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4章 莲心一片红

譬如须弥山有弥勒净土,位在儒宗圣地的学海,亦是类于洞天之宝。且是此类至宝中,首屈一指的存在。

毕竟儒家乃当世显学,更从上古至如今,不知传承了多少年。

历经上古、中古、近古,三个大时代,一直发扬到现世。

时光长河浩渺,多少文人墨客,多少大儒先贤,闪耀其间。作为儒家思想、儒家学问的具现,这【学海】之中,的确有无垠的智慧!

此宝坐落在儒宗圣地书山,多少年来不移位。所谓“书山学海”,历来并称。

儒家声名最著的盛会、天下儒生相竞的“学海泛舟”,便附此而起。

陈朴能将此宝搬来,不知是如何说动书山上的那些老学究,也的的确确展现了誓灭孟天海的决心!

今日一战不是机缘巧合、热血上涌,而是苦心积虑,早有筹谋。在衍道修士的人生里,两年时间只是一眨眼,但对这样的几尊大宗师而言,两年时间可以调动太多资源,做太多准备!

此刻陈朴吐息不止、狂催乾坤清气,加剧大礼祭火,欲以学海涸血河。

朗朗书声绕身而流,密集文字翻涌浪花。

其中有一潮头最为显眼,其间文字可为肉眼所辨,其字曰:“古曰君子如玉,吾不能同。玉者富贵器也……”

赫然是陈朴所作《君子章》!

人们仿佛这时才惊觉——他是尚在世间活跃的、写出了儒家经典的大儒!

多少经典都过时,多少前人都作古。

人们对生者总是更苛刻一些。

陈朴属于在活着的时候就留下经典,比一些死后再追得贤名的,要更有分量一些。

他更是暮鼓书院的院长,桃李满天下。实在可以称一声,“当代儒宗”。

正因为对儒家有巨大贡献,他操纵起学海,才这般得心应手。

血河经营五万四千年,底蕴雄厚,世难有匹。但又如何能跟学海拼底蕴?

别说这条血河了。当今之世,墨家已经掉队,兵家无圣地,道释法不出,没有能够挡在学海面前,与之对耗底蕴的!

孟天海猛地抽回丹心赤气,破口大骂:“什么轻于鸿毛,重于高山,你陈朴真小人也!明明有学海作为倚仗,却装作壮烈,骗我伤怀!”

“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必再演戏了吧?”陈朴淡声道:“你我选择在此时开战,想必都有十足信心。不如直接掀开底牌,让我看看你这五万四千年来,真正的准备!”

此时吴病已、阮泅、司玉安、宋菩提都投来目光,隐隐封锁时空。

孟天海收敛了略显夸张的表情和姿态,在这样的时候,终于拧住眉头:“本座算是看出来了。尔等狼子野心,谋我不止一天两天。有些麻烦了……”

“麻烦?谁有伱会装腔?”司玉安懒洋洋地提着茅草一根:“神话时代不成,仙宫时代不成,你孟天海凭什么觉得,在这个时代就能成?凭你年纪大?凭你像王八?”

孟天海沉默地看着司玉安,司玉安轻蔑地回看。

这沉默的对视持续了一阵,安静焚烧的大礼祭火,带来几分肃穆的气氛。时间被拉得很长。

正以学海竭血河,众宗师自可静观其变,以免狗急跳墙。

但孟天海却也沉默忍受,实在令人不安。

斗昭看得心烦,都想亲自砍过来。为了给几位老宗师面子,才忍住不动手。

在某个时刻,孟天海忽然笑了:“我在等瓜熟蒂落,你们在等什么?”

