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析薪析薪,执斧破薪

徐志穹和林倩娘划着小船,朝着原本不该出现的陆地驶去。

岸线渐渐清晰,徐志穹回身对倩娘道:“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倩娘诧道:“回去做甚?说好了陪徐郎一起来的。”

徐志穹反问道:“为什么非要陪我一起来?”

“适才却不是说了,和徐郎一起做个照应。”

徐志穹沉下脸道:“撒谎可要受罚。”

倩娘急忙道:“若是撒谎,砍手砍脚,哪怕砍了脑袋,也任凭徐郎责罚。”

“我砍你作甚?却要痛打你一顿。”

“任凭徐郎打了就是。”

“打桃子行么?”

倩娘红着脸道:“徐郎说打哪,就打哪。”

“光着桃子打,行么?”

倩娘埋下了头:“徐郎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徐志穹皱起眉头道:“这到底是要作甚?”

“就是为了,跟着徐郎……”倩娘声音越来越小。

凭她名家手段,想要撒个谎,别人还真不好察觉,徐志穹一直怀疑穷奇恶道的狂言之技,和名家技法多少有点关联。

可倩娘今天撒的这个谎,委实不高明。

她没有对徐志穹使用技法,估计是担心徐志穹也会用名家技法,能识破她的谎言。

可就算不用技法,至少也该把谎言说的圆滑一些,若是打个埋伏,设个陷阱,倩娘的手段委实不俗,探路这种事情,完全不适合倩娘,徐志穹只身前往,最合适不过。

思索间,小船已经到了岸边,徐志穹纵身一跃,上了一块礁石,倩娘跟着跳上了礁石。

“我身手不错的,绝不给徐郎添累赘……”

礁石很滑,倩娘脚下不稳,险些摔倒。

徐志穹上前将倩娘扶住,带着她来到一座山丘之下。

山丘不大,方圆两三里的样子,草木极其繁盛,却不像二月时节该有的光景。

徐志穹在山丘上发现了一条小径,小径由石板铺就,表面光洁,层层排列,一直通往山腰。

看到这条小径,可以确定这不是一座荒岛。

沿着小径往山上走,倩娘一路东张西望,仿佛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而珍贵,恨不得把看到的一切都记录在双眼之中。

除了草木不合时节的繁盛,徐志穹实在没发现这座荒山有什么特别之处,将要走到半山腰,密林之中,一名年轻的樵夫,一边砍柴,一边高歌:

“析薪析薪,执斧破薪,集薪为束,赠我良人!”

古朴晦涩的词句,徐志穹听不太懂。

但这歌声委实悦耳,语声澄澈,嘹亮悠扬,顿挫分明,萦耳入心。

徐志穹在十方勾栏听过林若雪的歌声,纵使这位大宣第一歌伶,与这樵夫相比却还逊色不少。

听到这歌声,林倩娘甚是惊喜,正要往密林深处去。

徐志穹于桃子肥厚处很狠拧了一把,疼的倩娘一哆嗦,退到了徐志穹身后。

有这样的歌喉,何必在这砍柴?

京城里,各大勾栏都有男伶,凭这本事,到哪赚不来一口饭吃?

也或许是因为这地方太偏僻了,埋没了这一身好才华。

也或许这是位世外高人,隐居于此。

徐志穹走上前去,微笑问道:“兄台,是本地人么?”

樵夫放下了手里的斧子,也冲着徐志穹笑了笑。

他笑的很认真,两条眉毛是弯的,两只眼睛是弯的,双唇紧闭,嘴角上翘,一张小嘴也是弯的。

一张朴实而粗犷的脸上,突然多了五道弯钩,看的徐志穹还不太适应。

樵夫笑道:“你们是外乡人?”

他语速很快,双唇稍开即合,继续保持着弯钩的形状。

徐志穹点头道:“我们行船路过此地,想找些水喝。”

“要柴火么?”樵夫笑眯眯的看了看身边的柴堆。

徐志穹摇摇头:“不要柴火,只想找水喝。”

“山里有水,你们沿着山路走,一会便能看见。”樵夫笑眯眯的看着徐志穹。

倩娘在旁问道:“山里只有你一个人么?你家在什么地方?这里还有你的同乡么?”

