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384.小秋老师,我怕打雷(万字大章

最后五千八百多枚铜钱是以五百九十块的价钱买到手的。

因为王向红不愿意要栾大壮这样的缺德孙子,所以他不能给出六百块,但也不能多给,于是就砍下十块钱,给了他五百九十块,买走了拖网和铜钱……

王忆全程除了说一句‘听支书的全凭支书做主’,另外就是点钱,然后跟王向红一起搬起箱子上船……

期间他全程站立。

那年二十多,站着如喽啰。

他真没想到王向红是这么帮他砍价的。

这是砍价?

这是砍人!

陈浩南跟山鸡他们一伙人混铜锣湾的时候砍起来都没有这么狠!

难怪刘红梅非要让他请王向红来帮他砍价,她肯定是料到这个结果了。

王忆上船后才反应过来,说:“五百九十块买了这些老铜钱,支书,我真是惊呆了,我有点难以置信啊。”

王向红说道:“嗯,我主要是不愿意欺负人,这铜钱毕竟是他栾大壮保管下来的,要不是他栾大壮保管,这些铜钱早在海里拖没了,所以该给人家一笔保管费。”

王忆急忙说:“不是,支书你误会我意思了,我的意思是,这也太少了!”

“说实话,在我计划中,六千块能买下这铜钱就很好了!”

王向红说:“市场价来说,这铜钱现在值多少钱?”

王忆说道:“这些铜钱品相好,具体价值跟它们的稀缺度有关,不过在咱们外岛如果说一股脑全闷下来的话,起码一枚一元钱。”

王向红诧异的问:“这么值钱?袁大头一枚才多少钱?也就一元钱吧?”

王忆解释道:“这些铜钱里要是有稀缺古币,那收藏价值可就大了,是袁大头拍马赶不上的。”

王向红沉吟了一下,说道:“一枚铜钱一块的行情价,这里还有一副完好的墨鱼拖网,这拖网一两百块是值。”

“那咱去长海公社的财务上补个差价吧,给人一共补齐六千块,你说行不行?”

王忆说道:“行,支书你考虑的很全面!”

王向红说:“我考虑的也不全面,只不过栾大壮早年做过不少的恶,这些东西压根不是他的,咱给他一笔保管费已经算有道德、有良心了。”

“拖网本来是公社集体所属,那咱就把钱补给公社,咱不去占便宜,伱说呢?”

王忆痛快的说道:“一点没错,支书您说的极是,人这一辈子活就要活个坦荡、活个无愧于心。”

天色还早,他们便顺势去了长海公社。

王向红虽然不是长海公社的干部,但人的名树的影,他在长海公社颇有威望、熟人颇多。

进公社管委会大门的时候,看门老头便认出他来,急忙出来跟他握手招呼他,然后热情洋溢的领他们进了主任办公室。

长海公社的主任叫庞念组。

王向红给王忆介绍,庞念组原名叫庞念祖,但前些年有领导接见他的时候说,‘干革命不要老是念着祖宗要念着组织’,于是他就改名叫庞念组了。

庞念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干部,跟王向红是熟人,他是本地干部,早年间跟王向红在工作上打过很多交道。

王向红对他就客气多了,见面先互相换了一支烟,然后坐下喝了杯茶互相叙旧。

他们聊了一会,忽然有人推门进来的热情的招呼两人:“呀,是王队长和王老师来了?我们公社来了贵客呀。”

来人长了个方正脑袋、国字脸,步履生风、龙行虎步,这年头也挺起了小肚腩,一看就是乡村地区的能人。

庞念组急忙给两人介绍了一下,来人姓张,叫张旺,是他们单位一名副主任。

王忆一听这话心里透亮。

长海公社,姓张,副主任!

前两天国庆节在物资交流会上他们抓了一伙盲流子,其中一个核心人物叫张子轩,便是这位张副主任的儿子!

张旺来了便急忙掏出一包红塔山分给两人来抽烟,又张罗着要给两人倒茶。

王忆全程笑颜如花、说尽好话,表现的非常客气。

张旺见此大喜,赶紧把物资交流会上的冲突提了出来:“王老师、王队长,我姓张的有愧啊,没有教育好孩子,给人民、给社会增添了负担,也给我们公社抹黑了!”

王忆安慰他说道:“没事没事,国家会帮你好好教育他的。”

张旺一听这话愣住了。

这是什么神仙安慰?

他这时候不好说话,便将求助的眼神递给了庞念组。

庞念组是老实人、老实干部。

他显然知道双方之间的小九九,但他不想掺和这桩事,于是他便干巴巴的说:“老王、王老师,你看张副主任家的那个小轩子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惹了祸,咱们能不能……”

后面的话没说,给了个试探的眼神。

王忆正要委婉的推卸责任。

王向红那边冷冰冰的说:“这事别提了,依法治国,谁违法了国家就治谁,这叫公道!”

听到这话张旺着急了,说道:“老王、王队长,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家那兔崽子一把。我跟你保证,回来之后我肯定好好教育他,肯定好好收拾他!”

“他确实做下了错事,但念在他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下,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你们看他当时啥也没干成啊,就是嘴巴上瞎说了几句后,结果这样就要拘留教育他好几个月——嗨!求你们二位高抬贵手吧!”

王忆一愣。

什么?

这小子耍流氓才拘留教育?

竟然不判刑?

他看张旺儿子当时的嚣张劲头,这小子身上背的事肯定少不了,他以为深挖一下能把他给扔进监狱让他以狱为家,让他未来十几年二十年的种土豆或者踩缝纫机为人民服务。

这群人竟然侮辱秋渭水,他是恨透了这么一伙人,一定要狠办他们!

也就是秋渭水和他有关系、有能力,否则换一个普通的农家姑娘,那天肯定要丢掉清白了。

这年头对于好人家的姑娘来说,丢了清白就是丢了性命!

所以如果张旺儿子只是被拘留教育,那王忆肯定不乐意!

不过他看了张旺一眼,这人肯定有手段、有人脉关系,恐怕这个拘留教育就是他上下打点出来的结果。

这样的话……

他沉思起来。

怎么能把这小子身上的事都给揪出来,然后办他一个狠的呢?

王向红看他沉默不语,就把这件事给揽到了身上。

他义正词严的呵斥了张旺,批评他没有好好教育孩子、批评他纵容孩子闯祸,总之将这位副主任批了个狗血淋头。

张旺忍着窝火、陪着笑脸,连连点头、连连展开对儿子的批评和自我批评。

只求王向红泄了火之后能高抬贵手不追究他儿子的责任。

结果王向红这种老干部火气很旺,越批评越生气,最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因为王向红开始翻小账,把平日里听说的关于张子轩的破事全数落出来。

最后他认为这小子已经坏事做尽、自绝于人民了,张旺作为国家干部、人民领导,要有刮骨疗伤的勇气、要有大义灭亲的觉悟——要把他儿子给举报了然后枪毙了!

张旺听傻了。

我过来求了一顿情,结果最终把自己该拘留教育的儿子给求成了枪毙?

