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送李靖兵书!

第二天,李世民安排人来,运走了大部分硝石。

之前想是做点什么的,但是发现硝石制冰的弊端这个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玩意工序简单是真的,但是效率是真感人。

家里用的差不多也足够了,冰箱能勉强凑合。

按照萧然提议的,王绩也安排了一堂特殊的课。

下午的第一节。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学堂外的空地上,晒得石板暖融融的,却被一排排矮木凳和形状各异的“容器”占满了。

粗陶盆、细瓷杯、木碗、甚至还有孩子从家里带来的小铜勺,摆得满满当当,像开了个小集市。

萧然、李丽质、豫章公主站在边上,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按之前分好的组凑在一起,眼里满是笑意。

“我是一组的组长!上次我和兕子一起做过,你们听我的就行!”

城阳想公主对着组里三个小丫头说,手里还攥着上次用过的短柄木勺,颇有小老师的模样。

旁边三娘的组更热闹,有个小男孩抱着个比他脸还大的粗陶盆,吭哧吭哧地往矮凳上放。

三娘赶紧伸手扶:“慢点放,别摔了,咱们盆大,等下多放一点点硝石就行。”

阎瑶和狄仁杰的组最安静,狄仁杰把碾好的硝石分成小布包,每人发一包,还特意叮嘱:

“撒的时候要慢慢倒,别像上次瑶娘那样洒到衣服上。”

阎瑶脸一红,拍了他一下,却还是帮旁边的小丫头把布包打开小口:“你看,这样倒就不会漏啦。”

小公主也当起了小助手,举着自己的小瓷杯给组员看:“尼们看呐~就系这样哒~”

“大家先往自己的盆里倒半盆井水,小心别洒出来哦!”

萧然站在中间,声音刚落,孩子们就忙开了。

有的用小瓢舀水,有的直接端着水桶倒。

还有个小丫头倒多了,水溢出来,组里的小组长赶紧用布擦,边擦边说:

“没事没事,下次少倒点,咱们慢慢来。”

李丽质和豫章公主也没闲着,李丽质帮矮个子的孩子扶着盆。

豫章公主则把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木勺分给每个组,怕孩子们用手碰硝石。

等水倒好,小组长们就开始教组员撒硝石。

城阳小公主教组员“手指捏着布包角,轻轻抖”。

有个小丫头抖得太用力,硝石粉飘到了鼻子上,打了个喷嚏,引得全组都笑。

三娘的组盆大,她算着量撒硝石,还让组员轮流搅拌,“每个人都要试试,这样冰结得才匀”。

狄仁杰则在旁边观察,见有个组员搅拌太快,赶紧说:“慢一点,像画圈圈一样,不然水会溅出来的。”

没一会儿,就有孩子惊呼:“我的盆壁凉了!”

大家都凑过去看,果然见粗陶盆外壁凝了层细霜。

有个胆大的孩子伸手戳了戳,冻得赶紧缩回去,却笑得眼睛都没了:

“好凉!真的要结冰啦!”

萧然走过去,蹲下来跟孩子们说:“这是因为硝石会把水里的热偷偷拿走,热没了,水就变成冰啦。”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却看得更认真了。

有的甚至趴在地上,盯着盆底看冰晶有没有长出来。

最兴奋的是第一组,城阳小公主的组员先发现小瓷杯里结了冰晶,举着杯子跑过来:

“先生!你们看!结冰啦!”

孩子们都围过去,看着杯子里透亮的小冰晶,七嘴八舌地问:“我们的什么时候好呀?”

“我的盆大,冰会不会更大呀?”

李丽质笑着帮他们把冰取出来,放在小竹盘里:“每个人都有,慢慢来,冰会等你们的。”

这些制冰的水都是干净的井水,是可以吃的。

所以等做完,大家可以尝尝冰镇冷饮。

现在天气本来就热,吃到这个,一个个小孩子都高兴。

萧然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满是感慨。

这些孩子,平时在村里接触的都是种地、读书、哪会有机会亲手做“石头变冰”的新鲜事?

