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有那么傻吗?

充满节奏的号子在洛水南岸响起。

纤夫们在松软的河畔草地上踟蹰前行,将满载粮食的漕船拉往上游。

秋雨连绵,水势暴涨。

浑浊的河水夹杂着泥沙、落叶,汹涌而下,直奔黄河。

偶尔还能看到尸体。在河里浮浮沉沉,好似在挣扎,又好似在随波逐流。

他们临死前,可能还在挂念家里的妻儿,惦记田里的活计,幻想明年是不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但大势之下,人被裹挟其中,除了去深山中当野人,不然怎么都躲不过战争与死亡。

沿途遇到了一些村落、堡壁。

村落空无一人。夜晚宿营之时,可看到厚厚的灰尘,显然许久无人居住了。

很多宅子被拆了个七零八落,木料、砖石甚至土坯被运走,变成临时营垒的一部分。

破碎的瓦罐、折断的箭矢乃至皑皑白骨随处可见,默默诉说着当时的苦难。

其实别说村子了,一路行来,围墙不够高、不够厚的土围子都渐渐废弃了。

活下来的人要么去山里建营寨,要么在平地上建大坞堡,或者在山中、平原上来回跑,不怕辛苦,白天下山耕作,晚上进山躲避,在乱世中苟延残喘。

宿营、行军之时,经常会遇到敌骑袭扰。

洛水北岸的敌骑人数不多,但一直死死跟着。

你停,他也停,你走,他跟着走,一路监视。

南岸的敌骑多一些,但也没想象中那么多。总共就三四千骑的样子,还分成三股,一股牧马,一股休息,一股袭扰。

银枪军的老兵们早习惯了,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十一、十二两幢新兵在他们的带动下,表现得还算镇定——其实也谈不上新兵,经历了三年的严格训练,各方面都不差,缺的是战争经验。

辅兵则有些骚动,不过在棍棒教育下,他们勉强压下了心中的恐惧,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害怕之心稍减,比刚出虎牢关那会好多了。

最镇定的大概就是漕船上的运兵了。

匈奴骑兵再厉害,也没法游到河面上来厮杀。

站在河岸上与他们对射,那更吃亏。他们有船舱遮蔽,匈奴人没有。

即便真趁夜泅水而至,在水面上战斗,还不知道谁更厉害呢。

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陈公的部队能护住河岸,别让匈奴人袭杀纤夫,那就一点事都没有。

