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先诛内后廓寰宇,高处楼月四目杀

静。

同杏界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

圣寰殿此刻只能用“静”来形容了……不,圣寰殿都没有了!

残破的一派废墟中,北北、敖生等年轻人,惊骇地望着轮椅上那个挽弓如月尚未放下的人。

此刻就连桂折圣山的守山人等,都从“局势大稳”中醒过了神来,个个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可能!”

紧接着,是无数疑问:

“鱼老被钉到护山大阵上了?”

“九祭桂也难逃一劫?”

更严重的是……

“璇玑殿主,一连几箭,当场被射死了?!”

众人本以为苍生大帝回来了,圣神殿堂便将迎来的大逆转的时刻。

但此情此景,真太难教人置信了!

所有脑海里的疑问,最后只归于一个:“苍生大帝,也是圣奴?”

天梯之上光影一闪,急急降下一道金袍身影,人尚未落地,当先一声吼:

“爱苍生!”

一声既出,轮椅上的爱苍生淡然放下邪罪弓,却目不斜视,仿是做了一件稀疏平常之事。

周边几个年轻人,却怔怔回眸,陡然才被那抹金色刺到了眼。

审判者!

天梯之上的审判者,当迎上那一道道目光时,才瞧清了只剩一片狼藉的圣寰殿。

他知道,自己来晚了。

可是……

为什么没有人阻止爱苍生?

审判者满是审视的目光,率先望向了九祭桂。

九祭桂化出了灵体,苍白的脸上只剩一抹苦笑。

谁能阻止得了爱苍生?

祖树九祭桂是守护、是气运,它不主战,主战叫血树、剑麻!

审判者只停顿了一下,转而望向鱼老……

“噗!”

鱼老一口血喷了出来,浑身龟裂,魔气四溢,眼睛都在翻白,看上去比九祭桂灵体还不如。

审判者犀利的目光,顿时柔和了不少。

见状,鱼老便贴着守山大阵的结界壁,无力地滑了下去,脱离了大众视野。

“稳了……”

没有人比鱼老更懂摸鱼。

低级的摸鱼,是在上头不在时,抓紧各种碎片时间,战战兢兢搞自己的事,还生怕被发现。

高级的摸鱼,只需在众目睽睽之下奉献一波大的,顺势就可沉底,一年摸一次,一次吃一年。

这波……

第一个为道璇玑挡箭!

第一个叫道璇玑跑!

第一个指明方向!

连喊“染茗”这种思路清奇的逃命方式,都给他鱼鲲鹏想到了。

道璇玑跑不跑得了是道璇玑的事情,该尽力的他摸鱼……哦不,鱼老已经尽力了。

圣帝道氏,都将承这份情!

“爱苍生!”

审判者微眯的双眼,再度落回了身前那个不敬之人的身上,后者甚至没用正眼看自己,他质喝道:“有人控诉你的罪行,说……”

“来者何人?”

审判者被打断,自己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再看了一眼出声爱苍生,最后低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金袍。

“吾乃天梯之上审判司下金袍审判者,代五大圣帝……”

“你是圣帝?”

“呃,非也,我只是代……”

“你是至高审判者?”

“呃,也不是,我是……”

“那见本帝,为何不拜?”

爱苍生转着轮椅回身,眼神却从审判者身上略过,远远眺向了山下,像是无视了空气。

他这惊人之语,却令得全场木然。

北北等神色惶恐,不知苍生大帝为何敢出此言。

那可是金袍审判者,连道殿主都敢训,璇玑殿主都得好声好气跟他们说话。

苍生大人都不姓月北华饶道,只姓爱,他怎么敢?

审判者自己也懵了,似是头一回见有这么不将他们身上这身金袍当回事者,愣了半晌才勃然大怒:

“爱苍生,伱怎敢放……”

嗡!

邪罪弓一提,拉成满月,圣力汇聚。

审判者话音戛然而止,瞳孔都为之一颤。

“你干什么?!”

他声音都要喊破了,藏在金袍下的双膝开始止不住打颤,色厉内荏喝道:“爱苍生,诛杀审判者,那是死罪!”

嘣!!!

