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女共党

二处虽然整体并入宪兵分队,多挂一块宪佐班的牌子。可是,二处有些非行动人员,就不好安排了。除了电讯科外,还有总务科。华生不是行动人员,如何安排他, 是朱慕云需要考虑的问题。

“处座。”罗双燕走后没多久,华生也来向朱慕云汇报工作。

他是二处总务科的副科长,但宪兵分队有庶务科,二处似乎没有再设立总务科的必要。如果他想留在二处,只能当常务宪佐,或者特务宪佐。这两个身份,都是华生不喜欢干的。他虽然也接受过特工训练, 但跟朱慕云一样,只限于理论。特别是在行动方面,没有多少天赋。

“你想留在宪兵分队,还是去局里的总务处?”朱慕云问,这件事,他还得征求华生的意见。

其实,华生的工作,朱慕云跟陈旺金商量过。如果华生愿意去总务务,陈旺金可以安排华生,担任庶务科长。庶务科,称得上总务处的第一科了,华生现在只是副科长,去当科长,也算是提了半级。

如果华生想留在宪兵分队,如果不想当宪佐的话,就只能去庶务科。可是宪兵分队的庶务科,是以日本人为主。他们原来是后勤联队过来的, 华生想要在庶务科立足, 是很难的。

“我听你的。”华生真诚的说。他确实是听朱慕云的。不管朱慕云让他干什么,哪怕就是去送命, 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宪兵分队的庶务科,是日本人负责。你在他们手下做事,肯定会不习惯。我看,你暂时去总务处,当庶务科长吧,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帮我吧。”朱慕云想了想,说。他觉得,以华生的性格,去总务处庶务科,是比较好的。

宪兵分队的庶务科,虽然也有中国人,但基本上,都是最底层的干事。让华生去当干事,还不如让他去总务处当科长。先把级别提上来,以后有机会,再给他安排合适的位子。而且,在总务处,华生一样可以帮到自己。

毕竟,朱慕云最看重的,还是经济处。只不过,现在宪兵分队刚成立,他可能会在这边的时间多一些。如果宪兵分队的事情,他熟悉之后,宪佐班的事情,各司其职,他这个队长,也可以功成身退了。

一直以来,朱慕云对情报上的事情,都不是特别热衷。他希望,情报能主动找上门来,送到自己的办公室上。而不是到处打探,像只无头苍蝇一样。那样既危险,又辛苦。

“我确实不喜欢在日本手下干事。”华生直言不讳的说,他对日本人,历来就没有好感。如果能不在日本人手下做事,他求之不得。

“你虽然要去总务处,但二科的搬迁,你还是要帮我负起责来。”朱慕云说,二处的设备,人员的安排,都需要华生来协调。当然,经济处也是华生需要关照的对象。毕竟,经济处加上警卫的话,有上百人呢。

“那是当然,我要跟庶务科交接后,把你的办公室摆设好,才会去总务处。”华生说。

“这次,我的办公室,要遵循一个原则,简单大方。”朱慕云说道,宪佐班可不比二处。这里到处都是日本人,如果让这里的日本人,觉得他是来享受的,搞不好就会有麻烦。

“好。”华生有些诧异的说,但很快,他也明白了朱慕云的用意。或许,自己到了总务处后,也要跟朱慕云一样。可不能仗着朱慕云与陈旺金的关系好,就盛气凌人。

“你到总务处后,要注意跟陈旺金搞好关系。但是,他搞的那一套,你尽量不要参与。”朱慕云叮嘱着说,陈旺金这么久,都还是副处长,不是没有原因的。说不定哪天,陈旺金就出事了。

一旦陈旺金出事,那就不是能不能再担任总务处副处长的问题了,而是能否保住性命的问题了。陈旺金在总务处,吃相太难看。什么样的钱,只要过他的手,必定是要截留一部分的。比如说各个处的经费,一百元,最多只有八十五,一般只有七十。他一下子要吃掉三成,肯定是要犯众怒的。

“是。”华生说,他没想到,朱慕云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但这也提醒了他,以后跟陈旺金相处的时候,要特别注意。

华生完全秉承朱慕云的意思,将他的办公室,布置得很整洁。没有了古董办公家具,也没有了进口沙发,所有的办公家具,都是半新的。就连朱慕云的办公椅,也很普通。这间办公室,与他二处的处长身份,并不相符。可是,与他宪佐班的队长身份,倒是很相衬。