若不是这次特意安排,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原来夏天的冰,还能靠自己的小手做出来。

“小郎君好像很久没有来上课了!”旁边的豫章公主说道。

“确实有点久了。”萧然点点头。

课本都是变动的,上谁的课,完全是看谁有时间。

之前阎立本的美术课多,但是最近阎立本不在,美术课就没有了。

孙思邈的医学课倒是差不多,隔几天都会有。

之前上课的萧然和李丽质,最近都有其他事情,也很少上课。

“好了,东西收起来,别弄丢了弄坏了。”

“先统一放在一个地方,等放学的时候别忘记带回家去。”

下课了萧然不忘嘱咐一下。

见萧然要走,一群小孩子顿时涌了上来,把他团团围在中间。

小胳膊小腿挤得密不透风,有的拽着他的衣角,有的踮着脚仰头看他。

还有个小男孩拿着空木碗,声音脆生生的:“小郎君,下次还能做这样的课吗?比背《论语》好玩多啦!”

“就是就是!”

旁边的小丫头赶紧接话,“上次先生教我们唱的歌,我回家唱给阿娘听,阿娘还夸我唱得好呢!今天做冰更有意思!”

狄仁杰站在人群外,虽没挤进去,却也望着萧然,眼里带着期待。

他也觉得,听萧然讲这些新鲜事,比闷头算算术有趣多了。

“小郎君,再上一节嘛!”城阳公主晃着他的袖子,“我们不吵,就再看你做一样东西好不好?”

小公主也凑过来,小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小囊君~尼上课吖~”

萧然被缠得没法,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兕子的头:“今日课已经结束了,再玩就该误了你们学习了。”

“不过我明日还有课,到时候教你们新东西,好不好?”

本以为孩子们会答应,没成想都不愿意等:“明日还要等一天呢!现在就想玩嘛!”

说着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其他孩子也跟着附和,吵吵嚷嚷的,把空地上的暖意都搅得更浓了。

李丽质站在旁边看了片刻,见孩子们越缠越紧,才上前两步,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却没带怒意:“今日到此结束,都回去上课!”

她这话一落,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静。

城阳小公主最先松开手,吐了吐舌头,拉了拉旁边小公主的衣袖。

李丽质这个大姐头,两个小公主都有点忌惮的。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不会打两个小公主,不听话闹事的时候,李丽质是真会揍的。

小公主兕子也眨了眨眼,看了看李丽质,又看了看萧然,慢慢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往三娘身边挪了挪。

其他孩子见两位公主都安分了,也不敢再缠,有的还小声说了句“明日见,萧小郎君”。

便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有个小男孩走了两步,还回头冲萧然挥了挥手,惹得萧然笑着点头回应。

等孩子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李丽质才无奈地看向萧然:“这些孩子,也就小郎君肯惯着他们。”

萧然眼里满是笑意:“他们也是觉得新鲜,寻常课上多是背书写字,难得有机会动手玩,缠人些也正常。”

豫章公主走过来,笑着补充:“可不是嘛!连狄仁杰方才都在旁边盼着,可见你这课的吸引力了。”

“要我,我也喜欢小郎君的课,不是唱歌做游戏,就是讲故事这些,还有这种动手的事情,小孩子也喜欢。”