待到回程之时,船只顺流而下,连纤夫都省了,那就更安全了。

九月十三,大军已至巩县附近,终于迎来了第一次相对较大规模的围攻。

几乎前后脚,大队匈奴骑兵向东调动,人数高达五千,直奔成皋、虎牢关方向。

两天后,大队步军从洛阳城外被调走,沿洛水北岸疾行。

于是,奇景出现了——

邵勋护卫着大批漕船逆流而上,沿着洛水南岸,前往洛阳。

匈奴步骑浩浩荡荡,离开洛阳,顺流而下,直奔成皋、虎牢关。

奉命调往巩县的匈奴游骑越来越多。

他们围在车阵、船队外,虎视眈眈,似乎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

上万大军屯驻于伊阙关后休整。

梁芬、北宫纯、傅畅三人登上了城头,眺望远方。

“参见营军都督。”有小校喊了一声。

梁芬三人转身望去,却见一青年将领走了过来。

此人身量较高,体态魁梧,头上戴着武冠,左手抚刀,右手提着根长长的步槊。

虽身披重甲,仍健步如飞,远远看见梁芬后,快走几步见礼。

梁芬等人回礼。

“梁公欲北上洛阳?”来人便是邵慎,在许昌幕府挂了个营军都督的职务。

他尚未成婚,不过婚约已经定下了,乃一泉坞坞主杜尹的孙女。

别看杜耽、杜尹哥俩混成了坞堡主,但他们这一脉在朝中的关系网仍在。

邵慎未过门的妻子,往大了说是杜武库的曾孙女,联姻的是宜阳地头蛇。

杜耽、杜尹兄弟久居一泉坞,已经很难称得上是京兆人了,另立一房是肯定的。

如果一泉坞没有破败,杜氏兄弟存活下来并发展壮大的话,以后这就是京兆杜氏宜阳房。

“邵将军可遣斥候查探关北?”梁芬问道。

“旬日前派人查探过,人没回来。”邵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匈奴人最是贼眉鼠眼不过。说实话,我往常听人聊起诸王混战时候的事,鲜卑骑兵是敢正面冲锋肉搏的,就匈奴人最怯懦,一人双马,甲也不披,身上穿着个皮裘,四处晃荡。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散开。但散开了又不走远,依然死死盯着你。他们不敢正面冲杀,但拦截信使、驱逐游骑、袭杀斥候之事却很在行,你听说过么,前几天——”

“等等。”梁芬微笑着止住了邵慎后面的话,道:“也就是说,出伊阙关至洛阳,有没有贼兵,有多少贼兵,贼兵在哪里,都不知道?”

“是不知道。”邵慎叹道。

梁芬点了点头,又看向关北,沉默不语。

邵慎看了看北宫纯,道:“梁公是想北归洛阳?看你们骑军不少,要不,我也带人随军冲杀一阵?我这骑军不多,三四百人还是有的,皆勇武敢战之士,如何?”

“都督。”有军校忍不住出言提醒。

梁芬哈哈一笑,道:“将军美意,老夫心领了。伊阙关甚为重要,一旦失陷,贼人大队长驱直入,攻入梁县。我闻陈公家眷皆在彼处,一旦受了惊扰,恐不美也。”

“他们月初就搬去许昌了。”邵慎说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我在广成泽还有個叔——呃,广成泽有恤田、禄田、军田,还有粮仓、匠营、牧场,确实不能被贼人劫掠。唉,可惜了。”

梁芬摇头失笑,继续看向北方。

傅畅拈须响了一会,向邵慎询问道:“小将军可知洛阳周边敌我排兵布阵之情形?”

“我知道得不多,有些还不一定是真的,你姑且听听吧。”邵慎说道。

“我二叔已押运漕粮进京,此时应该还没到洛阳,匈奴有没有派人围攻,不知道。”

“王弥屯兵新安,好像在筑城。偶尔派小股人马南下洛川,与宜阳屯军厮杀。”

“太谷、轘辕二关无事,没出现贼人。”

“嵩山上有糜氏坞堡,前些时日出现过小股贼军,为其迫退,他们应该是想看看有没有山径通往荥阳。”

“糜氏坞堡还说了一件事,柏谷坞遭受匈奴围攻,死伤惨重。这会可能已经破了,曹氏部曲不知还剩多少。”

“就这么多了。其实和前几次匈奴入寇差不多。”

梁芬、傅畅、北宫纯三人面面相觑。

匈奴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洛阳城下无功而返了,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有那么傻吗?一次次重复做无用功?

把敌人想得太过愚蠢,愚弄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最关键的是,现在连匈奴的总兵力都不知道。

在这个时候出伊阙关,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因为你对外界一无所知。

“明日北上。”梁芬想了半天,最后只是长叹一声,吩咐道。

若今上乃明君,他大可屯兵伊阙关,观望一番后再做决定。

但他担心天子被吓破胆了,见他久久不至,心生怨恨,最后倒霉的是梁氏宗族、倒霉的是他女儿。

他可没邵勋那么潇洒,能按着天子的头逼他认错。

******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从野王以东至汲郡,旷野千里,一望无际。

清冷的秋风之中,车马、牛羊穿过荒芜的田野,走过茂密的草甸,掠过高高的堡寨,停在清澈的淇水两岸。

牧奴们驱赶着牛羊去吃草。

牧人们洗刷着马匹,调校着角弓。

远处还传来步骑兵整齐的操练声。

金帐已经落下,河内王夜宿淇水,肆意享用着乡间坞堡帅、士族豪强进献上来的女子。

即便是邵贼治下的汲郡,在大汉天威之下,也不得不屈服。

妙哉!

