擦汗:“能换一个么?”

“……唔,世界和平?”

槐诗试探性的再问:“或者,抹除地狱?”

店长再度叹息:“怎么想都不现实吧。”

“也对,超纲了点。”

槐诗挠了挠头:“容我想想,这个,一时半会儿的,你忽然问,我也想不出来……”

“没有关系,您可以认真思考。”店长安慰道:“只要想到的话,随时拿着那张卡来告诉来我都可以。”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忽然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只不过,您恐怕没多少时间了——”

那一瞬间,槐诗的身体中,骤然有死亡预感涌现。

十指收缩,猛然下意识的握紧。

就在极意·交响的感知领域之内,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杂音!

某个庞大的、诡异的,仿佛圣诗班一般的诡异节律,忽然插入了冻城自有的鸣动之中,然后迅速的篡夺了主位,将一切杂音调伏消去。

天地之间一片静寂。

只剩下了最后的两个声源。

当槐诗猛然回头,看向窗外的时候,便窥见那个自大地之上展开双翼,迅速升起的庞大身影。

——至福乐土·赞颂者!

而赞颂者,也看向了他。

黑袍之下的苍白面孔,浮现出属于猎食者的兴奋笑容。当他挥手时,便有来自空气的鸣动汇聚与一处,迅速收束。

紧接着,仿佛惨叫一般的声音自指尖迸射而出,向着槐诗,如同巨炮开火那样,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来到了槐诗的眼前。

槐诗不假思索的拔剑,劈斩。

感受到极意中所传递而来的感知反馈——那和自己的交响截然不同,但是又好像某种范围内如出一辙的东西。

虚无的声音和其中的情感被赋予的实质,绝望的惨叫同美德之剑的锋刃碰撞,火花飞迸。

槐诗向后滑出了数米。

眼前的幻境终于被这唐突而躁动的杂音所击溃了,暖意和熏香,乃至典雅的室内装潢都消失无踪。

包括店长在内。

留在这一座破败会客室内的,只有长桌之后一具被冰霜覆盖的骸骨,早已经逝去的死者领口上还别着店长的胸针。

隐隐的遗憾叹息在风中一闪而逝。

可槐诗已经来不及感慨。

呼啸声破空而来。

灰黑色的身影悍然击溃了了数层楼板之后,从天而降,砸落在了槐诗的面前。兜帽之下,苍白面孔缓缓抬起,沾染着一丝血渍的嘴角露出了饥渴的笑容。

“初次见面,槐诗先生。”

赞颂者颔首,致以问候:“实话说,这一次会面,在下已经神往许久。”

“嗯,毕竟我很有名嘛,预约得花点时间。”

槐诗端详眼前的敌人,可怎么都没有印象,疑惑挠头:“那个啥,咱俩见过么?”

“并没有。”

赞颂者摇头,耐心十足的回答道:“您一直都不愿意来诸地狱音乐协会的总部,我因为工作原因,也没什么和您碰面的机会。”

说着,他抬起手,展示出一个音符环绕的权杖标记。

顿时令槐诗恍然。

灾厄乐师!

“啊,同行哦,你不早说!可吓死我了……”

他一拍脑门,好像他乡遇故知一般,热情的寒暄道:“您这是在哪儿高就啊?”

“至福乐土。”

赞颂者回答:“在圣诗班从事演奏工作。”

“好地方啊,山清水秀,养人啊。而且还在毁灭要素手下干活儿,前途远大。”槐诗拍手赞叹:“老兄你条件这么好,结婚了么?”

“丧偶许久。”

赞颂者感慨,“孩子虽然有两个,不过都没继承到什么天赋,可惜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你们至福乐土好去处那么多,可惜什么。”槐诗安慰道:“老兄你年轻有为,以后多找几个老婆多生几个就是了。”

“有机会再说吧。”赞颂者摇头,惆怅一叹,“这一次冒昧登门拜访,也是有求于阁下。”

“好说好说。”

槐诗把胸脯拍的邦邦响:“大家同为灾厄乐师,哪里什么求不求的,你直说就是了。”

“实不相瞒,这些年,在下潜心静修,苦思冥想,想要为吾主创作一篇崭新的乐章,奈何在第二章的部分就遭遇难关,困顿许久。

所以,才会特地前来……”

那一瞬间,恶臭的气息在风暴之中扑面而来,赞颂者咧嘴,露出了四颗尖锐的犬齿,再不掩饰肺腑中的渴望:

“——取材!”