整个祸水的布局,便是以红尘之门为核心展开。

倒不是说红尘之门就是祸水的中心,

祸水无涯无底无顶无根,自然也不存在空间意义上的中心位置。

但红尘之门镇住了祸水的出口,人族在祸水的一切活动,都从这里开始展开。

血河环绕着红尘之门。

作为人族清理出来的干净水域,玉带海又环绕着血河。

在万里玉带海之外,再是无垠的祸水浊波。

此刻整个玉带海已经被肃清,所有的血河化身都被斩去——孟天海当然还能召出其他的绝巅化身,但已经没有什么必要。

孟天海所召来的祸怪,基本都被杀出了视线外。

就连天穹的沉晦,也被斩得踪迹全无。

金辉映照、星光流淌的天与海,恍惚是人间胜景。

此时此刻,孟天海背倚血河,陈朴身映学海。双方的道则本源疯狂对耗,也在疯狂补充。

姜望、斗昭、重玄遵这三个,都默契地站在彼岸金桥之后,保持了警惕,再也不想被串起来。

而孟天海,并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资质,资质,对于【超脱】这样永生不死、永劫不坏的境界,吞掉多少人,资质才算够?

人族并不以天赋定终生,他孟天海这五万四千年来,学贯百家、遍吞天骄,几乎把人身天赋推到了极限,可也没有迈出那关键的一步。

若说时代之气运,术法宗师霍士及、搬山真人彭崇简,也尽够了。

他对包括重玄遵在内的这三个天骄有所求,但不是必求。能够用他们补益自己,但不是非用不可。之所以展现势在必得的姿态,无非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越是强调这三个人的重要性,他真正的目的越是有可能被忽略。

而现在,他已经拖延了足够多的时间……时机已至。

他仍在与陈朴对耗,并未被学海惊走。血河虽然有际,却也一时半会耗不空。而他的目光投向远处——

在祸水经营这么多年,他在此处比任何一个人都更有发言权。

他的视线有如实质,直接刺进孽海深处。

彼岸金桥照亮了祸水。

他点燃了浊海!

冥冥之中这无根世界的规则被拨动。

人们看到,在那一望无际的祸水深处,浊浪滔天的地方,缓缓升腾起一个又一个的光点。

细看来,光影迷蒙,形如莲子。却是一个个,血色的小世界!

“不好!”陈朴面露惊色:“孟天海早就侵入了所有的莲子世界,他要动诸圣的遗产!”

“必不可能叫他如愿!”阮泅面沉如水,抬手动星河,以无穷星光照耀无数莲子世界,强行以星光洗血色。

司玉安一言不发,身如光转,已然一剑杀去!

他先前在农田小世界,一剑褪血色,将那颗莲子世界杀归原貌。

但孟天海侵入的,可不止这一界。

不止是五德小世界,不止是农田小世界,是所有的莲子世界,全都黑中带血,全都被他以血河之力浸染掌控!

孟天海长声而笑:“晚了!”

此刻大礼祭火仍然笼罩着他与陈朴,而他一抬手,茫茫祸水上方,茫茫多的血色莲子滴溜溜乱转,血光相连!

若将祸水中的一切缩小百倍,应该就能清晰地看到,那无穷的血光纠缠在一处,将所有的莲子世界都联系起来……

彷如无穷浊浪之中,盛开一株血莲!

恶莲世界开莲子,莲心一片红。

那些血光携带着不同莲子世界的世界之力,在构成血莲之莲身的同时,向祸水深处无限延展,成为血莲的根茎,要扎根祸水最深处,吸收整座祸水的养分。

而不同莲子世界的光影,如清气蒸腾于空,在高穹交织。光影环转间仿佛有神宫之轮廓,隐隐在孕育着什么……但已经先有伟大的气息蔓延!

“我知道孟天海想要做什么了!”斗昭这时灵光乍现:“太奶奶,他的目标是统合这些莲子世界,完成诸圣当年未竟的构想,成就莲华圣界!要实现这样宏大的构想,难怪他要耗用五万四千年!”

宋菩提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你猜对了,但不全对。”

她的表情转为凝重:“孟天海是想要借此开辟属于他自己的大世界,凭此为阶,跳出绝巅,证就超脱!”

