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1400:前因后果(下)【求月票】

“哪里逃!”

黑金闪电在必经之路上炸开。

杀机直冲面门,夺取沈棠要害。

不,他是奔着檀渟去的。刚刚就过两招,他基本能断定檀渟搬来的救兵非常棘手,自己不是这人对手。眼下只有一个选择,尽可能利用檀渟!檀渟就是救兵最大的破绽!

前有猎豹拦路,后有追兵射箭,沈棠还要注意保护檀渟,注意不破坏山体,几重因素叠加不是一般的束手束脚。纵使她身法卓绝,也没地方让她施展躲避啊。手腕一抖,银白长鞭瞬间柔情如水,看似柔软的布帛,实则比重盾还要坚韧,挡下一片密集箭雨。

“还来?小人!”

沈棠要分心挡箭就不免疏忽那只猎豹。

后者抓住时机,以一个刁钻锐角,如流水一般滑入“布帛”织就的空隙,利爪袭击檀渟而来。在他得手之前,沈棠给了他一记腿鞭。只可惜,没踢中要害,让人躲开了。

“小人?”

猎豹口中发出喑哑低笑,自带混响。

“檀梦渊出去一趟,可算是结交到还算人的人了?”他这番嘲笑透露出的意思让檀渟白了脸,猎豹伏在暗处,眸光闪烁杀意,“老子有些后悔盯你太紧,就该让你自作聪明一回,尝一尝从天上跌落十八层地狱的滋味。”

他是知道檀渟没那么容易认命的。

也知道檀渟私下有手段联络救兵过来。

但他肯定,檀渟的救兵会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背叛、暗害、算计……檀渟身上可太有被压榨的价值了。在绝对利益面前,檀渟跟他们的来往情谊不过是狗屁。武者一边阻拦沈棠,一边注意到檀渟陡然紊乱的呼吸节奏。

“你是不是想联络檀氏?”

猎豹脸上浮现极度类人的嘲讽笑容。

“你以为你妹妹到这儿,是她那个夫家能做主的?怎么说也是檀氏女子呢,及笄之前吃住都在檀氏,能卖上好价格,可不得分一口?没檀氏的允许,她夫家有这胆子?”

檀渟的手都在发抖。

寒意遍布全身。

武者的话穿过稠密箭雨,锲而不舍钻入他大脑,嘲讽至极:“檀氏排查发现你俩生母都有那种血统的时候,怕是嘴巴都笑歪了。”

以前没得选,有什么用什么。

要是檀氏女所出,载体依旧有檀氏血统。

这不比没檀氏血缘的载体好用?

能选择血缘近的,谁也不想选陌生载体。

沈棠感觉肩膀被温热液体打湿,紧跟着是一股浓郁血腥味:“梦渊,你受伤了?”

她脑中闪现无数画面——主角背人逃生,结果配角背后中箭却强忍着一言不发,最后死在逃出生天之后的故事。不能这么狗血吧?

“主上,无妨。”

他只是短时间遭受过多打击,引动体内暗伤,硬生生气吐血而已。他又不是傻的,自然听得懂武者的暗示——假使主上没来,檀渟暗中将求救信号发出去,收到求救信号的人要么不过来,要么过来也是给他坟头踩一脚。他更不能接受的是檀氏也是参与者。

他与妹妹,连弃子都不如。

这认知对檀渟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他一直知道中部分社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这里充斥着争权夺利、阴谋算计,可他没想到还是个魔窟。檀渟自认为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跟这群人比,他都能媲美菩萨了!

武者:“主上?”

刚刚在石室偷听,武者不太确定檀渟对这个救兵的称呼,现在离得这么近终于听清楚了,不由错愕。根据消息,檀渟多年前一直北上,中途失联了许久,再次联系上的时候入了康国。只要檀渟还没改换门庭,能被他称为“主上”的人,有且只有一个才是。

“沈幼梨?”

不可能!