弓震弦惊。

这熟悉的一声,直接给远处护山大阵上快滑到底了的鱼老,从水面下震了回来。

开什么玩笑?

爱苍生又杀人了?

只是去了一趟染茗遗址,杀气这么重?

一跃跃上桂折圣山山巅,恰好不远处飞跃而来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是方老和仲老。

三者交换眼神,各自自以为是地确证了圣寰殿和玉京城旧址都问题不大后,心情都稍稍一松。

“没逝就好……”

……

中域,死浮屠之城。

一个又一个死徒去了染茗遗址,又从遗址中被杀回来,把“斩神官”三个字炒得沸沸扬扬。

这可是近些年为数不多能出城“旅行”还不会死的游戏了。

圣神殿堂镇守在这一边的人,已快要压不住这些狂徒们造的乱势。

什么“苍生大人已被神亦轰杀,待得神亦归来之时,便是十字街角统率死浮屠之城,出征圣神殿堂之日”等言论,简直逆天。

但是……

隔了这么久,如果苍生大人注意到了这里的乱,早该出箭了吧?

他没有出箭,是否就代表着,消息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性,为真?

就在不法之论甚嚣尘上,此地圣神殿堂分部都笼罩于一片晦暗阴翳之中时……

九天之上,忽而惊掠而来一道嘶鸣重音:

“嘣!!!”

当邪罪弓之矢带着乌光,一箭轰碎死浮屠之城规则之阵,狠狠钉入十字街角时。

整座城池,瞬时陷入死寂。

与之相对的,圣神殿堂分部,所有人如饮甘醴,一下又活了过来。

“苍生大帝!”

“是苍生大帝回来了!”

“他出手了,这下我看谁还敢造乱?”

“快快快,苍生大人的信息情报部已破译了……神亦还没归来,发讯号,发黑色讯号!”

嘭!

黑色礼花飞向高空,璀璨后凋零,恰如此刻无数死徒的心死念凉。

……

“头……”

“我的头……”

审判者感觉脑袋炸掉了。

摸了半天,他终于确定了这是错觉,原来脑袋还系在自己脖子上。

活着的感觉,真好!

审判者微微缓过神来后,发觉怎么周边人都长高了,连北北都高了不少。

一愣之后,他才发现是自己不知何时坐到了地上。

他一撑地,就要站起来。

结果脚是软的,嘭一声又倒下。

直至此刻,方才画面重重回溯,他才忆出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

爱苍生一箭,从他耳畔射过,掀开恐怖音爆,吓得他堂堂审判者软倒在地了!

这,绝对是故意的。

恼羞成怒过后,脚下也有了莫名的力量来源,审判者麻溜一起身,脸色涨红,再次大喝道:

“爱苍生!你怎敢……”

嗡!

轮椅上,邪罪弓放下、再起。

审判者脸上即刻爬出骇然,方才那一瞬被支配的恐惧,尚未完全流出眼底……

“等……”

嘣!!!

圣寰殿遗址,北北、奚等眼皮一跳。

就连鱼老、方老、仲老,都忍不住脖子一紧,往后稍了半步。

所有人,最后同情地望向了那个又突然眼一翻白,晕倒在轮椅前的金袍人。

“啧。”

……

青原山,常德镇。

小镇自战后的一片狼藉,寸草不生。

不过几日时间,已看不到一点破损的痕迹,所有的楼屋重新建好,与先前的如出一辙。

街上人来人往,满是烟火气,各家该干嘛干嘛,不受此前事半分影响。

“张姐,来碗咸豆花。”

“好嘞!”

“铁牛啊,今天打算杀几头猪啊,该歇歇歇歇,别累坏了。”

“唉,刀又钝了,该给二柱修修了。”

“李老弟,这花绣的不错嘛,手工又进步啦?”

“嗯~~”

“死娘炮!今晚老地方见!”

“……”

街道上唯一一家特立独行的,是战后连墙都没了的“曹氏铁匠铺”。

说是铁匠铺,这会儿连牌匾都不挂了,只剩一片废墟。

自二柱离开后,这家就不再营业了,里头甚至连个人影都没有过。

只有当路过的人想要往废墟堆里摸出些什么好物什来时,才偶有紫电惊芒隐现,吓人一跳。

“嘣!!!”

