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110章 东道主(四)

第110章 东道主(四)

沈家,书斋,东厢房。

听了管家打听回来的消息,沈举人目瞪口呆。

当年那个随着孙老爷来松江送嫁的徐娘子,就是二房大太太徐氏?这一个商户家嫁女,怎么同二房扯上瓜葛?还有那孙老爷同二房三太爷是至交好友的话,又是从何说起?

京城进士出身的高官显宦,与浙南商贾,隔了这么远,身份天差地别,怎就能成至交好友?

沈举人的心,立时乱作一团。

随即沈举人想起一件事,自己与孙氏亲事是宗房太爷做媒。而二房三太爷移居京城后,似乎只同宗房一脉有些联系,两位太爷昔日还曾做过同窗。

自己那岳父真是二房三太爷好友?

沈举人对于自家岳父孙梦生了解的并不多,孙氏是老来女,当年出嫁时,孙梦生已经年逾花甲,即便亲来松江嫁女,可相应料理,都是同来的徐娘子出面料理,孙梦生露面的时候反而不多。

沈举人当年应下亲事时,只当宗房太爷与孙梦生有旧,而后看宗房太爷为孙氏多有庇护,似正印证这点。万万没有想到,孙氏与京城二房有旧,而且看来渊源颇深。

沈举人萎坐在椅子上,只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问道:“二房大太太可知晓三年前之事?”

管家瞄了沈举人一眼,小声道:“怕是晓得的,听说二房大太太前日在茶楼里偶遇鸿大太太母女时,给隔壁小娘子表礼甚重;昨日去知府后衙拜会,也是二房大太太先递了拜帖,主动前往。”

沈举人闻言,有些傻眼。知府太太与郭氏,两个都是孙氏生前所交好的。

二房大太太这是来为故去的孙氏张目?时过境迁,已经过去三年,会不会太迟了些?

自己当年似也有不妥当之处,如今续弦定的又是侵占了孙氏织厂的贺家之女,沈举人眼神微闪,生出几分心虚:“二房大太太到底为何来松江?可打听到了?”

管家道:“据二房大太太随从那边的消息,二房大太太本是带了外甥、外甥女回苏州省亲,来松江探访族亲是临时起意。”说到这里,顿了顿道:“还有一个消息,听说是二房大太太亲口所说,二房大哥九月里殇了……为了这个如今各房都猜,二房大太太这回来松江,是为二房择嗣子来的……”

沈举人原想着明日是不是装病避过这宴请,便听到管家这一句,立时吓了一跳。

二房大哥殇了?为二房择嗣子?

沈举人原本绷着的心,立时松了下来,对于明日宗房大宴,反而生出几分好奇。

他摆摆手,打发管家下去,自己坐下又寻思了一回。

二房大太太要是有心过问四房之事,岂是他一次回避就能避开?该来的总要来,看来此事还得老安人出面。当年之事,固然他疏忽了;可身为人子,又能如何?

这样想着,沈举人便起身去了后院。

张老安人被郑氏所为所惊,又被沈举人顶了几句,昏厥过去,即便后来醒来,精神也不足。这场变故,不仅不能声张,还要替郑氏将此事掩住,真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郑氏手段虽狠辣,可张老安人并不觉得过分。可恨的是张家那两个小贱人,恁地不知廉耻,竟然不顾辈分去勾引表叔,失了伦常。要是事情泄露,四房上下都不用做人。

不过张家姊妹到底姓张,郑氏不同她商量私自处置,沈瑾那里口口声声说张家家教不好,也使得张老安人气恼灰心。

听说沈举人过来,张老安人本打算不见,可没等使人去传话,沈举人便直接登堂入室。

张老安人冷哼一声,刚要呵斥,便见儿子举了一张请帖道:“安人,二房大太太省亲,明日在宗房宴请族亲。”

张老安人先是一怔,随即道:“莫非二房大老爷要择嗣?”

沈举人很是意外,在椅子上坐了,看了张老安人两眼:“安人听说二房大哥殇了的事了?”

莫非下人里还有不安分的,否则他都才知晓的消息,怎么就传到后院来?

