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454.煤粉煤土带回家,岛上烟囱飘烟

王忆去码头开船,雇佣力工准备装船。

另外他也打听了一下刚才的老人和孩子。

挺好打听的。

刚才老人带着两个孩子挑着担子从码头上穿过,不少人看到过他们。

也有不少人认识他们。

于文山真是个狠人,他的推断一点都没错!

老人叫邵光来,有两个儿子四个闺女,其中小儿子早年因病去世,大儿子邵建兵在海防上工作,是一名海防警。

早在七十年代的时候海上走私案件频发,走私犯都是开快船、持冲锋枪。

海防警的压力大、工作危险,就跟日后的缉毒一样,这年头走私比搞毒的利润还要大。

电影《树大招风》里头,任贤齐演的叶国欢曾经是敢于警方火拼的悍匪,但后来却转行干起了走私水货电器。

因为他发现走私水货电器比抢劫还要暴利……

马克思曾经说过,“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挺而走险;如果有200%的利润,资本家们会藐视法律;如果有300%的利润,那么资本家们便会践踏世间的一切!”

走私利润太大,亡命之徒太多,海防警出任务经常要与犯罪分子进行血战。

邵建兵就是74年牺牲了,为了堵住犯罪分子他身中三弹,当场牺牲。

于文山推断的很正确。

邵建兵牺牲之后,治安局和县政府都给他家庭有所补助,更有抚恤金,但邵光来把抚恤金全给邵建兵交了党费……

码头上的老水手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面色复杂。

放在74年的时候,全县人听说这件事后都先竖起大拇指夸赞邵建兵爱国爱党爱人民。

因为海防警每次出任务都会留下一封遗书,邵建兵在遗书里写明了抚恤金用途,那便是给自己缴纳余生的党费。

然后他们还会竖起大拇指夸赞邵光来识大体、有觉悟,遵从了儿子的遗嘱,让儿子将一生、将自己的所有献给了祖国。

这事当时办得敞亮,全县各单位和学校还发起过学习邵建兵同志的热潮。

但是时至今日民情已经变了。

改革开放之后,价值观呈现多元化,全民膜拜英模的盛况一去不复返,英模们甚至开始去面对诸多争议。

特别是随着英模们逐渐褪去过多的道德色彩后,人民对于他们的选择开始进行质疑。

就拿去年影响力特别大的一件事来说,姑苏丝绸印染厂有一名普通女工叫杜芸芸,她的养父母给她留下了十万元遗产。

而当时印染厂女工的月薪才42元!

杜芸芸拿到这笔钱后上交给了国库,要支援祖国建设,然后她说:“只有劳动才能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

这件事像一阵风传遍了大江南北,一夜之间,“杜芸芸”成了全国人民的榜样。

《人民某报》、《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妇女报》等先后发表了她的事迹。

沪都电影制片厂将她的故事改编成电影,姑苏政府安排她去各单位和学校进行演讲……

可是她并没有像以前的英模前辈一样成为社会主流赞颂的对象,反而她遭受了群众的大量质疑和非议:

有人骂她傻,有人认为她想出名,有人说她不敢拿这笔钱怕不太平怕被人绑了票等等。

引申到邵光来和邵建兵父子的经历上,如今码头上的水手、渔民们再谈起来开始摇头:

“唉,建兵绝对是个好同志,但当时他写遗书恐怕也没有很认真去写,就是走个过场。”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年头电影、广播里都是这样,战士们、干部们还有知识分子们临终前都会把遗产交给国家,邵建兵是随了那股潮流而已。”

“邵光来也真是,儿子不懂事他也不懂事?他当时有孙子有孙女,难道不知道以后自己养老还有养大孙子孙女都要钱吗?他还把钱真给交出去,现在好了吧?自家家里穷的叮当响了吧!”

“王老师你怎么看这个事?”

王忆听着他们的纷纷议论后笑道:“我前些天刚背诵了鲁迅先生一篇杂文,里面有一段写的很好。”

“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挥去他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

用这段话去评价渔民和水手们不合适,大家伙只是现在意识有所改变,并不是坏人也没有多卑劣,他们跟他王忆一样都是普通人罢了。

可是王忆现在刚得知了邵建兵的事迹后再听他们如此去叵测的怀疑烈士的心思,真是很生气!

一时之间意气上头,冲动了!

或许这些人说的是真的,可是谁又能证明呢?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邵建兵确实为国捐躯了,确实将满腔热血贡献给了他挚爱的祖国和人民,将自己拥有的最美好的生命和金钱都献给了祖国。

这种情况下再去事后猜测他的为人,那就不好了!

王忆觉得评价人物是要跟所处时代结合起来的,不能用今人的眼光看故人的事,正如不能用前朝的尚方宝剑斩本朝的官。

他没有直接回应码头上众人的疑问,但鲁迅不愧是周树人,他的文字是真的锋利。

哪怕没什么文化的人也能从这段《战士与苍蝇》中听出王忆对他们说法的不屑。

有些人尴尬的笑了,有些人不服气,说道:“王老师你觉得我们觉悟低是不是?但我要告诉你,这不是我们的觉悟有问题,是这种事它本身就有问题。”

旁边又有水手补充道:“没错,那个王老师我问伱一件事,今年夏天第四军医大的学生张华为了救一名跌入粪池的掏粪老农民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你知道不?”

王忆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了。

这事王向红得知后还惆怅过好些日子,多次扼腕叹息国家失去了一个好儿子。

有水手立马问道:“你知道的话,那你知不知道城里的大学当时争辩一个问题争辩了很久,就是大学生牺牲自己救回掏粪老农,值不值得?”