武者失神瞬间,长鞭化作布帛,猝地缠住猎豹尾巴。沈棠抓住机会,将这一大坨先撞上石壁,再被甩向后方追兵。七拐八拐之后,根据空气判断,出口距离此处不远了。

沈棠加速滑铲。

洞口有守卫站岗,十来人早就听到动静,早早结阵,严阵以待。可他们错估沈棠,只见近乎实质化的武气从她掌心飞出,蛟龙出海,惊涛巨浪正以吞没一切的架势将他们裹挟,身体还飞在半空,五脏六腑已被无形力量捏成一团,随后绞杀一片刺目的血雾。

沈棠单手捞着檀渟以穿云之势冲开血雾。

急声道:“梦渊,保护好自己。”

猎杀时刻,真正开始。

刚刚只能待在窄小洞道,手脚都舒展不开,衣裳被武者撕开好几道口子,万幸没有真正伤到她。沈棠光顾着逃跑,别提多憋屈。

银色长鞭逐渐拉伸延长,化为她惯用的长剑:“现在,杂碎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武者仰头对上沈棠饱含杀意的眸。

他冷笑,抬手挥下。

“集结兵马,不能放二人离开!”

只要檀渟这个拖累还在,眼前这个气势惊人的救兵也不可能短时间将己方全杀光。

几乎无人质疑武者的命令。

少数几个反对的,也是担心大批人手抽调去杀敌,看押的这些女人会逃跑,回头被上面责罚。不过,理智也告诉他们担心很多余。且不说此处地形隐蔽,山体陡峭,光是内部堪比迷宫的复杂地形,这些女人也逃不出去。即便逃出去了,她们也无法逃下山。

沈棠单手将檀渟颠了颠。

“梦渊,抓稳了,带你超神杀穿他们!”

终于能出一口气,沈棠心情肉眼可见好转了几分,并未注意到檀渟蹙起来的眉心。

檀渟不语,只是一味用言灵辅助。

沈棠刚在一处山头松枝借力停下,黑金光芒紧随其后,另有数名实力中游的武者也合力围杀过来。沈棠虽然不惧这阵仗,但也要感慨一句“大户人家就是家大业大啊”。

若是将这个配置交给沈棠,沈棠创业初期不知会多滋润舒心,堪比创业梦之队。新手梦寐以求的阵容,在别人手中居然是用来看守一群妇孺的——根据世家喜欢狡兔三窟的作风,类似的豢养据点肯定不止这一处。这不就意味着其他地方也有这般规模守兵?

正想着,六点朱红骰子以雷霆之势从四面八方飞来。乍一看,沈棠还以为是康时跨越空间追过来了,定睛细看才发现骰子是其中一名武者的。这年头赌徒都这么有特色。

嘭——

骰子表面红光闪烁。

下一瞬,暴戾武气以骰子为中心炸开。

嘭嘭嘭——

又是五声爆炸。

“这一招,看你怎么接!”

只见此人将背上布袋取下,将手伸入,疯狂往外掏骰子,一把一把洒向沈棠,爆炸声不绝于耳。正得意狂笑,笑声就戛然而止。一条雪白“布帛”不知何时缠上他脖子。

他眼底迸发出强烈求生欲和惊恐。

仍阻挡不了利刃没入脖子,平日无坚不摧的顿项仿佛一个摆设,轻轻一割就破了。

“你们今天,一个都跑不掉!”

最好的营救就是将所有敌人都干掉。

人数优势在绝对实力面前只是个数字。

混战之中,血肉横飞,人头乱滚,不时有断刃从各个刁钻角度丝滑收割人头。倘若这个世界游戏化,必然能看到沈棠的名字红得滴血。她一心多用,单手驾驭长剑长鞭。

那条银色长鞭每次收割人命都会微微颤动,像是挨饿多年的凶恶毒蛇——对鲜血的渴望早就达到极点,餍足不过瞬息又开始饥渴。

百十具尸体跌落山崖,眨眼摔成肉泥。

檀渟暗中注意猎豹武者。

隐约不安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决定遵从直觉,万万不能让主上受难:“主上,不行先撤?臣担心会有变数。”

沈棠道:“什么?”

难道有高手即将杀过来?

