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拿下

清水县的百姓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个身材高大,一身墨色劲装,头戴黄金面具的男人,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端坐马背,傲然前行。

在他身后是五十名禁军个个威风凛凛,身上的铠甲在太阳底下闪着晃眼的银光,腰间挂着佩刀,手中紧握铁矛。

虽然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驱赶路人,但县城中的百姓无不被他们的气势所震慑,纷纷主动让开一条道,好让他们顺利通过,更有胆子大一点的,好奇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干脆远远地在后头跟着,一路就跟到了清水县的官仓附近。

官仓地处偏僻,本来门前两个守仓的衙差无所事事,这会儿正坐在地上,一人倚着一根柱子,耷拉着脑袋打瞌睡,听到马蹄声被吵醒还迷迷糊糊一脸不痛快。

可等他们两个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架势,都被吓了一跳,瞌睡虫瞬间消失,慌忙从地上爬起来。

“你、你们……干什么的?”那两个衙差没见过金面御史,不知陆卿的身份,只知道眼前这人面具狰狞,浑身更是散发着一种肃杀之气,让人忍不住心里打突,两腿发颤。

不过他们还不算特别瞎,认得陆卿身后跟着的那些兵士是禁军的打扮。

可认出是禁军打扮也并没有让他们踏实几分。

若说普通百姓不清楚,那他们这些在衙门里混饭的衙差是不会不知道的。

当今圣上当年能够坐上龙椅,经历的那是血雨腥风,翻过的是尸山血海,中间还遭遇了武将倒戈,差一点就要功亏一篑。

因此,在他登基之后,便将全国各处军权都收回到自己手中,在各州驻扎禁军,禁军的管事与州府衙门相互制衡,且只听从皇帝一人调遣。

任何人想要调动禁军,都不是容易的事。

这也就意味着,平时谁也见不着禁军,真见到他们的时候,必然是有大事。

现在看这个架势,大事是要落到他们的头上了?

两个衙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头还在犯嘀咕,陆卿已经开了口。

他一挥手,对身后的禁军兵士说:“来人,将这二人拿下。”

衙差一惊,还没等回过神来开口,就已经被禁军拧着胳膊按在了地上,脸颊贴着地,除了一脸惊惧,别的什么反应都来不及做。

不过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官仓内其他守仓衙差的注意,很快就有人开门出来查看情况,一看外面是一众禁军兵士,大惊失色,连门外被按在地上的两个自己人都顾不上,竟然立刻就想要把门关起来,把人拦在外头。

“留十人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官仓大门两丈以内,其他人随我进去。”陆卿从马上下来,吩咐百夫长。

百夫长得令后也没耽搁,马上点了十人守在外面,其余人上前破门。

门内的几个衙差平日里都是好逸恶劳的懒汉,论人数还是论力气都远不及训练有素的禁军兵士,一共没几下,那两扇门就被撞开,兵士们一拥而入,几个人率先进去把试图逃窜的衙差都给逮到一旁,等候陆卿发落,其他人鱼贯而入,在院子里列队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祝余从头到尾跟在陆卿身后,这会儿也下了马,随他一同进入官仓。

陆卿没有理会被抓住的衙差,带着祝余和符箓直奔米仓门前。

仓门打开,里面一眼望去,满满登登都是鼓鼓囊囊的粮袋子,看上去就和寻常官仓并无两样。

陆卿冷笑,走到堆积如山的粮袋子跟前,抽出佩剑将其中一个袋子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大人小心!”其中一个禁军兵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冲过去挡。

在他的意识里,这样堆得高高的粮袋子,将下面一包划开,里头的稻米势必要漏一地,而上面的粮袋子也会因为下面突然失去了支撑而倒塌下来。

可是他冲到跟前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高高的粮袋子依旧堆在那里,不见丝毫影响。

他一愣,低头朝陆卿划开的口子看过去,不看还好,这一看脸都变了颜色——那袋子里装的哪里是稻米,分明是稻草!