王忆说道:“值不值得,这要问张华同学,只有他可以也只有他有资格来回答这问题。”

听到这话水手便笑了起来:“王老师你这家伙有文化就是能说会道,太狡猾了,你没有回答这问题。”

王忆说道:“我不是没有回答这问题,而是这种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但凡回答问题都有立场,你让我站在谁的立场上说话呢?”

“不如这样,我反问你一句,有个大学生为了救一名险些被货柜砸中的渔民而死,你觉得他值不值得?”

水手愣了愣。

这问题不好回答吧?

他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不值得,大学生换一个老渔民?不值得!”

周边正在抽烟的渔民们顿时愣住了。

你麻痹!

王忆说道:“是因为大学生更有学问、更有能耐、更有本事,对社会的贡献会更大,对吧?”

水手急忙点头:“对啊,我是为了国家着想呀,为了咱们社会着想。”

王忆说道:“如果你是为了国家着想、为了社会着想,那你的想法可就错了。”

“如果面对生死危机的时候,要根据一个人的身份、能力来确定生存的优先权,那社会的秩序恐怕要出点问题了。”

“就拿大学生救老农的话题来说,大学生对社会的贡献肯定比渔民更大?或许这大学生已经染了绝症呢?或许这渔民以后可以抓到一名对社会危害很大的敌特呢?”

“这些不确定性太多了,最重要的是,救人往往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当施救者要先分析救人所能产生的利益的时候,他还有机会去救人吗?”

“国家宪法说了,我们人民都是国家的主人,人民是平等的,救人应该是一个平等生命互相救助的事。”

“不过还是要量力而行,不必强逞英雄,也不是说咱们都得当英雄,能做个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就已经很好了。”王忆又补充说道。

众人听了他的话后陷入沉默,抽烟的抽烟,抠脚的抠脚。

他们不信服王忆的话,可有一件事让他们感到恐惧:

如果救人真的需要考虑等级尊卑、能力价值,那他们这些过着苦日子的穷苦人以后遇到生命危险,谁会救他们?

这样岂不是成了没能耐的人应该救有能耐的人、地位低的人应该救地位高的人?

这样社会秩序恐怕真就乱套了。

王忆看着大家伙那满脸的纠结后笑了,说道:“我只是个小学的民办教师,说的话不是金科玉律,你们不用特别在意我说了什么,也没必要去相信我的话。”

“反正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做事能无愧良心那就顶了不起了,不用想太多,摸着良心好好过日子就顶了不起!”

一直没说话的于文山忽然开口问道:“王老师,那你要是碰到有人有生命危险,你会去救吗?”

王忆说道:“我说实话,要是我得像张华同学一样付出生命,那我应该不会去救人的。”

听到这话,码头上一群人纷纷看向他笑了起来。

王忆坦然的说道:“别看我在咱外岛名声挺好,但我真不是什么英雄、什么模范,我这辈子注定是个小人物。”

“不过我刚才说那些话也不是故意说漂亮话,更不是故意站在道德高地谴责你们,我的想法是——”

“咱们老百姓可以不发光,也可以不反光,但咱们不能挡着光啊!更不能把光歪曲成一道黑影!”

这确实是王忆的真实想法。

他不想当英雄。

可他绝不会因为自己做不到英雄壮举就去质疑英雄,更不会去歪曲英雄的壮举、嘲笑英雄的选择。

当然他也不是很认可邵建兵父亲邵光来的选择。

他能看出老人是个要强的老实人,肯定是家里条件实在不行了,孩子都冻坏身体了不得不出来偷点煤炭。

如果邵光来留下儿子的抚恤金和政府给予的其他补贴,那生活是不是会更好一些?

只是这种事他没法评判,每个时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就像《高山下的花环》片尾阶段,连长梁三喜因家里困难向战友借债620元,被梁三喜救过一命的赵蒙生卖了自己心爱的相机想帮他还债。可梁三喜的母亲和妻子却用抚恤金及卖猪换来的钱,硬是自己还清了欠债。

邵光来的选择和电影里梁大娘的选择是一样的,这是时代的印记。

王忆能做的就是帮一把。

他正在考虑怎么帮邵光来爷孙们一把,黄牛大白急匆匆的跑来找他和于文山:

“于队长于队长,刚才那偷煤……”

“干什么呢?慌慌张张的办点事。”于文山赶忙打断他的话。

他知道邵光来的身份后,便知道老爷子领着孙子孙女偷煤这种事不能传出去。

于是他打断大白的话并给他使眼色,大白也机灵,否则不会被他领着去煤场演双簧。

看见他的暗号,大白便果断闭嘴然后拿出两张黑漆漆的十元大钞给他看,并往煤炭卸货所在码头位置甩了甩头。

王忆见此猜出这应该是于文山刚才偷偷塞进竹筐里的两张大团结,于文山更认了出来,两人便去找大白。

离开渔获码头,于文山问道:“这钱怎么回来了?”

大白说道:“是前面来偷煤的那个少年郎又给送回来了,说是他们回家卸煤的时候发现煤里有钱,就专门给送回来,问是不是谁在煤里丢了钱。”

于文山问道:“那个少年郎呢?”

大白无奈说:“放下钱、说了话就跑了!”