虽未察觉,但她选择相信檀渟判断。

她想跑,敌人这边也不肯答应。

不得已之下,沈棠往脚下云海纵身一跃,十数名武者接连跳下来追击。双方踩着崖壁交锋,剑光鞭影交错,不过十多招又抛下几具尸体。其中最棘手的还是那猎豹武者。

陡峭崖壁对其他人有点麻烦,对他而言却是回到了主场,行动速度不降反增,来去如风。别看大猫爪子挠不死人,但给沈棠添堵是没问题的。又是一番纠缠,追击敌人已经只剩小猫三两只,其他不是被沈棠一击毙命就是被檀渟阴了一把,做自由落体摔死。

沈棠踩在石壁上。

“再追,真不要命?”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嘀咕。

梦渊的判断靠谱不靠谱啊?这会儿也没有劲敌冒出头,反倒是这茬子挨个拔高的快被沈棠清理干净了。都杀到这个份上,要不折返回去将剩下虾兵蟹将也全部一锅端了?

一鼓作气,免得回头还要回来营救。

猎豹爪子轻松嵌入石壁。

听到沈棠这话,他竟收回武胆图腾,逐渐扭曲恢复了人形,脸上浮现几缕怪异笑。

檀渟喝问:“你笑什么?”

这节骨眼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猎豹武者的同伙也被沈棠杀得险些肝胆俱裂,猎豹武者是他们之中实力最强的,他都停下来了,自个儿冲上去没个策应,岂不白白送死?于是,他们也谨慎地选择停手。

猎豹武者道:“梦渊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很快就会知道谁更让你失望寒心?”

檀渟对此有点印象。

尽管那时候他饱受酷刑,意识模糊,听不太真切,但记得是有这么一句。檀渟冷声回道:“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更让我心寒的?你不就是想说我檀梦渊当年看走眼,以为可靠的人都是魑魅魍魉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损失几个不同道的,有甚寒心的?”

他的同道者不在这里,不必心痛。

现在谁反水他都不会惊讶了。

孰料,猎豹武者露出更加古怪讥嘲的笑,语调戏谑:“梦渊,话不能说得太满。”

说太满,回头连个台阶都没得下。

沈棠自然是帮自己人。

“你这是想通过废话苟延残喘?”这可不能改变他们要变成自己剑下亡魂的未来,“横竖都是死,不如痛快点,将脖子送上来。”

猎豹武者根本不鸟沈棠一眼。

康国国主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救人,怎么想也不可能,他自然不信沈棠是“沈棠”。再者,眼下还有比这人更重要的事:“别这么心急嘛,檀渟,你听——是什么声音?”

低哑嗓音似带着某种蛊惑。

檀渟下意识将注意力集中耳朵。

沈棠反应比他更快。

她猛地扭头望向刚才那座山:“爆炸?”

错不了,她分明听有听到爆炸声!

似乎是要回应沈棠猜测,紧跟着是一连串密集爆炸,爆炸源头在山体内部!沈棠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脑中萌生一念头。猜测这伙人已将女人转移,顺手将此处据点炸掉。

这猜测合情合理。

猎豹武者像是有了顾池的读心文士之道一样,放肆嘲笑道:“没有哦,各处人手都被调过来追杀汝等,哪还有人手进行转移?”

也就是说,女人其实都还在。

沈棠脸色一沉:“你们毁尸灭迹?”

猎豹武者幸灾乐祸看着几个同僚不顾重伤,发了疯一样追赶过去。他没有动,沈棠也没有动:“你俩觉得,这像是要毁尸灭迹?”

爆炸从第一声开始就已经无可挽回了。

没有任何救援的价值。

檀渟喝问:“你疯了!”

武者竟笑呵呵道:“梦渊啊,这才哪到哪儿?疯?我可不敢居首。你不能因为我这阵子给你甩鞭子上刑具,你就觉得什么坏事儿都是我干的。作为你的故友,我可是努力保住你的小命与清白,你为此遭点罪也是该的。”

沈棠似有所感,扭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一处,山风凛冽。

一团水从即将坍塌的出口飞出,勾缠崖壁上的松枝,以惊人速度跳跃到隔壁山头。

无色的水逐渐化成实质的人。

看清二人,檀渟如遭雷击。

武者声音还在往耳朵钻。

“老子要这帮高高在上的人心痛滴血,而你妹妹要让这些女人完全解脱。她天真想游说这些女人学她毁掉胞宫,没了价值,或有一线生机。她们不肯,那她们就得死!”