这下轮到张老安人意外:“二房大哥殇了?那可是二房单丁?”

“应该是真消息。二房大太太来此,要不是确有其事,谁会平白造这个谣来得罪她?”沈举人点头道。

张老安人惊愕过后,却是露出几分欢喜:“如此甚好!正可将二哥送二房做嗣子!”

沈举人“腾”地一下身份,皱眉看着张老安人道:“安人莫非老糊涂了?二哥是孙氏独子,如何能过继他人?”

“糊涂的是你!孙氏名下可不单单二哥一个,还有大哥。二哥既是嫡次子,如何过继不得?二房择嗣,从远近亲疏看,本就首选宗房与四房!那是侍郎门第,二哥真要过去做了嗣子,往后同大哥两个也是互为臂助!”张老安人面色潮红,腰板坐直,郑重其事地看着沈举人:“这是盼也盼不来的好事,你可莫要只顾着面皮,就要去拦着!”

沈举人见张老安人如此反应,心下狐疑不定,又坐下道:“平素倒是没瞧着安人这般疼二哥?若是过继为人子是顶好的事,以安人对大哥疼宠,不是当先想到大哥?”

张老安人一时被噎得无语,却挺着脖子道:“择选嗣子传承血脉,多是要挑家族嫡血。要是庶出血脉都可挑,那二房只要寻二房旁枝庶房便是,哪里还轮得到其他房头?大哥虽记名,到底不是孙氏亲生。”

见她强词夺理,沈举人倒是想起一件旧事道:“二哥打落地开始就养在安人屋里,当年也见安人疼爱过,作甚后来就不喜了二哥?”

张老安人皱眉,默了半响,方幽幽道:“二哥八字不好,刑克亲人。你看孙氏早先身子骨好好的,产子后便病弱,后来又病死了。”

沈举人才不信这莫名其妙的理由,真要少年失母就是八字硬,那他这少年失父的、老安人这青年守寡的八字也软乎不到哪里去。

张老安人不愿说这个话头,岔开话道:“明日正可带二哥过去,二哥年岁正好,已经立住,有没有婚约在身。”

见她兴致勃勃模样,沈举人想着明日还得张老安人出面,怕她没头没脑的出了笑话,便将二房大太太的身份说了,又提了孙梦生生前与已故二房三太爷有旧之事。

张老安人显然也被惊住,喃喃自语道:“怎会如此?怎还同那边有牵扯……”

*

这一夜,沈家四房里,只有沈瑞好眠,其他人因各种缘故,辗转反侧。

清早起身,沈瑞便在院子里耍了一遍形意拳,身上热乎乎的舒坦不少,早饭都多用了两碗粥。

冬喜“病了”两日,今日终于好了,晓得沈瑞中午要去宗房赴宴,她便拿出一件没上身的素色大氅来,问道:“二哥是早上直接换好,还是等中午回来再换上?”

沈珞十八岁身故,因不到及冠之年,算是上殇。即便是减等,松江宗族这里得了消息,也当按制服丧。

只是沈举人与二房几位老爷是同高祖的三从堂兄弟,还在五服内;等到沈瑞这一辈,与沈珞便已经出服,只算是族兄弟,并不用服孝。不过也不好穿得太艳丽,换上素服,总是没错。

“直接穿了,省的中午再换。”沈瑞道。

他虽已经出服,可并不喜艳色,郭氏给他裁制新衣,自也按照他的喜好,除了两件节庆场合穿的红衣外,平素衣服都是清雅淡素为主。

因此,沈瑞即便换上素色氅衣,看着也与平素里装扮差别不算大。

不过等沈瑞到了族学,已经到了的同窗少年,眼睛都落在沈瑞身上。

沈瑞四下里一望,就晓得缘故,原来今日族学里几个本家同窗,齐齐换上素色装扮。

何泰之已经来了,坐在沈珏座位上,同沈珏两个嘀嘀咕咕。见沈瑞到了,何泰之便起身,与沈珏一道过来。

“瑞表哥可得好生谢我与珏表哥!”何泰之得意洋洋,举着手中的书轴,对沈瑞道。

沈瑞眼睛一亮,立时接过:“这是祝表兄手书?”