真人需要以元神炼合小世界,方能成就法身。对于超凡修士来说,创造小世界几乎是修行到了一定的层次之后,必经的途径。

姜望的真源火界,就是灵域极致升华之后成就的小世界。

茫茫宇宙,也时时刻刻都有小世界生灭。

但开辟大世界……有谁做到过?

在姜望所知的历史里,好像只有一次——

那就是远古时代的最后一位妖皇。此君牺牲自己,血祭一脉亲族,炼化身、魂、意、命,成就一百零八颗妖命宝珠,定住了混沌世界的地风水火,重演天地。

后来妖族又有前赴后继的天妖,自举为天妖法坛,彻底点亮了混沌世界,这才有现在的妖界!此般大世界,延续了妖族的生命,为他们赢得喘息之机,使之败而未绝。及至今日,都有了反攻的可能!

孟天海何德何能,能为此事?

但仔细一想,这可能性的确存在。

因为孟天海不是单纯靠他自己,他是站在前辈圣贤的肩膀上,又有无数人族修士的力量助推。

诸圣时代就有莲华圣界的伟大构想,并且付诸实践。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功。但诸圣炼化泡影世界所成就的众多莲子小世界,却是留存了下来。

这些莲子世界,千万年来,一直是探险者的乐园。有很多人族修士来祸水战斗,就是为了传说中的诸圣遗留,但是莲实浮沉在祸水深处,可遇不可求。

世界的参差就在于此——很多人可遇不可求的莲子世界,随着孟天海心念一动,尽皆出世,万邦来朝。

孟天海一方面用神话手段,让恶梵天山脉真正成就神话山脉,凭此夺得祸水的部分权柄,参与对莲子世界的侵入。另一方面又借古往今来治水修士的力量,壮大血河,用长达五万四千年的时间,在全部的莲子世界种下烙印,刻写血河本源……

而一直到今天,方才完成布局,开始收官。

他做了如此之多的准备,延续诸圣之构想,沿着“莲华圣界”的路,开辟属于自己的大世界,的确可以看到成功的希望!

也由此令斗昭生出惊意。

他再怎么本心狂傲,瞧不起这等苟延残喘躲在祸水深处的人物,也无法否认超脱的力量,不能否认孟天海真正有企及超脱的可能!

“快去砍他啊。”他小声催促太奶奶。

宋菩提并不说话,只是一抬脚,彼岸金桥便已经延展到尽处,直接镇上那无数莲子世界之光影所结。

无论它要孕育什么,叫它胎死腹中!

阮泅正以星河照耀所有莲子世界,驱逐血色。而司玉安掠行在祸水上空,所过之处,一颗又一颗的莲子世界被斩回深海。

吴病已也于此时一手指来,言曰:“律令——花期已过,四时不违!”

他言而成法,重订规则,使得现在不是血莲开放时,令得那莲实都走向枯萎。宁可毁掉这些莲子世界,也不叫孟天海成就。

天地之间,便在此时,响起一声裂帛般的清晰声响。

孟天海生生撕开了他与陈朴连在一起焚烧的右臂!

凭此般自伤,摆脱了大礼祭火,主动退出对耗。而身缠血蟒,脚踏血河波涛,一步踏上金桥,正与宋菩提迎面!

他断掉的右臂在血河支持下迅速长成,亦是竖掌为刀,以掌迎掌,以刀对刀!

在正面对撼宋菩提的同时,身上的血蟒又低俯而下,缠住血莲根茎,为其固本。阻隔阮泅的星光,也延续花期!

这条血蟒完全连通血河,在飞速消逝的同时,又飞速地生成躯体。以五万年血河之底蕴,抵抗两位真君的进袭。

但说起来,他与宋菩提的金桥对杀,方见真功!

宋菩提可以说是大楚帝国当今杀力最强的真君。而他以掌刀对掌刀,完全不落下风!