等待他的,是槐诗手中燃烧的大斧。

还有,蓄力许久之后,令整个冻城都为之鸣奏的交响乐章。

《四季协奏曲·冬》!

大家七夕快乐~

(本章完)

第1114章 所求何物?

锋锐的爪尖和燃烧的斧刃碰撞在一处。

庞大的力量迸发,整个大楼轰然一震,双方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来自斧刃之上的冲击和源质的动荡让槐诗眼前一黑,没有经过蜕变的愤怒之斧竟然难以承受赞颂者的异化利爪。

或者说,异化利爪之上所缠绕的五线谱,漆黑的五线谱之中,有一滴滴漆黑的粘稠汁水落下。永恒的痛苦如同毒液一样,随之扩散。

但现在,被愤怒灼伤的利爪,却又迅速的覆盖了一层凄白的冰霜。

冻结!

“这是……”

赞颂者呆滞一瞬,看向槐诗。

就在那年轻人的脚下,层层霜华浮现,在这凄风和暴雪所构成的演奏中缓缓扩散。

在具备了云中君干涉四时的体悟之后,交响的演奏已然直接引动了冻城的天象。

这便是经历过进阶和上泉的指点之后,更上一层的极意……

“不是,就算‘同行盼着死同行’也不至于这样吧?”槐诗无奈的问:“咱们刚才不是还唠的挺开心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唔?您不是已经同意了么?在下取材的请求。”

赞颂者舔舐着指尖的霜色,品味着愤怒之斧残留的味道,渐渐迷醉:“为何不成全与我呢,我一定会铭记您慷慨的赞助!”

就在那一双猩红的眼瞳倒影里,眼前年轻人的身上涌动着璀璨光芒——那是无数甘甜美妙的灵感自鲜活的灵魂之中流淌!

令人,食指大动!

垂涎欲滴……

“请施舍于我吧,槐诗阁下。”

他展开双臂,大笑着,扑上:“救我于困顿之中!”

神圣的颂歌自他缠绕周身的漆黑五线谱中浮现,伴随着他的动作,无数高亢的嘶鸣和惨烈的咆哮汇聚为旋律,奏响了地狱的颂歌。

如此强硬的,闯入了槐诗的旋律之中!

就好像听得见那赞颂寒冬的交响曲,切入乐句,打断了槐诗的节奏,步步猛攻。

赞颂者灰袍之下,畸变的身体之上无数琴键浮现,被无形的手指操纵着,再度奏响了地狱的圣诗。

那些粘稠如淤泥的漆黑乐章所过之处,数不清的面孔从其中浮现,在旋律中放声悲鸣,惨烈高歌。

来自至福乐土的地狱灾厄凝结成型,数十只漆黑的利爪像是活物一样,从灰袍之下浮现,游走伸缩,变幻不定。

混凝土墙壁和冻结了漫长时光的坚冰被如同薄纸一样撕碎,眼前的楼宇好像都变成了幼童手中任人蹂躏的玩具一样。

可紧接着,便被斧刃和长剑之上燃烧的光焰一一击溃,斩裂!

天地鸣动!

自从支离破碎的旋律中,由宏伟的鸣奏再度响起。

霜风咆哮,交响再起!

瞬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那一张轻蔑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现,长枪呼啸,撕裂了漆黑的利爪之后,在他的胸前留下了贯穿的裂口。

紧接着,五指合拢,向前捣出。

——三重霹雳·天崩!

轰鸣巨响之中,赞颂者倒飞而出,挡在面孔前方的双臂爆裂成一团血浆,又重新迅速的生长而出。

再然后,那些蔓延的五线谱便在美德之剑的劈斩下焚烧殆尽。

“什么鬼!”

赞颂者失声。

无法理解。

此刻,在环境的限制之下,双方本身的力量几乎可以说微不足道,真正决定胜负的,乃是作为灾厄乐师的造诣,双方对旋律和乐理的把控!

可为什么……

被压在下面会是自己?!

数百年以来不眠不休的演奏和创作,成为灾厄乐师之后无止境的攀爬和磨练,乃至不惜牺牲一切,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结果,自己的地狱圣诗却被一个年龄不到自己零头的后辈压制?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轰!

弥散的烟尘被撕裂,缠绕着冰霜和火焰的斧刃再度斩落,来自整个冻城的寒意和力量寄托其上,轻而易举的击溃了赞颂者的防御,自他的脖颈之上留下了深邃的斩痕。

血色喷出。

险些被一击斩首……

可比这更令他不安的,是那骤然变化的旋律和节奏。

“不可能……这不是古典音乐!”