远空突然一声炸响,一支邪罪弓之矢,从天钉下,正中曹氏铁匠铺废墟。

这一刻,整个小镇静了半息,但很快……

张秀花继续往碗里舀豆花,手上动作没停,头扭到了身后去。

杨铁牛磨刀霍霍的声音还在后房传来,门边斜着探出了一个脑袋。

李针娘手在布纱上快速穿行刺绣,娇艳的花缓缓盛开,眼睛已被那支箭吸引了过去。

街口小巷处多了扒在墙角的道道黑影。

各家房屋紧闭的门窗后多了双双隐晦的眼睛。

这个小镇的好奇心似乎很重,所有人没有停下各自的动作,却纷纷聚焦到了铁匠铺的位置……

屏息凝神!

邪罪弓之矢力度控制得刚刚好。

它只是响,但落地后,连曹氏铁匠铺的一点烟尘都没有惊起,仿就是随便射着玩玩。

小镇的聚焦没有停止。

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十余息后,铁匠铺废墟之下,才传出一道昏昏欲睡的恼怒酒嗝声:

“在……嗝!”

“再看,眼珠子都给你们挖了!”

街巷的身影即刻消失。

门窗后的眼睛也跟着不见。

小镇似乎这才撤销了全体聚焦。

张秀花嘭地被门槛绊了一下,脚一踉跄,一步到胃把豆花喂到顾客肚子里。

杨铁牛提着杀猪刀从后房回来,在大肚子上霍霍又磨了两下,继续在案板上大剁猪骨。

李针娘还在小凳子上坚持他那卖不出去的草鞋和刺绣作品,一手持纱,一手绣花,还用脚抠了抠略有些发痒的屁股。

“嗝~”

废墟空无一人,又一个酒嗝响起。

……

“呃……”

审判者再次清醒时,脸色直接红了。

这一次不用等时间,他快速回忆出来了方才发生的一切。

自己,又被邪罪弓之矢震晕了!

“爱……”

第一个字出,审判者自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软了一些:

“爱苍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嗡!

邪罪弓再起。

这一回,审判者强自提起精神,死死盯着那好像在瞄准自己的箭……

“嘣!!!”

箭矢穿云。

审判者身子一抖,刚想说话,邪罪弓上又凝出了一把箭……

“嘣!!!”

他又一颤。

还有……

还来……

原来,爱苍生一直在发箭!

那自己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发了多少箭,都射向了哪里?

“嘣嘣嘣!”

直至许久之后,轮椅上的那人动作放缓,且放下邪罪弓之后,许久没有再提起来时。

审判者终于敢再次出声了:“爱苍生,你……”

“道穹苍去了哪里?”

他再一次遭到了无视。

九祭桂灵体早早地就凝了回来,对方才中箭之事一字不提,闻声回道:

“璇玑说,他大概率在南方……”

爱苍生于是看向了南方。

大道之眼亮出了繁复道纹,眼神愈渐深邃,仿能洞悉天地之间的一切秘密。

南域罪土,混乱之地!

爱苍生看到了许许多多个天机术士的身影,他们在发着传单,在研究邪门歪道,在自创灵技……

太多了。

没法一一辨认。

天机术士,怎的忽然多了这么多?

爱苍生只能往气息较高,或者特征明显的人身上找……

他又发现,南域有好多个道穹苍!

有的身穿看似华贵但很廉价的长袍,有的托着天机司北,有的甚至带着凡俗皇帝才戴的冠冕……

就进了一趟染茗遗址,南域好像变了个南域,跟以前大不相同。

爱苍生甚至能看到道穹苍团队!

有一个穿红裙子的道穹苍,有一个背着刀匣的道穹苍,还有另一个普普通通的道穹苍……

他们三人都顶着笑脸,快乐地围着中间的两个木讷道穹苍转圈,兴致高昂时还能牵起手唱歌。

爱苍生只看了一眼,就被那五个道穹苍笑脸恶心到了,快速挪走了目光。

他找不到道穹苍了!