相比起来,萧然的课确实有意思。

萧然是最受欢迎的老师。

其他村子的人也基本上回去了,有什么不懂的还是会来询问。

西红柿的价格稳定在200文左右。

不少家庭都在继续补种西红柿。

后悔之前种的太少。

这玩意比粟米价格高太多了。

萧然三人回到院子门口,看到多了一辆马车。

“世伯来了吗?”萧然随口一问。

“不是!”豫章公主摇摇头,否定了。

“不是阿爷的马车,应该是其他人。”李丽质也看得出来,不是自己家的。

萧然对这些东西了解不是很多。

但是明白,用马车的都是达官显贵。

几人进入小院,看到几人坐在孙思邈旁边。

萧然看到了李靖,还有一个妇人。

孙思邈给妇人把脉。

“是李世伯带夫人来找老先生.”李丽质小声说道。

萧然不认识红佛女,但是李丽质认识的。

听到是李靖的夫人,萧然也就知道名字了。

红佛女身上没穿寻常贵妇人常有的绣金襦裙。

只着一身石青色细布短襦,裙摆裁得略窄,方便起身行动,腰间系着条黑色革带,上面只挂了个巴掌大的铜制药囊,连钗环都极简。

只一支素银簪绾着头发,鬓边连朵珠花也没有,却半点不显寒酸,反倒透着股利落劲儿。

她坐得端正,却不是贵妇们那般拘谨的“正襟危坐”。

脊背挺直,双手轻轻搭在膝上,指节分明,虎口处隐约能看见一点薄茧。

那不是拿绣花针磨出来的软茧,倒像是常年握剑、执缰留下的痕迹。

看到萧然几人回来,李靖笑着打招呼。

“世伯!”萧然喊了一声。

萧然坐下和李靖闲聊起来。

李靖对之前西红柿也是赞不绝口,表示长安城的太抢手了,不好买。

萧然对贞观一朝的这些名人都很有好感。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可能是李世民的原故。

感觉这个时期能人辈出,这些人还都挺好的。

萧然想到房车上有兵书,“世伯,你等我一下。”

李靖点点头,“好!”

萧然回到房间,关上门,自己去了山洞。

把房车上的纪效新书拿出来,这是戚继光的兵书。

萧然也不知道对李靖有没有用,他感不感兴趣。

萧然还撕了前面的几页,这些和兵书内容没关系,是介绍戚继光的。

“世伯,我这里有一本书,不知你感不感兴趣。”萧然把兵书递给李靖。

李靖好奇接过,和孙思邈第一次看到太极拳的书差不多。

萧然拿出来的书字实在太小,太板正了。

大唐现在的书,都是手抄的,肯定不能如此。

质感不一样,阅读时候也不是竖着从右往左读的。

习惯甚至是反过来的。

李靖翻开确实不太习惯。

“贤侄这书倒是特别,这是兵书啊!”简单翻了一下,李靖也知道了。

“嗯!”萧然点点头。

虽然没有说明身份,但是之前李世民也和其他人说过,萧然心里都有数。

开始的李靖不以为意,但是慢慢的脸上的神情就变了。

李靖指尖捏着书页边缘,初时还因横排印刷的字序略感别扭,只随意扫了两页。

可目光落在“兵不贵多而贵精,兵无精则多亦无益”一句上时,指尖蓦地顿住。

原本舒展的眉头缓缓蹙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他不再是“翻书”,而是逐行细看,指腹在印着墨字的纸页上轻轻摩挲。

这纸比大唐的宣纸更挺括,字虽小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手抄本的笔误或模糊。

可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这些“特别”,所有注意力都被书中的内容勾了去。

方才还随意搭在膝上的另一只手,不知不觉间攥成了拳,指节微微泛白。

“……凡练兵,先练胆气,次练技艺。胆气不充,技艺再精,临阵亦怯。”

李靖轻声念出这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震动。

抬眼看向萧然时,眼底已没了最初的从容,多了几分急切与郑重,“‘练胆’,竟是从伍长每日带队巡查、夜间值哨做起?而非只靠战前训话?”

他说着,又迅速低头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赏罚须实时、实地、实人,若拖至回营再议,虽赏亦无励,虽罚亦无戒”上。

震惊不已,自己虽也重赏罚,却多是战后汇总再行处置,竟未想过‘实时’二字。

若士兵刚立小功便即刻褒奖,刚犯小错便当场纠正,这股锐气与敬畏心,自然能日日攒着!

作为身经百战的将军,李靖自然看到了这本书的价值。

萧然看不懂,但是李靖肯定能看懂。

书里的内容,是以往的兵书里面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李靖自认熟读兵书,但没想到错过这种佳作。

越看就越是激动。(本章完)

第164章 李世民探讨兵书!