此刻他以本躯展现的杀力,完全不是分心操纵的那些血河化身可比。

然而他的对手,从来不止宋菩提。

一支茅草剑,倏然落眉心。道躯有裂意,司玉安又至矣!

孟天海右手掌刀对宋菩提,左手握拳迎草剑,怒声而啸:“小东西,急着见官长青,我成全你!”

血河呼啸四方,金桥镇压一切。

那随孟天海而至的血色河水,反复地冲击金桥。而金桥之上,孟天海、宋菩提、司玉安,三个人的身影如电团转,根本看不清谁在哪方。唯有偶尔逸散的刀光剑光,还能撕破空间,绽放出毁天灭地的锋芒。

衍道之战本来杀于瞬息。

但孟天海强催血河之力,强势影响祸水规则,将战斗的时间拉长!给予血莲更多的成长时间。

时空之力,似波光粼粼。

金桥上下,一时隐约!

吴病已便在此刻行来,直接探手,去抓孟天海的咽喉:“此地为牢,你当成囚!”

他的大手仿佛律法的具现,是世间不能更易的规矩,跳过空间和时间,通行于规矩的层面,直接落在了孟天海的咽喉上。

不可阻挡!

孟天海在激战之中一抬眼,对上吴病已严酷的眼睛,只笑了声:“理想国若在此,你或许有资格说这个话!”

血色道袍鼓胀,他的气息节节攀升,天穹之上,显现一尊尊巨大的神佛虚影,俯瞰金桥!

那是他神佛道儒诸般绝巅烙印,此刻他亦彰显万古伟力。

神佛对视,天地无辜,古往今来,多少豪杰,尽作血河滔滔!

彭崇简、霍士及、官长青、傅兰亭……每一个都有机会成为时代之主角,而尽数成了血河的养分。

他孟天海的强大,何须多言?

而在这般澎湃的时刻,宋菩提收掌,袖手藏刀!

司玉安却猛然杀了上去,半点不退,剑意冲霄。

孟天海眸光一狠,忽又释然。

时间已足!

方才还威势滔天的道躯,整个变成血色泡影,捏碎在吴病已掌中。

孟天海消失了!

祸水依然浊浪滔天。

血莲依然摇曳在水中央。

这无根世界给人一种突如其来的死寂感。

正以星光洗血光的阮泅,忽然脸色剧变:“我们上当了!这些只是祸水规则倒映的泡影。他真正要创造的血莲圣界,不在这里!”

【感谢书友CDamon成为本书盟主,是为赤心巡天第629盟!】

(本章完)

第2105章 祸水起拳峰,世间第一高

早已经飞远的姜望三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重玄遵云淡风轻,看衍道大战如赏旅途风景。

姜望认真学习,不管看不看得懂、看得懂多少,能理解的先理解,不能理解的先记住。

斗昭眉头紧皱。

他们的潜意识海洋一直连接在一起,就像在宋菩提抬刀架桥、无暇另顾的此刻,他们之间的站位也是很巧妙,隐成三才,既可以随时支援彼此,又不容易被一网打尽。

这时候在潜意识海洋里,响起了斗昭的洪声——

“他们怎么总上当?不行让我来。”

接着是重玄遵悠闲的声音:“那得让孟天海等你几十年。”

“只要他敢等,我就敢砍死他,这苟延残喘的老乌龟,算得什么挑战吗?”斗昭话锋一转:“当然,等不等得到你,就不一定了。”

重玄遵语气轻松:“或许孟天海不这么想?我好像一直都是他的主要目标,不像某些人,只是添头。”

斗昭冷笑:“命运蔷薇第一个带走我,傅兰亭也第一个要杀我。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孟天海看中你,只是那时候还没遇到我。”

重玄遵‘啧’道:“被命运蔷薇第一个串住,连个示警都没有,伱还挺骄傲。”

斗昭继续冷笑:“姜望就在你旁边啊,你反应过来了?

姜望一阵无语,本真人连通潜意识海,是为了让你俩聊天的吗?