救出去没用,天下之大没容身之处。

死亡是唯一选择。

扬起的烟尘冲碎了山岚。

虾米钓小鱼,小鱼钓大鱼。引康国势力入局不是为对付这帮驻兵,而是调虎离山。

沈棠:“……”

山,坍塌了。

∑(っ°Д°;)っ

更新补上了。

PS:信女愿意献出十斤肉肉,许愿哪吒二百亿登基!

(本章完)

第1401章 1401:我有我的原则【求月票】

她就说吧,文士武者都是神经病。

这个世界的正常人比三条腿蛤蟆还稀缺。

此时,水团近乎闪现般跳到武者身侧。

叮——

二人刚落地,足尖几寸处落下数道白刃。

跟着就听到沈棠隐含怒火质问。

“我不想管你怎么想,梦渊的妹妹怎么想,我只想知道——你们是将我跟梦渊当成鱼饵了?”稍微熟悉沈棠的人都知道她这是要动真火,“好大的胆子,好蠢的脑子!”

“蠢?”年轻女子微喘着气,吐出一口污血,一把推开想搀扶她的沈大娘子,目光如炬,“何等倨傲又不识吾等疾苦的评价。女君若身处吾等处境,怕不会做得更好。”

沈大娘子忙拉住她手腕。

急迫道:“这时候就不要挑衅了。”

真将眼前这尊煞神惹怒,谁都别想跑!

沈棠撩起眼皮,正眼看着年轻女子。

此人明明是檀渟的妹妹,年纪应该比檀渟小些,可她眼角早早爬上岁月纹路,兄妹二人若站一块儿,看着比檀渟大了一轮不止。

沈棠抬手给檀渟【禁言夺声】:“这世上虽无真正的感同身受,但我知道一个道理——对巧取豪夺,自残绝非正道。照你想法,有人看上我的牙齿,我要将牙齿打断才安全?别人盯上我眼珠,我挖掉眼珠就能避免觊觎?万一别人瞧上我双手双脚,是不是要主动砍掉?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贪婪,永无止境。

所以她不会想着可以满足他人贪欲。

无底洞是填不满的。

年轻女子如何听不出沈棠这是嘲讽她自毁胞宫的举动?但对她而言,这种嘲讽毫无杀伤力:“女君这话真是好轻巧的回应。牙齿能咀嚼,眼珠能视物,手脚能劳作,胞宫有何好处?它只是一个带来不幸的负累罢了。”

此物对她的意义就像是两枚象牙。

“对你而言是个负累,你选择割舍,谁也管不着,对其他人呢?这也不是女君设局坑杀无辜的借口。你有资格替她们也做主?还有,如果营救梦渊迟了,他可有生路?”

怎么看,檀渟都是被牺牲的。

年轻女子的反应也证实了她的预感。

她根本就没想过檀渟能活下来:“生死有命,若兄长不幸葬身于此也是天意。至于那些同类女子,她们只要活着,这份源自血脉的痛苦就会随着血脉一代一代延续下去,唯断子绝孙才能彻底解脱。女君是觉得我冥顽不灵?那你可有想过这么多人被关在这里,当牲畜一样配种,活着的意义就是生,十月怀胎诞下的骨血去给人当永生容器!”

不管从自我身份出发,还是以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说,都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若诞下的是女儿,有天赋的能培育成才,没天赋的养大了女承母业继续繁衍,若诞下的是儿子,则当场摔成肉泥,脐带还连着胎衣,胎儿连一声啼哭都发不出来……”年轻女子抬手指着坍塌的山,冷漠表情之下是即将喷涌的火山,“如此,何不早死?”

早死早解脱。

她为什么要替这些女人做决定?

因为她知道她们也愿意苟活,活着一日是一日,不计较是当人还是当畜,可年轻女人计较,她看不得这些人做这种愚蠢选择:“她们活着,何尝不是对作恶之人纵容?”

她的选择就是杀光!

在沈棠等人看来残忍,但她是因为善良。

檀渟强行冲破【禁言夺声】。

声音嘶哑:“你这是诡辩!”

