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贞洁有危(42k)

第78章 贞洁有危(4.2k)

十二月,郦嵩、郭图、程普三人离开雒阳,为制作万民伞而忙碌。张虞为了寻求袁术的帮助,特意请袁术准许汝南袁氏署名。

而袁术初闻万民伞时,对这新颖的东西,既好奇又惊讶。

须知东汉社会对名声炒作的手段其实很发达了,孝廉、名士很多都是炒作出来,包括王允早期为名杀宦官也是炒作手段之一。

因炒作手段众多,其实已经出现了套路化,比如评语、孝顺之类等扬名行为。

今张虞拿出万民伞属实是将东汉炒作名声的手段往上拔高了一层,这让袁术不得不感叹张虞所为真不似边塞子弟,论炒作名声手段,与中原士人有得一拼。

王允如果能因万民伞而出狱,名声不用多说,自是响彻雒阳。

出于帮衬之目的,袁术准许张虞使用汝南袁氏名号,仅是署名者不能是他,而是在汝南颇有名气的袁氏族人。

同时,张虞书信与钟繇、袁秘二人,希望二人能在伞上署名。

为了折腾出万民伞,王氏上下发动了几乎可以动用的豫州人脉,颍川荀氏、钟氏、郭氏、辛氏、陈氏,以及汝南的袁氏、薛氏、和氏等大小十余名士族。

至于三老署名,自有王允部下旧吏帮忙,甚至还能用钱贿赂开道,让三老在伞上署名。相对士族而言,三老更多是拿出撑排面的角色。

当万民伞进展顺利时,在袁术的引荐下,张虞与王晨得以拜会程夫人。

六九城,程夫人府。

自张虞被迎入宅院,因宅院太大,屋子廊道众多,一路走得他竟不知归路。

今值深冬时候,本是天寒地冻,但入了前堂,却是温暖如春。堂内装饰繁华,陈设奢靡,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质地非常得好。

中设一大屏风,而屏风后人影攒动,时而传出嬉闹声,显然是程夫人正与其一群美少年在屏风玩闹。

隔着屏风,侍从躬身说道:“夫人,郑县令张虞与少府从事王晨在外求见!”

“有请二位郎君!”

“诺!”

“二位请!”

张虞向侍从拱手致谢,顺着地毯而入中堂。

却见两名美少年在陪程夫人玩着樗蒲,几人吃酒玩乐,气氛颇是融洽。

而传闻中的程夫人约有五旬有余,但因保养有方,皮肤白嫩,丰腴有度,似四旬出头的半老徐娘。但若仔细凑近,依旧可见脸上的皱纹。

“仆张虞拜见夫人,如若打扰,望夫人见谅!”张虞施礼说道。

程夫人用手把玩着樗蒲棋子,淡淡说道:“我本无欲参合朝中之事,但架不住袁公路请人劝说,今只得见你二人。”

“入座!”

“多谢程夫人!”

张虞端正身姿,坐到席上,并再次恭敬行礼。

这次程夫人算是瞅清张虞的面容,俊颜高鼻,五官分明,配合其伟岸的身形,竟让程夫人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果如别人所说,这张虞果有俊颜,身形伟岸。自己所养的美少年,与张虞相比,实在相形见绌。

嗯~

目光很是大胆,寻常人知她所为,无不是投以鄙夷、嫌弃的目光,好似她是荡妇。而这张虞却是饶有兴趣的打量,好似在欣赏她的美貌。

自己容颜不复,莫非还能吸引这般郎君不成?

略有了几分兴趣,程夫人说道:“你可会饮酒?”

“仆酒量尚可!”

“拿些酒来,让我与二位郎君小酌一番!”程夫人说道。

“诺!”

“你是为了何事前来拜会?”程夫人问道。

“回夫人,豫州刺史王子师因得罪张常侍,被陛下羁押于诏狱中。今时值深冬,诏狱湿冷,而使君年岁已高,恐会患病。故仆奔走四方,得河南尹指点,今时特来拜会夫人。”张虞说道。

“张常侍?”

程夫人柳眉微蹙,说道:“张常侍之事,我怕是插不了手。”

闻言,王晨有些着急,刚想开口,便被张虞按下。

“仆知夫人今时境遇,若是得罪张常侍之事,仆断然不敢来寻夫人。”

张虞情绪平稳,说道:“王使君之事内含冤情,三公悉数尽知。王使君初受死刑,经大将军与太尉奔走,减罪一等,永久羁押于牢狱。”

“既有大将军与太尉帮衬,君何来寻我?”程夫人问道。

张虞举起酒樽,笑道:“夫人虽为女流之辈,但却心系汉室。崔公者,河北名士,官至廷尉。若非夫人帮衬,岂愿出钱五百万,以购司徒之位。”

“夫人从中帮衬之举,不仅为国库充实五百万钱,更能令贤吏才配其位。以虞之见,夫人若为男儿身,说不准能官拜上卿!”

