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调查细节

种霖虽然是种师道侄子,可种师道从两岁起把他养大,早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小儿子,如今种霖忽然死了,种师道哪里接受得了,半响, 他才慢慢苏醒过来,不由一阵心痛如刀绞,潸然泪下。

李延庆心中也异常震惊,他急问管家道:“衙内是怎么死的?”

管家泣道:“是被人害死的!”

他便断断续续将种霖惊马之事说了一遍,最后道:“七郎跟他们去了府衙,再也没有出来,结果昨天上午,他们来通知我去领尸!”

‘去领尸’三个字让种师道终于爆发了,他站起身长啸一声,“我种师道倒要看看,是谁敢杀我儿?”

他大步走出房门,厉声喝道:“传令大军集结!”

“等一等!”

李延庆大吃一惊,他急声喊住传令兵,从后面将种师道抱住,大声道:“大帅,你要冷静一点,要报仇用别的办法,不能这样,你的家人还在京城,你的两个儿子, 种家世世代代的名声,你不能这样毁了它!”

种师道抱头蹲下,老泪纵横道:“把我逼成这样, 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李延庆咬牙道:“这笔帐一定要算, 要让他们血债血还, 我现在就进京把这件事查清楚。”

种师道已经快要崩溃了,李延庆急令亲兵把他扶回房间,这时,种师中匆匆赶来,李延庆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又对他道:“这件事对大帅打击太大,副都统一定要劝住他,千万不能让他做傻事,我现在就回京打听消息。”

种霖虽然也是种师中的族侄,但毕竟种师中和他没有父子之情,他点点头,“大帅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你放心去吧!这边我来安排。”

他进屋劝慰兄长去了,李延庆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黄昏了,他快步来到自己军营前,找到了刘錡,对他道:“大帅令我回京办事,你和再兴把军队看好,我可能明后天就回来。”

“卑职明白,请统制放心!”

李延庆又叫了张豹和张鹰,正好燕青迎面走来,李延庆连忙叫住道:“跟我进一趟京城!”

燕青跳上前笑嘻嘻道:“有好事情丢了我可不行!”

一场大战让燕青心中消除了对李延庆的最后一丝成见,李延庆在他心中既是上司,同时也是兄长和朋友。

燕青回去牵了马,众人翻身上马,向京城疾奔而去。

........

李延庆没有回家,而是在城外找了一家骡马行,他把战马安置好后,随即带着张豹张鹰以及燕青租一辆牛车进了城。

李延庆在府衙旁边的清风茶馆里找位子坐了下来,他已经在路上理清了思路,这件事还得从开封府入手,他记得陈管家说过,是个叫做蒋全的捕快把种霖带走,那么得先找到这个蒋全。

虽然李延庆也不知蒋全在哪里,不过这种事情难不倒他,他对张鹰吩咐了几句,张鹰便匆匆去了。

燕青有些不解问道:“统制让他去找谁?”

李延庆微微一笑,“有很多牙人都是靠开封府吃饭,这些牙人个个手眼通天,而且见钱眼开,想要什么消息,花钱向他们买就是了。”

“那他们会不会知道种霖案的内情?”

李延庆摇了摇头,这些牙人再消息灵通也毕竟只是小人物,不可能知道这个案子。

不多时张鹰回来了,手中拿着纸条笑道:“那些牙人当真是见钱眼开,五两银子,蒋全家的住处就到手了。”

李延庆看了看纸条,便起身道:“我们走!”

蒋全在开封府只是一个捕快小头目,他不是本地人,是陈州人,妻儿都在陈州,他独自在京城大相国寺附近租了一间屋子。

蒋全刚从府衙回来,便换了一身衣服准备赶去汪家妓馆,他在妓馆里有个相好的粉头,每个月在各家店铺里捞的油水基本上都花在这个粉头身上了。

蒋全刚抓了几块碎银要走,却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是谁?”蒋全有点不高兴地问道。

“我们是牙人介绍来的,想找蒋捕快帮个忙。”

蒋全暗骂了一句,不过替人办事也是他的油水来源之一,他只得暂时稳了稳燥热的内心。

“来了!”

他上前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两名身材雄伟的大汉,顿时吓了他一跳,还不等他说话,一把匕首已经顶在他的咽喉上,“乖乖向后退!”

蒋全脸色刷地变白了,一步步向后退去。

两名大汉进了房间,后面又进来两人,其中一人让蒋全呆了一下,“你是.....李延庆?”