于文山对王忆说道:“唉,这户人家的思想觉悟很高、为人很正气,就是我刚才说的,家里人冻的不行了,这才来弄点煤想回去取取暖。”

王忆说道:“你给他们煤,这算是帮忙了,剩下的事我来安排吧,我找人打听一下他们家的情况,看看能不能给他们家里弄个营生。”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于文山说道:“只能这样了,不过这二十元你还是帮我给他们吧。”

“邵建兵同志为了维护市场经济秩序、打击走私犯罪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这真让人感动,我帮不上大忙,就捐点钱吧。”

王忆接下了这钱。

于文山是性情中人。

他很喜欢。

两人口头上约定了买煤的合作,王忆邀请于文山和老乡们去天涯岛,这事他们虽然有君子约定,但最好还是有个正式合同为妙。

这样后面王忆便去煤场看。

煤场那边已经开始收获了。

一车一车的煤炭和煤土往后运送。

煤炭主要是煤灰。

很细。

回来要打煤饼、煤糕或者蜂窝煤都是直接用即可。

煤土则是学生们扫地后收进袋子里的,一车拉了十多袋子的煤土,将黄牛累的够呛。

看见王忆后,有社员上去抬下一袋子煤土打开给他看,高兴的笑道:“王老师,你看这些煤土,多好呀!”

“看看,这里面煤是不是不少?回去都不用调和烧土了,加上水就能做成煤饼子!”

于文山是行家,伸手抓出一把来捻开点点头,说道:“还行,能勉强的烧起来。”

他看看车上的土袋子对王忆挤挤眼:“王老师,你这顿揍没白挨,给你们生产队换了不少煤土。”

王忆瞪眼:“谁挨揍了呀?我那是有来有回,那就是斗殴!”

这里不牵扯治安局定性问题,他必须得把威风撑起来。

于文山说道:“对对对,是斗殴,那你回去给脸上抹点药,他们工人下手真狠,给你额头打的跟长了根角一样……”

来来回回的运煤运煤土,干到下午他们返程。

王向红正好领着一些老汉在码头旁边给渔船刷防护漆。

这是王忆带回来的新型防护漆,王向红知道很珍贵,所以亲自上手干活,盯的很紧,以防止浪费。

看见渔船回来,王向红直起腰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去单位的锅炉房外头煤灰堆里捡一捡?”

王忆笑道:“用不着,煤场直接安排咱们学生给他们来了个大清扫,扫出来的煤土全归咱们了。”

“你挨揍了?”王向红却没有顾不得上欣喜,先看着他的额头问道。

王忆无语:“你咋这么猜呢?我头上也有可能是撞的。”

王向红摇摇头:“不是撞的,就是让人打了,我还能连磕碰导致的血肿跟让人打的伤口给分不出来?”

他看向王祥雄问道:“怎么回事?”

王忆说道:“没什么事,就是当时闹了个误会,这事咱们去办公室喝着茶叶水慢慢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我给你介绍个好同志——鲁地龙口黑仓生产队的二队队长、黑仓煤矿公司销售科科长于文山!”

于文山上码头去跟王向红握手。

他们去了办公室,王忆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王向红气的骂娘:“草他妈,这些杂种真是坏!城里现在有些工人思想长毛了,他们看不起咱们农民,碰上农民故意欺负人!”

“你今天去干活穿的差了,要是你平日里穿中山装、黑皮鞋,戴上眼镜、戴上手表,你看他们还敢不敢上去就跟你动手?”

老队长年纪大了,脾气更大了。

他怒气冲冲的一拍桌子又说道:“不行,这事不能让他们煤场自己处理!”

“打了人让他们顶多内部批评一下,然后就算了?做梦呢!”

“至少得给他们一个记过处分!行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办,他们敢欺负你?竟然敢打你?这真是造反了!必须得办他们!”

王忆说道:“嗨,其实这事咱们没吃亏,不说我当时利用太极拳给予他们的打击,就说三组长他们还有咱学生很积极,援助很快拉上去了,把他们是一顿胖揍呀!”

“你们学生是真的厉害,拿着铁锨当标枪啊。”于文山还挺后怕的。

他是眼睁睁看着有铁锨‘嗖嗖嗖’飞来插在地上的,这要是插在脖子上有可能会出人命!

王忆无奈的说道:“王状元太莽了。”

王向红听得却露出满意笑容:“这小子,下手没有分寸呀,等我批评他,今晚让他娘给他加个菜!”

王忆说道:“得了,这批评的他得乐开花。”

“咱们还是先商量买煤炭的事吧,队长,通过于文山同志他们的煤炭公司买煤是靠谱的,便宜太多了,这样咱们砖瓦的造价可以下来不少呢。”

王向红喝了口茶水,有些为难的说道:“于科长,我说话直,要是冒犯你们社队企业了你别在意。”

“煤炭这东西是国家资源,你们生产队开采的话,在这个手续和法律法规方面恐怕不是很有把握……”

容易出纰漏!

王向红天天听广播、看报纸,对国家政策的走向很是关心,也了解颇多。

他说道:“要是我没记错,允许集体性质的乡镇煤矿企业承包煤矿发展经济是去年的新政策,对吧?”

于文山说道:“对,去年国家领导人到三晋大地的云州、朔州考察,发现该地煤层浅,一锄头就能挖出矿产,是块宝地、是金饭碗。”

“然而当地老百姓守着金饭碗却穷得厉害,食不果腹。”

“当时为了解决民众贫困问题,领导人就说,‘有水快流嘛。大的矿山国家开采,稍大一点的集体开采,贫矿和那些国家、集体不值得投资去开的,就让群众自己去开采’……”

“允许个人承包煤矿了?”王向红听后大惊。

于文山说道:“没有,还没有到这一步。现在国家就是允许集体承包矿山去采矿,所以我们黑仓生产队便成立了社队企业来承包了我们那里一片矿山,开始采煤。”

现在社会上集体性质的乡镇煤矿已经有不少了,“有水快流”更是作为中央政策正式出台了,这被认为是国家对矿业开采权的控制出现松动的标志。

不过这种集体煤矿开采出来的煤并不好销售。

这年头各单位负责人都怕出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向红就是这么想的。

王忆却不怕,他说道:“国家的经济政策以后只会越来越宽松,不会再收紧的。”

“社队企业可以放心的发展,不管是咱们这种开饭店、做买卖还是黑仓生产队那样承包煤矿,以后国家不光是允许,还会鼓励!”