没辙,他果断跑人!

王向红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我还治不了你个坏东西!

王忆看着麻烦上门又看着麻烦自动离去,这一刻他只能对王向红竖起大拇指:队长,高,还是你高!

这样氛围有些严肃了。

庞念组给他们倒了杯水,换了个民生话题问王向红:“今年冬天上海工,你们队里还是要把所有壮劳力都派过去吗?”

王向红对他态度很好,说道:“看政策怎么安排,听组织怎么交代,有需要的话我们就把所有壮劳力派过去。”

庞念组说道:“哎呀,你在你们队里有威信,能压得住你们的社员。我们公社现在各个生产队都大包干了,想要抽调劳动力再给组织上集体上工,怕是难喽!”

他说这话是想让王向红给他出个主意。

王向红没法发表意见。

内地上河工、外岛上海工,这都是社员们相当抵触的苦差事。

诚然,像外岛上海工可以给强劳力的工分,可问题是自带被褥、自带口粮,然后干一场远比摇橹撒网还要沉重的活,这怎么能合适?

老百姓算账算的明白。

干多少活吃多少粮,多干活多吃粮,少干活少吃粮。

上海工不仅比正常在生产队上工更累,吃的粮食还多,好些能干能吃的汉子去上一趟海工,回来一算账——

嘿,一分钱没省下,都把赚到手的工分给吃进肚子里了!

这样老百姓自然抵触。

王向红这边也没招,他往年都是靠个人威信来强行推进这工作的,天涯岛多数社员也不愿意去给大集体出大力。

这下子氛围不但严肃,还沉闷起来。

王向红索性把话题转向墨鱼拖网和上面的铜钱,他说明来意,庞念组这边很吃惊。

他了解王向红的为人,但对于这件事还是吃惊!

有人竟然买走了被人糊弄走的公社财产后,还来找到公社补差价!

这是什么样的信念?

一心为公,绝不占公家便宜的信念!

难怪人家可以义正词严、毫不客气的训斥纵子行凶的领导干部,因为人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人家有这个底气!

庞念组感慨的说:“王支书啊王支书,难怪各队不管社员还是干部,提起你来都要竖大拇指,你这个人啊,你当真是一位楷模!”

王向红弹了弹烟灰笑道:“我是什么楷模?做的这都是该做的事,而且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还是错,你们和栾大壮之间的账是糊涂账,我是算不清楚。”

“所以我给他590元,再给你们公社补上一笔钱,这渔网和铜钱就算我们买走了,立下收据,谁都没话说,是不是?”

庞念组跟他握手说道:“是、是,正是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给我们公社找补,我们知道这张拖网还在后,确实想找他栾大壮要回来。”

“当年确实是张副主任把网子交给栾大壮让他处理的,可那是栾大壮上门来找事,我们不愿意生事。”

“所以得知网子还在,我们便想要回来——不能让这狗草的玩意儿占公家的便宜!”

王向红笑道:“那说起来我还不该给他留下那590元的保管费?”

“不该留,”庞念组摆摆手,“王支书,你这个人还是太讲究、太好了。”

王忆暗暗咋舌。

这还讲究啊?

他刚才可是亲眼见识了一场强买强卖。

而且他怀疑王向红刚才给栾大壮留下590元只是为了避免让人说成‘抢劫’。

庞念组这人是老同志,工作多年,很擅长察言观色,王忆这边一变脸,他那边就看出有点事。

于是他便问道:“王老师,有什么事吗?我看你表情不对劲。”

王忆便讪笑着把王向红之前的表现简单说了一下。

结果庞念组听后拍着桌子说过瘾,还说:“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要对付栾大壮这种人,就得你王支书这样的老革命出马,就得狠狠的收拾他!”

这时候外面的风更大了一些,天气阴沉,开始隐隐有雷声在酝酿。

王向红顾不上再跟庞念组聊天,便赶紧让王忆点了钱,由公社财务出具一张带公章的收款单,他们带上单据急急忙忙开船回天涯岛。

紧赶慢赶,到了半路还是下雨了。

还好这一下雨好像挡住了风,风势又小了起来,而且后面雨势越大、风势越小,天涯三号无惊无险的回到岛上。

这会的天涯岛已经变成了雨的世界,岛上门窗紧闭,只有雨水在哗啦啦的响着。

“轰隆隆!”

闷雷滚滚而来。

王忆正准备欣赏一下雨中的天涯岛,忽然看到有人从王向红家门口撑着伞急匆匆赶来。

是秋渭水过来接他们两人。

秋渭水打了伞带了王向红的雨衣。

她把雨衣递给王向红举起手给王忆撑着雨伞,大声说道:“王老师,天气多糟糕呀,你怎么还出去?太危险了!”

王忆顺手接过雨伞笑道:“没事,风不大,没有什么浪花,支书又是个老海狼,熟知海情,这样雨势虽然挺大挡住了视野,可是危险性不大……”

“你的理由还挺多。”秋渭水娇嗔一声,“刚结婚你就出去冒险,不考虑一下家里人的感受?”

让她这么一说,王忆心里一暖,忍不住的便搂住她的纤腰。

秋渭水赶紧看看王向红有没有注意自己,看到王向红穿着雨衣急匆匆回家了,她才不好意思的抓住王忆的衣服。

两人急匆匆上山。

可风雨交加,单靠雨伞根本挡不住雨势,王忆打伞特意想给秋渭水挡一下风雨,结果这雨水顺着伞面哗啦啦的流淌,全浇在了王忆的肩膀上。

秋渭水见此大为心疼,赶紧去扶着王忆胳膊让他把伞打回去。

王忆笑道:“没事,这叫天洗兵。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被风雨吹一下、拍一下没有任何的问题。”

秋渭水非要他把伞打回去,王忆便唱起‘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来逗秋渭水。

这样两个人你推我摇的,等到了听涛居,两人的衣服都湿了个差不多。

王忆赶紧关窗户挡住风,说道:“小秋你脱衣服吧,我这边正好给你捎了一件秋衣一直没给你,你换上吧……”

秋渭水听到这话脸颊变红了,抱着双臂低着头缩在门口讷讷道:“我、我没事,其实我现在天天打太极拳,不怕湿不怕冷。”

王忆看到她这番姿态顿时一笑。

这丫头误会自己意思了。

自己去外面让她在里面擦干身体换衣服便是——

等等!

结婚证都领了,自己为啥还要去外面?

他突然之间反应过来,自己跟秋渭水是合法夫妻了!

他再看秋渭水湿漉漉的衣服——

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绿军装外套和的确良白衬衣,的确良这种布料凉爽舒适干燥时候不贴身,可夏天女同志不太敢穿,为什么?因为的确良一旦沾染了水就会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若隐若现啊!

薄纱诱人啊!

这是老天爷帮他做了一件很有情趣的服装啊……

秋渭水也清楚这点,便紧了紧外衣小声说:“你快点擦擦身体换上衣服,我先、我得回去了,待会雨大了,更不好走。”

王忆赶紧拦住她,说道:“你听,外面打雷呢,你自己回去不害怕吗?”