李延庆微微一笑:“蒋捕快认识我?”

“我在骑射大赛上见过李官人。”

李延庆给张豹使了个眼色,张豹立刻上前将门反锁了,李延庆坐了下来,笑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向你打听一下种霖之事。”

蒋全顿时脸色大变,颤抖着声音道:“此事.....和、和我无关!”

“我知道,你这种小人物插不进去,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我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燕青便一记耳光抽了上去,大骂道:“别以为统制和颜悦色,你就以为好说话,告诉你,爷爷有一千种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延庆摆了摆手,“不用这样恐吓他,还是好好说!”

李延庆又对蒋全笑道:“这样告诉你吧!这个案子牵涉太大,相关人都要被灭口,是你带人去抓了种霖,所以你也不会例外,种帅已经率大军到北军营了,我估计今晚上你就会不明不白失踪,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应该有数。”

李延庆一番话惊醒了梦中人,蒋全想到狱医之死和狱丞狱卒的莫名失踪,他顿时吓得浑身抖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到在地,“求李官人给我指点一条活路。”

李延庆取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你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这一百两银子归你,你连夜逃回老家,和妻儿一起躲起来,过几个月应该就没事了。”

“我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我心里有数,你说吧!”

蒋全干咽了一口唾沫,想了想道:“这件事压根就是一个圈套,种家衙内的惊马并没有撞人,对方是个有名无赖,躺在地上装死讹诈,种霖没有理睬他,直接走了,结果不知从哪里跑来五个大汉,冒充种帅家人,把这个无赖杀死了,张少尹立刻令我们去抓人!”

“等等!”李延庆叫住了蒋全,“这个张少尹是什么人?”

“是开封府少尹张恽,听说后台是太尉童贯。”

李延庆不由冷笑起来,其实他知道这件事很简单,一问就知,种霖是有官职在身,不能随便抓人,张恽怎么会不知道,只能说明他很急切,童贯安插在开封府的心腹啊!

“然后呢?”

“然后张恽连夜用大刑逼供,种霖腿都被夹断了,最后熬不过,只好承认那五名大汉是他的家人,并画了押,到第二天中午,狱医来给他治伤,但不久种霖便中毒身亡,就他刚死不久,狱医也上吊自尽了,这两天张恽焦头烂额,连家也没有回,一个个排查下毒之人。”

李延庆明白了,童贯拿到供词就算达到了目的,没必要再杀种霖和种师道结仇,这必然是有人在后面捅了童贯一刀,把事情闹大了。

他又笑问道:“你说说看,这会是谁下的毒?”

蒋全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延庆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说说你的猜测吧!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据我不会当真。”

蒋全半晌道:“我们都怀疑是王府尹所为,只有他才压得住张恽的人下毒,其实张恽心里也明白,只是他没有证据,只能拼命排查找证据,但狱丞和三个狱卒都莫明失踪了,他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证据。”

“这个王府尹又是谁的人,有传言吗?”

“传言去年蔡相国想动他,但被梁太傅保住了,只是小道消息,是不是真的,小人不知道。”

李延庆点点头,“开封府应该还有一个少尹吧!”

“杨少尹请了一个月的探亲假,那段时间他不在,肯定和他没关系。”

李延庆知道自己已经把这个蒋全的情报榨干了,便冷冷对他道:“我告诉你,你如果想邀功,跑去向张恽或者王鼎告密,他们当场肯定会表彰你,但一转头就会杀你灭口,你知道得太多了。”

蒋全吓得磕头如捣蒜,“小人心里明白,我现在只想逃回老家躲起来,绝不会自寻死路!”

李延庆起身离开了房间,燕青在后面道:“卑职觉得还是干掉他保险一点。”

李延庆摇摇头,“他是有家小的人,不要滥杀!”

“可是......”

“好了!”李延庆瞪了燕青一眼,“不要在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我心里有数,他不会去报告的。”

李延庆一行人刚刚离开,蒋全便像疯了一样,将银子和几件衣服打个小包,便急急忙忙逃离住处,连夜向陈州老家逃去。

(本章完)

第614章 指点迷津

从蒋全住处出来,李延庆带着几人来到附近一家小吃店,众人点了一桌吃食,皆低头不语吃饭,李延庆一边喝着羊汤,一边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大概已经清楚了, 也明白了这件事的关键所在,童贯为一己之私陷害种霖固然罪不可恕,但谁是背后捅刀子之人,这也是本案的另一个元凶。

衙役们私下猜测是开封府尹王鼎,李延庆也相信内部人的猜测其实更准确,据说这个王鼎是梁师成的人,如果是这样,那梁师成就是害死种霖的真正凶手, 这也符合梁师成阴险的性格。

但这种事情不能靠猜测, 他必须要拿到确切证据。

入夜,李延庆独自一人来到了曹家,刚到门口,迎面遇到曹晟从府内出来。

“延庆!”曹晟大吃一惊,“你....你怎么来了?”