“且王使君若是贪赃枉法之辈,仆又岂敢来寻夫人!”

程夫人柳眉微挑,似乎很满意张虞的话。

程夫人抿了口酒樽,在杯口留下淡红的唇印,淡笑道:“若士人都像你这般说话就好,今崔君因钱拜三公,多有受士人抨击啊!”

张虞笑了笑,说道:“士人多是庸俗之辈,夸夸其谈,寡有才干。今之所以抨击崔公,实因众人羡慕崔公,能用五百万钱购得三公。”

顿了顿,张虞自嘲道:“仆以郎官拜县令,虽有陛下恩典,却也花了四百万钱。”

程夫人微靠在凭几上,身子半斜着,笑道:“君当初如若寻我,或许花一、两百万钱,便可拜为县令。”

“初入雒阳,不识夫人!”张虞说道:“今时得闻夫人名声,故来拜会夫人。”

“且说王豫州所为!”

程夫人樱唇微启,轻抿了下酒樽,笑道:“容我看看王豫州是否如郎君所言,为汉室之干臣。”

张虞整理了下思绪,将王允在豫州所立下的功绩,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着重点明王允因是整顿吏治而得罪张让的门下官吏,且也是因搜索到张让门客与黄巾军的书信,出于担心为国家担心,才会向刘宏上疏。

至于证据,张虞则表示豫州士民正为王允而制作的万民伞,以证明王允的清白。

程夫人顿时又有了几分兴趣,确认道:“郎君言豫州士民为王使君制万民伞,不知是否有假?”

“不敢有假!”

张虞拱手说道:“今万民伞尚在颍川,过些时日当会送至。夫人如若不信万民伞,可派人前往豫州诸郡,按伞上姓氏寻觅,此民意之事,虞怎敢作假!”

程夫人微微颔首,陷入了思索当中。

见状,张虞说道:“夫人若是担心得罪张常侍,不如请陛下至府上,虞与豫州从吏持万民伞拜见陛下,向陛下细明王使君功绩。”

程夫人忽然明白了什么,笑道:“郎君倒是聪慧,知陛下信我,故欲借我之手令陛下深信万民伞为豫州百姓所送。”

“夫人聪颖,若为男子,必能官拜上卿,为汉室效力!”张虞说道。

顿了顿,张虞忽然笑了笑,告罪说道:“恕仆失言,以夫人才能,虽不为男子,亦足以为汉室效力。前有说服崔公出资拜三公,行一石二鸟之计。今时明察王使君冤屈,为陛下发掘贤吏。”

程夫人捂嘴而笑,对如此会说话的张虞愈发满意。

而王晨在旁则是看傻了,他晓得自家妹婿会交际,但不知道会这么来事。能把一个无知妇人吹成爱国之人,且还别说,妹婿之语颇有一番道理。

自家妹婿武艺好,有俊颜,竟还会懂得交际,心眼如此的多,这是边塞那环境能培养出来的人吗?

“郎君倒是懂得言语,不过我可尚未答应啊!”程夫人笑道。

张虞举着酒樽,笑道:“成事与否,虞皆愿听夫人吩咐。虞向夫人敬酒,今日有所打扰。”

程夫人流转美眸,窥视着张虞的美颜,说道:“我听郎君口音为并州人士,不知与王豫州有何关系?”

“仆不才,承蒙旧弘农太守赏识,得为王氏门婿。而王豫州为仆叔父,而这位便是妻兄。”张虞说道。

听说张虞是有妻之夫,程夫人春心愈发荡漾,喃喃说道:“原是王氏佳婿啊!”

见程夫人神情不对,张虞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中暗自叫苦。他是想说服对方,而不是真‘睡服’对方。若是睡服了,怕不是名声都没了,王氏会怎么看自己?

张虞忽然有了主意,故意探头打量程夫人,神情又露出思索。

程夫人以为自己脸粉掉了,下意识遮住脸颊,问道:“有何不妥?”

张虞略有伤感,说道:“夫人酷似为我一故人!”

“何人?”

张虞主动凑到程夫人跟前,说道:“夫人眉目酷似我堂姐!”

说着,张虞叹气说道:“可惜鲜卑南下劫掠时,我那堂姐不幸被胡人所杀。”

瞧着张虞伟岸的身形,程夫人不由联想到什么,夹紧具有肉感的双腿,问道:“我与你堂姐果真相似?”