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给王向红吃下定心丸。

王向红犹犹豫豫的说:“可咱们也找老徐帮忙找了煤炭供应渠道——要不然这样,两条腿走路,咱们既从老徐找的煤场买煤,也从于同志你们的社队企业买煤。”

“这样咱们砖窑厂有两个方向供应煤,更保险,对吧?”

王忆接受了他的提议。

老队长跟他不一样,不知道未来国家市场政策走向,他有所担心是正常的。

双方简单的拟定了合同。

于文山签字盖章。

他这次出来就是开拓市场的,所以随身带个公章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有了这份合同,他们生产队就不必再向其他村庄生产队的购买购煤指标了。

王向红还挺遗憾的:“王老师你是不知道,我托人找几个生产队的干部问了问购煤指标这个事。”

“咱们压根不用买,他们都乐意免费转让,咱们需要这些购煤指标就转让给咱们……”

“这就叫人敬有的、狗尿丑的。”正在批改作业的徐横哈哈大笑。

王忆说道:“你快干你的活吧,晚上你是不是还得去人家多宝岛给放电影呀?”

徐横说道:“对,我带队去放电影——今晚又有一顿好饭了!”

提起这个他很高兴。

王向红琢磨的是对的,冬天让社员们学会放电影然后轮流出去蹭饭,这事大家都乐意。

现在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是真吃不上几顿好饭。

除了放映队要出去放电影,明天王忆还得去黄土乡跑一趟,他答应过给人家打井,这可是不少日子了。

黄土乡这边今天上门来着,倒不是怕他不守信用,主要是太急了。

长龙公社各家生产队都知道王家愿意发扬风格,免费为各家生产队打井——当然所需柴油还得各生产队提供,他们是免费出人出机器。

这样纷纷来打招呼、来排队。

消息已经传到其他公社了,其他公社也来报名打井,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黄土乡一看自己再不催促一波那就排不上名号了,所以今天又来找王忆、找王向红说事。

王忆拿了人家的黄花梨木老桌椅,确实该上门去帮忙。

不能收了礼不办事呀!

他答应下来。

反正五年级的课程有沙生泉来负责,人家教的比他更好,他去听过课了,人家才是科班出来的好教师,他就是个野狐禅!

晚上招待于文山一行人吃饭。

于文山带了礼物,带来一袋子的粉丝。

龙口粉丝。

国家名牌!

王忆一看,那这必须得整个蒜蓉粉丝套餐来招待这些人了,蒜蓉粉丝蒸扇贝、蒸生蚝、蒸蛤蜊、蒸海螺,他是一顿的蒸!

另外粉丝这东西下入羊汤里很好。

门市部冰柜里有羊肉,他让漏勺煮了一锅羊汤,下入粉丝后等着吃羊肉粉丝汤。

冰柜里的猪肉卖空了。

社员们傍晚领了煤炭、煤灰还有煤土回去,好些人心急,直接将成块煤炭放炉子里烧了起来。

海风吹荡,火焰熊熊。

社员们想要先把家里的湿气烘烤一下子,睡个干燥温暖的好觉。

炉子火焰烧的好,于是不少人家就来买点肉——不买多,买个三两半斤的回去混上大白菜和豆腐炖个猪肉。

对于岛上的人家来说,这可就是过冬相当好的享受了,以往都是过年时候才能用白菜豆腐炖个猪肉!

一顿饭把于文山一行人吃的直打嗝,他们是吃的多、喝得多,不过王忆没有拼命劝酒,都是点到为止。

显示出生产队的热情,但不会显得有攻击性。

当然大白比较傲气,自认齐鲁大地的汉子能喝酒,特意杯到酒干展现自己的海量。

然后被黄有功喝到了桌子底下。

于文山和同伴赶紧拖他,他不服气,闭着眼睛嘟囔说:“草草草,谁拉我、拉我干什么?别拉我、放开我……”

“不拉你干什么?起来!别丢人现眼,你喝醉了!”于文山怒道。

大白打了个酒嗝说:“没醉,我没醉……”

“你没醉?你都抱着桌子腿亲嘴了!”于文山气急败坏,这货太丢脸了。

大白说道:“是、是抱着我媳妇的小腿儿在亲嘴儿,我媳妇这小腿儿真细呀——媳妇儿媳妇儿别走,再让我来一口……”

王向红等人默默喝酒。

王忆对黄有功说:“你以后给人家陪酒,别陪的这么狠,你看,这家伙直接喝到丈母娘家了。”

黄有功很无奈:“我、我这还没有到量呢!”

王向红倒是对黄有功的本事非常看好:“黄老师你放开喝,我听广播上说,现在有些地方做生意,还要找人专门陪酒,说是叫陪酒员。”

“你就是个陪酒员!”

王忆说道:“还有黄老师的外甥黄大军,他也是好酒量。”

黄大军之前的腿伤恢复的差不多了,直接被麻六给带去沪都帮忙了,现在沪都那边也是人强马壮,未来公司拉起了一波人马。

黄慧慧则进入了大众餐厅当服务员,她向往当服务员这样的体面工作。

听了王忆的话,黄有功得意的笑道:“我们家里人都是好酒量,所以以前过年我妹领着孩子走娘家,我们没法喝酒。”

“压根不够分!”