是了,那家伙既然选择了跑,便再也不可能轻易露面……

想到这,爱苍生便对道璇玑愈发憎恶。

当时道穹苍要退任,他花了多大心思,才把人留住?

这下好了,就进了一趟遗址,道璇玑给了他冠冕堂皇的理由退场,再要找出他来继位,有如大海捞针!

不用想,爱苍生都知道……

妹妹属于是被哥哥卖了之后还傻乐呵在帮着数钱,以为赚大了却浑不自知的那种!

怒张的箭射不出去,自是憋得一身难受,爱苍生索性将邪罪弓对准了身前的审判者。

审判者还在等。

被无视多次之后,他竟已习惯了。

待得最后发现,爱苍生竟已不再瞄准五域世人,而是在瞄准他时……

审判者猛一抖,惊恐道:“爱爱……苍生大帝?”

看了这么多箭,他终于是想起来了,这等坐于圣寰,射遍五域的实力,别人没有,独十尊座一档。

上一个……不,上三个对十尊座道穹苍不敬过的审判者,迄今还没回审判司复命呢!

估计,尸体都凉了!

这一次,自己确实是带着问罪之诏来的,但语气上,好像确实也是可以不那么拼命的嚯?

邪罪弓不语,直直盯着头瞄。

审判者都快成斗鸡眼了,还是没有等来一句“你有什么事”。

他最后自己扛不住重压了,崩溃道:“苍生大帝,听说你,射杀了璇玑殿主?”

“是。”

审判者下意识一怒。

就这?

就这一个字,就没了?

还没等发火,会钉头的邪罪弓之矢,让他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可是连圣帝道氏传人都敢射杀的人。

区区审判者,又算什么呢?

这么一想,卑躬屈膝好像也有了理由,审判者脸上堆出了几分笑:“为什么?”

“本帝行事,须向你解释?”

审判者眼睛一瞪,旋即脸色化作柔和,抹了下额上的汗,也将尴尬之色跟着擦去,改口道:

“敢问苍生大帝,是什么原因呢?”

嘣!!!

邪罪弓之矢陡然射出,审判者吓得直接倒地,那箭却在脸前炸开,化作八个大字:

“荡扫圣罪,廓清寰宇。”

爱苍生放下弓,推着轮椅转向了玉京城的方向,淡漠道:

“我不认什么璇玑殿主。”

“道穹苍请我来的时候,予我诛邪镇罪之权,你们都知道。”

“只要有错,即便是十人议事团成员,是道穹苍,是你们审判司……我都敢杀。”

“道璇玑犯什么罪,你不必明知故问,回去复命的时候,带给他们一句话。”

一顿,爱苍生大道之眼悠悠再转,视向玉京城旧址的同时,道:

“我爱苍生孤家寡人,走的时候,会顺手带走半个寒宫帝境,没有理由。”

审判者张了张口,还想问为什么。

“滚。”

审判者闭上嘴,大怒不敢出,大气不敢喘,最后暗自咬牙,连脚都不敢跺一下,灰溜溜滚回到了天梯上。

圣寰殿四下诸人,包括几大半圣,望着轮椅上的那道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无言当中。

这,就解决了?

鱼老艳羡不已。

几十年前的爱苍生这个样。

几十年后的爱苍生,还是这个样。

但不得不说……

很有用!

光脚的已经够可怕了。

当这个光脚的还有实力,还失去了几十年来的羁绊束缚,还只会毫无理由地针对寒宫帝境时……

除了灭他,只能保他。

明月照高楼,高楼望斯人。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于爱苍生身上之时,爱苍生同样找到了属于他的最后一个麻烦……

“受到注视,被动值,+1。”

玉京城旧址。

徐小受意志从杏界内切换回来,忽而抬眸,望向了桂折圣山之巅的方向,露出一口牙。

“哟,射完了?”

(本章完)

第1527章 登临圣山问尽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富贵啊,爱苍生的大道之眼,也是泪家瞳?”

“对,但不是受爷您想的那样。”

“怎么说?”

“这位苍生大帝在爱苍生之前,也爱过美人,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十尊座,还在南域混迹,遇上了同样初入江湖的一个女子,名为泪小小。”

“然后呢?”