中护军靳准典禁兵,此时带着千余精骑沿河巡视。

氐、羌之众已伐木扎营。

上郡四部鲜卑则只搭了个帐篷。傍晚时分,割完草的牧人们小心翼翼地铡着草料。

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牛羊也是。

与一般人想象中不同,普通牧人最主要的食物来源其实是牛羊马奶。

奶可以现挤,也可以做成酸浆、乳酪,能存放更长时间,很顶饿。

草原部落迁徙,有的一走就是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全靠此物过活。

这也是中原人难以比拟之处。

昔年李广利征大宛,居然长途转运粮食,最后还军馈不继,着实可笑。

草原部落征战,赶着牛羊远征就是了,哪需要一车车转运粮食?

可惜的是,中原土地肥沃,牧草却不多,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让这些荒芜的田野长满草原常见的牧草,让大汉骑兵可以肆意驱驰,再无军馈之忧。

巡视完淇水两岸后,天色已经擦黑。

靳准又临时安排了三千余骑,令其南下黄河沿线,四处巡弋,捕杀遇到的敌方斥候。

回到金帐之时,热气腾腾的烤羊已经端了上来。

河内王爽朗的声音从帐中传出:“邵勋真是天生的草原雄将,骑兵用起来让人匪夷所思。奔袭苟晞一战,居然从大汉郡县绕路,胆子太大了。哈哈,他若来投,我一定奏报天子,把妹妹嫁给他,以后就以大汉驸马身份,在我帐下听令。”

靳准听完,暗笑两声。随即又皱起眉头,如果邵勋真的兵败来投,对他而言却不是什么好事。

伱最好死在洛阳。

大汉朝堂之中,自大行皇帝始,惦记你的人太多了。

(本章完)

第372章 猜测

成皋无甚兵力,更无地利,两日即被匈奴攻破。

随后,大队步卒涌至虎牢关外,安营扎寨,打制攻城器械。

少数匈奴骑兵留在成皋,绝大部分则在山下牧马。

镇西将军单征登上了一处高坡,观察虎牢关城内情。

城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单征已经打探清楚了,守将名郑遵,出身开封郑氏。曾经在洛阳为官,后回乡闲居。

守御虎牢关的兵力很杂,有郑氏自家的部曲,有荥阳郡兵,有临时征发来的丁壮,甚至还有一部分招安的山贼水匪,总计四千人上下,死死隔断着洛阳与荥阳。

这座雄伟的关城就像一把锁,把大汉天兵锁在洛阳谷地内。

但是,锁可以锁敌人,也会锁自己。

单征到这边的第一件事,就是挖掘壕沟,修建坚固的营垒。山岭高处,还修了几个小营寨,分兵驻守。

他这次带来了五千本部,外加关中降兵三千,一路上抓来的丁壮两千,总计一万兵马。

配属给他的还有关中诸部轻骑五千,一部千人留守成皋,绝大部分则在山下放牧。

单征不想强攻虎牢关。

一者他不想过多损耗本部兵马。

二者他对所谓的大汉朝廷也有几分怨气。

原因无他,自己的女儿单皇后被逼死了。

单氏本为先帝皇后,先帝大行时,青春年少,美丽非常。

今上(刘聪)强纳之,日夜宠幸。

这本没什么,草原风俗如此,单征能接受。

但后面的发展,委实出乎他的预料。

皇太弟刘乂年纪虽小,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认为母亲不该侍奉刘聪,此为悖乱人伦之举。