客人退席休息了,这顿饭也就差不多了。

剩下饭菜收拾一下,大家伙分一分带回家去,明天可以让家里人吃一顿好饭。

王忆去夜校转了一圈,快要放学了,社员们收拾东西在互相聊天交流学习心得。

生产队的一切开展的欣欣向荣。

这样他满意的回到了听涛居,看看这会没人来找他了,他便抓紧时间去了22年。

22年这边还有挺多东西要买呢,也有一些东西要卖掉。

就比如黄花梨木桌椅,他得鉴定一下这东西的价值,也得把老普洱茶给茶楼送过去。

最重要的是82年计划开展的小机械工具厂。

林金虎可以当负责人,这样他准备把厂子提上建设日程。

(本章完)

第456章 455.关于家,关于未来(月底求月票

这次王忆穿过时空门进入的便是22年在翁洲租赁的仓库。

打开灯,灯光下仓库里头存放了好些货物,其中有一台大约有一人高、上下窄口中间宽阔的铁皮圆烤炉。

这是烧鸡烤炉,当然也能烤鸭子、烤五花肉、烤排骨,这东西很好。

烤炉下有滚轮,以方便商户推着烤炉去摆摊。

把手上吊着几个大袋子,里面是配好的烧鸡调料,用来腌制鸡鸭抹上油后上炉来烤。

王忆摸了摸烤炉、看了看情况,掏出手机给黄花梨木桌椅拍了照片。

正面照、侧面照、整体照、细节照他都给拍了拍,然后给邱大年发了过去。

他不准备晚上给饶毅和袁辉等人发照片。

每次都是夜晚找人家看古董文物,这事不太好,有点敏感,他安排邱大年明天白天给两人发过照片去即可。

发了照片他推上一辆小车出门。

不远处就是生产队大灶,他得给大灶送点干货。

生产队这一季晒出来的鱼鲞、虾米、虾皮,还有各家各户做出来的蟹糊、醉螺之类主要是给他准备的,都慢慢的让他收集到了时空屋里。

这样每次来到22年他就给生产队大灶带上一批。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82年的现在天寒地冻,社员们看过电视都回家准备睡觉了。

22年这边灯火辉煌,生产队大灶里你来我往、推杯换盏还非常热闹。

高亚楠正在收银台前忙碌。

半年的历练,让她已经熟稔了收银工作,她满脸堆笑的招呼来结账的客户,很忙但忙的很有序:

“赵哥你先一等,我给这位大哥先结账,这位大哥刚才过来等来着——大哥你们这一桌是1788,数字很好,伱不要发票?那我不给你抹零我给你个折扣,1688,祝您一路发发发……”

“来赵哥给你瓶饮料先漱漱口,元気森林,无糖0热量。你的账我还是给你开单位的发票?今天是家宴呀?行,那赵哥我再送你个全家福海鲜水饺吧,我看你们没点主食……”

“美女你这边等一等哈,我先给你开票你核对一下看看对不对。我们饭店跟咱们县里残联合作雇佣了一些聋哑人,有时候上错菜,你费心再核对一下,有问题咱赶紧改哈……”

王忆在门口看着高亚楠忙着结账,看着苏小雅、赵忠娟领着几个陌生面孔的服务员在大厅之间穿梭,看着邱大年在点菜区热忱的跟一些客户打招呼。

嗯,这饭馆生意很好。

不出乎预料。

他们饭馆用料是真材实料,特别是海鲜,不是渔场张网捕捞的鲜货就是王忆从82年带回来的精心炮制的野生干货,这在22年寻常饭店极其难以吃到。

王忆进门口倚在墙上等待。

高亚楠用旁光瞥到了他但没来得及细看他的身份,只是随口招呼了一声:

“帅哥过来了呀?你几位?有没有订位子?没有订位子得稍微等一下,不过很快,这个点了……”

“这个点了还要订位子?”王忆奇怪的问道。

高亚楠一听这声音是财神爷的声音,赶紧把发票潦草的盖了章递给客户看过来:“哟,老板来啦?年总赶紧过来,老板过来啦!”

邱大年听到声音回头看,看到王忆便意气风发的溜达过来。

王忆看了看他那抹的油光水滑的大脑袋瓜和身上笔挺修体的西装,吃惊的说:“好家伙,年总,你这西装不错。”

邱大年甩了甩头说道:“你闹呢。这是大红鹰,牌子货!”

王忆还真没听说过这个硬牌子。

邱大年提了提腰带问道:“老板,你过来吃点什么?就当自己家,随便坐,想吃什么你跟我说一声……”

王忆疑惑的看着他。

我以为这就是我家!

不过他真没打算在这里坐下,他给大灶送了货,说道:“你开上车跟我去一趟钟老板那里,我找他有点事。”

邱大年急忙喊了厨工和保安出去卸货。

王忆感叹道:“饭店的生意干的还挺大,现在员工得有一二十个了吧?”

邱大年说道:“正好二十四个,我新雇佣了四个保安,给开的是六千工资加奖金,除了负责安保再就是干点搬运工的活——老板你现在需要的商品越来越多了,我自己忙不过来了。”

王忆说道:“你忙不过来你就招聘,之前我不是说了吗?可以找一个职业经理人把咱们各方面的生意统筹一下。”

“另外你看看手机,我给你又安排了一些活,你抓紧时间先把我安排的活给处理一下。”

邱大年去开赛博坦克。

王忆上车后放下椅子躺下歇了歇,问道:“修理厂那边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烟鬼这人可以,咱们那几个修理工本事不怎么样但人品都挺好,烟鬼跟他们都是老伙计了,所以烟鬼当了领导他们没什么意见,这确实比空降一个领导管他们更好。”邱大年开着车上路。

王忆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邱大年问道:“老板,怎么了?修理厂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王忆问他道:“这车平日里都谁开?”