“相爱,意外,死亡……好像是在一个遗址探索中泪小小陨落了,临死前赠予的泪家瞳,邪罪弓也是在那里得到的。”

“这样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为了得到邪罪弓,杀人挖眼,再伪装成一个美丽的故……”

“呃,受爷,当时还有其他人在的,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哈,他们都回过泪家,都要成婚了。”

“哦,那真是遗憾,是我小人了,你就当我方才什么恶毒的话都没说过。”

“好的,受爷。”

……

“富贵啊,爱苍生为什么总是坐在轮椅上,谁能打断他的腿呢?圣神殿堂工资这么低,他没有灵晶购买复躯丹的吗?”

“不是这样的受爷,您应该略有耳闻的,苍生大帝以前可以站起来。”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略有耳闻过许多个爱苍生版本,有说天生残疾的,有说腿是小时候调皮被父母打断的,还有的说是给八尊谙用古武折掉想拿去炼丹的……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是这样,苍生大帝确实天生残疾,但他在十尊座前修炼到能站起来了,后面又坐回轮椅上去,好像是因为……”

“什么?”

“因为‘邪神之力’!”

“详细说说。”

“苍生大帝天生残疾,是因为腿蕴邪力,他出生的南域本就是罪土,有许许多多的人生来也带着一点点邪神之力的气息,受影响或畸形、或灵智有损……”

“就他特殊,能利用这股力量?”

“对!他与泪小小前往的遗址,也正是他接受邪神祖传承之所,邪罪弓更是在古时为邪神所持有过的神器之一,满蕴邪神之力。”

“所以说,他生来就是术祖传承的胚子,机缘巧合或是冥冥中的注定,他到了那遗址,找到了邪罪弓,还挖了……”

“不是挖!”

“哦,好,不挖不挖……十尊座前就掌握了祖源之力,就跟先天悟出了彻神念一样,一路神勇无敌,是这个意思吧?”

“嗯。”

……

“富贵啊,爱苍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强大、果敢、冷静、睿智、博爱、悲悯……”

“等等,伱这形容得,怎么好像我们要打他,我们才是反派一样?”

“……”

“很好,富贵你是清醒的,也是能面刺寡人之过的,我们确实是,你继续。”

“受爷,圣神殿堂或许有许多不足之处,整个红衣更是从根处腐坏了,但确实还是有几个值得敬佩之人,比如颜老,苍生大帝……”

“富贵啊,你要面刺也记得适度,我度量不大的,八宫里他还把桑老给射了,这事你知道吧?”

“爱狗固然有几分值得称道之处,但他性格太固执了,我想这是突破口之一!”

“好好好,你且说来听听。”

“我们且将圣神殿堂和五大圣帝世家当作‘圣神派’,把以圣奴为代表的黑……各大势力当作‘圣奴派’,这两派都有自己的理念,对‘正义’二字各执一词。”

“嗯,爱苍生呢?”

“爱狗固执,自成一派,他不是纯粹的‘圣神派’,他是会站大多数人的‘纯粹正义派’。”

“什么意思?”

“当‘圣神派’为时代主宰的时候,‘纯粹正义派’的爱狗,一定会为‘圣神派’保驾护航!”

“为什么?”

“因为如果‘圣奴派’要颠覆‘圣神派’的统治,这中间会经历漫长的过程,会有许多腥风血雨,以及无辜的牺牲。”

“……富贵啊,为什么听你说话,我会有种愧疚感?”

“受爷,富贵还没说完呢,‘纯粹正义派’并不是绝对正义,只是相对正义,就比如为了看住‘圣神派’的大门,维护他们的地位,爱狗对一些事,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比如红衣?”

“对!”

“比如圣神殿堂内部的腐败?”

“对!”

“那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假使现在有一辆失控的马车,再往前,会轧死躺在地上的五个无辜的人,但前路是一个分叉口,另一条道上躺着一个人,现在你有且只有这么一个选择的权利,选择是否让马车转向另一条道……”

“是的,受爷,你形容得太好了,爱狗会毫不犹豫,选择牺牲少数人,挽救大多数人,哪怕这中间的数量只差一个!”