“我进京办点事,祖父在吗?”

“他已经睡下了,你有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你。”

曹晟现在是当朝驸马,说不定他真能帮自己,李延庆点点头,跟随曹晟来到斜对面一家茶馆内。

两人要了一间雅室坐下, 一名茶妓给他们上茶,曹晟挥挥让她退下,这才问道:“你是不是为凯旋仪式取消之事来京?”

李延庆摇摇头, “仪式要不要都无所谓, 是种帅的儿子被人杀了, 我来调查一下。”

曹晟大吃一惊,“谁这么大胆,敢杀种师道的儿子?”

李延庆便将种霖之事简单说了一遍,曹晟冷笑一声,“你不要去找祖父了,王鼎的背景我很清楚,他确实是梁师成的心腹,而且是头号心腹,开封府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向梁师成报告。”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所为,比如高俅、蔡京或者王黼?”

曹晟已经做了两年的驸马都尉,官任从四品的敷文阁侍制,他对朝廷的各种关系了如指掌,这也是在朝中为官的基本功之一,李延庆在朝中时间并不长,在这方面他还有所欠缺。

虽然李延庆这个问题显得比较幼稚,但他可是曹家老爷子最器重的孙女婿,曹晟觉得自己有必要指点他一下,便微微一笑道:“当初范党案,梁师成转而支持王黼的条件就是要开封府尹,王鼎出任开封府尹后,王黼的势力就完全退出了开封府,至于高俅,他的一亩三分地在禁军,开封府他插不进足,如果你还怀疑蔡京,那就更没有必要。”

“为什么?”李延庆不解地问道。

曹晟悠悠喝了口茶,笑着反问道:“你知道蔡京为什么能第四次出任相国?”

李延庆摇摇头,他还真不知道,那时他虽然订了小报,知道蔡京复出之事,复出的原因小报并没有提到,所以他并不太了解蔡京复出的细节。

曹晟故作神秘地向两边看看,压低声音道:“就是因为第一次北伐惨败,官家又想提第二次北伐,怎奈反对意见太多,官家只得重新启用蔡京镇镇场子,所以蔡京在背后又得一个绰号,叫做蔡鱼,一条做菜的鱼。”

李延庆不由哑然失笑,但他还有点不明白,笑问道:“为什么叫蔡鱼?”

“这是谐音,其实真正的意思是蔡盂,痰盂的盂。”

李延庆顿时哈哈大笑,但刚笑完他却忽然醒悟了,“小六叔的意思是,这个蔡京只是官家临时拿出来镇镇场子。”

“你说得一点没错,我那个帝姬娘子也亲口这样告诉我,我们都知道,蔡京岂能不知,他如果想多做几年,他就不能犯一点错误,被官家握住把柄,所以我敢肯定的说,童贯背后那一刀子,绝不是蔡京所为,就算他有那个本事他也不会做,不值得。”

李延庆默默点头,曹晟这一分析,他便知道只能是梁师成干的,至于证据,他也不想去找了,连狱医都‘自尽’了,哪里还会有什么证据?

曹晟笑着拍拍他肩膀,“跟我回家吧!蕴娘很想你,我知道你现在不宜在京城露面,但见见自己娘子,问题应该不大。”

李延庆吓了一跳,“我娘子在曹府?”

“那你以为呢?她娘想女儿,便把她接来的,昨天刚回来。”

想到妻子离自己还不到一百步的距离,李延庆心顿时热了,反正他给种师中说过,自己明天或者后天回去,那明天一早回去也不迟。

曹蕴也没有想到丈夫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但她性格稳重内敛,父母在旁边时,她只是含情脉脉地望着丈夫,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情,直到晚上夫妻进了房间,曹蕴这才猛地抱住丈夫的腰,伏在他胸前哭了起来。

李延庆轻轻抚摸妻子的秀发,笑道:“都快当娘了,还像小娘子一样委屈。”

曹蕴脸顿时一红,连忙握住丈夫的手向自己肚子摸去,“你看看孩儿,他知道你回来了,在踢我肚子呢!”