樵夫不作答,笑眯眯的看着徐志穹。

他一直看着徐志穹。

倩娘还想再问,徐志穹拉住倩娘,转身就走。

意象之力有所触动,徐志穹感知到了危险,带着倩娘迅速远离了樵夫。

过了山腰,山路转向,没有通向山顶,环着半山,绵延到了山丘的另一侧。

徐志穹很想去山顶看看,可没有石径的地方,树丛密不透风。

以他的手段,开出一条通往山顶的道路,倒也不成问题,可盯着树丛看了片刻,徐志穹担心自己进了树丛会迷路。

这么一座小山也会迷路?

“析薪析薪,执斧破薪,集薪为束,赠我良人!”

樵夫的歌声再次传来,一阵寒意涌上头顶,徐志穹放弃了钻进树丛的打算,带着倩娘沿着石径迅速前行。

倩娘埋怨一句道:“为何走的这么急?既是来探查,遇到了本乡人,却该问问路的。”

这可真是奇怪了,相识这么久,这还是徐志穹第一次听到倩娘抱怨。

“我看适才那人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倩娘依旧不满。

徐志穹笑道:“他唱的歌太好听了。”

倩娘一阵喜悦:“徐郎也觉得好听么?我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唱的却比,却比……”

“却比林若雪还好听。”徐志穹看着倩娘。

倩娘再次低下了头。

林若雪是林大姐,是林倩娘的姐姐,这件事情徐志穹早就知晓,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此番突然说破,倩娘良久不语,徐志穹岔开话头道:“那樵夫唱的确实是好,可没听过他唱的曲子,也听不太懂,你知道那曲牌么?”

“那是古曲,没有曲牌的,”一听这曲子,倩娘来了兴致,“他适才唱那首曲子,应是运风。”

“运风?”

“运风是流传于运地的古曲,曲调嘹亮高亢,率直素朴,与运地之民风有几分相似。”

“运地?”

“就是运州的古称。”

徐志穹笑道:“那不就是我的封地?”

“正是,”倩娘连连点头,“适才他唱的析薪就是砍柴的意思,用斧头砍柴,集成一束,送给他心爱的姑娘。”

“送姑娘柴火?”

林倩娘点头:“在旧俗之中,柴薪是聘礼之中必不可少的一类。”

“送柴火当聘礼?”徐志穹愕然道,“这是哪里的旧俗?大宣的旧俗么?”

“这是……中土的旧俗。”倩娘再度低下了头。

徐志穹知道了倩娘今夜的谎言为何如此拙劣。

她根本不想撒谎,她是想向徐志穹暗示一些事情。

绕到后山,徐志穹看到了一片开阔的原野,原野的尽头又是一座山丘。

石径转向山下,徐志穹拔出鸳鸯刃,在石径旁的一座大树上割下了一道刀痕。

这棵大树足以让两人环抱,很适合做个路标。

沿着山下走向原野,荒草丛中出现了纵横交错的道路。

顺着离眼前最近的道路向前走去,两人很快看到了一座小院。

适才在山上怎么没看到这座院子?

或许是看到了,适才并未留意。

走到院子门口,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正在院子里舂谷。

舂谷,就是将谷物放在石臼里,用捣杵把壳捶碎。

这位姑娘舂谷的方式很是原始,她竖直提起捣杵,锤进石臼里,沉重的捣杵既累手,又累腰。

大宣早已用更先进的工法淘汰了这种原始的技术,就连千乘国,也至少有个踏碓来代替捣杵。

那姑娘倒是不嫌疲惫,一边舂谷,一边唱歌。

“舂谷舂谷,舂谷成炊,米炊未熟,良人莫催。”

这地方,人人一副好歌喉,这姑娘的歌声不比那樵夫逊色。

倩娘听得痴醉,徐志穹也想一直听下去。

可听姑娘唱了两遍,一阵寒意再次让徐志穹清醒了过来。

他打断了歌声,问一句道:“姑娘,我们是过路人,想讨碗水喝。”

姑娘抬起头,笑了。

两条眉毛是弯的,两只眼睛是弯的,嘴也是弯的。

她的笑容和山上的樵夫一模一样,好像脸上生出了五个弯钩。

“你们是外乡人?”