“那么富贵你呢?”

“我?受爷你知道的,富贵从事的是情报工作,是一个就该冷血的人……我认为他们命该如此,而他命不该绝,我选择否。”

“意料之中,你们的选择,就是你们的名字。”

“那么受爷您呢?”

……

当落在这一片战后荒芜的坑地上,遥遥与爱苍生对上这一眼时。

徐小受脑海里,闪过的是同李富贵树下煮酒论英雄,所问的一切有关爱苍生的情报。

这甚至细到了爱苍生身边一般有两个童子,姓甚名谁,一个负责上午,一个负责下午,工作就只是推轮椅。

花草阁已然这般强悍!

李富贵已然这般优秀!

很难想象,当年就在桂折圣山眼皮子底下运转的焚琴,究竟有多恐怖。

而今再转过头看……

半圣爱苍生说是只看不动,当日却恃强凌弱射来那一箭,似已有迹可循?

大道之眼下,桂折圣山和遥远玉京城旧址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同样,空间奥义后,即便高在云端,徐小受只一抬眸,距离跟着被抹除。

一天一地。

一圣一凡。

两个在各方各面都有着云泥之差的人,跨越了时代的鸿沟,跨过了距离的限制,展开长久的宿命对视,虚空都仿要擦出火花。

直到曹二柱挠了挠头,疑惑出声:

“小受哥,什么射完了,俺没射呀?”

徐小受脚一踉跄,回头瞪了这傻大个一眼,“没跟你说话!”

“哦。”

“待会儿如果我不见了,你最后听到我喊什么,你就跟着喊什么,知道不?”

“好的,小受哥。”

吩咐完,徐小受不再理会曹二柱,袖袍一甩,双手背负于后,一步登天。

“嗡!”

桂折圣山,护山大阵之前,忽而旋展出了一卷璀璨的空间奥义阵图。

那阵图遮天蔽日,大到如要将整座倒悬山都淹没在其辉光之下。

这一次,就不止是大道之眼可以看见了,举世瞩目。

“徐小受!”

“圣奴,不,天上第一楼的受爷!”

“他他他……他终于是杀上圣山来了!”

桂折圣山,山底、山腰、山巅,无数人翘首而望,不论是底层的守山者,还是十人议事团的半圣,个个面露震撼神情。

时隔多日,所有人已都知晓受爷在登临玉京时放下的豪言。

而今城没灭,却更为惨淡地被搬空了。

他的豪言,已实现一半!

有的人猜,受爷会到此为止,他再狂也该有个限度,毕竟桂折圣山,是天底下最接近“天梯”的地方。

也有人说,天空之城时期,受爷已经正面硬撼过圣帝,四象秘境外,更手撕过圣帝麒麟,他早无所畏惧。

而今,当空间奥义于圣山之巅绽放时……

众人心头一松。

不是轻松。

而是释然。

他来了!

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

……

“快快快!”

“受爷杀上圣山了,赶紧赶过去瞧瞧!”

“有血遁的血遁,没血遁的注定没机会了,哈哈哈……”

早前围在玉京城周边,参与过仲老授课,以及诸多后来因看到传道镜而赶来现场观战的人,此刻纷纷追随曹二柱脚步,赶往圣山。

“兄弟萌,我够仗义吧?”

远远的,风中醉抓着传道镜,对着镜子在自拍——他竟还没有离开!

“我知道你们对我颇有微词。”

“其实吧,这是我第一次主持传道镜,有点手抖也是正常的,你们不要骂。”

“如今不同了,如今我家老家主不在,风家人也都不在,他们都先跑了,我却没有跑,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们最想看的是什么……”

风中醉平静说完,将传道镜转了个方向,便撕心裂肺狂吼道:

“第一剑仙,受爷!!!”

五域世人被吼得差点耳鸣之时,瞧见了镜中画面传来的,远远倒插于天的倒悬山外,展现出的那卷空间奥义阵图的轮廓。

这一刻,所有本都要回家的人,脚步一顿,直接调头抢位置。

“草!”

“风中醉,你是个爷们,你有种!”