“来人,点验。”陆卿对随他进来的禁军说,“将所有粮袋子搬出去,是粮的在院子里放做一堆,不是粮的另放一堆。”

很快,米仓便清点完毕,接下来其余几间储粮的仓室也被打开,全都依样清点。

眼见着院子里面堆放的粮袋子越来越多,只是装稻草的那一边已经堆积如山,装粮食的那边却少得可怜,一眼看过去就能够将数目清点出来。

搬到后来,那些禁军兵士都生出了经验,只要用手一提起来轻飘飘便一定是稻草,沉甸甸的便是粮食。

可是搬到后面,一个沉甸甸的粮袋子被抬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裂开来,从里面哗哗流出许多黄沙,洒了一地。

众人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把戏。

赶忙把之前抬出去的沉粮袋子又验看一遍,院子里便又多了一堆装沙子的。

祝余这会儿倒是看明白了,估摸着在最开始搞这猫腻的时候,背后的始作俑者还比较小心谨慎,生怕被人瞧出端倪来,所以用同等重量的沙子偷换走了米粮。

不过到了后来,这厮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起来了,沙子毕竟沉重,装袋搬运都很辛苦,于是便干脆弄些稻草来,看起来也是鼓鼓囊囊的一袋袋,搬运和堆放起来可就轻松多了。

她过去一直每每听到“官仓老鼠大如斗”,都觉得这是一种夸张的说法儿。

现如今看一看这清水县的官仓,还有被关在家里,饿了几天依旧白胖的县令李文才,她的心里头也生出了几分不同的感触。

待到所有粮袋子都搬完,符箓带着几个兵士给那为数不多的粮食过秤过斛。

“大人,这清水县官仓内,储粮总共不过百斤。”符箓拧着眉头对陆卿报。

陆卿还没开口,两个禁军兵士急急忙忙跑过来,手里还抬着些东西。

“大人!我们在那头的一间米仓内又发现了一套秤砣和粮斛!”他们一边说,一边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和旁边刚刚用来称粮的秤和斛旁边,“可是……这两个秤和斛……它们不一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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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6章 杖毙

陆卿看了看地上一大一小两套称粮工具,冷笑一声:“把这些都带着,留下两人守住官仓,其余人带上那几个胆大妄为的官差,我们去李大人的米面行查查账。”

那些禁军平日里也都是规矩森严的人,哪里见过这么胆大妄为的,竟然敢把官仓的粮都给偷偷换走!

这一路上他们从自己驻扎的润州,途径从州太平县地界时,已经被这里荒芜的农田吓了一跳,现在再看看这满是稻草黄沙的官仓,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会儿听了陆卿的安排,立刻高声应和,利索地将那几个面如土色的衙差捆了,半拖半拽地跟在陆卿等人马后,直奔李文才私下里开的米面行。

原本在官仓外头有那么七八个好奇的清水县百姓,被禁军隔开在三丈开外的地方,只能远远伸长脖子看着,也看不到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他们看到被捆了双手拖在后头的守仓衙差,顿时便爆发出了一阵喝彩声。

“太好了!这帮粮仓里的大老鼠!终于有人来收拾他们了!”

这些人兴高采烈的跟在那些垂头丧气的衙差后头,一路欢天喜地,就好像是在过什么喜庆的节日似的。

与地处偏僻的官仓不同,李文才私自开的米面行却是在太平县最繁华的地界儿。

随着一路走过去,所到之处都会有人被陆卿他们这一队人吸引了目光,起初有人搞不清楚状况,后面的百姓就会立刻为他们解惑。

于是跟在后头欢天喜地庆祝的人群也越来越多。

等到了米面行所在的那条街市的时候,他们身后已经黑压压跟了数不清的人,走在前面的好歹还能看到些什么,后面的就压根儿什么也看不到。

别说看不到,现场已经热闹到了后头的人连前面的声音都听不见一点儿,满耳朵都只有身旁其他人高声欢呼喝彩的声音。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愿意亦步亦趋地跟着,谁也不可能散去。

祝余骑在马上,回头看看身后欢腾的人群,叹了一口气。

果然,清水县百姓已经苦李文才很久了!现在只不过是看到他们拉了李文才的手下出来游街,就已经兴奋到这种地步,若是被拉出来的是李文才,还不知道他们要高兴成什么样。

那三家米面行几乎是在这条街市最中心的地方,三家店位于街道两旁,给人一种别无选择,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李文才手掌心的感觉。