秋渭水说道:“不害怕。”

“可是我害怕啊。”王忆情不自禁的笑道,然后他又赶紧露出惊慌表情。

演戏呢,得认真点!

正好大迷糊还在大灶忙活着磨豆腐没有回来,他飞快去关了外门又关了里面的门。

外面轰隆隆一声响,天地之间有一道闪电劈过去!

王忆赶紧张开双臂、嗷嗷叫着扑上去:“小秋老师,又打雷了,我好害怕!你让我抱抱你!”

“你、你别怕,你抱着我就不怕了吗?”

“对!抱着你我可安心了!”

“行,那你抱着我吧,不过只能抱抱,不能干别的——不是,怎么还脱衣服呢?”

“衣服都湿了,不脱穿在身上会生病的。你放心,我就是脱了衣服抱着你,什么都不干。”

“那好吧。”

过了一阵秋渭水惶恐的问:“不是什么都不干吗?”

“你放心,我就是动弹动弹手,给你摩擦摩擦皮肤,摩擦生热,要不然多冷是不是?”

“嗯,可可可、可你不光手在动!”

“你放心,我就是活动一下身子暖和一下。你看摩擦生热是给你生热,我自己冷,要不然你给我摩擦?”

“别,王老师,你、你活动吧——不是,这不好,这样、我们、我们刚登记就这样……”

“你放心,门锁上了!”

风声呼啸,水流如注。

傍晚的天气很激烈。

一直等到了夜里才云销雨霁。

秋渭水去小心翼翼的拉开窗户,有清风吹进来。

她透过窗户往外看。

阴云散去,夜空中的繁星恍若清洗过一般,干净的过于绚丽。

她惊喜的回头说:“王老师你快来看,今晚这场雨停歇后,夜空真美!”

王忆趴在床上,形如懒狗……

第二天早上他睡到七点半。

其实他六点钟便醒了,但他觉得自己昨晚耗费那么多精力,身体肯定虚,怎么着也得多睡一会补一补。

所以他拒绝起床,戴上耳塞闷着头继续睡,直到睡得实在睡不着了他才爬起来。

推开门,门外阴风惨惨、天气阴沉……

昨晚阴云被吹走后又来了一批阴云,康妮台风的后续效应至少得持续个三四天,未来三四天都是阴天下雨。

漏勺看到他出来问道:“王老师,你昨晚没吃晚饭今天早上怎么也不出来吃早饭?我本来想去叫你,小秋老师说你感冒了,让你好好休息,你怎么又感冒了?”

王忆虚弱的说:“是啊,感冒了——等等,什么叫我怎么又感冒了?说的我好像经常感冒一样!”

漏勺嘿嘿笑:“反正我看你身子骨有点虚,王老师,要不然我给你下一碗面,再弄点海肠炒韭菜给你补一补?”

王忆听到这话打了个激灵,他看向漏勺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你都知道什么事了?”

漏勺疑惑的说道:“什么为什么?我看你有点虚的样子。”

王忆恍然。

他笑道:“我故意做出这个架势来跟你开玩笑,那啥,我没有感冒,你看我现在这身体多强壮,怎么会那么容易感冒?”

漏勺问道:“小秋老师怎么信誓旦旦的说你感冒了?”

王忆愣了愣,说道:“哦,我昨晚可能有点发烧,让她误会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晚上发了发汗,好了。”

“那啥,不过你该给我补还是给我补吧,中午头能不能再弄点什么给我补一补?”

漏勺说:“中午头熬猪油渣给你吃好不好?猪油渣能量高,可以补充身体失去的能量——这都是收音机里说的。”

王忆狐疑的看了看他。

他总感觉漏勺话外有话,这货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早上吃了一碗韭菜海肠盖浇面,王忆去办公室拿文件夹准备去上课,然后正好撞到秋渭水。

他冲秋渭水挤挤眼睛说道:“你早上去哪里了?怎么还避着我?”

秋渭水期期艾艾的说:“我才没有避着你呢。”

王忆无奈的笑道:“媳妇儿,咱们都领证了,国家和法律允许咱们在一起困觉,你怎么还这么不好意思、这么抵触?”

秋渭水听到他一声‘媳妇儿’哆嗦了一下子,然后抬起头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但听完她的话后她又委屈起来,说:“国家和法律也没允许你让我摆那样的姿势吧?”

王忆耐心的展开谆谆教导:

“咱们虽然还没有办婚礼,可是咱们领证了,咱们是合法夫妻对不对?”

“搁在前几年的时候国家为了避免铺张浪费,不主张办婚礼,像咱们这种领了证的新婚夫妻,就可以一起生活了,对不对?”

秋渭水说道:“对。”

王忆说道:“你看,两个人一起生活、两个人由自己生活变成了共同生活,夫妻之间一起生活,这样是不是需要磨合?就像人开车、开船一样,人和车、人和船之间都要磨合,那夫妻之间要做到举案齐眉、心有灵犀,是不是也得磨合?”

秋渭水想了想说道:“是。”

王忆说道:“昨晚那就是在磨合,咱们得找到一起生活的契合点,这样生活中你也舒服我也舒服!昨晚咱们找到了没有?”

秋渭水说道:“找到了吧?”

王忆微笑道:“不,没有找到,我们还得继续尝试。好了媳妇儿,你去上课吧,我也得去上课了,今晚咱们继续磨合。”

秋渭水听到这话小脸发白:“还来?”

王忆开开心心的去教室,王状元看到后笑着问道:“王老师,你今天好些很开心呀?”

“中午吃猪油渣,你开心不?”王忆反问他。

王状元十分灿烂的笑道:“开心。”

王忆说道:“这不就得了!那啥,我怎么看着你比我还开心?能吃猪油渣就这么好吗?”

王状元哈哈笑道:“不是,我开心是因为我爹今天早上想揍我,没揍成!”

王忆随口问道:“你又干什么作死的事了?”

王状元疑惑的问道:“啥叫作死的事?”

王忆说道:“没什么,你就说你干什么事了,往你爹的茶杯里撒隔夜尿?”

王状元吃惊的说:“王老师你想要我的命啊?我敢这么干,我爹肯定把我吊起来打!”

“今天我爹叫我给他挠痒痒,我很听话的给他挠了,当时我还在帮我娘做早饭呢,然后我去给他挠痒痒,就这样他都要打我呢!”

王忆皱眉道:“大胆这是干啥呢?把孩子当拳击袋了吗?”

“你帮你娘做早饭,还帮你爹挠痒痒,结果就这样,你爹就要打你?”

王状元说道:“对,不过没打成,我说市里大领导说了,你要打我必须得通过支书的批准,然后他就没办法了!”

王忆眉头皱巴的更厉害了:“你没撒谎?”

王状元说:“你不信去问花鞋!”

花鞋上一年级了。

王忆直接去教室找人问道:“今天你哥帮你娘做早饭,还帮你爹挠痒痒,结果你爹就要打他?”

花鞋点点头:“嗯。”

王忆大为愤怒。

大胆这是干什么!