朱慕云参观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对华生的布置,还是很满意的。他的办公室,除了桌上的一部电话外,其余就没有新东西了。当然,华生知道他有午睡的习惯,在办公室给他摆了张行军床,平常收起来,要用的时候,再打开。

要不是宪兵分队的性质太特殊,他还真希望华生留在这里。有华生在,很多事情,他都不用操心了。但他也担心,以华生的性格,留在宪兵分队,未必是好事。就算是朱慕云,也得特别注意。在政保局,他可以享受生活。可是在宪兵分队,得表现得清廉、勤政。至少,他要给所有日本人,留下这样的印象。

当然,朱慕云贪财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可至少,不能让那些普通的日本宪兵知道。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对日本人来说,需要的,只是他的忠诚。而对外,朱慕云需要让人,感觉到他还是清正廉洁的。

“我已经给陈旺金打了电话,你直接去找他报到就是。”朱慕云缓缓的说。

“是。”华生说,庶务科的事情,与他现在做的事差不多。只不过,他现在只服务二处,而在总务处庶务科,要服务整个政保局。朱慕云将他安排在庶务科,不用提醒,他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华生刚走,朱慕云刚装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他一听,是小野次郎的声音,马上双脚并立,用日语恭敬的说:“小野队长,我是朱慕云。”

小野次郎虽然在中国,也待了好几年。可是汉语说的还不流利。而且,小野次郎为了保持自己的优越感,更喜欢说日语。

“宪兵抓到了一名中国人,你跟我一起去审讯。”小野次郎说,在宪兵分队的中国人当中,朱慕云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且,朱慕云精通日语,完全可以当翻译。

“什么人,还要劳驾您亲自审问?”朱慕云奉承着说。但他心里,却咯吱了一下。宪兵分队抓到的中国人,肯定不一般。

“地下党。”小野次郎说。没等朱慕云再说话,就挂电了电话。

朱慕云一听,心中大惊。宪兵分队才刚刚成立,怎么就抓到地下党了呢?自己早就通知了胡梦北,他应该向地下党转达了这个消息。地下党在法租界的活动,必须提高警惕。他突然想到,那位送电台的同志,不会这么巧吧。

朱慕云在楼梯口恭候小野次郎,宪兵分队什么时候抓了个中国人,他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见小野次郎并没有去地下党的秘密审讯室,朱慕云稍稍松了口气。

在办公楼的后院,靠墙有一排房间,其中几间房作为讯问室。院子隔壁,是宪佐的宿舍。整个宪佐班的人,都可以住在这里。

小野次郎身后,跟着两名日本宪兵和一名叫中川的少尉。快到讯问室的时候,小野次郎告诉中川,再去提一个女犯,到询问室隔壁的所谓“二号室”。

朱慕云听到小野次郎的话,顿时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呢?竟然要提女犯,难道说,今天要审的,也是女犯?之所以将女犯,提到二号室,恐怕就是杀鸡给猴看。

“是。”中川又矮又胖,他对审讯犯人,有一种特别的嗜好。一听到提犯人,两眼都在放光。

“挂起来让她叫两声”小野次郎叮嘱着说,这是准备在“一号室”,审问犯人时,对她进行恐吓用的。

还没见到犯人,小野次郎就已经展开了心理进攻。而朱慕云,则心神恍惚。小野次郎让他来审讯的犯人,肯定不简单。而且,小野次郎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想要营救,几乎是不可能的。

朱慕云随着小野次郎,走进了讯问室。在他们刚坐下不久,一位年青瘦弱的姑娘,就被带了进来。朱慕云在她坐下后,观察的观察着她。

朱慕云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她算不上是美人。虽然是蛋形的脸,淡淡的眉毛和细细的眼睛,都象是画在脸上的几条细线。鼻梁窄,鼻子有点尖。不过她的皮肤白晰,脖子和手臂也很长。

小野次郎也盯着她,看了大约三分钟。她戴着手铐,但她把上了手铐的双手,平放在腿上,在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这让朱慕云感到,她身上传来一股强大的气息。

这是一种蔑视,精神上的蔑视。需要什么样的勇气和胆略,才能在面对日本人人,还能如此坦然自若?