年轻女子乜他一眼,苍白的唇溢出一声不屑嗤笑:“哥哥别急啊,小妹也没想过给你生路。该说你什么好呢?说你不幸,带着半截女儿身却能似男子一样修炼,你的选择总是比我多,天宽地阔!何尝能懂小妹心苦?但说你幸运,偏偏你也算半个女人。小妹可不知你能不能生,为永绝后患,也为了让小妹能死后向哥哥请罪,只好对你不住。”

猎豹武者听到这话忍不住咧嘴。

幸灾乐祸道:“梦渊现在可是懂了?”

他说了,他跟很多人比起来已经算个人了。其他不说,至少脑子正常,精神正常。兢兢业业当个特殊牢头,又没有打家劫舍,落草为寇。只要有人愿意给他一条活路,将他当个人看待,他也不愿意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可偏偏,这么基本的渴求都是奢望。

他还冷静个鸡毛啊。

老祖宗总说光脚不怕穿鞋,确实有道理。他开始发疯之后,他发现还是当疯子爽。

肆无忌惮,无所畏惧。

沈棠冷眼看着年轻女子许久,叹息道:“你是觉得这份代代相传的血脉是负累?”

“对,还是最恶毒的诅咒。”

如果能选择,她宁愿选择不要。

但就像她一塌糊涂的人生一样没得选。

沈棠道:“那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年轻女子眼神似乎失去了焦点,声音也不似此前有力:“神的诅咒嘛,我知道。”

她知道的内情比檀渟多许多。

传闻先祖为求苟活,冒犯神灵,从神灵身上窃取了血脉。她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只觉得荒诞,神鬼怪诞岂可当真?后来发现可能是真的,如今的人间烈狱就是神的惩罚。

若非如此,为何会有层出不穷的痛苦?

沈棠感觉自己莫名背了一口锅。

她无奈叹气:“为何不是祝福呢?”

沈棠是不知道那位“神”怎么想的,但她了解自己。若非默许,上个文明末代的人根本不可能从她身上获取一点好处,更别说“血脉”。默许就是变相将人纳入保护圈。

不相信这份血脉无法带给她们好处。

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混成这样。

年轻女子仿佛听到天大笑话:“祝福?”

沈棠指她:“武者是吧?”

年轻女子抿唇:“那又如何?”

“你化水逃生的本事是‘武者之意’?”

武者之意跟文士之道相对,二者获得方式略有不同。譬如后者叩问本心,只需一点悟性运气就可能获得,无需言灵即能发动,前者则是生死之间有概率顿悟获得。从年轻女子丹府未开来看,她连武胆都未凝聚,经脉仅有稀薄武气,让她体格比常人健壮点。

嗯,只有一点。

但这点也达到获取武者之意的最低门槛。

“我认识一人叫项招,也是还未开辟丹府就先有了文士之道,她跟你是同类人。”沈棠不知道年轻女人在怎样的生死绝境中挣扎才获得这份奇遇,但对方确实暴殄天物,将路走窄了,“这种情况极为罕见,十几年不见得出一个。对此,你有什么头绪吗?”

说什么诅咒,沈棠可不认。

真要是诅咒还能被关地下实验室这么久?

“我也不是说这份血脉就一定能带给你什么好处,可你确实比旁人幸运一些,有此运道能做更多事情。你明明可以将她们偷偷带走,可你选择将她们全部坑杀在此……”

“带走?逃去哪里?”

她无路可逃才会选择决绝做法。

沈棠道:“这世上总有爪牙伸不到的地方,或许会死伤大半,或许一生都要东躲西藏,但活着就有一丝希望,总比死了强。想要死还不简单,想活却要排除千难万阻。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就是绝境之中的一丝希望啊。”

在她看来,这帮被关押的女子不是毫无希望,年轻女子的出现就是最大的变数了。

变数之中会有生机出现。

只是她选择一了百了,亲手掐灭希望。

几句话让年轻女子彻底沉默。

她眼中的世界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从未想过自己会是他人眼中的希望,这实在是太荒谬了!年轻女子手掌微不可察抖了一下。猎豹武者在一旁听得直接瞪圆眼。

他似乎没想到还能这么想。

更没想到沈棠能将檀渟妹妹说破防。

“女君这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年轻女子这话攻击性跟之前相比弱了不知多少,连带着态度也软了下来,“希望,何其渺茫?”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当。

猎豹武者不敢相信眼前之人的身份,但她是清楚的,更清楚沈棠这十几年从白手起家到现在雄踞一方有多难。论腰疼,对方怕是比她疼得多:“如今说这些也没用。”

事已至此,没有转圜余地了。

檀渟心痛又无奈:“你糊涂啊。”

局面本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年轻女子摇头,漠然自嘲一声道:“但是我不后悔!你们有你们的解决办法,我有我的。燕雀与鸿鹄,志向本就不同。我没有你们的灼见真知,有的只是在泥淖挣扎出来的疯癫短视,可那又如何?也算是解决问题了。”

说她滥杀无辜?