三家店里的掌柜和伙计平日里都是趾高气扬的人,哪怕人家上门买粮,也是鼻孔朝天的样子,根本没有个好态度,这会儿老早就听到了风声,意识到不对,在陆卿他们还没堵到门口的时候就想要丢下店铺开溜。

只可惜,他们听到了风声,外面街上的清水县百姓也一样。

这几个掌柜和伙计根本连跑出这条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兴奋的百姓直接给擒住,又都抓了回来。

陆卿他们来到门前时,那几个人正在被几个年轻后生使劲儿按跪在地上,只有求饶的份,连反抗的能耐都没有了。

陆卿没有理会这几个小喽啰,直接吩咐符箓进去店里头搜查账本,没一会儿就都给找了出来。

陆卿翻了翻符箓呈上来的账本,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地上的三个掌柜模样的人:“你们这三家米面行,还真是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呐!

本官之前只听说过那雨从天上落下来,因而叫做无根之水,今日倒是涨了见识,原来清水县还有这种会自己飞进进门店里无根之米!

你们这三家店的大仓在何处?

盗取官仓米粮乃是死罪,我只给一个人开口的机会,第一个说出来的人,死罪可免,另外二人当场杖毙。”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一丁点儿能够打商量的意思,三个掌柜吓得几乎没了魂儿,一个人还在愣神儿的功夫,有两个人已经抢着开了口,生怕自己慢了一点就被对方抢了先。

陆卿等着两个人争先说完,倒也恪守承诺,一挥手,招呼过来几名禁军,一指那个最先说出粮仓地点的掌柜:“将此人与米面行其他伙计一并押送县衙,关入大牢,容后再审。

剩下那两个,此处是闹事,不宜惊扰他人,拖到县衙门前的空地上,依律杖毙便是了!”

暂时保住性命的掌柜松了一口气,一滩烂泥一样软在地上,任由禁军将自己拖着走,剩下两个被带走的时候可就吵闹得多,求饶声喊得声嘶力竭,有一个喊了几声之后,甚至被吓得口吐白沫,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跟在陆卿身后的人顿时散去了一半,纷纷跟在那些禁军后头,准备亲眼见证那两个掌柜是如何被杖毙的。

“长史想去监督行刑?”陆卿吩咐完,见祝余一直注视着那两个掌柜被拖走的方向,以为她想要过去看看。

祝余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对于陆卿这么痛快地就要把人当众处决的做法,她一时还有些不大适应。

陆卿见状,什么也没有再说,打马前行,一行人到米面行的大仓,那里果然是满满一仓的米粮。

这一仓的米也一并查封,并交由禁军守卫,在这个案子没有最后的定夺之前,任何人也不许接近更不许打开这个仓门。

等处理好全部事情,再回到李文才的大宅时,已经是掌灯时分,祝余一路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回到偏院后也没有吃什么东西,便直接回房休息了。

符箓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想一想好像是在查封了大仓之后,回李宅时他们取道县衙门前,那两个掌柜早已经被杖毙在了那里,这会儿尸首已经拖走,估计是要丢去乱葬岗了。

他们打那经过的时候,就只有两个战战兢兢的老衙差正提着水桶,在擦洗石板上面残留的血迹。

好像自家夫人就是打那之后开始脸色不大对劲的。

可是……那也不应该啊!符箓有些想不通。

他家夫人那可不是寻常女子,莫说寻常女子了,就算是寻常男子都没有她那样的胆色和能耐。

就连死了烂了臭了的尸首她都不怕,区区那么一点血迹,就好像杀了两只鸡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夫人又怎么会因为这个脸色不好,连饭都不吃了呢!

“大人,”符箓端着刚刚取回来的热腾腾的饭食,“要不要我给长史送一些过去?”

虽然说偏院外头已经有润州府借过来的衙差守着,符箓还是在称呼上格外小心。

陆卿看了看祝余黑着灯的房间,摇摇头:“无妨,不想吃就歇着吧,一顿不吃饿不死人,明早你多让厨子做几样她吃着顺口的便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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