“不敢言假!”

张虞说道:“若彼时不亡,仆堂姐已有近三旬。”

“嗯?”

程夫人自省了下,反问道:“我年岁远长你堂姐,今怎么会相似?”

张虞再次打量了下程夫人,笑道:“我观夫人颜容似三旬有余之女子,何言多长?且夫人眉目间多有相似我堂姐,仆实不敢说谎。”

说罢,张虞看向程夫人左右美少年,问道:“二位可是如此?”

“对!”

“如张君所言,夫人貌似三旬女子,颜色动人啊!”美少年哄道。

王晨虽不懂张虞在搞什么,但见张虞把程夫人哄得如此欢心,真就叹为观止。

张虞真诚的神情中略带有忧郁,说道:“今见夫人如见亲人,夫人若是不弃,仆斗胆以夫人为堂姐。然若言语冒昧,望请夫人见谅。”

见张虞神情忧郁,程夫人颇是心疼,但对于是否认张虞为弟弟,心中有些犹豫。毕竟认了弟弟,可不能玩弟弟了。

而此时,较长的美少年看懂了局势,明白二者之间的问题,开口说道:“夫人从河北至雒阳,身旁少有亲眷。今张郎君英武不凡,何不认下为弟?”

顿了顿,美少年低声说道:“夫人因傅母而得陛下恩遇,但此恩遇恐不能长久。张郎君为袁河南引荐之人,其年仅弱冠,却官至县令,谈吐有度,颇有谋略。夫人何不认下为弟,以为今后帮衬。”

这番话让程夫人醒悟了过来,她的富贵很难长久,若不施恩于人,自己若出了问题,膝下子女岂不没有依靠。

认的弟弟虽然不亲,但始终有这个名头。

且那王允纵无自己帮助,在何进的帮衬下,估计也能出狱。今自己帮衬王允,既有恩于张虞,又施恩于王氏,岂不乐哉!

今一时贪嘴,强留了张虞,恐会惹得双方不满。

“能有个俊弟弟,我岂会又不愿呢?”

程夫人笑道:“不知怎么称呼弟弟?”

“虞字济安!”

张虞举酒樽而拜,说道:“拜见堂姐!”

程夫人抿嘴而笑,扶起张虞说道:“称姐姐便好,何必这般见外!”

“恭喜夫人!”

美少年将酒樽递给程夫人,笑道:“今后夫人当有弟弟疼爱!”

“呵呵!”

程夫人欢喜不已,而张虞同样而笑。不用被睡,还能办成事,算是一箭双雕。

而且程夫人除了好男色外,其名声比十常侍会好很多,在雒阳中算是中立派,要不然崔烈不至于通过程夫人花五百万钱买三公。

今与程夫人有了这份人情在,往后与她多走动,保持下双方关系。自己若想快速升迁,估计离不开程夫人的帮忙。

很快,张虞、王晨从程夫人府离开。

王晨脑袋晕乎乎,至今不明白自家妹婿与程夫人怎么从王允的事聊到认姐弟那边。且妹婿认了弟弟就走,不再提及万民伞之事。

“济安,你真有堂姐?”王晨问道。

张虞摇头而笑,说道:“胡乱言语罢了,虞亲眷单薄,何来堂姐?”

“那~”

张虞苦笑了下,说道:“我不认程夫人为姐,怕今日我要留在她府上,才能让其答应襄助叔父。”

前世生意场上,他没少和富婆认姐弟。倒不是说与他们关系多好,而是有了姐弟由头在,今后就有了走动名义。

走动几次,或是关怀几次,随着关系的加深,很多生意都办成了。当然,如果有利益纠葛,‘姐弟’关系将如纸一样脆弱。

今日能认姐姐成功,多亏了程夫人身边面首相助,懂得张虞如果一旦成为程夫人的入幕之宾,他们的地位会受到威胁,故不如卖个好。

王晨摇头而叹,深感自己在京师混了这么久,竟在这种事上不如张虞,果然有俊颜真不一般。

《唐书·列传六》:初,因王允举常侍张让私通黄巾,灵帝深切责让。让由是怨允,谗之于灵帝,诏徵允治罪,羁押于诏狱。……程夫人为汉灵帝之傅母,爱慕男色,常有美少年服侍左右……晨以钱财贿之,并结为姐弟……允乃得解释。

(本章完)

第79章 张虞入狱

中平三年,正月。

一个月内,在张虞与王晨拜会下,并奉上百万钱作为打理费,程夫人终于答应帮助张虞。

经程夫人打点中常侍夏恽,并多次入宫走动,刘宏答应正月有空之时,前往程夫人府上走动。

程夫人府前,天子声势浩大的车驾停在府门前,程夫人带府上众人跪迎。

在左右婢人的搀扶下,刘宏顺驾而下,微抬双手,说道:“免礼!”