赞颂者咆哮,震怒质问:“这是什么!”

“摇滚啊,没听过吗?”

槐诗摊手,满不在乎的回答:“谁规定了大提琴就只能去拉古典了?时代变了,朋友,你得ROCK起来!”

“歪门邪道!”

赞颂者怒吼,“你以为凭借这种浅薄的东西,就能胜过我么!”

“这还只是摇滚,你要是听了重金属,岂不是要气的全家爆炸?”槐诗摇头:“得了吧,朋友,别找借口啦——”

悲悯之枪突进,节节贯穿。

自那行云流水的挥洒之下,将来自地狱的圣歌彻底撕裂,猛毒在伤痕之中扩散,从赞颂者的身上长出了一从又一从的诡异鲜花。

在槐诗的抛掷之下,贯穿了赞颂者的身体,拉扯着他,倒飞而出,将他钉在了坍塌的墙壁之上。

“我要是你,就会好好反思一下。”

槐诗满不在乎的抬手,拭去脸上的血色,嘲弄发问:“比不过别人,是不是因为……唔,自己专业水平不太行?”

“……”赞颂者僵硬。

“就这点水平,做什么灾厄乐师呀。”

他摊开双手,诚挚建议:“不如考虑一下转行,拯救至福乐土,出道当爱豆怎么样?”

那一瞬间,赞颂者的眼瞳几乎收缩成针尖大小。

惨白的面孔在在前所未有的羞辱中变成了赤红,铁青,漆黑,乃至抽搐着狰狞扭曲,难以想象一个人的五官能够扭曲成如此莫可名状的样子。

到最后,那一双瞪大的眼珠子,竟然也在无形的怒火煎熬之下爆裂开来。

粘稠如淤泥的血液从其中喷出。

随之而来的,还有令整个冻城都为之颤栗的嘶鸣,无数冰棱碎裂坠落,墙壁和大地震颤着,浮现裂隙。

赞颂者的身体迅速的鼓胀,被自内而外的撕裂。

就像是褪去了旧的衣袍。

一双手从裂开的胸膛中伸出,紧接着,是赤裸的身体,辉煌的双翼从他的后背之上展开,庄严的光环从头顶浮现。

宛如天使降临在人间。

在盖亚之血的力量之下,他终于恢复了往日在至福乐土之中的姿态。

甚至,更进一步……无数深渊的乐章缠绕在他的身躯之上,憎恶、贪婪、渴望,种种不同的意味从其中流淌而出。

彻底放弃了灾厄乐师之间的对决,还有为之自傲的乐律造诣,他要用自己最强的力量,将眼前的这个该死的家伙,轰杀至渣!

扑面而来的飓风中,槐诗已经目瞪口呆。

啥玩意儿啊!

不是说好了同台竞技的么?大家弹琴弹的好好的,你咋就二段变身,掀桌子不玩了?

他急了他急了!

可问题是……我好像也急了!

“啊,啊,我感受到了——”

赞颂者的面孔抬起,六只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对手:“源源不断的灵感,就在你的血中……拜你所赐,槐诗先生,我终于领悟了!”

“那你岂不是要好好谢谢我了?”槐诗不着痕迹的小步后退着,礼貌的摆手:“磕头和拜师就算了,回头有机会,大家摆两桌一起乐呵一下就行了。”

“我会的。”

赞颂者抬起手指,狞笑:

“——在用你的骨头和血谱写出新的旋律之后!”

轰!

被赋予实质的音波骤然迸发,毫无征兆的形成了漆黑的利爪,向着槐诗的面孔抓出。

瞬间,将槐诗抬起的斧刃击飞,连带着他一起,砸进了千疮百孔的大楼。

在轰鸣之中,槐诗一连撞碎了好几道墙壁,掉进了早已经遍布尘埃的总统套房里。

两具相拥的骸骨从被槐诗砸碎的沙发上落下来,掉在地上,风化成灰。

“啊,不好意思,打扰了。”

槐诗狼狈的爬起来,来不及帮人收敛遗骸,就感觉到头顶传来的低沉风压。

诡异的巨爪在圣诗赞颂里再度凝聚,撕裂了层层楼板之后,向着槐诗拍落,丝毫不在乎长枪所留下的细小伤口,将他砸进地板之下。

接连不断的坍塌之中,槐诗贯穿了层层楼板,坠入了宴会厅。

瞬间的恍惚,他好像再一次坠入了幻境。

在暖风和熏香里,重新布置的宴会厅中,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分享着最后的食物和美酒。

大家在简陋的演奏中手挽着手,无分贵贱,欢快的舞蹈着,微笑着,齐声歌唱,不见疾苦和哀愁。

那便是灭亡前的一景。

可很快,幻影就再度消失不见。

只剩下残破的宴会厅里,尘埃簌簌飞舞,冻结成霜。

有一双皮鞋停在了槐诗的脚边。

“您想好了么,槐诗先生?”