何泰之嗤了一声道:“沈表哥怎就认准祝表哥了?这可是松兰翁的字!”

松兰翁?沈瑞觉得有些耳熟,道:“这是八房老太爷手书?”

何泰之点头道:“正是。连表哥都襃赞不已,宝表哥只拿来两副,一副祝表哥留了,一副让我同珏表哥抢来给瑞表哥,连魏表哥都没捞到!”

沈瑞小心地将书轴打开,便见一副龙飞凤舞的狂草,上面不是唐诗宋词,而是一阕小令。

这狂草挥洒极大气磅礴,这小令却极为温婉缠绵。动静之间,让人莫名生出几分酸楚。

沈瑞看的呆呆的,不知不觉入了神,直觉得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下自己一人,那难掩的寂寞与孤单,让人心里空落落的。一下子又回转到上辈子情景,耄耋之年的曾外祖父,温文儒雅的父亲,内柔内刚的母亲,满身学究气却有保留着挚诚之心的姐姐……

不知不觉,沈瑞已是泪流满面。

见沈瑞如此反应,不仅何泰之与沈珏傻眼,连关注着何泰之的沈宝都觉得震撼。

“瑞哥看懂了老太爷的字……”沈宝有些沮丧,抓了抓头发,低声道:“或许瑞哥比我天分强许多,该拜在老师门下的是瑞哥才是。”

沈琴不懂书法,只觉得莫名奇怪,撇撇嘴:“至于么?看个字儿,还能看哭了?”

沈宝叹气道:“昨晚老师看到这幅字时也落泪了。”

听他这么一说,沈琴倒生出几分好奇:“到底写的是甚哩?我也瞧瞧去。”

待沈琴凑到沈瑞跟前,沈瑞也醒过神来,觉得脸上冰冷,用手一摸,湿了一片,忙用袖子抹了一把。

沈珏咬牙道:“瑞哥到底看出甚了?这般伤心,看的我心里都酸酸的不得劲!”

沈瑞长吁了一口气,方缓缓道:“我……想起我娘来……”

“啊?”何泰之闻言,讶然出声道:“祝表哥昨晚看了这幅字后,也说了这么一句……”

沈瑞视线落在这幅字上,有些移不开眼。

沈宝跟在沈琴身后,也凑了过来。

沈瑞见了,忍不住好奇问道:“当年老太爷是不是遇到极伤心之事?”

沈宝看了沈瑞两眼,方垂下眼帘道:“当年高祖、高祖母去寺里祈福,老太爷本要护送前往,因友人到访,便没有同去,就由曾祖母带了祖父奉亲前往……回来时,遇到了上岸的倭寇……若不是祖母当时已有身孕,后又生下父亲,八房嫡支便要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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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11.第111章 东道主(五)

第111章 东道主(五)

倭寇,又见倭寇!

虽早就晓得倭乱贯穿整个明代,等到嘉靖朝出现鼎鼎大名的戚继光,可沈瑞还是从沈宝平淡的讲述中听到森森寒意。

丧父、丧母、丧妻、丧子,八房老太爷的命比二房三太爷好不到哪里去。闻名南都的才子就此归隐,原是这个缘故。

不过如今八房已经缓过人气,沈宝上有三兄下有二弟,老太爷有曾孙六人,曾长孙已娶亲生子,元孙也落地,不用再为血脉传承操心。与同样是单丁传嗣的八房相比,四房沈源只是有两个儿子,还真比沈流差上许多。

“又是倭寇,真是该杀!二房两位太爷当年如是,八房老祖宗们又是如此,都是他们下的毒手!”沈珏咬牙道。

华亭县就有守御松江千户所,上一级金山卫就在八十里之外,洪武年置,就是为了在防御倭寇。

不过沈瑞没有天真的问,为何本地有守御千户所还有倭寇作乱。

小股倭寇不会进城,千户所也不会主动出去迎敌,否则追上还好,追不上就是“败绩”,少不就得杀良冒功。而且倭寇不单单是倭寇,还有许多海匪冒充倭寇上岸劫掠。兵匪一家,古今通用。