邱大年说道:“我开呀,买菜买肉之类的是一辆二手长城皮卡,所以这车都是我在开。”

王忆问道:“停下车我跟你说件事,车上行车记录仪的监控,你把监控录像给我导出来,有多少给我导出多少,我今晚要看看。”

邱大年拐到路边停下车,疑惑的问道:“老板,你怎么突然要看这车子的监控录像?车子的行车记录仪拍到的都是外面的景象……”

“但能拍到车里的声音。”王忆打断他的话冷冰冰的说道。

邱大年说道:“咱们记录仪监控用的硬盘容量小,我设置了每天一清,所以这录像只有今天……”

“你包小三了?”王忆又打断他的话。

邱大年赶紧说道:“没有、没有,我怎么能……”

“你还记得我起初跟你说什么话吗?你工作能力好赖我先不管,我找你给我当副手是因为我信得过你!”王忆说道,“你千万别让我信不过你了!”

邱大年挺起来的身影一下子就有点萎靡了:“不是,老板,我真没有包小三。”

王忆问道:“说实话,兄弟,你干了没有?”

邱大年苦笑道:“没有,真没有,不过我倒是私下里听一些客户聊过这些事。”

“这年头随着网络直播的兴起,包小三价钱水涨船高了,一个月不少钱呢,你说我哪能舍得花这些钱?明明50块包月看片子哆嗦三秒就能解决的事,我一个月要花好几万?!”

他摇摇头。

我不在乎我的节操,可我在乎我的钱!

王忆琢磨一下。

这还真是邱大年的风格。

邱大年继续说:“你说实话我媳妇长那么丑,我哪能没有心思?但我的心思是,我想找个能看得过去的富婆包养我,给我点钱花,我这样也不算出轨,算给家庭创收……”

“你滚蛋!”王忆推了他一把,“我还想给家庭创收呢,有这样机会轮得到你?”

“再说你也不看看你的样子、你的体型,你看看我,我这样的都没有好看的富婆来包养,何况你啊?”

“富婆包养你图啥?图你肚子比屁股大、图你有痔疮?”

邱大年说道:“老板你别这么说,有钱人的口味是说不准的!”

他继续开车,又问道:“老板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小高让你问的?”

王忆说道:“不是,是副驾驶头靠上有一股香味,庸脂俗粉的香味。这绝对不是咱们大灶女同志的味道,女同志们天天在厨房灶台之间忙活,头发上都有油烟味和海鲜味。”

“这个头靠上的味道很纯粹,纯粹的庸脂俗粉香!”

“再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收拾的人五人六这个样子,头发是做的造型吧?身上喷了香水吧?”

王忆是见识过于文山的强悍推理能力后,生活中也想展现一下自己的推理能力。

邱大年为他的逻辑感到疑惑:“车上肯定有味道,有时候一些客人喝多了,特别是女客人,她们觉得现在打车挺危险,就想让咱们店里给送一下。”

“要是熟客的话我一般会开车送她们一趟,反正城区不大,顶多十几分钟的路程。”

“至于头发?我没做啥造型,抖阴9.9元抢了个理发券,就去店里整了整。”

“这西服也是我抢的,我现在是很多网红的家人,跟着他们抢到了不少东西……”

王忆听到这话很佩服他。

这货真是会过日子!

邱大年转动方向盘继续说:“老板你放心,我一般不会出轨的。”

“一般不会?”王忆赶紧抓住他话中的漏洞,“那不一般呢?”

邱大年说道:“不一般就是有美女不要我的钱,然后还愿意跟我发生一些美妙的事情——唉,这是我的软肋啊!”

听到这话王忆疑惑的问:“对了,你经常送女顾客,而且是喝了酒的女顾客,那就没有女顾客酒后想跟你搞点啥?”

邱大年伤心的说:“没有,从来没有!”

王忆看看他的大胖油脸和魁梧肥壮的身材。

明白了!

你的颜值帮你维护了家庭啊!

邱大年又正色说道:“有我其实也不想出轨,我能挑战的了我的软肋。”

“出轨意味着抛妻弃子,能玩的动的时候爽,可玩到最后上年纪了回过头,逢年过节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老婆孩子把你当仇人,这值得吗?”

“所以我现在就想趁着这两年能干的动,好好干活,好好对待老婆孩子和家庭,以后我干不动了我就领着小高回农村去收拾个小院种点菜养点鸡,嗯,这就是我的念想喽!”

王忆说道:“这生活它不是挺好挺滋润?你还挺想的开。”

邱大年笑道:“今年中秋节的时候萌生的感悟。”

“现在我不是有钱了?然后雇车带我爸妈和我岳父岳母都来了咱这里,又雇船领着他们在海上过了个中秋,赏月吃海鲜。”

“船上有厨房,我、我爸和我岳父自己钓鱼自己下网捞了些海货,然后我妈和我媳妇两人一起下厨做饭,我岳母看着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老人笑孩子闹,晚上又在海上放了烟花——”

“佳节有好酒好菜,有家人陪在身边,这才是生活!”

王忆点点头。

邱大年是可靠的同志。

他这番话说的对,也说进了王忆的心坎里。

王忆的家人在1982年,他的生活也在1982年。

说话之间,赛博坦克停在列岛记忆的门口。

钟世平正好在外头送客。

他看到赛博坦克便赶紧送走客人赶过来:“年总——呵,王总你也来了?今晚真是吹了一道好风,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了!”

王忆确实有些日子没有回来了。

就像他刚才想的一样,他的家在1982年。

他是宅男,一般待在家里不愿意出远门。

现在王忆回到22年后开始有了危机感,总是怕时空屋出问题,让他无法再回到82年,所以他尽量不怎么在22年办事,一个劲的待在82年发展82年的生产队。

这样面钟世平的问候,他实打实的说道:“以后咱们相见的日子会越来越少,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钟世平吃惊的问道:“怎么了?王总,我、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你了?”