说这些宗师怎么怎么不行,说自己怎么怎么行,有本事在外面传音啊,有本事大声喊出来!

“能不能不要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聊那么久远的事情?”

姜望说完,就隔绝了潜意识海。

想了想,又连通潜意识海,补充了一句:“烦死了!”

再断开。

重玄遵和斗昭的声音,都湮灭在潜意识海的波涛中。

滔滔骂声不得出,斗昭就差直接用妄念攻打姜望的潜意识海了。多少保持了几分理智,转头看过来,冷声道:“姜贤弟,年纪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活得久的也有,比如乌龟。活得少的也有,比如蜉蝣。”

“是是是,太是了。”姜望随口敷衍道:“太年长不行,太年轻也不行,三十岁刚刚好。大好年华,大有可为!”

重玄遵看过来:“你点谁呢?”

在孟天海失踪,阮泅惊呼上当的此刻,他们还在这里插科打诨,并非是没有危机感。

实在是几位大宗师,演得过于浮夸。

别的不讲。阮泅身为钦天监监正,坐镇观星楼,调理大齐国运,什么场面没遇到过?什么时候见过他一惊一乍?

这会儿阮大宗师还掌托星云,衍天为卦,摆出了煊天赫地的阵势……在紧急计算孟天海的位置。动作十分专业,神情十分专注。

而环绕红尘之门的那条血河,已经咕噜咕噜鼓起泡来,如似沸腾一般!

斗昭憋不住话,但有司阁主前车之鉴,便狠狠瞪了姜望一眼:“血河有变,保持戒备!”

姜望无奈又将潜意识海连通。

在潜意识海洋中,斗昭大声批评:“这还需要算吗?他看不到动静啊?血河就差跳起来打人了!你们齐国人是不是眼神不好?”

重玄遵当然不服气:“有没有可能又是障眼法呢?不算怎么知道真相是什么?宗师做事,岂能如你一般莽撞?再者说,你太奶奶不也没动手?”

就在下一刻——

血河翻天!

浩荡血色长河中,一朵血色莲蓬乘浪而起。此莲之巨,彷如一片血色的浮陆。足够千军万马,驰骋其上。

莲蓬之中无数界,一颗莲子是一世。

血莲的根茎便如撑天巨峰,贯穿血河,上撑血陆,下探孽海。

孟天海独自立在血色浮陆的中央,像是血光的源起,也沐浴在血光中。数不清的莲子世界闪烁着,他也像是被孵化的那一个。

血色光影在他头顶交织,那是一片辉煌的国度。

隐约能看到无垠广阔的天和地,咆哮的风雷,和峙天高峰。

伟大的世界,正在具现为现实。

孟天海一直在表演。

他不断地掀开底牌,不断地被拆解,而那些只是他拖延时间的戏码。

当他对莲子世界的入侵,进行到终局阶段,一切就不可以再停止。前方只有一条路走,除了超脱别无选择。

若能让对手稍加松懈,他不介意让自己表现得更难看一点。

能够自斩名姓五万年,他早就不在意超脱之外的一切事情!

道德也好,名誉也好,不过是强者前行的枷锁。他人的尊重,更是毫无意义。

他表现出来的拼死阻截,只是为了不让诸宗师发现血莲泡影的破绽。

他把开辟大世界的动静留在祸水。

而让真正的血莲圣界,于血河之底生成!

这个时间并不需要太久,因为最艰难的准备,已经在过往的时光里完成了。

此时他睁开淡漠的眼睛,不再表演丑态,而俯瞰着五位衍道绝巅:“不必再表演,也不用再等待。这座血莲圣界,就是我最后的底牌。现在你们看到了,告诉我——你们要如何,在它彻底诞生之前,杀死我?”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天穹再现满天神佛虚影。神佛道儒诸般绝巅烙印,守护这座诞生中的伟大世界。

现在的态势已经很明确,孟天海要以他把握万古伟力的强绝状态,正面迎接这五位衍道绝巅的挑战。

司玉安这时候看了阮泅一眼,愤愤不平:“我就说吧,你演得太假了!你看陈院长多自然!你再看看我,我怕憋不住笑,索性不说话!你倒好,非得来一句,什么‘必不可能叫他如愿’,还高呼‘上当了’!这谁能信?现在好了吧!他自己出来了,叫我偷袭都不成。你说怎么办?”