单氏被儿子这么一说,羞愧异常,竟然自尽了。

她一死,河西氐羌诸部便失去了平阳宫廷中的一大依靠。

唯一让人安慰的是,皇太弟还在,而且将来会继承大统。

这也是冯翊、上郡一带的氐羌部落十余万众仍然愿意效忠大汉的主要原因。

若皇太弟死了,或者无法继承大位,单征觉得他们也没有继续效忠大汉的理由了。

“镇西将军竟然在山上,倒让我好一番找寻。”鲜卑首领陆逐延从山道上走了过来,大笑道。

单征心中腻歪。

这人当初带着鲜卑四部,与自己一起投顺先帝。本来是有点香火情分的,奈何此人功利心太强,一门心思立功受赏,以扩大在冯翊、上郡的影响力。

对这种肆意驱使本部兵马,无脑为朝廷打仗的首领,单征分外看不上——我好歹还是皇亲国戚呢,都没你这么积极。

“何事?”单征冷冷问道。

陆逐延对他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仍旧笑着说道:“能否拨粮三万斛?我知道将军收了一些坞堡帅孝敬,又在成皋抢了点财货。”

“粮不够吃?”单征问道。

“倒不是不够。”陆逐延说道:“我部马匹现在光吃草,一天要放牧好几个时辰,晚上还要准备草料。这样下去,怎么打仗嘛?”

如果光靠放牧,让马儿自己吃,一天要吃好几个时辰。

如果人工割草,收集起来喂养,能大大缩减这个时间。

如果人工喂粮食,那就更好了,马儿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能出动打仗。

“你部现下在休整,无需打仗,忍着点吧。”单征说道:“实在不行,我把在成皋抓到的人拨给你,你驱使他们割草。”

“谢镇西将军。”陆逐延的目的就是这個,得偿所愿之后,喜上眉梢。

“早上你过河了,可曾打听到河内王到哪了?”单征问道。

“应已至汲郡。诸县乡五十余壁皆降,郡守庾琛仅保城而已。”陆逐延回道。

单征听完,略略放下了心。

幽州王浚今年南下了,败刺史石超,超奔回安平。

听闻河内王大军往河北调动后,王浚连忙退兵,缩回了幽州。

那边应该无事。

再过几天,河内王大概就要牧马顿丘了。

“下去好好准备吧。”单征吩咐道:“别光想着劫掠。成皋这一片,绝不容有失。”

******

令人牙酸的绞弦声不断响起。

辎重车之上,弩机已经上完矢。

洛水河面上,更大的强弩亦已准备完毕。

片刻之后,强劲的弩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密集飞向一群正往车队冲来的敌方步兵。

银枪军的士卒披甲执刃,静静守在车辆后方。

激烈的战斗,马上就要爆发。

邵勋几乎没有留心战场,而是放手让几位学生军官指挥。

他坐在一辆损坏待修理的偏厢车内,看着义从军副督乔洪用胡语审讯俘虏。

俘虏一共两人,其中一人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做完了审讯。

眼前这人远远目睹了同袍的惨状,根本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乔洪审讯完毕后,与前面那人的口供印证了一下,然后上前汇报。

“哚!”一支轻飘飘的羽箭落在偏厢车顶。

邵勋神色不变,问道:“审完了?”

乔洪将他认为可靠的消息说了一遍,然后又将待验证的消息也一一汇报。

邵勋立刻让蔡承拿来地图,努力拼出整个战场的全貌。

这种层次较低的俘虏,知道的东西其实很有限,邵勋不得不依据经验自己脑补一部分内容,尽可能补完整个链条。

目前可以确定的有几条:

其一,匈奴没有认真攻洛阳,可能是知道打不下,不想过多浪费兵力。

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匈奴想干什么?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在他们这支水陆混合的部队离开巩县,前往偃师的时候,匈奴也在调动兵马——邵勋已经看到了沿着洛水北岸行军的匈奴部队,前进方向与他们相反。

一个大胆的猜测是,匈奴人见他们逐渐远离虎牢关,便调集大队人马前去围攻。

打下虎牢关想做什么?