王忆摆摆手说道:“不是,没得罪我,是咱们外岛这边我跑遍了,现在准备北上或者南下,这样回来的机会就会少一些,不过有了好东西还是会回来。”

“至于海货这一块你不用担心,我让墩总负责,但凡我们大灶那里有好东西,那你这里就少不了!”

他从后备箱里卸下两个袋子。

里面全是给钟世平准备的优质干货。

钟世平是行家。

打开袋子一摸鱼鲞看一看,便感叹道:“这鳗鲞好啊,还有小黄鱼和大黄鱼——都是野生的吧?怎么给做成鱼鲞了?多可惜呀!”

王忆耸耸肩,不回答。

钟世平笑道:“行,又有好货上门。得了,我这边又可以弄几个高端局了。”

王忆说道:“弄吧,我朋友的船出海去捕捞大黄鱼了,前几天我弄到了一批好普洱茶,把最好的一张茶饼给他送过去了,他答应今年分我一半的野生大黄鱼。”

“所以今年你能吃下多少我给你多少,五十条八十条应该没有问题。”

钟世平震惊又兴奋:“真的假的?”

“不是,王总我可不是质疑你的话,是这捕捞大黄鱼的活是运气活,谁也说不准自己出海能不能捕捞到、又能捕捞到几条吧?”

王忆笑道:“可是有人就是能说得准!”

“总之你放心好了,今年的野生大黄鱼绝对能填饱你的胃口!”

自古以来大黄鱼的渔汛是在夏季。

夏季是海上人家收获的季节,这时期渔汛最好,从立夏到立秋,除了几次风暴,大多风平浪静。

这样的天气里,红的、黄的、蓝的、白的、黑的等各种鱼类先后汇集洋面,达到一年中生意最繁盛的季节——

红的是海蜇、虾蟹;黄的是大黄鱼;蓝是马鲛鱼、青占鱼等海鱼;白的就是鲳鱼、鳓鱼;黑的则是乌贼。

从立夏到夏至的夏汛中尤以大黄鱼和乌贼最多。

其中,大黄鱼发旺的潮期叫“正水”,发淡的潮期叫“花水”,就有了“正水抲黄鱼,花水抲乌贼”的作业习惯。

但是夏季的大黄鱼集中出现是繁衍后代,所以到了22年的夏季就不许再捕捞大黄鱼了,这是大黄鱼的禁捕期。

现在的年头要捕捞大黄鱼得等到冬季,冬季大黄鱼会来到外岛海洋越冬,这时候个头肥硕且不是在繁殖季,成了渔民的捕捞季。

王忆要从82年往22年带大黄鱼,还真就是这季节最好!

再一个进入腊月后临近过年是好日子,各家单位、公司隔三差五就要聚餐办酒宴,大黄鱼作为海鲜名角也适合在这种适合出场。

这样钟世平听说王忆能给他带来足够多的大黄鱼,他能不开心吗?

但王忆今晚不是过来找他的,是来找隔壁开门茶楼的老板肖老板的。

肖老板全名是肖长贵,这个点他已经入睡了。

毕竟茶楼做的是白天生意,晚上哪有人喝茶的?茶有提神功效,晚上越喝这不是越睡不着觉吗?

钟世平去拍门。

茶楼的伙计上来不耐烦的问:“谁呀?”

钟世平直接给肖长贵打电话,肖长贵更不耐烦:“老钟你想死啊?几点了……”

“我王兄弟收到了几个好茶饼,他说都是半个世纪以上的老茶饼,半分钟之内你开不了门,我就给他……”

钟世平的话没说完呢,肖长贵在小楼后院喊了起来:“开门快开门迎贵客!”

他穿着睡衣、戴着睡帽出来了,大红的颜色,弄的跟圣诞老人似的。

外面寒风呼啸,茶楼里面温暖如春。

王忆诧异的说:“你这里面怎么回事?全天候开空调?怎么这么暖和?”

肖长贵笑道:“哪有?我这里是自己改了暖气,是烧天然气的暖气,这一条街上的店铺都改造了,冬天自己烧天然气取暖,暖和!”

钟世平点点头:“你的大灶改不改?改的话我给你找建筑队。”

王忆说道:“不必了,天色不早了,咱们直入主题吧。”

“肖老板,找地方坐坐?”

肖长贵领着他们进后院一间VIP茶室。

茶室里头还种了鲜花,温度适宜,花香宜人,环境优雅。

肖长贵泡茶。

王忆摆手表示不必。

他打开提包从中拿出茶饼储藏盒,一一摆放开来:“肖老板,你来看看吧。”

肖长贵看到储藏盒后改变了之前的态度,不再那么着急,而是慢慢悠悠的洗茶、泡茶。

他先给王忆三人上了茶,然后试探的问道:“那我自己来打开茶盒看看了?”

王忆伸手说道:“请。”

肖长贵先打开了一个,看到上面的包装纸后轻轻倒吸了一口气说道:“宋聘号青饼!这是珍贵的好东西!”

但普洱茶饼鉴定真假不能光靠看一个包装纸。

肖长贵是茶行的专家,可是对于这些珍藏古董级的普洱茶饼真假的识别却不是很懂行。

他能看个七七八八,再多的保证就不敢下了。

而这种珍藏古董级的茗茶价值过多,就跟鉴别古董一样,没有足够的把握他不敢接手。

鉴赏过这面55年的宋聘号青饼普洱茶,他又打开了一个盒子拿出一块茶饼。

“五十年代的甲级蓝印青饼啊,王总你真是收到了好东西。”肖长贵忍不住惊叹道。

他翻看着这枚茶饼说道:“你们看这茶叶,距今多少年了?七十年了!这茶叶保存的真好,金黄油亮、品相甚佳啊!”