正在讲桌上翻讲义的祝真学是老江湖,他说道:“王榜眼,你把事情仔细说一遍。”

花鞋说:“就是我娘想要用辣椒拌咸菜,我哥去给她撕巴辣椒,然后我爹让我哥去给他背上挠痒痒,我哥给他挠了两下子他就要打我哥。”

王忆和祝真学一起倒吸凉气。

外岛人家能吃辣。

所以他们用来拌咸菜的干辣椒都是很辣的!

王忆回去对王状元骂道:“你小子就是欠揍了,你爹今天怎么不揍你呢!”

王状元让他骂了一顿,心情一下子不美丽了。

但其他学生心情很美丽。

中午有猪油渣吃!

队里几次杀猪的肥肉一直没用,因为门市部有大桶的猪油,所以肥肉留在了冰柜里。

上午漏勺取出来切了条,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他开始熬猪油渣。

这活简单,只是需要掌握好火候。

铁锅里加一瓢清水防止肥肉因为锅底温度过高而焦糊,然后放入肥肉条慢慢烧火熬煮即可。

清水蒸发消失,这时候肥肉也热度均匀了,后面慢慢的用小火干熬,很快便熬出猪油、剩下油渣。

原本大条的猪油渣变得还没有小拇指大小,扭曲、色泽金黄,猪油上咕咕的冒着小泡,那浓郁纯粹的油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中午吃猪油饭。

这饭也简单,大米饭上撒一勺猪油、加一点酱油拌一拌,不需要任何佐料,这样就能吃的人满嘴流油、满口生香!

米饭和猪油酱油管够,但油渣一人只能分四五块。

这四五块学生们可舍不得一口气吃掉,他们去撕一张纸包起来,拿一条出来小心翼翼的咬一口:

太香了!

刚出锅的猪油渣是真的香。

这同样不需要用佐料,只要撒点盐粒子即可,不过漏勺还碾碎了味精撒了点味精粉,这样出来的猪油渣味道香且鲜。

生产队里的狗馋的疯狂流哈喇子。

深黄淡黄这四个半大狗都要把牙齿吞掉了。

但王忆没法给它们吃油渣,队里人都吃不上这好东西,狗哪能吃得上?

他自己弄了一碗油渣跟秋渭水坐在一起吃,就跟吃江米条一样,咔嚓咔嚓就是一条。

起初他以为自己会很快吃腻,结果一碗油渣见底,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竟然都没吃够!

这年头肚子里缺油水,吃起猪油渣不嫌腻歪。

王忆想了想,他看灶台锅里还有热油,便去门市部拿出几根红肠,开刀后放入里面炸了起来。

锅底再加一把火,香肠被炸的外酥里嫩!

往红肠上撒一点辣椒粉和孜然粉,王忆端给秋渭水。

徐横舔着脸过来问:“什么这么香啊?喝,这香肠还能炸着吃?这能好吃吗?我尝尝?”

王忆把红肠一掰两段分给老师们。

秋渭水吃的连连点头,其他教师也点头:“这个吃法真是别致,太香了,猪油炸香肠,呵,我今天可学了一手。”

“对啊,用新鲜的热猪油炸出来的香肠,这能不好吃?”

“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香肠了!”杨文蓉吃的满脸幸福。

下午天气阴沉又开始飘起雨雾,天涯岛被水雾笼罩起来。

起初雨小,海风吹过,漂泊如淡烟。

逐渐的雨幕加大,海岛的面容变得隐约不可见。

秋雨连绵,外岛开始幽静深远起来,王忆站在听涛居屋檐下往外看,一股独特的韵味浮上心头。

远望天幕、远眺海面,乌云罩海,海天一色,都是那么阴沉沉的,都是那么广袤。

此时天大海阔,唯有岛屿和人是渺小的。

按理说秋天云彩显得格外高,可一旦阴天,秋天的云彩又变得低垂下来,雨水落下像是连绵的线,好像把云彩和海面给缝了起来。

风卷雨水而呼啸,海面上白浪翻滚,这样一时之间让人也不确定被风卷起来的是雨还是浪。

天色黯淡,山上草木不复青翠,它们开始凋零了。

秋雨中的海岛那么宁静,除了山顶上的学生在唱歌有声音发出,全体社员的声音都被雨幕敛灭了。

多数社员又不用上工了,渔船拥挤在雨幕中,社员们收拾收拾躲进屋内,这是渔家人难得的休息时间。

好些人趁着风雨交加的时光来补觉,听着风声浪声和雨打屋顶声,人睡起觉来总是会感觉踏实。

王忆看到这会没人来找自己,便带上五千八百多枚铜钱回到22年去。

连同木头箱子和铜钱都在!

这六千块钱花得值!

他上次从黄小花大哥手中得到过两千多枚的铜钱,邱大年已经安排人拍好照片了,这次他又带过了五千八百多枚铜钱,又得重新拍照。

袁辉那边正好要休假了,王忆让邱大年联系他,到时候排出照片都给袁辉送过去,让袁辉给鉴定一下里面有没有值钱的好东西。

王忆觉得这里面多多少少肯定能有值钱的铜钱,毕竟合计起来八千多枚呢。

只不过具体有多值钱就不好说了。

他之前刚回过22年,这次回来主要是送铜钱,所以把铜钱交给邱大年后他便开车离开了。

直奔农贸市场而去。

市场里有卖各种机械的,王忆到了门口的时候看到有车在卖砂锅,大大小小的砂锅摆放了一地。

见此他很感兴趣。

秋天和冬天,砂锅是好东西。

82年外岛人家贫困,舍不得炒菜,所以总是炖菜,而砂锅炖菜炖肉可比铁锅好吃多了。

另一个他也准备在大众餐厅推出火锅和砂锅两种菜式。

网上有很多砂锅调料包,王忆准备买来给大众餐厅送过去当一道招牌菜。

本来餐厅要用的砂锅是从百货大楼买,但既然现在撞上了他便买上了二百个。

主要是给队里社员们准备的,一家一户发个砂锅。

批发砂锅便宜,4.5升容量的大砂锅才要八十,王忆掏了一万六,直把那贩子高兴的连连叫‘大哥’。

贩子摊位上还有陶质炭火小炉子,底下放上木炭、酒精就能把砂锅变成火锅,王忆想要,这贩子便送了他十个。

这东西他准备自用,图的是个省事、方便,社员们用不上木炭和固体酒精,所以小炭炉对社员们来说作用不大。

王忆准备冬天给社员们配炉子,到时候一家一个小炉子,把砂锅坐在炉子上烧即可。

不过,生产队马上就要卖糖炒栗子了,有了小炭炉那卖糖炒栗子更简单了。

砂锅付账,他让老板先等着,自己进去买了一台家用小型的多功能磨面机。

价格不贵,两千块,能磨黄豆、磨荞麦、磨玉米、磨小麦、磨高粱,电机功率是四千瓦的,一小时能出料一百公斤,对于生产队而言绰绰有余。

机器个头不大,高度也就一米,最宽处是四十公分、最长处是七十公分,重量是八十公斤,王忆自己就能给搬起来——

主要是今晚上腰力还有大作用,否则他单手就能拎起来。

另外他还想顺便买几台烤地瓜机,结果市场里头没有,说是现在街头巷尾卖烤地瓜的太多,竞争压力太大,小贩们不干这个活了。

这样王忆只能作罢。

他去东哥家里下单买了八台机器,四台九孔机器、两台十一孔机器还有两台十五孔的大机器,正好是一万块钱。

买完用的东西他准备再买点吃的东西。

大概一看。

嘿,有卖老汤泡豆腐干、豆腐皮的。

一锅老汤乌漆嘛黑冒着淡淡的水汽,里面有豆腐干、豆腐皮、鸡蛋这些东西,王忆凑上去闻了闻。

倍儿香!