红拂女坐在一旁,见李靖这般模样,也凑过来扫了两眼。

虽不懂兵法,却能从丈夫紧绷的脊背、发亮的眼神里看出这本书的份量。

往日里李靖看《孙子兵法》《吴子》,也多是沉稳琢磨,从未有过这般“见猎心喜”的急切。

李靖越看越投入,连张二丫端来的凉茶都忘了碰。

萧然也没有打扰。

李靖手指在书页上顺着文字移动,时而点头,时而沉吟,偶尔还会对着某段文字轻声自语:

“‘鸳鸯阵’此法,以十二人为伍,长短兵器相济,竟能破乱战之局”

“我大唐骑兵虽强,可若遇山林、街巷之战,这般小巧的阵法,倒能补骑兵之短!”

他翻书的速度渐渐慢了,到后来几乎是一页看半盏茶的功夫,时而会停下来闭目思索。

仿佛在将书中的法子与自己往日带兵的经验一一对照。

过了许久,李靖才缓缓合上书,指尖仍按在封面上。

眼底满是感慨,看向萧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郑重:“贤侄,此书当真非凡。”

“它不讲空泛的谋略,只重‘落地可行’的练兵、临阵之法。”

“许多地方竟与我平日所思暗合,却又比我想得更细、更实。”

“比如这‘士兵衣甲需合身,不可只求统一’,往日我只知让军需官备足甲胄。”

“却未想过不合身的甲胄反是累赘,这点竟被此书点透了!”

萧然见他这般反应,心里也松了口气:“世伯觉得有用便好,我也是偶然得之,不知是否合大唐的兵情。”

李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将书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仿佛那不是一本纸书,而是件稀世的兵甲。

“有用!太有用了!兵法从不是一成不变的。”

“大唐如今虽强,可边境作战时有山林、沙漠之异。”

“此书里的‘因地制宜练兵法’,正好能补我军之缺。”

“比如他说‘抗倭需练短兵相接,御突厥需练骑兵奔袭’。”

“这‘因敌练兵’的道理,与我大唐‘以胡制胡’的思路相通,却更具体、更易推行!”

他说着,又拿起书翻到“伍长职责”那一页,对红拂女道:

“你看,此书竟将伍长的职责列了十三条,小到士兵的饮食冷暖,大到临阵时的信号传递,条条清晰。”

“往日我军伍长多是‘带兵冲锋’,却少了‘细管兵心’的要求,若能按此调整,士兵的向心力定会更强。”

红拂女点头笑道:“看你这般模样,怕是今晚都要抱着这本书看了。”

李靖没有反驳,只郑重地将书收好,对萧然道:“贤侄这份情,世伯记下了。”

“此书所藏的练兵、作战之法,若能融入我大唐军制,于边防、于军心,都是天大的益处。”

“只是.此书的来历,贤侄不必多言,李某懂。”

他话里的“懂”,是懂萧然身上的“特殊”,懂这本书绝非寻常之物。

此刻他心中没有追问的好奇,只有对兵书内容的珍视。

以及对这份“意外之获”的感激。

对一位一生浸淫兵法的名将而言,一本能补己之短、启己之思的兵书,远比追问它的来历更重要。

“贤侄,有什么需要世伯做的,尽管开口!”李靖拍了拍萧然肩膀。

“这书,借世伯看看。”

“世伯,这书在我这里也是摆设,世伯喜欢拿走就好。”萧然说的是实话。

“如果世伯用得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哈哈哈,好好好”

李靖带着兵书离开栲栳村,都没有回自己府上,让红佛女自己回去。

自己直奔皇宫。

这个时代能和李靖探讨兵法的人不多,李世民是最有资格的一个。

太极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翻奏疏的声音。

李世民刚批完一份关于西南獠族平叛的奏疏,指尖还沾着墨痕,就见内侍张阿难轻步进来,躬身禀道:

“陛下,右仆射在外求见,说有急事。”

李世民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眉梢微挑:“药师?他不是带着夫人去栲栳村找孙先生问诊了吗?怎的这时候回来了?”