“再闻一闻这个香气。”他用手在茶饼上扇了扇,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好味道!”

“七十年的陈化,真是与众不同!而且这个品质保持的十分稳定,肯定是大师典藏!”

钟世平看看这有些破烂的包装问道:“这茶叶保持七十年,味道还没有跑光?真的假的?你们这些炒茶的为了赚钱真是什么瞎话也能说!”

肖长贵听到这话哈哈大笑:“你说这茶叶价值是炒出来的,我对此不说什么,这个行业、这些东西,懂的都懂,无需多言。”

“可是你说这茶叶味道都跑光了?那就是外行话了!”

“中国茶叶品种千千百百,为什么都是炒普洱茶不炒其他的茶呢?因为普洱茶很独特,它在包装珍藏之后可以进行后发酵,放在茶行这叫二次生命转化!”

“这点很神奇,发酵的普洱茶会比新茶味道更好,它们真的会在仓储的环境中不断成长。因此对于普洱茶来说,除了原料与加工工艺外,决定一款好茶的要素还来源于它的仓储环境。”

他拿起这块蓝印青饼给众人闻了闻:“七十年了,普洱茶要是收藏不好确实就坏掉了,这茶饼还能保持如此香味,足以说明它收藏环境之优秀,肯定是被珍藏的!”

王忆估摸着这些茶饼确实被好好收藏了但没有被珍藏。

为什么香味还很好呢?估计是因为这茶叶实际上只发酵了三十年,时间和环境达成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

反而让这茶叶在寻常的保存环境下保存个七十年,估计它的发酵过程会被破坏,到时候一文不值。

连着打开五个盒子,肖长贵惊叹五声。

等他打开最后的第六个盒子,看到这茶饼后一下子坐下了!

钟世平磕着瓜子问:“咋了?被吓到了?这是什么宝贝?价值连城吗?”

肖长贵说道:“前面五块茶饼的价值我都不敢确定,但这一块我能确定!”

“这是干利贞宋聘号青饼!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东西,距今真是整整一百年了!这是世纪茗茶!”

钟世平跟着倒吸凉气:“呵,一百年的东西?这是老古董茶叶?不对,这不是茶叶,这是茶爷爷!”

肖长贵急忙点头:“真可以说是茶爷爷了,老钟你不懂这个宋聘号,它是普洱茶里的金字招牌!”

“这招牌在清末就亮起来了,它们以茶魁之名闻于四方,当时就是世人公认的普洱茶品中的极品,用咱们现在的话来说,它是茶饼是普洱茶业中的劳斯莱斯!”

“那你说的干利贞啥意思?”钟世平好奇问道。

肖长贵扶着盒子看着里面的茶饼,说道:“宋聘号茶庄是成立于光绪六年,也就是1880年,它专注于普洱茶的制作和销售。民国初年与另一家大茶行干利贞号联姻合并了。”

“合并之后的名字就叫干利贞宋聘号!”

“宋聘号普洱茶数量罕有,身价每年攀升,这世纪茶饼价值真是海了去了!”

一直没有乱开口的邱大年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口问道:“价值连城?几千万吗?”

肖长贵笑道:“你小伙子心还挺野,开口就是几千万!”

“这茶饼在19年出现过,出现在东瀛中央拍卖公司,当时一筒普洱茶以约合人民币1150万元的价格成交,创下了当时的价格纪录,成为普洱茶王!”

“一千万也算几千万。”钟世平帮邱大年说话,“所以小伙子人家心不野,人家是有眼光。”

肖长贵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说的一筒普洱茶拍出了1150万,而一筒茶饼是七块,折合成每一块的话大约是170万左右吧。”

王忆点点头说道:“价格不低。”

肖长贵吃惊的看着他:“王总你真是做大生意的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呀!”

“这是曾经的普洱茶王,直到今年有跟它同时代的20年代福元昌圆饼普洱茶出现才打破它保持的价格纪录!”

钟世平好奇的问道:“新茶王是多少钱?”

肖长贵说道:“同样是一筒七片装,福元昌圆饼在港岛春拍拍出了2632万元港币的天价,当时折合每片茶大约317万元人民币!”

鉴定出了这茶叶的价值,王忆便问道:“你要吗?”

肖长贵毫不犹豫的说道:“只要是真品,那我肯定要!”

王忆说道:“但你看不出这是不是真品,所以你得再找更权威的专家来给你掌掌眼。”

肖长贵客气的说道:“对、对,王总所言极是。”

“这样,王总您看您是在哪里下榻呢?明天——最迟后天,我一定约上朋友再去看看,到时候给您一个准话!”

王忆仰头想了想,把茶叶盒子直接递给了邱大年。

他说道:“你到时候去找我的助理吧,我明后天的不一定还留在翁洲,这边手头上又有个大活。”

邱大年郑重的收下茶饼盒子。

对于王忆的信任,他已经习以为常。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现在这份工作的珍贵性。

他是个聪明人,这种聪明没有体现在学习上,而是体现在生活中了。

王忆会这么信任他,除了两人少年时候的感情还因为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是个正直人、正经人。

所以邱大年不出轨不光是为了下半生的生活着想,还是因为他不敢:

一旦出轨就意味着他抵抗不了美色的贪婪,克制不住下半身的欲望。

而一个连色欲都克制不住的人,还想获得老板的信任?

他觉得这不可能,因为贪欲比情欲更难以克制!

老板们能信任的人,一定是可以克制的住贪欲的!

他很珍惜自己目前的这份工作,很珍惜王忆的信任。

这是一份改变命运的工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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