老板是个老太太,热情的招呼他:“小伙子,买点回去下酒吧,不管是下啤酒还是下白酒,这都是好东西,味道可好了。”

王忆问道:“我要是买你这一锅汤,全买,那得多少钱?”

老太太笑道:“你不是逗我老婆子玩吧?真买啊?”

王忆说道:“你只要卖,我真买!”

老太太听他说的认真,便仔细看他,然后说:“你要是都买的话,卤蛋算你一块二一个,本来都要卖一块五的;豆干的话一斤要你十块,本来都要卖……”

王忆听到这话便笑道:“您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要您这一锅卤汤,一锅汤我全买了!”

老太太顿时呆住了:“你这不是逗人玩吗?”

王忆说道:“你开价,我马上给你扫码支付过去!”

老太太迟疑的说道:“你不买卤蛋卤豆干卤豆皮,买这一锅汤干啥?这可是我家祖传的老汤啊!”

王忆笑道:“真是祖传的?那这汤的细菌恐怕严重超标了吧?里面的汤不得变质了?”

老太太说道:“这不可能变质,总共才炖了十天半个月的汤,它怎么能那么快变质?”

王忆问她道:“可你不是祖传的老汤吗?”

老太太说:“对啊,这可是祖传的老汤,一般你买不来——它怎么也值个三头五百的。”

王忆直接扫码:“喏,五百块过去了。”

老太太很吃惊:“不砍价啊?”

王忆笑道:“下次跟你砍价,你再弄一锅老汤吧,明后天的我还过来买。”

捞出汤里干货,等到卤汤降温他在市场直接买了个白塑料桶,汩汩汩汩的全给倒进去了,拎着桶就走。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疑惑的问左右:“现在这些有钱人,念头真古怪,让人想不通啊!”

(本章完)

第386章 385.秋日晒黄集体忙(祝大家安好)

第二天一大早,不管是来大灶打饭的学生还是老师,都发现门口架起了一口小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的炖着豆腐。

一片片的冻豆腐。

学生里面有识货的,看到豆腐的样子后便叫道:“哎,奇怪了,漏老师你这里怎么还有冻豆腐啊?只有腊月里才能做冻豆腐呀。”

漏勺擦着手笑道:“对,腊月才能做冻豆腐,为啥?”

王状元不耐的说:“这你都要考我们?肯定是天冷才能做冻豆腐,现在天不冷,怎么还有冻豆腐呢?”

“哦哦!”他迅速反应过来,“冰柜!冰柜可以做冰糕、冰块,肯定也能做冻豆腐!”

“不过这是什么?卤冻豆腐吗?”

漏勺笑道:“对,这是卤冻豆腐,今天早上吃馒头、喝玉米粥,一人两块卤冻豆腐!”

卤煮而论,冻豆腐要比嫩豆腐美味的多,它特别能进味道。

一锅卤汤炖不了几锅冻豆腐,里面卤汁就会被豆腐吸完,所以王忆往里不断加水、不断调入冰糖、卤料和酱油蚝油这些东西。

卤汤味道已经改了,不过好歹还沾染着原来的几分好滋味,味道依然可口。

以往家里酱油太少,学生们的家里少有做卤豆腐卤肉的,所以突然吃到一块卤冻豆腐,一个个大开胃口,一个大馒头加上一大碗玉米面粥,呼呼的便下去了。

然后卤的冻豆腐才下去一块半块,他们多数留下一块豆腐珍藏起来,课间一点点的咬着吃。

王向红过来找王忆,看见锅里的卤冻豆腐后挺好奇:“呀,大灶什么时候做上这东西了?”

漏勺不敢居功,说道:“是王老师做的,王老师昨晚调了料、做了冻豆腐,早上放进去卤了一下。队长,你也来两块?”

王向红笑着摆着摆手:“嗨呀,我来什么?这不是给学生的吗?我不去馋那个嘴。”

屋子里正围坐着小桌子在热切吃卤豆腐下馒头的四个姑娘面面相觑,然后装没听见低下头继续吃。

这卤冻豆腐真好吃,有嚼头还多汁,很下饭。

漏勺给王向红解释说:“不是专门给学生做的,校长说社员们来门市部喝酒,这东西可以当个小下酒菜,五分钱一片。”

五分钱一片不算便宜,一块卤豆腐还没有一两呢,这等于一斤要卖五毛钱。

跟鸡蛋一个价了!

但这卤豆腐很适合下酒下饭,主要就是个味道好。

王向红过来找王忆,是跟他说购买阳澄湖大闸蟹的事。

他战友今年给他特别争取了一千五百斤左右的大闸蟹,主要是王向红这人平日里不求人办事,战友们知道天涯岛日子过的苦,一心就想帮衬他一把,只是一直帮衬不上。

过去多少年了,王向红只托战友买过一次大闸蟹,于是这次他再求上门,他的战友便很给力的帮他额外多争取了一些大闸蟹。

王忆说他联系市里的朋友来接大闸蟹,这样正好把人家送到仓库的一些东西带回来。

他本来想让麻六和王东义回来的时候顺便从翁洲的仓库里捎回磨面机,现在来看这活他可以自己干了。

结果王向红跟他说,这事没那么急,人家只是给他送来口信,大闸蟹从捕捞、捆绑到发货需要点时间,他们这一批次至少还得一个礼拜。

听了这话王忆不急了,那还是让麻六把机器捎回来吧,就说从沪都买的。

连着三天有雷阵雨,这三天过去后天气便晴朗起来。

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这下子渔家可就忙碌起来了。

时间很快,眨眼睛十月上旬就要画上句号了,海岛的秋意又浓了几分,中秋逐渐往深秋过渡。

秋日忙、渔家黄,这个黄是正经的黄,是晒出来的黄。

前些日子的康妮台风加上最近三四天的余韵风,海风把周边好大一片区域的云彩都给吹走了。

根据渔家人的经验,往后至少十天半个月将是晴空暖日的好天气。

于是家家户户要晒秋了。

晒秋分两类,晒鲞和晒工。

其中晒鲞便是晒制鱼鲞,各种各样的鱼鲞,队里给妇女和老人劳力放了假,一年一度的晒鲞季来了!