(本章完)

第702章 坚强的女人

小野次郎对姑娘的蔑视,并不以意。他知道,刚来的犯人,都是一副高傲的神情。可是,当他们受了刑后,很快就会求饶, 低下高傲的头颅,哭着喊着,让自己放过他们。

小野次郎在宪兵队本部,经常审讯抗日分子。他对地下党,对这些抗日分子,也有过研究。现在,他们表现得英勇,可是, 不用多久,就会屈服在宪兵的刑罚之下。

他特意等了了一会,才开始问问题。而朱慕云作为翻译,负责即时翻译。小野先从最一般的问题开始。叫什么名字、几岁、哪里人、干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等等。她平静地一一回答,并且说的都是真实的情况。

她叫胡惠芹,二十三岁,在雨坪中学教书。她的回答,平静而自信。显然,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日本人断定她是地下党,可是她从来没有承认,无论面对什么样的酷刑,她都不会承认这一点。甚至,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听到她也在雨坪中学教书,朱慕云也很意外。胡梦北也在雨坪中学教书,而且他们都姓“胡”, 两人不会有什么关系吧?可是, 刚才胡惠芹说,她是从北方来古星的, 父母早亡,再无其他亲人。

当然,审讯室内的信息,特别是主动对方主动说出来的信息,都是不可靠的。这些信息,只要去雨坪中学调查,也都清楚。胡惠芹之所以顺从的说出来,也是想让日本人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好啦,好啦,你把发报机弄到那里去了。说出来,我们大家就都不用浪费时间了。”小野次郎有些不耐烦的说,他用日语说完,朱慕云马上翻译了出来。朱慕云的记忆力超强,就算小野说了好长一会,他也能将原话,一字不漏的翻译出来。

胡惠芹好像吃了一惊,不解的反问:“什么发报机?我怎么会有发报机?”

胡惠芹的惊讶,可能是装出来的。可是朱慕云听到“发报机”这三个字,差点跳了起来。胡梦北真是个乌鸦嘴,真是不幸被他言中。他敢断定,胡惠芹就是给地下党送发报机的情报员。只是,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能让一位如此瘦弱的女子来完成呢?

况且,自己在城北,早就准备好了暗道。地下党的重要人员和物资进出,都可以通过那条暗道。胡惠芹运送的,又是这重要的发报机,竟然会被宪兵分队发现,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野没有很生气,只是继续盯着她,就像一条毒蛇,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蓦然,从隔壁传来女人的惨叫声。随着时间的推移,隔壁的叫卖越来越凌厉。朱慕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皇军是来帮助支那人的,你还很年青,不要被别人利用,否则下场会很悲惨。”朱慕云虽然不想翻译,可是小野次郎也能听得懂一些汉语,他也能说一些,自己在中间,绝对不敢捣鬼的。

朱慕云自从见到胡惠芹后,心里就一直在想,应该如何营救胡惠芹。但到目前为止,他暂时还没有想到好的办法。

胡惠芹眯缝着她的细眼睛,勇敢迎着小野次郎的目光。她的目光中,带着无所畏惧。哪怕进了宪兵分队,她的眼中,也没有丝毫慌乱。

小野次郎冷笑起来,突然用汉语说:“我的时间不多,打扰了。”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朝着胡惠芹鞠了一躬。

他对一直立正站在旁边的宪兵,挥了挥手。如狼似虎的宪兵,上前抓住她旗袍的门襟,轻松地往一边撕开,给她打开铐在身前的双手,顺带着把她的手臂,反拧到身体背后。

这些宪兵,或许是经常干这种事,已经轻车熟路。他们的动作很快,一名宪兵抽出一把折刀,将她身上的仅剩下的衣服,全部割裂,同时给抽了出来。

胡惠芹并没有十分地挣扎,也没有说什么“别碰我”,“让我自己来脱”之类的蠢话。朱慕云望着宪兵,如此粗鄙的行为,异常的愤怒。他的眼中充满了怒火,双拳紧紧攥着。他的肠胃和五脏也都变成,遇到大火的干柴,呼呼地烧起来了。

朱慕云有一种,想要冲上去,将女孩解救出来的冲动。可是,他的脚还没有抬起来,突然与胡惠芹清澈的目光,无声的碰撞在一起。胡惠芹的目光,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她看到朱慕云眼中的怒火,似乎诧异了一下。

朱慕云马上转开脸,看着墙上挂的画报发呆。此时,矮胖的中川少尉,阴笑着问她:“快说,发报机在哪里。”而他的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扫动。同时,他的手,也开始动手动脚。