只是沈瑞又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松江不仅仅经济富庶,也是倭寇海匪看上的大肥肉,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上来咬一口。在书上看到的倭寇之乱,对于沈家人来说,却是真正的切肤之痛。

气氛有些沉默,沈瑞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将字轴卷起来,对何泰之与沈珏道:“何表弟与珏哥的心意,我愧领了。能有眼福得见此字,我已心满意足。这字毕竟是八房老太爷倾情所书,当传承后世子孙,我却是不好私留。”

何泰之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幅字竟然还有这般渊源,也有些讪讪道:“是小弟鲁莽,昨日不该硬磨了宝表哥讨要。定是叫宝表哥为难了?委实对不住。”后一句,是对着沈宝说的。

沈宝摇头道:“这字是老太爷与我的,并无不舍之意。老太爷前几日见了老师的字,极为喜爱,当晚就写了幅条幅出来。待晓得昨天下午我去宗房拜会老师,老太爷便又翻出这幅字,同那幅条幅让我一起带给老师。那条幅老师留了,这幅字老师说‘望而伤情’,不敢收藏。”

沈瑞见过八房老太爷几面,只晓得他看上去颇为慈爱,除了与三房老太爷针锋相对时,其他时候开口并不多。七房、八房视他为老祖宗,他处事也公正,使得七房、八房两个房头日子蒸蒸日上,子孙家教也甚好。

想着八房老太爷昔日遭遇,又想想八房如今子孙繁茂的情景,沈瑞道:“祝表兄可是说老太爷的字如今锋芒内隐,返璞归真?”

沈宝望向沈瑞目光越发敬佩:“让瑞哥说着了,老师说的虽不是这个话,却正是这个意思。”

沈瑞心中不由一叹,沈家不愧为书香之族。除了子弟举业,在士林上也有一席之地。前有八房老太爷,现有被称为“松江才子”的沈玥。可沈家人行事素来又低调,除了三房因行商贾事过分张扬些,其他房头多谨慎内敛。

若不是祝允明提起,谁会晓得八房老太爷四十来年前还是个大才子;也没有人会晓得,偶尔来给他们上一节书画课的族兄沈玥,在整个南都画坛都小有名气。

何泰之与沈珏虽不反对沈瑞将八房老太爷书作“物归原主”,可沈宝却不肯收。

“老太爷既将此字轴拿出示人,便已放下那些陈年旧痛。瑞哥看懂了这幅字,亦为老太爷知音,这幅字在瑞哥手中,也不至于蒙尘。”沈宝诚恳道:“瑞哥就收下吧。想来就是老太爷跟前,老太爷也会将这幅字赠与瑞哥。”

沈瑞确实极爱这幅字,见沈宝如此,便不在推诿,先谢了沈宝,次又谢了何泰之与沈珏。

他都快成了一个没心肝的木头人,有这幅字画牵着,倒生出几分生气。

前世家人已生离死别,不复得见;今生他会娶妻生子,重生为自己营造一个家。

沈珏这半月常与沈瑞在一处,立时发现他的不同,见他周身冰雪消融,嘴角微翘,忍不住笑道:“方才还说‘不好私留’,这会儿就抿嘴直乐!既是喜欢,作甚还唧唧歪歪?”

何泰之白了他一眼道:“君子不夺人所爱!瑞表哥,君子也。珏表哥,你呀,也难知瑞表哥所想……”

“好啊,骂我是小人么?不就是昨晚分核桃蘸多吃了一口,这就记仇?”沈珏拍了下何泰之的大脑门,轻哼道:“到底是小孩,这个都计较!”

何泰之腮帮子鼓鼓地瞪着沈珏:“珏表哥就不是小孩?都老大不小,还与我抢糖吃,恁地不知羞?”说到后来,还刮了刮脸。

沈珏抬头看着屋顶,嘟囔道:“谁抢了你哩?我比你大三岁哩,个头都高了一截,饭量也大,还不能多吃一口?”

瞧着这两人为了一口核桃沾引发的口水官司,旁人几个人都面面相觑,深感无力。

沈珏还真是不长记性,他因嗜甜常常牙疼,被家里管着不叫吃糖,自己牙疼的厉害时也赌咒发誓再不吃糖,如今却借着何泰之的光又开始吃甜的。

前日还在何泰之跟前装望族公子架势,这才两日功夫,怎就原形毕露?