渔家的晒鲞季有点像是农家的秋收季,内地学生有秋假,外岛以前也有晒鲞假,一般三天。

到了晒鲞的日子,家家户户那是大人小孩齐上阵,他们要为过冬储备菜肴、也为腊月正月里走亲访友准备礼物。

现在天涯小学踏上了正规,不可能再放全天的晒鲞假,或者说不可能让学生们因为帮家里干活而耽误功课。

于是下午的时候课程全改成劳动课,学生们帮助家里忙碌晒秋。

王忆也在忙活,他们学校也要晒。

晒秋对渔家人来说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件,到了大家伙约定好的晒秋时日,家家户户都会忙碌起来,谁不参与晒秋谁就要被笑话成懒汉。

刚进入十月中旬门口,耀阳当空,西北风呼啸而来。

这下子阳光和风都齐了,下午时刻,队里大喇叭放起了音乐:

“旭日东升红满天,社员集合在村边,精神抖擞浑身劲,好像战士上前线,一片笑声一片歌,公社喜开丰收镰……”

王忆站在路口听了听,说道:“这是什么歌?没怎么听过。”

王向红说:“《公社喜开丰收镰》,七几年的歌了,咱队里没有什么庄稼地,更没有挥舞镰刀的机会,所以放的很少。”

他说着往下走,王忆跟上去。

一场秋雨一场寒,秋风秋雨之后,哪怕是大晴天可秋日的海岛还是微微有些凉了。

有海风吹过来,王忆紧了紧衣襟。

路边便有社员关心的问道:“王老师,天气放凉了,伱怎么就穿这么一件衬衣?快去再添个外套吧。”

结果又有人说道:“嫂子你看你,春捂秋冻,这秋天冻一冻是好事,不过王老师你要跟着支书去码头吗?码头风大,多穿一件衣服倒是没错。”

社员们走出家门忙活,院里有人门口有人街道上也有人,今天的天涯岛格外热闹,跟过节一样。

王忆跟着王向红走下去,一路总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慢慢往下走着,遥望海面,闪亮的阳光倾泻在海面上、洒在了浪头上,随着浪头荡漾,便有金光在跳跃。

今天开始晒秋,加上岛上没什么活计,队里便给强劳力之外的社员放了假。

社员们心里头有队集体,她们有的在晒鱼鲞,有的则在码头上忙活队里的活。

不管何时何地,给队里修船就是头等大事。

内陆的人不知道,机动船广泛使用之前,海上人家一年到头有两件事忙活不完,一是修理保养渔船,二是缝补渔网。

渔船是渔家人的命根子,吃饭的家伙当然要懂得如何爱护,抽空自然要收拾收拾,不图别的,就图一个别在海上漏水出事,俗话说‘欺山莫欺水’,在海里出事容易闹出人命来。

现在天涯岛除了二号和三号两艘机动船,其他的都是木头船,顶多包上点铁皮。

而码头上在修补保养的是一些小舢板船。

它们被翻在了礁石滩上,一些老汉手持凿子、斧子、刀子,身边有小桶,桶里有胶有漆,然后一边说笑一边来修补渔船。

王向红过去后将叼在嘴里的烟袋杆摘下来放在一艘船上磕了磕,他问道:“这船是不是鼓板了?前天我听阳子说海浪一来,它有块板子就鼓动,用脚踩上去声音不对劲……”

修船的王真尧老人提起羊角锤在一块木头上敲了敲,说:“这边确实有问题了,可能招船蛆了?”

船蛆不是蛆虫而是一种贝,又叫凿船贝,不过它们俗名叫船蛆不委屈,因为它们外形像蠕虫,身体细长,通体雪白,确实跟蛆一样。

再一个这东西对码头、木桩和木船等木质设备破坏很严重。

它们会钻进木头里进食,就跟白蚁毁掉一座木屋一样,能把一艘好好的木船给毁了,渔民特别膈应这个东西。

王向红上手去试了试,然后断然说:“是有船蛆了,开了它,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王忆问道:“直接把这船板给撬开?这是给船做手术啊,要是里面没有船蛆,恐怕代价有点大。”

王向红说:“十有八九有船蛆,一艘船里生了船蛆,必须得给它全清理了,要不然这船就完蛋了。”

王真尧笑道:“王老师是不知道船蛆的厉害吧?这东西的繁殖能力老强了,我听《海洋知识》广播上说,一只船蛆一次产卵能有1亿个以上,你想想,吓人不吓人?”

王忆说道:“挺吓人的。”

他暗道咱们大老爷们一次产虫也是好几千万,咋没人觉得咱们自己吓人?

王向红看出王忆的表情有点漫不经心,就认真的向他说道:“王老师,你千万别小看船蛆啊,它是咱渔家最讨厌的几种害虫。”

“它的幼虫可以在海水里生存,遇到木材就附着到上面,等会有船蛆我给你看看,它们有一头长了贝壳,能用贝壳钻凿木材。”

“吃着木头,它们10多天就能长大100倍,30多天就能增加到幼虫时候的1000倍。满1个月,船蛆生长发育成熟了就可以繁殖后代……”

王忆听后终于吃惊了:“这东西比耗子繁衍的还快啊?”

“耗子跟船蛆不能比,船蛆生长快、成熟早,危害很大。”王向红摇摇头,“同样一艘木头船,哎,你要是在不生船蛆的江河湖泊里、在淡水的地方,那它可以用上几十年。”

“可要是在船蛆危害严重的海里,如果不加防范那基本上一个季度下来这船就千疮百孔了。”

旁边的王真明老人补充道:“直接说报废就行了,被船蛆弄的千疮百孔肯定得报废!”

王向红点点头,协同王真尧将一块板子给抠开了。

这一抠开,里面好几条长蛆虫一样的东西,大的都比人巴掌还要长了,一块板子里密密麻麻十几条。

挺下饭的。

王向红见此脸色一沉,他将最长的船蛆拿出来给王忆看:“你看这个东西,它这一头有俩小贝壳,看到了吗?”

“船蛆凿木,主要就靠这对小贝壳!”

王真尧抬头问道:“《海洋知识》里说,船蛆可以分泌溶解木材的物质,将木材溶解了钻进去,不是这样吗?”

王向红说:“有些知识分子不懂瞎说,船蛆就是靠这个小贝壳钻木头里去,你看它贝壳前面、看见了吧?长着这种细密整齐的齿纹,像不像木锉子?”

“像。”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王向红便说道:“对,船蛆就是用它反复旋转,把木头一点点的锉破了,然后凿出个穴来进去待着。”

他递给王忆。

王忆赶紧摆手:快拿走快拿走,快把这个东西拿走!

王向红笑道:“怕什么?它又不咬人,这船蛆还是小的,我见过大的有一米长!”

“老话说的好,船蛆挂在脖子上——它不咬人膈应人。”王真尧接过船蛆放入了随身带的一个塑料袋里。

这可是好东西,拿回去喂鸡!