其实宋菩提演得更差,还画蛇添足地跟斗昭解释一句,那欲盖弥彰的样子,也太明显了些!

但这女人不太好惹,他也就略过。

对于司玉安的质询,阮泅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司阁主是知道我的,我常行于命运长河,深知谎言难圆,因果难周,故而不擅表演,难欺天意。但既然论及责任,那我也只能……”

头上墨簪如此深邃,星图道袍高高飘展,他随手一扯,扯下星河为玉带,倒是显出了腰身,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抬掌上托,星云散开。那璀璨星光之中,骤然腾起一片宏大的宫殿群落。见得为虚影,却又有具体的规则和力量。

小洞天宝具第十四。

他随身携带了司玄地宫!

他就这样掌托地宫,径直碾向孟天海,长声道:“以德服人了!”

姜望认识大齐钦天监监正这么久,从来看到的都是他手谈天下,筹算万年,极沉静的一面。何曾见过这般霸道姿态?

此刻阮泅腰缠星河,掌托地宫,几乎将血莲圣界的声势都压了下去。

“尔等后生晚辈,没一个实在的!”

在血莲之上,血莲圣界之下,诸天神佛虚影环绕之中,身形雄魁的孟天海,抬起了他的拳头。

此拳一握,风云聚,天地合,时光咆哮。

时间空间,都为此拳臣服。诸天神佛,都为此拳加冕。

这是贯穿了五万年时光的拳头,他一拳砸住了司玄地宫!

铛~~

整个无根世界,响彻如此悠长的回声。

它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长旅,把最极致的震撼,送到人们耳中。

多么恐怖的拳头。

多么可怕的交锋!

阮泅的身形高高扬起,司玄地宫竟然被砸开了!

这就是孟天海,这就是孟天海融会五万年来诸般绝巅烙印所成的【万古劫拳】!每一拳都盖压时代,位于时代之巅。

哪怕是手握司玄地宫的阮泅,也不能将他压下。

但他的对手不止阮泅!

就在阮泅召出司玄地宫,冲击血河的时候。

司玉安也张开五指,做出了握剑的姿态——

血河宗的洞天宝具赤州鼎,在同一时刻疯狂冲撞,但森白的法无二门锁链始终牢牢将其压制,虽有震天的锁链声响,却并未留下任何脱离的可能。

孟天海赢得了让血莲圣界成长的时间,却也让吴病已反复加固了对赤州鼎的封镇。

此刻,孟天海孤身一人。只有一双拳头,面对所有。

血河宗主只是不同的人皮,血河宗只是工具。在漫长的历史中,他从来都是孤身!

而此刻的司玉安,不再随意地拎着他的茅草,第一次摆出了正经的握剑姿态。

他还只是虚握五指,天地间便响起密集的、如狂风过境的尖啸声。

手中尚无剑,锐气已啸海。

阎浮若当锋,也叫天地开!

这狂暴的尖啸,是锋锐的描述,也是这个世界自然的惊惧。

人们看到——

自那红尘门后,现世之中,千里之外,倏然横来一剑。

这是一柄恐怖巨剑的虚影,恍惚石峰。

姜望赫然认出来,它好像是天目峰上的那一座天地剑匣。

原来此匣真为剑!