沈珏与何泰之还在纠结那一口核桃蘸,沈瑞与沈宝、沈琴几个则说起下午将去宗房赴宴之事。

二房大太太虽只请了各房头嫡支,又不是祭祀之时,可这是六十年来沈族九房宗亲首次齐聚,意义非凡。

二房连坟茔地都在京城另设,早已同松江本家井水不犯河水意思,可如今二房绝嗣,情况有变。不管二房择了谁做嗣子,二房与松江本家的关系都撕巴不开。

想到嗣子之事,沈宝与沈琴两个都望向沈珏与沈瑞。两个房头的长辈已经说了,二房大太太最后可能择的人选就是沈珏与沈瑞,嘱咐他们多与两个族兄弟交好。

“琰大哥与琇二哥呢?”沈琴的心里,却不知为何想起那两人:“那两个才是二房老太爷亲曾孙。”

要是按照血缘远近来说,不是当从沈琰、沈琇兄弟两个中择嗣么?只因他们这一支不在族谱上,就没有了资格。可是正如沈琇所说,他们才是二房嫡裔,其他房头多是远堂族亲。

忽然之间,原本闹呼呼学堂,立时就安静下来。

沈珏与何泰之察觉不对,不再争论。

众学子都望向门口,门口一神情消瘦的少年,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眼睛正定定地望向何泰之。

何泰之被盯得打了个哆嗦,往沈珏身后避了避,小声问道:“珏表哥,这是哪个?我没见过他,怎就得罪了他,眼神恁怕人?”

沈珏将身子挪了挪,将何泰之遮住,皱眉看着门口。

沈琴看着少年腋窝下拄的拐杖,面上闪过愧疚之色,上前几步,欲搀扶道:“琇二哥怎来了?大夫不是嘱咐卧床休养三个月?”

来人正是沈琇,依旧是一席红衣。不过平素丰神俊朗模样,因清减显得有些病弱;眉眼间尖刻,也淡了许多,像是一下子长大几岁。只有一双丹凤眼,依旧带了几分神采,使得他颓废中,依旧风姿不减,相貌俊秀得惊人。

沈琇冲沈琴点头致意,却没有接受他的搀扶,自己挪动走拐杖,直直地走到沈珏跟前,看着他身后探出头的何泰之,道:“你就是二房大太太的外甥?”

何泰之听着沈琴方才称呼,晓得眼前这不良于行的俊秀少年也是沈族子弟,心中惧意便去了,挪步出来道:“正是小弟,不知仁兄何人?”

人都有爱美之心,何况这俊秀少年身体又有不全之处,自是容易引得人心软。

沈琇默了半响,方沉声道:“我亦姓沈,家祖为沈家二房出妇子……请尊驾代我兄弟陈情与二房大太太尊前,祖父、父亲漂泊异乡多年,念念不忘的就是落叶归根,只因无名无分,至今不能入土为安。恳请二房长辈仁爱,允我祖父这一支以庶房归宗……”

这是沈琇第一次在外人跟前承认自己兄弟两个出妇子后裔身份,并没有他想想中的那么艰难。

就在这二房选嗣的传言沸沸扬扬时,沈琰、沈琇兄弟本不好露面。可瞧着白氏不死心的模样,兄弟两个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看不住白氏做出点什么。

如今参合择嗣之事,且不说会不会引得二房几位老爷想起宿怨,就是一心惦记推自家子弟为嗣子三房与九房那两个,也要生生得罪。还有最有可能出嗣子的宗房,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

他们母子三人得以还乡,立足松江,本就受了宗房大老爷的照顾与三房庇护。要是将这两处都得罪,以后日子怎么过?

与其让白氏上窜下跳,将那几个房头都得罪了,还不若他们兄弟亮明车马,早日搭上二房大太太。他们倒没有奢望过二房会点头让他们父祖归宗,不过是想要早日得一句拒绝,也让其他人明明白白地晓得,他们兄弟无力也无资格去争那个嗣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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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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