在场哪个人手中的血债比她少?

她解决不了问题,那就釜底抽薪!

年轻女子灰败脸上浮现极淡的笑意:“说起来,我也算是替女君解决了后患。这些女子以及她们的孩子,现在不死,女君日后攻入中部,准备如何安置?怎么做都是个错吧?倒不如死在我手中,也算成全你的无暇美名。”

沈棠险些气笑:“你太小看我了,我就不能杀了小的,放了老的?本就不是自愿生下的骨血,杀了也无妨。你觉得我没这胆魄?”

她当年屠杀十乌部落的时候,只是挑选青壮计入跟褚杰的赌约,又没有放过其他?

沈棠那时候都没讲究什么名声啊。

年轻女子:“女君这话是要放过我了?”

沈棠冷静道:“你要死了。”

这已经不是沈棠愿不愿意放过的问题了,而是年轻女子本就没有活路的问题。电光石火之间,变数瞬息而至。沈大娘子只觉得后颈一痛,被一股巨力捏着往后爆退数丈。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惊魂未定。

待冷静下来,她感觉脖颈有些湿润。

抬手一摸,指腹摸到一片温热粘稠液体,沈大娘子心下诧异,疑惑将手指搁到眼前一看,刺目鲜血占据整片视野。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脖颈处多了道细长口子,伤口再深一些就能划开喉咙。意识到这一点,沈大娘子不可置信看向檀渟的妹妹,对方反握匕首。

她颤抖着问:“你要杀我?”

身后传来沈棠理所当然的回应:“她为什么不杀你?你也自毁胞宫了?只要你还有生育的能力,她就不会让你有活着的可能。”

“下次与虎谋皮的时候,带上你的脑子。”沈棠跟对方对话这么久,沈大娘子就没想过按照后者口中标准,她自己也是必死行列?

沈大娘子:“……”

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年轻女子没想到沈棠会出手将人救下,有些可惜地看着匕首道:“啧,差了点。”

没能将沈大娘子也带下地府团聚,可惜。

能做到这一步也差不多了。

檀渟被自家妹子接二连三的操作弄得心绪起伏剧烈,仍强撑着几分理智,试图跟她沟通。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这世上多得是恶人,只要肯回头!没什么不能当没发生!

年轻女子讶异:“兄长忘了我想杀你?”

檀渟哑声道:“你只是想跟为兄在另一片宁静世界重逢,我能理解,我不怪你。放下匕首,到哥哥这边来,千万不要一错再错!”

猎豹武者悄然后退了一步。

这对兄妹发疯起来真是一脉相承。

疯不过,自己根本疯不过。

年轻女子笑着笑着就呕出了一大口血,手中匕首转了个花,猛地握住送进左胸口。

靠人施舍而来的苟活,她不稀罕!本来就没准备干完这票活着的,她也活不下来。

她有她的原则。

原则岂会因为他人几句话就改了?

她的原则就是要让这份不知是诅咒还是祝福的血脉彻底结束,其中包括她自己。沈幼梨说的话确实有诱惑力,但世俗国家都有兴盛衰亡,谁能保证她们这种血脉爬出泥淖之后,不会随着势力岁月变迁而重新回到地狱?

谁也不能保证。

所以,她仍坚持一了百了是最优解。

檀渟猝然睁大眼睛,几乎踉跄着奔向她,而她视线始终盯着沈棠:“沈君,中部境内的……人,都在这里了……您可小心了。”

失去这批能让人长生的载体,中部势力跟康国这边开战都不用导火索,直接就干。

沈棠却没看她,而是仰头望天。

额间蓦地传来一点冰凉。

“下雪了。”

∑(っ°Д°;)っ

胆子这么大吗?我居然成了保守派?

108亿啊,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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