以在三十六小洞天里排名第三十四的“天盖涤玄天”,炼成这柄“昆吾剑”,是为剑阁镇山宝具。

剑阁古来伐祸水,长铗多在此间鸣。

天地剑匣还在天目峰上并未移动,可它的力量,已经交付剑阁之主。

当司玉安手中握住一柄具体的剑,他将重新定义“剑”的名字。他行在浊水,浊水两分。他飞在空中,空间被剖开。他追逐时光,时光亦断流!

所以在视觉的意义上,他几乎是瞬移到了孟天海面前,因为路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斩开了……而一剑割喉!

天地剖开见一线。

喉咙前,仍然横着孟天海的拳头!

司玉安已经如此强大,握着昆吾剑的他如此杀意猛烈。

孟天海却还是接下了他的攻势。

拳与剑,金铁鸣。

自然而然奏出了宏大悦耳的乐章。

因为这是道的体现,是力的流淌,而自然有美的表达。是所谓大音希声!

听之痴痴如醉者,当能有所悟。

昆吾九斩,孟天海九却之。

他以万古劫拳,生生将司玉安砸退。

而眼前只有一抹刀光!

这抹刀光太亮了,它占据了孟天海感知里的一切,使得他在这一刻几乎失去本能,拥有的只是腐朽的哀恸!

此即宋菩提藏在袖子里的那一刀,是斗战七式里的杀力之巅,能够一刀杀天人的天人五衰!

在正式迎接这一刀之前,孟天海的道躯仿佛先开始朽坏了。

“天生万古绝巅者,无人似我万古劫!”

孟天海的瞳孔凝为血色,在刀光的世界里突起拳峰!

无人似他五万年。

一切都凝固。

他的拳头和宋菩提的刀,仿佛并没有接触过。因为直到现在,仍然没人看到宋菩提的刀身。

但天穹那漫天神佛的巨大虚影,忽然间便消散了一尊,像是被一条抹布,彻底地抹去了。从此什么也不留下。

而孟天海继续出拳!

他一拳砸上金桥!

嘭!

将照耀整座祸水的彼岸金桥,几乎砸成扁平。

宋菩提亦飞退。

孟天海拳头再起,几要追上,却见陈朴!

陈朴引滔滔学海,脚踏千古文章,显尽世间文华。更有密密麻麻的蕴含道意的文字,不知何时已经爬满血河,爬上血莲。

景文、齐文、楚文……

神文、鬼文……

近古文字、中古文字、上古文字……

一篇篇好文章!

一个文字覆盖一滴水,学海一时倾血河!

而陈朴只是平静地对孟天海道:“回答你最先的问题——你在等瓜熟蒂落,而我们,在等你的瓜熟蒂落。”

“且来!”孟天海不仅不怒,反而放声大笑:“我孟天海吞人无数,早有觉悟。弱肉强食,天理如此。谁若有力,我的一切,尽都可夺!杀我都无怨,夺我功果又何妨!来来来!都与我上!”

他大笑着一拳下砸!

拳击血河,万古劫出,而所有学海文字都倒流!

“此言谬矣!”在这关键时刻,司玉安又是一剑杀来:“让诸圣的还归诸圣,这从来就不是你的瓜果!”

“不必论了!”孟天海以拳砸剑:“所有的恶名我都认,所有的恶事我都做得!你们师出有名,你们占得大义,无妨!都无妨!我死无怨,我生不悔!”

五万年的隐晦撕开来,此时无遮无掩的孟天海,既狂又恶。

“但你们,有被我打死在此的觉悟吗?!”

他的拳头泼洒开,真是万古劫!

既对昆吾,又却刀光,轰走司玄地宫,砸开无垠学海!

“血莲圣界即将成就,你们仅止于此吗!再叫人!再取宝具!把你们身后的强者都召来,都来阻止我!都来见证我!”

祸水起拳峰,世间第一高。

他在天与海之间,狂恶无羁,以拳敌世:“道历新启之后,超脱共约不再出手。而超脱之下……我当无敌!”

目前存了两千多字,明天晚上可以来个四千加更。

最后两天了,赶紧把月票投出来啊,别浪费。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