王向红说道:“挺好的船,看起来用不成了,把它给拆了吧,拆开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船蛆?要是都有的话可麻烦了,咱们这么多船啊……”

王真尧安慰他说:“一般没事,咱外岛谁家没有闹过船蛆?但没闹出过大事。”

有正在缝补渔网的妇女站起来问道:“队长,怎么了?出船蛆了?要不要我们过去?”

王向红摆摆手说:“爱萍你们先收拾渔网,等会看看情况再说。”

这会码头上渔网多。

秋天要晒网。

俗话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话是说人做事没有恒心、没有毅力,或者说做事不务正业。

但其实晒网这活是必不可缺的,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渔船是渔民活命的法宝,渔网就是吃饭的家伙什。

天涯岛上捕捞用的渔网种类颇多,小船拖乌贼网、小对船拖鱼网、平板拖虾网,还有捕蟹的蟹笼,这些东西都要晒,每次或者几次用完就要晒一晒。

另一个渔网每次用过后便会有破损,这是肯定的,所以渔家人隔三差五得缝补渔网,这会趁着秋阳晒的人身上暖洋洋,妇女们要好好拾掇拾掇渔网。

今天拖出来的渔网多,秋天之后是冬天,冬天有带鱼渔汛,到时候要用网大干特干。

补网不是力气活,是需要耐心的技术活,所以这事一般是女劳力负责,渔家的妇女都是修补渔网的好手。

没有好条件,妇女们修网工具就用一个简单的竹梭,不同渔网,形状规制不同,修补手法也有细微差别。

这会礁石滩上堆积了好些渔网,此起彼伏,用一句歌来唱的话就是‘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渔民很喜爱渔网散开后的样子,谁家渔网多,证明谁家有钱、有能力,生产队亦然是这道理。

竹梭子在妇女们手里如同飞梭,缝补渔网本质上跟用织布梭子来织布一样,梭子带着线这边进那边出、那边进这边出,将一张渔网的破损看很快就缝补起来。

缝补了这个破口,那边还有破口哩!

妇女们不急不躁,手头上忙活着一个破口、眼睛找着下一个破口,她们嘴里还不停,嘴巴里随便聊着天。

现在聊天话题多,有电视有收音机,她们听了新闻便在一起随意的聊:

“打完了女排世锦赛,现在还打男篮世锦赛是不是?我听广播上说是第九届男篮世界锦标赛。”

“嗯,咱们国家输给美帝了,有穆铁柱也不行呀,美帝还是有能人,能打得过穆铁柱。”

“广播上说这个穆铁柱有两米二,两米二啊老天爷,那不是跟个电线杆子一样?”

“他十六岁就有两米高了,去集上卖鸡,然后叫人发现了,送去了体育队,然后国家体委看他是个人才,用二十个篮球把他从县里换到国家队里了……”

王忆站在旁边听着妇女们聊天看着她们飞梭织网,看了没一会就没耐心了。

他摇摇头要走,妇女们问道:“王老师你咋摇头了?我们说的不对吗?”

王忆坦然道:“不是,你们说的没错,是我看你们缝补渔网没意思,你们可真有耐心,这活我干不来。”

张爱萍哈哈大笑:“你们大老爷们是摇橹放网的料,我们妇女同志是缝补渔网的料,社会主义分工各有不同嘛。”

还有人说:“秋天补网最舒服了,这样你还没有耐心?秋风不躁,晒着人暖洋洋的真舒服,要是冬天补网——我跟你说,王老师,那西北风割人割的生疼哟!”

秋天海岛上的阳光确实美好,不燥不热、透着从容。

这种阳光适合晒鱼鲞,今天的主要工作也是晒鱼鲞。

不过鱼虾还没有送回来:

壮劳力们出海去了,不是去捕鱼是去买鱼,早早的就去了市里码头上买鱼,买到什么鱼算什么鱼,趁着天气好赶紧晒鲞。

王向红来码头就是掐算了一下,觉得天涯二号该回来了,他是来接鱼的。

果然,他们下来时间不长,天涯二号的矫健身姿出现在海面上,碾破海浪,乘风归来!

渔船里头全是一筐筐的鱼虾。

集体晒鲞对鱼获的需求量大,光凭他们捕捞储存的鱼获不够数,毕竟岛上的冷库是天然冷库,制冷能力不行,鲜鱼获保存个三四天问题不大,再久可就不行了。

所以会先集体采购一批鱼虾回来统一晒制,后面若干天的鱼获也不卖了,分给各家各户继续晒鲞。

渔家晒鲞规模大,鱼鲞可以拿到集市上换点零散物资、粮食粮票啥的,是渔家收成的重要来源组成。

为了能卖出个好价钱、为了吸引顾客,渔家人晒鲞都是用精挑细选的鲜鱼。

鱼鲞经过晾晒后,难免会流失鲜美滋味,这种情况要是再用不鲜的臭鱼、埋汰鱼来晾晒,那晒出来更不好吃。

而且这次鱼鲞是晒出来给王忆用的,所以队里格外上心,更得用好海货。

一箱箱的鱼放下来,什么鱼也有,安康鱼、大黄鱼、带鱼等等,甚至还有几筐子的墨鱼。

王向红拿起墨鱼看了看,笑道:“怎么还又买了墨鱼?”

大胆扔掉烟蒂说道:“碰到了民兵队上的一个战友,这是他送咱的。”

王向红随机挑选着海货看了看质量,最后点点头:“行,货不错,都是好东西。”

他招呼妇女们说:“赶紧处理鱼吧,渔网的事先放放,趁着日头烈秋风暖,咱把鱼鲞晒出个透香!”

不用通过大喇叭广播,大家伙呼朋唤友、吆三喝四,然后码头和海岸上便热闹起来。

晒鲞要剖鱼,得先洗干净剖开再洗干净,码盐腌制后在竹篾上摊开,剩下的再交给阳光晾晒、交给时光发酵。

上百个妇女先后到来,两人一组提上筐子然后便蹲在海边开始洗鱼,一条条的洗干净码放起来,剖开将鱼肠鱼脏器收拾出来——这不能扔掉,回头喂鸡鸭。

剖解后的鱼再次清洗,洗干净后再次码放起来,这样就可以统一晒制了。

老人们端出盐罐子来准备开工,学生们也拎着晾晒工具来忙活,海岛开始了集体活,异常热闹。

狗子们混迹其中,它们偶尔也能获得一些鱼肠奖励。

一些小孩负责看管狗子,怕它们偷鱼。

有人剖鱼后收拾出一堆的鱼籽,说道:“王老师,你和小秋老师什么时候要孩子?”

前来帮忙的秋渭水一听这话大为惶恐,说:“嫂子你问这干啥呢?我俩还没有办婚礼呢。”

“我俩还没有办婚礼,哪能就去准备生孩子?对不对?我、我和王老师不是这样的人,我们都是守礼的人……”

周围的人奇怪的看向她。

随意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个‘过两年’即可,为啥还要说这么多呢?