李世民记得李靖离宫时,还说要在栲栳村一日,现在还早,竟急匆匆折返,倒少见。

“奴婢也不知,”张阿难垂着头,声音放轻,“只是看右仆射神色,不似平日沉稳,怀里还抱着个东西,紧得很,倒像是怕摔了碰了。”

李世民放下笔,往后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案沿:“宣他进来。”

不过片刻,殿外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却比往日急了几分。

李靖一身常服,未及换朝服,怀里果然捧着个布包,布角紧紧攥在手里。

连行礼时都没敢把布包放在地上,只躬身道:“臣李靖,叩见陛下。”

“免礼。”

李世民目光落在那布包上,见布包边角隐约露出一点纸页,质地不似大唐宣纸,倒透着股紧实的光泽。

“你这怀里揣的是什么?竟让你连回府换衣的功夫都省了?”

李靖直起身,双手捧着布包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正是那本《纪效新书》,纸页平整,墨字清晰,横排的版式在满是竖排手抄本的太极殿里,格外扎眼。

李世民的目光刚落在书页上,指尖就下意识往前伸了伸。

待看清那极小却工整的字迹,还有纸张特有的挺括质感,眉头倏地舒展,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意外:

“这是.萧然那小子的东西?”

他虽没见过萧然拿出这本书,却记得之前在萧然家里看到了借孙思邈的草本纲目和太极拳。

不是大唐工匠能造的纸,也不是人工手抄能有的规整。

“回陛下,正是,觉得此书甚是不凡,请陛下过目。”

李靖没有说这是兵书,倒是让李世民更好奇了。

“朕倒是要瞧瞧,萧然这小子的东西,都不一般。”

张阿难接过李靖手里的书,恭恭敬敬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指尖搭在书脊上,初时只带着几分“看萧然又出什么新鲜名堂”的随意。

毕竟他自幼习兵法、统三军,见惯了《孙子》《吴子》这类传世兵书。

对这本版式怪异的小册子,本没抱太多期待。

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过两页,目光扫过“兵不贵多而贵精”。

只淡淡颔首,心里想着“此理寻常,算不得新奇”。

可当视线落在“练胆非靠战前训话,需每日查士兵冷暖、解家眷之忧,军心稳则胆气生”时。

他搭在书脊的手指蓦地一僵,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敛去。

他抬头看了眼李靖,见对方垂首立着,才重新低头,逐字逐句重读。

作为君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心”的重要性。

之前征东突厥,有士兵因家眷遭灾而阵前分心,当时只派官安抚。

却没想过“日常查探”竟能提前防患。

如今此书将“管兵心”写进练兵根基,戳中的正是大唐军制里“重战术、轻人心”的疏漏。

翻到“伍长职责需含‘记士兵家眷信息、报军需短缺’”时,李世民忽然从龙椅上坐直了身子。

指尖在纸页上重重一点,呼吸都比平日重了几分。

他想起前几日兵部奏报:边军伍长多是武将出身,只懂带兵冲锋,连士兵缺粮都要等军需官巡查才知。

若按此书所言,让伍长管这些“琐碎事”,岂不是能让中央更快掌握边军实情?

这哪里是练兵之法,分明是强化中央对军队掌控的妙策!

张阿难在旁见陛下原本松弛的肩背渐渐绷紧,握着书的手甚至微微用力。

连案上的朱笔都被碰得滚了半寸,赶紧悄悄上前将笔扶稳,又轻步退了回去。

李世民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却不是不满,而是震惊于书中的“全局观”。

看到“抗倭练短兵、御突厥练骑兵,需按边境地形定兵制”时,他索性站起身,捧着书在殿内踱了两步。

李世民合上兵书,又惊又喜,“这小子,有此等好东西,居然不早些拿出来。”

“右仆射,这是萧然让你给朕带回来的?”李世民看向李靖。

“陛下,不是,这是萧然小郎君赠送给臣的!”