“好好好,风中醉往前冲,兄弟们一定在后面顶你!”

“挖草可以,就冲你这一波,今后老子一定要到风家城请你喝酒!”

风听尘路过某一处传道镜,发现剑仙大战结束了,这些人竟还没离开。

相反,他们更狂热了。

为什么?

风听尘已经快跑到中域的最南边了,忍不住凑近一些。

都还没看到画面,他就听见了风中醉那连续喊了好几天,喊得有些沙哑,但依旧热血沸腾的声音:

“想当年!”

“华剑仙和第八剑仙那一战,谓之为‘天下第一战’!”

“但过程却无人可知,结果也颇有蹊跷,成为了‘天下第一憾’……为什么?”

“因为那时,我风中醉还没出生!我没有拿到传道镜!而今不一样了,时代不一样了!”

不是,他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风听尘一脸懵逼地听着,都还没跟上如今年轻人的节奏,便听到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叫:

“天不生我风中醉,传道万古如长夜!”

“苍生大帝和受爷,圣神殿堂和圣奴,究竟鹿死谁手?”

“兄弟们,去风家城花月楼请我一顿酒吧,我现在就去给你们传道!”

传道镜边围着的人,直接沸腾了。

“好!”

“花月楼是吧,我记住了,只要你敢传,我就敢请。”

“一顿酒才几个灵晶?兄弟们冲,让这小子一辈子泡在酒里,给他腌成个酒人。”

“哈哈哈,酒人?酒剑仙吧!听上去好听一点,我观此子有剑仙之姿……”

风听尘下意识就想调头,把那个想死的小子给一把揪回家里。

突然,他脚步停下了。

风中醉说的何尝没有道理?

当年不曾观过华长灯与八尊谙那一战的古剑修,何尝没有遗憾?

只要自己不在场,风家大人不在场……

风中醉又懂得说是自己任性,这事儿真要算起来,也就是小孩子顽皮,有什么后果吗?

没有!

传道镜的作用,不就是为了让世人观战得道吗?

不错!

那么,风中醉的做法,该阻止吗?

不该!

风听尘抹了一把脸,改了个样貌,一跃跃上树梢,眺向了远处的传道镜,脸上浮现笑意。

“不愧是我风家的小子,有种!”

……

“爱苍生!!!”

雷音滚滚,从天而降,回荡在举世瞩目的桂折圣山上下,骇世惊俗:

“当日八宫里一战,我为先天,你为半圣,远隔一域之地,上下数境之差,你就敢用邪罪弓射我,致使我师父桑七叶身中一箭,走火入魔,又被你们拿归圣山。”

“好!堂堂半圣,偷袭我一个先天,且不说你修道至今,修出的礼义廉耻在哪,我只问你……”

“可曾想过不到一年,小爷我会奥义归来,脚踩圣山,只手扇破你这狗屁龟壳大阵?”

一言毕,巨人生!

金光璀璨之时,狂暴巨人双手焦黑枯朽化,又具现出赤金色龙鳞,一掌暴然拍下!

“轰!!!”

没有半点纺织的艺术。

纯粹只是暴力的美学。

失去了圣级天机术士操纵,暴毙了各处守山人的护山大阵,在同为圣级的天机术士眼睛里,处处都是破绽!

这一掌下去,护山大阵轰地破开一个天窟窿!

杏界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玉京城人,个个痴呆了。

犹记得那日神亦开天道、人间道、修罗道,古武三道齐开,外加神等碎拳,才堪堪抢在圣山大阵开启前抓住了一个缺口。

最后,亦不曾对大阵造成伤害,神亦就给各般力量抹除了。

而今……

受爷登山!

玉京城的桎梏被他率先拔除。

可操纵圣山大阵的道璇玑被他斩了两身。

余下剩个不擅作战的九祭桂,还有只能端坐于轮椅上干瞪眼看着的爱苍生……

真,还能阻止得了这个疯子的步伐吗?

“哗!”

传道镜前,当见着受爷一拳干碎桂折圣山护山大阵,围观群众彻底炸了。

他们可不懂内里那么多门道。

他们只晓得炼灵界的圣地,在此刻,被受爷一拳轰出了一道缺口。

这比看不见的“鬼门关,神称神”更具冲击力,比传说中的“华八大战”更振奋人心!