徐志穹点点头:“是外乡人。”

“你们怎么找到我家的?”

“顺着山路找来的。”

“你们看见我男人了么?”

徐志穹默然片刻,笑道:“我们就想要点水喝。”

姑娘的笑容始终不变:“你们看见我男人了么?”

当她再次重复了同样的问题,强烈的寒意让徐志穹萌生了立刻离开此地的想法。

可平素谨慎的倩娘,今天却极其反常,她主动询问那女子:“你男人是什么模样?”

那女子始终看着徐志穹,奇特的笑容似乎凝固在了脸上。

“我家男人是村子里最健壮的樵夫,他在山上砍柴,砍好了柴,便回家来找我。”

女子说话的速度比那樵夫还快,徐志穹几乎看不到她的嘴在动。

不对,不是看不到,是她的嘴根本没动过。

倩娘指着山上道:“我们看见你男人了,他正在山上……”

徐志穹环住倩娘,扛在肩上,撒腿狂奔。

他要离开此地。

不是离开这座院子,而是离开这块陆地。

他沿着石径一路冲向山腰,正要往山的另一侧回转,却又倒退几步,回头看向了路边的大树。

适才在大树上留下的刀痕不见了。

我走错路了!

徐志穹大惊,沿着树皮仔细寻找,隐约看到了一处伤疤。

这应该是自己留下刀痕的位置,可树皮上的刀痕已经愈合,从伤疤的颜色来看,貌似已经愈合了许多年。

徐志穹没再多想,扛着倩娘继续狂奔,走不多远,又听到了那熟悉的歌声:

“析薪析薪,执斧破薪,集薪为束,赠我良人!”

曲调依旧悠扬,但声音苍老了许多。

徐志穹看向了那正在砍柴的樵夫,见他身形伛偻,两鬓斑白,俨然六七十岁的模样。

他放下手中的斧头,转脸看着徐志穹,脸上依旧是那五个弯钩的笑容。

“你们看见我家良人了么?”樵夫笑道,“米炊熟了么?我要回家了。”

“看见你家良人了,”倩娘答道,“米炊还没熟,她还等着你回家。”

倩娘的声音也出现了变化,徐志穹将她从肩头上放下,看到她发丝如霜,满面皱纹,两腮塌陷,双眼无神,脸上带着木讷的笑容。

徐志穹扯开发髻,看了看自己的发丝。

干枯的掌心之中,发丝一色雪白。

徐志穹慌乱了一瞬间,随即恢复了平静。

第890章 笑起来真好看

倩娘变老了,徐志穹也变老了。

徐志穹慌乱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

他很快看清了事情的原委,扛着倩娘继续往山下冲去。

上了岁数,腿脚不灵便,跑了没多远,徐志穹脊背发麻,脚掌发酸。

这些都不重要,徐志穹发现山路再次出现了转折,路边又出现了那棵大树。

大树上面还有结疤的刀痕,刀痕变得更加粗糙,更加模糊,年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离那樵夫远一点,离樵夫的妻子也远一点。

徐志穹把倩娘放下,用手碰了碰腰间的长史印,长史印有感应。

他又试着做了一下开门之匙,开门之匙不灵。

他不是想扔下倩娘逃走,他只想做个实验。

通过实验,他意识到自己的推测是对的。

“析薪析薪,执斧破薪……”

“舂谷舂谷,舂谷成炊……”