李世民脸上的笑僵住了,自己有点自作多情。

但是李世民也不纠结这种问题,不管怎么说,给李靖的自己也能看到。

李世民将书重新摊开在案上,指尖划过“鸳鸯阵”的图文注解。

抬头看向李靖时,语气已没了方才的玩笑意,多了几分君主探讨国是的郑重:

“药师,你征战多年,也见惯了我大唐的军制。”

“此书里的法子,你觉得哪些能用到,哪些又得放一放?”

李靖躬身上前两步,目光落在书页“抗倭需练短兵相接”一句上,先摇了摇头:

“陛下,此书著作之人应该是常年抗倭,对付的多是沿海倭寇、山林盗匪,故而重短兵、重水战。”

“可我大唐主要边患在漠北突厥、西域诸国,骑兵才是根本。”

“这水战的细枝末节,于我大唐用处不大,顶多让沿海州府的守军略作参考。”

李世民颔首赞同,指尖点了点“伍长职责十三条”:

“你说得在理。”

“但你看此处——我大唐伍长,历来是‘冲锋在前、统兵在后’。”

“可此书竟让伍长管士兵饮食冷暖、记家眷安危,甚至要报军需短缺。”

“往日平獠时,有士兵因家眷受灾而心不在焉,若当时伍长能早察觉、早禀报,何至于影响士气?”

“只是.”

李世民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我大唐军卒数十万,若每个伍长都要管这些‘琐碎事’,基层能否撑得住?”

“毕竟各州府的户籍、军需统计,本就靠地方官,再让伍长分心,怕是会乱。”

“陛下顾虑极是!”

李靖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认同,“臣倒觉得,不必全军推广,可先在西南、西北两处边军试点。”

“西南多山林,正用得上‘鸳鸯阵’,伍长管兵心也能稳士气。”

“西北对付突厥,仍以骑兵为主,伍长只需学‘记军需、察伤病’,不必贪多。”

“等试点见效了,再慢慢调整,这样才稳妥。”

李世民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翻到“兵民相济”那页:

“你这点子好。”

“再者,此书最让朕心惊的,是‘兵从民来,不扰百姓则兵源不绝’。”

“隋亡就是因为过度征调民力,逼得百姓反了。”

“我大唐虽轻徭薄赋,可往年征兵时,仍有地方官借机扰民。”

“若按此书所言,让将领约束士兵,不许劫掠百姓,甚至帮百姓秋收,这‘兵民一心’,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啊!”

“陛下圣明!”

李靖眼说道:“臣去年在陇右练兵,见有士兵踩坏百姓麦田,当时只重罚了士兵,却没想着从‘根上’教士兵敬民。”

“此书说‘练胆先练德,扰民者虽勇亦斩’,这话比任何军法都实在。”

“士兵敬民,百姓才会敬军,往后征兵、筹粮,才会顺利。”

李世民又翻了几页,到“赏罚需实时实地”一句时,忽然笑道:

“还有这个!前日兵部奏请奖赏平獠将士,说要汇总名单后再封赏,朕还准了。”

“可按此书所言,士兵刚立了功,当场赏酒、赏布,那股劲儿能顶十天半个月。”

“若等上一两个月,再厚的赏也没了滋味。”

“往后兵部的赏罚,得改改了。”

“陛下所言极是!”

李靖补充道,“臣还注意到‘衣甲需合身’,往日军需官造甲胄,只按‘大中小’三码,瘦兵穿宽甲、胖兵穿窄甲,不仅不舒服,还影响挥刀射箭。”

“此书说‘按兵卒身形造甲,损耗反少’,臣觉得可让工部在军需司添个‘量体造甲’的差事。”

“虽费点功夫,却能让士兵少受甲胄之累,值!”

李世民点点头,合上书,指尖轻轻敲着书脊,陷入沉思:

“不过,有些东西也得慎行。”

“比如此书说‘练兵需选精壮,老弱一概不用’。”

“我大唐军卒,多是农闲征兵、农忙归田,若只选精壮,农时谁来耕种?”

“再者,边疆守军里,也有不少老兵熟悉地形,虽体力不如青年,却能当向导、传经验,不能一概弃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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