不太可能是长期占领,因为做不到。一旦匈奴主力自洛阳撤退,虎牢关的部队就成了孤军,长期包围之下守不住的。

那么,攻打虎牢关其实只有短期目的。

这么一想的话,思路一下子就明晰了。

“杀贼!”不远处的车阵上响起了大吼声。

邵勋知道,那是双方短兵相接了,军官们在鼓舞士气,同时也是让手下士兵知道他所在的位置,便于指挥。

“乔洪!”邵勋喊道。

“末将在。”乔洪将俘虏丢给手下,大声应道。

“以你的了解,觉得刘汉在打什么仗?”邵勋问道。

乔洪一听,倍感压力。

他是匈奴人,陈公很明显是让他以匈奴人做事、思考的方式,为他提供思路。

想了半天后,车阵边的杀声、惨叫声愈发响亮,乔洪心中烦躁,脱口而出道:“明公,我觉得刘粲一定准备了大量步骑,众不下五万,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

“何以见得?”邵勋问道。

又是两支羽箭落在偏厢车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不用看都知道,双方交兵之处,箭矢横飞,血肉遍地,不知道多少人已葬送在战争磨盘之下。

乔洪继续说道:“匈奴打仗,习自草原狼群捕猎。有跟随监视的,有上前袭扰的,有迂回包抄的,还有养精蓄锐,在最后关头出场,给予致命一击的。”

“监视可让人紧张,袭扰可让人疲惫,迂回可让人分散精力,如此反复几回,再由最强壮的狼王出手,一下咬住猎物的喉咙,死不松口。”

“刘粲用的是这个战术吗?”邵勋问道。

“一定是。”乔洪肯定道:“这是匈奴最擅长的。”

邵勋不置可否。

其实,乔洪说得也没错,正常人就是这个思路。

“眼下这支正在进攻的部队,算是袭扰么?”邵勋向后指了指,问道。

血气都已经弥漫到他这边了,浓郁得无法化开。

耳边全是高亢的战场喧嚣,喝骂声、兵刃碰撞声、箭矢破空声、垂死惨叫声等等。

乔洪够着头看了几眼,道:“陈公,这便是袭扰,进攻的部队当为关中胡晋丁壮,被驱赶着到洛阳来送死的。”

“他们还挺能打……”邵勋做出聆听的动作。

乔洪静静听了一会,道:“这是冲第二阵了。”

邵勋站起身来,出了偏厢车。

亲兵们立刻举着大盾,将他遮护得严严实实。

第二阵其实已经冲了有阵子了,车阵外积满了尸体,敌军有崩溃的趋势。

不一会儿,车阵远远打开了两个缺口,义从军的骑兵倾泻而出,准备追杀溃兵。

“乔洪。”邵勋又喊道。

“末将在。”乔洪刚刚上马。

“抓一两个贼校,果成,吾不吝厚赏。”邵勋说道。

“诺。”乔洪一脸肃然。

敌军步卒果然快支持不住了,凶猛的攻势在最高潮时戛然而止。

骑兵开始加速,追着溃兵一往无前。

匈奴轻骑也出动了,试图阻止他们。

邵勋收回目光,都是打了不止一次的战斗了,他懒得多看。

与以往唯一的区别是,匈奴步兵的战斗力在提升,已经能对银枪军造成更大的伤亡了。

“传令,尽快打扫战场,然后继续前进。”邵勋吩咐道:“不要理贼人的骚扰,除非其大队步卒袭来。加快速度赶至偃师,前往洛阳。”

现在最让他难受的部分是战场对敌人单向透明,他难以得到外界的消息。

他心中有好几个猜测。

但无论哪种,都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判断。

误判是要付出代价的。

先赶到洛阳,稳住局势,交掉勤王的差,得到更多的讯息,然后再分析敌人的动向,做出下一步的战术动作。

盲人打仗,大概就是他现在的状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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