樵夫和他妻子的歌声由远及近传来,两个人都在朝着徐志穹靠近。

徐志穹没有急于逃走,他知道自己无论朝哪逃,都会遇到樵夫,或是遇到樵夫的妻子。

徐志穹自恃斗不过这樵夫,但樵夫的技法并不是没办法破解。

徐志穹调集意象之力,先用模拟出来的塞听之技,关闭了自己的听觉,让自己不再受到歌声的干扰。

随即他闭上眼睛,让意象之力在自己的经脉之中延伸,将经脉中混乱的气机逐一捋顺。

等他睁开眼睛再看,繁盛的草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座黑漆漆的荒山。

荒山之上并非空无一物,徐志穹在岩石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附着物。

藤壶、贝壳、海藻……

念头一闪而过,徐志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东西两线绵延无际。

北面是大海,南面受山峰遮挡,是什么状况暂且未知。

他正处在半山位置,脚下没有什么石径,只有漆黑的岩石。

徐志穹踩着湿滑的岩石一路冲下山坡,眼前忽然又出现了樵夫。

那樵夫比此前更加老迈,脸上没有了血肉,只剩下皮肤贴着骨头,仿佛棺材里爬出来的干尸。

他冲着徐志穹唱歌,徐志穹关闭了听觉,听不到他的歌声,且绕过那樵夫继续逃命。

没逃多远,老者再次出现在徐志穹面前,这一次,他冲着徐志穹露出了笑容。

看到他笑出来的一刻,原本寸草不生的荒山上,草木再度繁盛,徐志穹低头一看,脚下又多了一条通往山下的石径。

又中了他技法!

不能看他的笑容,一眼都不能看!

徐志穹移开视线继续狂奔,跑不多时,樵夫的身影用出现在了眼前。

徐志穹低下头,不看樵夫的脸,试图绕过去。

樵夫来回腾挪,始终挡在徐志穹身前。

徐志穹看着樵夫的脚步,忽然樵夫鞋面上浮现一张人脸,脸上带着五道弯钩,冲着徐志穹微笑。

鞋也能对着我笑?

这一笑不要紧,徐志穹感觉自己又衰老了一些,本就不看重负的脊背,险些被肩上的倩娘压塌。

连脚都不看了!

徐志穹不看樵夫本人,只看樵夫身影,以此判断樵夫的行动轨迹,将他绕开。

月光之下,樵夫的身影之上浮现点点白斑。

这又是什么手段?

他的身影突然变作一个圆盘,圆盘之上留着五个圆形的白斑。

白斑在圆盘上缓缓变形,先是拉长,成为椭圆,然后两边上翘,变成弯钩。

五枚弯钩重新排列,瞬间又变成了一张笑脸。

咔吧,咔吧!

徐志穹的关节连声作响。

看到这张笑脸,徐志穹感觉自己又衰老了许多,骨架就快支撑不住身体。

他把脸扭到别处。

旁边大树的树叶上出现了笑脸。

他移开视线,看向了树干。

斑驳的树皮上出现了笑脸。

他把视线移到远处,密集的草木重新排列,又形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每看一次笑脸,衰老便加剧一分,照此情形下去,徐志穹再多看一会风景,估计就该入土了。

难道哪都不能看?

不看就不看!

徐志穹把眼睛闭上了。

他让意象之力化作无数细丝,包裹住身体。

一部分细丝向四周延伸,帮他探路。

那樵夫还站在徐志穹面前,怎么才能绕过去?

不绕了,徐志穹一脚上去,将他踹翻在地。

老者倒在了地上,徐志穹的右脚随之消失了。

脚怎么还没了?

没有脚也无妨,这都不重要,一只脚照样能跑。

白发苍苍的徐志穹扛着倩娘,一蹦一跳冲下了山坡,透过意象之力,徐志穹感应到那樵夫没有追上来,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漆黑的礁石,至于身后的荒山是什么模样,徐志穹没敢回头看。

他抱着倩娘往岸边冲,一道巨浪袭来,浪花之中飞出了一只硕大的海龟。

海龟落在徐志穹面前,双眼下弯,嘴角上翘,形成了一个真诚的笑脸,只有三道弯的笑脸。

因为海龟没有眉毛,所以不是五道弯。

三道弯也作数么?

作数!

看到这笑脸,眼前的海水消失了,再次变成了一片原野。

原野之中升起袅袅炊烟,徐志穹听到了一个老妪在唱歌:

“舂谷舂谷,舂谷成炊……”

那只海龟还在眼前,只是变成了陆龟。

徐志穹很想踢这陆龟一脚,但他自己只剩下了一只脚,踢不上力气,暂且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扛着倩娘,继续用一只脚逃命。

这一次,他不仅闭上了眼睛,还用闭目之技把视觉封禁了。

他完全依靠意象之力的感知,跑下了荒山,跑到了海边,正准备跳到海水里,忽然察觉情况不对。

他感知到了一阵热浪。

意象之力通过摸索和触碰,在他的脑海里构建了一幅画面,原本冰冷的海水,突然变成了炽热的铁水。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不是幻术,徐志穹如果真的跳进去,纵使有三品体魄,也会被铁水烧成重伤。