“多谢陛下!”

程夫人提起衣裙起身,上前迎住刘宏,笑道:“几日不见,陛下愈发英武了。”

“哈哈!”

刘宏笑了笑,说道:“在宫中闷得不行,今日承傅母所请,出宫至傅母府上坐坐。”

程夫人伸手前请,笑道:“知陛下出宫,仆今日下厨为陛下煮了份肉羹,还望陛下勿要嫌弃仆厨艺不精。”

刘宏面露追思之色,说道:“朕少时在解渎亭,最爱傅母所煮肉羹,肉羹配胡饼是为一绝。”

正月这几日,宫中大小筵席众多,刘宏吃得都无趣了。今日程夫人所煮的肉羹、胡饼,反而让刘宏有了兴趣。

而程夫人自是揣测到刘宏的心思,每次都会下厨煮刘宏年少想吃的菜,这也是程夫人为数不多的价值。

程夫人今下看似富贵,但比刘宏的乳母赵娆差了许多,仅靠得些许恩遇,拥有不少些富贵,但这富贵却又很难长久。她可是亲眼看着赵娆被封为平氏君,但在去世之后,赵氏迅速衰败下去。

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富贵,她可是尽量结交权贵,出于施恩结情之故,程夫人才答应帮助张虞。

程夫人亲切的挽住刘宏手臂,笑道:“仆在府上,还为陛下备了份大礼。”

“哦?”

刘宏略有兴致,问道:“不知是为何物?”

程夫人故弄玄虚,笑道:“陛下进府便知!”

“走!”

在众人的簇拥下,刘宏慢步入府,并与程夫人闲聊近日的烦心事。而常侍在左右服侍,亦步亦趋,跟随在刘宏身边。

及入中堂,程夫人让人端上肉羹、胡饼,并取出专供刘宏享用的翡翠玉勺。

刘宏享用着肉羹,感觉肉羹之味与往昔别无差别,笑道:“肉羹味道依在,傅母有心了!”

程夫人为刘宏掰着胡饼,笑道:“仆在胡饼中加了点蜜水,陛下可尝尝味道如何。”

“嗯~”

胡饼的酥脆与蜜水的甜味融合在一起,让刘宏不禁点头,笑道:“胡饼里加蜜水,会比寻常胡饼会更美味些。”

“陛下喜欢便好!”

程夫人笑容慈祥,对于从小照看大的刘宏,她可是疼得紧。

说罢,程夫人向侍从使了下眼色,让侍从退下通知张虞。

吃了几口,不待程夫人开口,刘宏想起了这件事,问道:“傅母言有大礼送朕,不知是为何物?”

程夫人沉吟几许,笑道:“既有物,亦有人。”

“何物?何人?”刘宏问道。

“代表民意之物,国家忠贞之臣。”

程夫人无意卖关子,笑道:“请陛下接见!”

“准!”

少顷,却见张虞领头在侧,郭图、王晨二人扶持黄锦红绸的万民伞入内。

万民伞高约六尺,伞盖硕大,流苏分为内外两层,垂挂在伞盖下。若是凑近端详,可见伞盖上的字迹。

如此大的雨伞,瞬间吸引住刘宏的目光,好奇问道:“是为何物?”

程夫人美眸瞥到张虞,按照之前编排的内容,说道:“陛下有所不知,此物是为万民伞,为纪豫州刺史治民功绩,豫州士民特所署名于其上。”

“仆正月入市闲逛时,偶然得遇此物,见此物奇特,故询问其由来!”

“万民伞!”

刘宏神情微动,上前靠近万民伞,用手滑过流苏布条,上面尽是各异文字,显然是由不同的人刺上去。

抓住细条,刘宏定睛一看,却见上书‘阳翟辛氏辛伯发’。再瞧了其他细条,竟还有地方三老,‘颍水亭三老张子健’。

“陛下,豫州父老得知豫州王使君含冤入狱,至今不得大赦,念王使君治州功绩,父老闻之,共为之哭泣,遂作万民伞,进献于陛下,以求陛下赦免王使君。”程夫人说道。

“豫州刺史王允?”

刘宏神情再次微变,露出令人难以琢磨之色。

“启禀陛下!”