收拾鱼籽的妇女笑道:“你们最近不打算要孩子?那行,那就可以吃鱼籽。”

王忆问道:“要孩子不能吃鱼籽吗?鱼籽可是高营养高蛋白高胆固醇的好东西。”

高胆固醇食物在22年被视为禁忌,但在82年老百姓摄入的油水太少,基本上没有什么胆固醇超标的,所以可以放心大胆的吃鱼籽。

妇女们认真的说:“要生孩子可不能吃鱼籽,什么籽也少吃……”

然后她们一本正经的给王忆和秋渭水上了一堂课,说某地有个妇女喜欢吃鱼籽,怀孕后她以自己需要补充营养为借口,让公公婆婆和男人给她弄鱼籽吃。

但这种事是有伤天和的,你肚子里怀着孩子,结果你就去拼命的吃别的生灵的孩子,这像话吗?

最终妇女十月怀胎临产,接生婆给她接生的时候,看到她生出个肉球来,切开肉球之后……

“里面跳出个哪吒?”王忆问道。

张爱萍笑道:“是里面流出来一堆的鱼籽!”

“所以怀孕不能吃鱼籽,不能干有伤天和的事!”

王忆问道:“可中医上不是说以形补形吗?吃啥补啥吗?这怀孕了吃鱼籽,不是正好用鱼籽补自己的小崽子吗?”

妇女们被他问住了,然后王向红便说:“都是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信这个干什么?”

“不过小孩要少吃鱼籽,吃鱼籽多了伤脑子、会变笨!”

王忆愕然:“还有这个说法呢?”

王向红说道:“对,这事可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有科学说法的。”

“不见天的东西为阴,起码阴气重,你看这个鱼籽都是在鱼肚子里面的,见不到太阳光,所以它阴气非常重。小孩阳气不像大人这么强,对吧?他们镇不住这股子阴气,吃了会伤身子、伤脑子!”

王忆问道:“那我要是把鱼籽在阳光下好好晒晒再做呢?”

王向红瞪了他一眼说:“看把你闲的,你有这闲工夫晒鱼籽干什么?去晒鱼鲞!”

秋渭水偷偷跟王忆说:“王老师,我觉得不让小孩吃鱼籽,是因为鱼籽太好吃了,大人怕小孩尝过这个好吃以后,会天天闹腾着要。”

王忆也偷偷对她说:“媳妇儿,高见!”

秋渭水喜滋滋的端起一盆子带鱼,准备去晒风带鱼。

风带鱼是带鱼鲞的俗称,它们一个个看起来很苗条,吃起来却超有料。

带鱼鲞是外岛鱼鲞的四大天王之一,它们被阳光晒透、被西北风吹透后会变的不怎么起眼,可是只要把它抹上油放上锅蒸一蒸,那立马美味觉醒。

特别是外岛还有带鱼饭的做法,这东西蒸出来后,很润!

王忆也要弄一些带鱼回去晒,漏勺招呼他:“王老师,晒鲚鱼干啊,你不是喜欢这一口吗?”

鲚鱼就是凤尾鱼,王忆一直往22年带凤尾鱼干,这东西在生产队大灶里有两个吃法,一是烤二是煎。

其中煎鲚鱼干已经是22年的生产队大灶中最受欢迎的明星菜品了,把它们下油锅煸炒至金黄,不用任何调料只要撒点盐,黄中泛白霜,然后这就是一口最佳的风味零食。

现在的鲚鱼不肥,不过一样很鲜美,王向红对漏勺说:“晚上给王老师弄个鲜吃,这时节的鲚鱼真是鲜的要命,连一口汤都舍不得扔掉啊。”

文书王东喜过来收拾鱼获,问道:“支书,昨天我看队里捕捞上来不少的虾,不晒虾干吗?”

王向红说:“晒,有多少?”

王东喜说道:“捞的还不少,十四五箱呢。”

漏勺积极踊跃的说:“队长,这晒虾干和晒鱼鲞不一样,这得烧锅白灼虾再晒,交给我吧,我们大灶三口大铁锅正好派上用场。”

王向红点点头说:“好,那这件事我就点漏老师的将了,让他领着钟瑶瑶等女同志来负责这件事。”

漏勺装模作样的敬军礼,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大迷糊、徐横他们去搬虾,王忆弄了一箱子还没收拾的大黄鱼放到小推车上,准备推上山去。

这时候大胆过来给他搬了一箱子丑鱼:“王老师,待会我过去跟你一起晒这个。”

王忆打眼一看,这就是鮟鱇鱼了,在深海里随便长长的安康鱼。

别看黑黢黢的很丑,其实它们很温柔,或者说它们的鱼肉很温柔,是温柔的粉红色。

王忆吃过鮟鱇鱼鲞炖肉,很香很美味。

不过他最想要的还是黄鱼,大黄鱼小黄鱼。

正所谓秋日艳阳和西北冷风是岁月的杀猪刀,把所有鲜姿怒发的小鲜鱼们都斩成了老腊鱼——鱼鲞晒出来后不好看,干巴巴、皱巴巴。

但黄鱼鲞不是这样。

特别是这批大黄鱼都是金灿灿的黄色,一看就知道是午夜出水的好东西,它们哪怕经过暴晒也不会褪色半分,非常漂亮。

当然王忆要晒黄鱼鲞不是为了漂亮,是为了把品相出众的大黄鱼给速冻起来,然后带去22年。

这可都是野生大黄鱼啊!

除了大黄鱼也有小黄鱼,反正都是宝贝。

王忆弄了大小黄鱼上车子。

王东峰过来看了看,问道:“王老师你要晒梅童鱼鲞?这东西虽然看起来跟小黄鱼很像,但晒起来的方法和时间完全不一样,你能不能行?”

王忆愣了愣,这里面还有梅童鱼?

梅童鱼和黄鱼是亲戚,长得很像,它们都是石首鱼。

漏勺听到这话说道:“今天还买到了梅童鱼?好啊,那我反正要蒸凤尾鱼,连着梅童鱼一起蒸一盘,这东西清蒸就是透骨鲜!”

王忆听到这话便多搬了一箱子的梅童鱼,正好,用它来掩护小黄鱼!

车子堆不下箱子了,他抬起车把试了试重量。

这家伙可不轻啊。

他推车慢慢行走,有人问:“王老师你行不行啊?这可是上山的路呢。”

王忆说道:“你们说我行不行?我太行了,走你!”

额头上青筋都要鼓起来了。

秋渭水见此急忙放下扁担,去抄起一根绳子绑在小推车前面说:“王老师,我给你拉车。”

结果用不着她上阵,绳子一头在她手里绑到小车前面,一头扔在地上。

跟着王忆下来玩的老黄见此立马跑过去叼起了绳子,倒退着拽绳子帮忙拉车子!

队里人见此顿时连连‘我草’,王真尧说:“这天天听课的狗就是不一样,觉悟高、懂事!”

王东阳看看自家那条一个劲的逮着母狗屁股转的大黑狗,突然就火了,上去给它一脚!

而大胆则看向了王状元。

王状元感觉到火辣辣的目光扭头看。

爷俩对视一眼,王状元拔腿就跑。

熟练的让人心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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