李延庆蹲下来,拉起妻子的小衣,将耳朵贴在妻子温暖而白皙的小腹上,静静地听里面的动静,片刻,他脸上绽开笑容。

曹蕴轻轻抚摸着丈夫粗壮的脖颈,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就在这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一个小身影奔了进来,“大书娘!”

冲进来之人正是曹娇娇,后面还跟着曹蕴的贴身小丫鬟,她没拉住娇娇,一脸不高兴。

“你们.....在做什么?”曹娇娇猛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曹蕴顿时满脸通红,连忙把小衣放下,她不满地瞪了一眼妹妹,“你这死丫头急风风做什么?”

“哦!对不起。”

曹娇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已经明白了,姊夫是在听小家伙的动静呢!昨晚她也贴在大书娘肚子上听过。

李延庆站起身笑道:“娇娇,我们好久没见了。”

李延庆自从和曹蕴成亲后就没有见过曹娇娇了,这一晃就是两年了,除了个头长高一点以外,李延庆感觉曹娇娇其他并没有怎么长大?还是从前哪个风风火火,调皮捣蛋的性格。

他心中算了算,不由莞尔一笑,曹娇娇虚数才八岁,小学二年级女生,能指望她长多大?

曹娇娇是因为两年没有见到李延庆,忽然听说姊夫来了,心中激动,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却发现姊夫在听胎音,她脸一红,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忽然一转身,险些撞到后面的贴身丫鬟,有些狼狈地溜走了。

李延庆笑了起来,这小丫头和从前一样有趣。

曹蕴在一旁笑道:“她可惦念着你了,整天就指望你带她去买鸟食。”

“鸟食?”李延庆一怔,“她不养猫了?”

“祖父不准她养了,她养的猫生得太多,整天躲在曹府花丛里鬼哭狼嚎,祖父实在忍无可忍,便让人把猫全赶走了,这小娘躲在被窝里哭了三天,祖父心中歉疚,就给了她十两银子,原本是默许她再去买只猫,结果她却买了十几只鸟回来,从此就开始养鸟了。”

李延庆哈哈大笑,“好!什么时候有空,我陪她买鸟食去。”

“她是想敲你竹杠呢?”

“偶然敲敲也无妨!”

曹蕴见丈夫疼爱自己妹妹,心中欢喜,不觉也动了情,抱住他脖子小声道:“今晚我要你抱着人家睡!”

李延庆为难看了一眼妻子的大肚子,嘟囔一句,“这可怎么抱?”

“我不管!”曹蕴撒娇道:“你从后面搂着我睡!”

这一晚,曹蕴在丈夫怀中睡得格外香甜,李延庆却几乎一夜未睡,他一直在考虑种师道之事,种师道待自己不薄,这次他视同己出的种霖被人杀了,以种师道火烈的性格,他肯定会撞得头破血流,最后仇人的一根指头都动不了,空留遗恨。

自己得好好劝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能急这一时......

李延庆胡思乱想,直到五更时分,才迷迷糊糊睡去了。

次日一早,曹蕴便坐曹家的马车回了自己家,这也是丈夫的意思,娘家虽好,但不要冷落了思思和青儿。

李延庆在曹府吃完早饭,又来前堂向曹老爷子汇报了北伐的情况,关于种师道儿子之事他压根就没有提,有曹晟帮自己分忧,就没有必要再给老爷子添烦恼了。

“你说得不错!”曹评点点头道:“金国狼主意外身亡,光丧事就要忙一年,新狼主还要稳住大局,掌控权力,这一去一来,至少三五年不会侵宋,我们确实有时间好好备战了。”

但曹评更关心孙女婿的下一步,他又问道:“下一步你想任何职,有打算吗?”

这确实也是李延庆想和曹评谈的事情,他沉吟一下道:“我还是想去地方任职,最好能去太原府。”

李延庆对自己的前途仔细考虑过,朝廷光是站稳脚跟就要三五年时间,在地方上最多三五个月就能掌握局面,在朝廷,正四品只是小官,四品以上官大宋至少有几百个,不管是实是虚,靠资历就能压住他李延庆一头,他想做点事情几乎不可能,与其整天在官场内尔虞我诈,还不如去地方做点实事。

更重要是完颜阿骨打意外死在燕京,这个仇金国不可能不报,自己必须未雨绸缪,尽快做点准备了。

曹评点点头,“既然你有这个想法,这件事我来帮你!”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