“这厮……”

圣寰殿遗址,鱼老下意识皱着眉上前半步,像是忍不了了。

他忽然发现,周边没有一个人需要他装的。

道璇玑道璇玑死了。

审判者审判者滚了。

这是摸鱼的时间,不是出头的时候。

“……有点厉害的,爱苍生你当心点。”鱼老上前叮嘱了一句,又退后了。

爱苍生遥遥望着远空那金光巨人,目色无波无澜,倒也不曾出声反驳,甚至举弓逼人闭嘴。

“哑了?”

“无话可说了?”

徐小受那是蹬鼻子上脸,什么“圣不可辱”根本没在他的字典里,该辱时他只会死命地往地里踩。

“好!再请教我们苍生大帝一件事!”

“堂堂圣神殿堂,口口声声正义之师,制定了大陆规矩人不可与鬼兽有染,王座以上出手需开界域。”

“然于内私纵鬼兽,祸害红衣,于外自食其言,恃强凌弱……”

“我请问初代红衣方问心方老,我所言可有误?你敢扪心自问道一句,我徐小受在睁眼说瞎话吗?”

山上山下,无数人的目光,投向了或看得见,或看不见的方问心。

圣寰殿遗址的方问心沉沉一叹,无言以对。

“沉默就对了!”

徐小受再度看回爱苍生,“我再问苍生大帝,所谓‘大爱苍生’,到底如何才叫公平,如何才叫偏爱?”

山上的年轻人尚有些听不懂,老人们一个个头皮发麻。

徐小受这张嘴,太可怕了,简直一针见血,所有问题直指核心。

爱苍生推动轮椅往前,没有言语,缓缓举起了邪罪弓。

“嗡!”

邪神之力汇聚。

黑红色的邪罪弓之矢,在弓上快速凝练而出,引得周遭空间层层震颤。

“收到锁定,被动值,+1。”

徐小受不惊反笑,哈哈大笑:

“不愧是圣神殿堂的作风,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掉问出问题的人!”

“好一个圣神殿堂!”

“好一个爱苍生!”

“好……”

嘣!!!

传道镜画面猛地拉近,从山下贴近了山巅,却在同一瞬失去了邪罪弓之矢的画面。

没有人跟得上爱苍生的邪罪弓之矢!

它从离弦,到触敌,到致死,甚至只需要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

这一点,道璇玑已经被圣寰殿上所有人以身验证过了。

但这一次!

北北、奚等,算是见着了所谓“古剑修”三个字,对受爷的约束有多大!

“嗷——”

邪罪弓惊弦之时,龙吟声跟起,天穹上陡现一道赤金色的遮天龙影。

只一刹,那龙影便如是幻觉般消失了。

所有人所看到的,传道镜所能传出来的画面,是在另一边……

受爷!

人类形态的徐小受!

单手,便握住了邪罪弓之矢!

他的袖袍早已不翼而飞,焦枯的手覆着赤金色龙鳞,那箭矢在他手上狂震、狂颤,如有灵性,不欲被拘。

然满蕴的邪神之力,随着时间推移一点点消逝,邪罪弓之矢最后化为乌有。

徐小受表情只剩一片淡然,徐徐垂下手臂后,轻笑道:

“先天的我,你只会偷袭。”

“王座的我,你也只会偷袭。”

“爱苍生,你似乎很懂得如何恃强凌弱?放心,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打的。”

徐小受傲立于圣山之巅,甚至是在护山大阵的里面。

他环顾四下,睥睨八方,冷声道:

“我是来知会你一声的。”

“斩神官遗址的主动权,你失了后,将再不可能追得上其他人。”

“我现已登临圣山,用尽你的一切手段,布下天罗地网吧,待我归来时,希望恃强凌弱的,还能是你!”

嗡!

邪罪弓之矢猛然再度凝聚。

爱苍生似乎知道了徐小受要做什么。

可在同一瞬,天降神光,笼罩了徐小受,人不见了。

“神官司命,众生平等……染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