而状况不佳的林倩娘很可能就此送命。

徐志穹且沿着岸线狂跳,他却不信岸线周围的海域全都变成了铁水。

他猜的没错,并不是所有海域都变成了铁水,只有一小块海域变成了铁水。

可这块海域一直跟着徐志穹,徐志穹跳到哪,这块海域跟到哪。

正思索着逃命的路线,不成想那樵夫又追了上来。

意象之力触碰到了那樵夫,在脑海之中再次呈现了他的模样。

先是模糊的身影,接下来是清晰的轮廓,再接下来是衣着和发肤,再接下来是五官……

等等!

不能再清晰了。

又要看见那张笑脸了!

这怎么回事,意象之力居然停不下来!

徐志穹感觉对方的表情在脑海之中越发的清晰。

不仅表情清晰,徐志穹还隐约听到了歌声:“舂谷舂谷,舂谷成炊……”

我用了塞听之技,屏蔽了听觉,居然还能听见歌声?

这歌声是顺着意象之力潜入进来的?

它潜入进了哪里?

难不成进了我的元神?

“这是谁呀!唱个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这特么是……”

穷奇被吵醒了,本要大发雷霆,仔细听了听这歌声,小心翼翼问道:“这,这,这是谁在唱歌,唱的这么好听?”

徐志穹不知该说什么:“你还有心思管这歌好不好听?”

“这事情,得,得管啊,这,这世上,谁能把歌唱这么好?”穷奇说话很不利索,“你,你先把这歌声给弄出去,用万法自然,你肯定有办法弄出去,要是多听几遍,难说你会变成什么模样!”

“我也想把这歌声弄出去,可这唱歌的人追的太紧,我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往隐蔽处逃,这厮感知力不好,身手也不灵便,越隐蔽的地方,他越不容易发现,且先把这歌声弄出去,咱们在一起想办法。”

感知力不好。

身手不灵便。

“阿穷,你对追我的这位很了解呀。”

“一会再说这些,你跑快一点!”

“就一条腿还能跑多快!而且这地方到处都是他留的陷阱,我也不知道哪有隐蔽之处,还不如找一条出路离开此地!”

“别硬来!你也能看出他本事,越想硬碰硬,你越逃不掉,

别看他陷阱厉害,但他不是个细心的人,总有他顾及不到的地方,你总能找到个藏身之处。”

徐志穹沿着海岸跳了半天,突然感知到旁边有一座洞穴。

这算隐蔽处么?

不管算不算,先试试再说。

徐志穹扛着倩娘,钻进了洞穴之中。

洞穴很深,道路狭窄崎岖,徐志穹仗着身手敏捷,在洞穴之中三窜两跳,身影迅速消失不见。

樵夫追了进去,起初追的还快,可走到洞穴深处,渐渐慢下来了。

山洞里有很多岔路,他看不见徐志穹的身影,而且岩石上也没有留下徐志穹的足迹。

但有一样东西,徐志穹无法掩饰,他的脚步声十分明显,一直在山洞中回荡。

这是没办法的事,徐志穹用一只脚跳,他也没办法掩盖脚步声,樵夫顺着脚步声追了上去,追到了一处死胡同。

这条洞穴在此处到了尽头,徐志穹确实钻进了这条洞穴之中,但樵夫找不到徐志穹的任何痕迹。

“用幻术藏起来了?”年迈的樵夫四下张望,且喃喃自语。

他的眉眼弯曲,嘴角上翘,露出了五道弯笑容,容貌变成了老太太,接着自言自语:

“去两界州了?那女人去了两界州就会死,他可真是个狠心的人!”

老太太的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五道弯钩笑容,随即一晃脑袋,变成了年轻姑娘的模样。

“那女子应是他良人,看他宠她的那副模样,断然不会舍下她性命,再找找,他应该还在这里。”

樵夫的身躯,顶着姑娘的面容,离开了洞穴。

在洞穴的角落里,有一根画轴被塞进了石缝之中,石缝之上覆盖着徐志穹的独门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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