张虞窥探刘宏神情,寻机拱手说道:“王豫州自赴任以来,不敢忘国家危难,先是辅皇甫将军与朱将军讨贼,安抚豫州归降黄巾十余万;后豫州兵戈初息,王豫州呕心沥血,恢复豫州诸郡生产,整肃吏治。”

“今豫州百姓闻使君羁押诏狱,不得大赦,无不痛惜感叹,故作万民伞于陛下,恳求陛下以王豫州治民功绩,赦免王豫州罪责。”

刘宏又仔细瞧了几眼,说道:“人心难以合一,必有发起之人,不知此伞是由何人所思?”

“启禀陛下,由仆命人制作!”

郭图跪了下去,说道:“图为王豫州故吏,见豫州不得赦免,不得已之下,思得此万民伞之法,愿与豫州士民共献此伞,以换王豫州性命。”

“陛下!”

张虞作揖长拜,说道:“王豫州性情刚直,清廉爱民,心忧国事,常与奸吏结仇。往昔如有触怒陛下,望陛下因功而怜之。”

刘宏眉头微蹙,问道:“你是为何人?”

“启禀陛下,仆乃郑县县令张虞,豫州刺史故吏,与王豫州有姻亲之情。”张虞脸色如常,说道。

“郑县令?”

刘宏念叨了下,责问道:“既是外地县令,安敢出现在雒阳,不畏律法否?且你与王豫州有姻亲之故,又献此万民伞,岂不有作假之嫌?”

张虞不卑不亢,说道:“《孝经》授忠孝之道,王豫州为仆之君长,今君长有难,虞怎敢忘之?纵伏大辟,仆亦是无悔。”

“且姻亲之故,虞私以祁奚之事为鉴。昔祁奚举仇寇解狐为长,及解狐病逝,祁奚举子祁午为长。今国事为上,不分仇亲,仆与王豫州悉数如此!”

“仆本为边塞子弟,善弓马,识经文,幸得旧弘农太守王君青睐,招为亲婿。临将成婚之际,时闻黄巾贼起,遂应王豫州征募,舍未婚之妻,率部曲辗转千里。”

“至长社,为大军送信;下华陂,助赵汝南破贼。今官拜郑县令,于功绩而言,仆问心无愧。而今献万民伞,如实而言,虽有私心,但更有公心。仆若问心有愧,又安敢在此面圣?”

刘宏沉默不语,遂坐回到榻上。

他对王允有印象,但印象不深。对他的为人了解,更多是通过左右传达,而无亲自召见过。

两次下狱,三公两次求赦,说明王允的不俗,并立有些功绩。但今见万民伞,且如果众人言语不假,说明他对王允的评估有误,或许王允真是为国为民的良吏。

见机,程夫人凑到刘宏身侧,细语说道:“仆常听陛下言国无良吏,便记在心上,欲为陛下举荐贤士。今王允得豫州民意,岂不说明王允乃社稷之臣,陛下如若置之不理,恐失人心啊!”

顿了顿,补充道:“陛下如若质疑,不如召见王允,与其交谈,看是否为徒有虚名之辈。如是干臣,可谓‘大礼’是也,亦不妄仆一片心意。”

“傅母费心了!”

刘宏拍了拍程夫人的手,欣慰说道:“傅母能这般明事理,实乃朕之幸事。”

“民意不可违啊!”

刘宏感叹一声,起身说道:“王豫州之事,朕会了解清楚,断不会违背民意。”

“谢陛下!”三人跪地而拜。

话音刚落,张虞神情郑重,说道:“陛下,仆无朝廷政令,擅自离任,恳请陛下发落。”

“嗯?”

张虞突然自求处罚的行为,让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正常人哪会主动接受惩罚。

郭图、王晨满脸的诧异,搞不懂张虞为什么请求自罚。

同样程夫人也是满脸的懵逼,干弟弟安排的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幕。

对于几人的惊讶,张虞没有心思顾及,主动请罪其实是万民伞中为自己扬名的计划之一。

因为万民伞是传颂王允的功绩,他们这些献伞的人很难出众。若想引人注意,必须弄出反差感。

反差感从何而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与王允事迹相反,王允因百姓爱戴而出狱,而张虞因救王允,擅自离任而入狱。

反差有了,话题度自然也有了,张虞的事迹也被人知道了。

刘宏眼神微眯,问道:“郑县令张虞?”

“正是!”

“好!”

刘宏挥了挥手,吩咐说道:“郑县令张虞无诏入京,押入诏狱,听候廷尉处置。”

“诺!”

张虞大无畏起身,直接跟着侍卫出堂。

当即让郭图、王晨、程夫人傻眼,王允还没救出来,现在还搭进去一个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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