店长的幻影看着客人狼狈的样子,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看来,您这边的时间不等人。”

“想好了,想好了!”

槐诗疯狂点头,可是来不及说完,便被虚空中凝结的巨爪再度捞起,握紧,砸向了地板,坠入了满目狼藉的大厅。

他抬起一只手,奋力翻滚,躲过了足以将自己彻底碾成肉泥的攻击。

狼狈喘息。

飞舞的尘埃,店长的幻影再现,指了指槐诗身后的电梯。

槐诗不假思索的回头,奋尽全力,狂奔,撞碎了眼前的破碎的铁门,坠入了幽深的电梯井之中。

“你要跑到哪里去,槐诗!”赞颂者撞碎了层层墙壁,尖笑:“幻象救不了你!”

巨大的利爪再度浮现,将眼前的楼宇彻底撕裂,扒开,将一切东西都寸寸撕裂,碾压成尘,不留下任何的可趁之机。

连同着那些幻影一起!

店长无所谓的耸肩,目送着槐诗消失的背影,任由自己最后的残留被利爪撕裂,消失不见。

只有锈蚀的领针从消散的幻影中落下,在细碎的碰撞声中,浮现最后的辉光。

那是漫长又漫长的毁灭之前,来自天文会的徽记……

当世界毁灭,大地分崩离析,一切都笼罩在没有尽头的严寒里,唯独最后的使命在永恒的幻象之中传递。

将这一份过去残留的火种,送往未来的后继者手中。

此刻,幽暗的坠落中,璀璨的辉光再度从槐诗的眼前浮现,带来了漫长时光之前的礼物。

“槐诗——”

逝去的灵魂轻声问:

“——你所求何物?”

槐诗伸手,握紧了那一束光芒。

那一瞬间,最后的阻拦被无数巨爪撕裂,赞颂者的狰狞面孔从裂隙之后浮现。

看到盖亚之血的瑰丽色彩,他僵硬了一瞬,难掩惊恐,可当光芒消散之后,槐诗的手中,却只是多出了一本残破的典籍。

除此之外,毫无变化。

“那是什么?”

赞颂者嗤笑,“你的救星?一本破书?!”

他挥手,深渊的乐章再度奏响,数十只巨爪凭空浮现,毫不犹豫发起攻击。

就在那一瞬,有幻觉一般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来自槐诗的轻柔吟诵。

沙哑又低沉。

“瞧啊,桑丘·潘沙朋友,那边出现了三十多个大得出奇的巨人!”

于是,在他的手中,那一本褪色的斑驳典籍的封面上,悄然浮现出黯淡的书名。

——《堂·吉诃德》

此刻,古老的事象记录悄然崩溃,无数光点从其中飞出,凝结为卡牌轮廓。如怒龙一般的电光从卡面中冲天而起,鞭笞着天和地,扫荡一切魑魅魍魉。

雷鸣扩散,将地狱的圣诗和赞颂彻底击溃。

到最后,一个枯瘦的背影,从虚无中走出。

“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新的垃圾……”

电光缠绕之下,那个长发斑白的中年男子回眸,冷声发问,“小子,你难道对前辈就一点尊敬都没有么?”

“哎呀,瞧您说的……”

槐诗耸肩,羞涩的眨着眼睛:“摇人这事儿,这难道不是咱们天国谱系的优良传统吗?”

死寂。

漫长的死寂。

不止是赞颂者,此刻,所有窥见那一道万丈雷光的参战者,乃至战场之外的棋手,以及地狱殿堂和统辖局中的旁观者们,都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呆滞之中。

死寂之中,只有罗素嘴角勾起愉快的弧度。

终于明白了么,槐诗?

以盖亚之血为源,以命运之书中的记录予以重现和再造,利用这赌局中现境与地狱双方一同打造的规则,从而跨越时光和生死的限制……

这才是这一场游戏中,独属于你一个人的金手指!

七十年前,响彻地狱的理想国卡组——

——【四海雷鸣·应芳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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