胡惠芹在开始时,用不太大的声音骂了几遍“畜牲”,现在闭上眼睛把脸转向一侧。不过从两颊,到原来白净的脖子,都变成了鲜艳的桃红色。

朱慕云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了。可是,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显得如此冷漠,肯定也是不太好的。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以前只知道,宪兵队的审讯有如人间地狱,而今天他才真正见识到了。

朱慕云也知道,中川的做法,更多的,是为了为了打乱胡惠芹的心理。有些女性被奸污后,会完全放弃抵抗,象失去了支柱似的,问一句回答一句。但也有可能,变得完全一言不发。但是,现在被奸污的对象,是自己的姐妹,也是自己的同志,这让他血往头涌。

朱慕云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正要说话的时候,小野次郎突然站起来,制止了中川的进一步举动。小野次郎走到胡惠芹面前,朱慕云也跟在旁边,翻译着说:“还是不肯老实地说吗?那样的话,他们会象公猪一样爬到你的肚子上来,你想试试看一个晚上,能招待多少头猪?三十,四十?快说吧,早点说出来,你就能早点获得自由。”

朱慕云相信,小野次郎完全可以做到。为了拿到情报,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审讯的对象,是一个男子,朱慕云丝毫不会怜悯,他会表现得很“忠诚”。可是,面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他又如何能视而不见?

胡惠芹听到朱慕云的话,终于有些害怕了,软弱地说:“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是守法的良民。”

胡惠芹一说完,朱慕云马上就翻译了,他特意加重了,“守法的良民”这几个字的语气。他希望,小野次郎能稍有怜悯之心。其实,从走到这间审讯室,看到胡惠芹进来后,他就很后悔。

如果自己不替小野次郎出这样的骚主意,也无用逼迫法国人退让。虽然日本人,最终还是会得逞,但至少,他此时不会有愧疚感。

当然,那样的话,朱慕云担任宪佐队长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他应该见不到胡惠芹,甚至,所有这样的情况,他都见不到。可是,那样的话,对组织来说,并不是好事。宪兵分队必须有自己的人,才能及时掌握日本人的动向。

小野次郎不停的向胡惠芹逼近,朱慕云没有办法,也只能跟在旁边。胡惠芹虽然满脸通红,可是她的眼睛,依然坚定。

“说!东西在哪里?要送到哪里去?”小野次郎站在她身前一步远的地方,突然大声地吼道。他用的是日语,虽然胡惠芹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小野次郎想要问什么。

朱慕云赶紧翻译,小野次郎的吼叫,也让他迅速清醒。刚才自己差一点,就要露出破绽了。如果自己因为冲动,替胡惠芹说话,甚至与日本人对着干,不但无济于事,更有可能会暴露自己。

此时,朱慕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才能救她出去。宪兵分队此时的宪兵还不多,而二处的人,晚上还不会住在这里。如果今天晚上动手,不知道成功的几率会有多高?

他突然想,如果有暗道就好了,直接从地下冒出来。可是,这个地方,是小野次郎临时选定的。朱慕云又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提前就在这里,挖出一条地道。

“我是教师,没有要送什么东西。”胡惠芹的声音低沉却差不多是在吼,她确实是一名坚定的共产党员。而且,还是胡梦北的妹妹。只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公开。他们在同一所学校教书,只是以同事相处。

“混蛋,自找麻烦的母猪。”小野次郎怒气冲冲地冲出门去,一边对宪兵说:“带到隔壁去。”

二号室里野山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这间屋子里,也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挂在屋子一头。他们中学的老师,被人密告有反日言论,还在学生中组织读书会。野山少尉便去把那个教师,连同他读书会的学生,全部抓进了宪兵队。

教师被揍得半死后,判了十年徒刑,送到哪座矿山,或者其它什么地方当苦力去了。有些学生被人保了出去,剩下运气不好的,既没有判刑也没有释放,就一直关在宪兵队里。此次宪兵分队刚成立,野山为了有个开头彩,将这些人带到了法租界。

她们的作用,就象今天这样,被用来当作恐吓的活例。为了制造更好的效果,野山把她反绑上双手,用一个大铁钩,从颌下钩穿她的下巴,挂在天花板上垂下的铁链上,让她的双脚只有脚趾着地。

弄得她嘴巴里、脖子上乱七八糟的到处是血。她凄惨地往后仰着头,下巴尖奇怪地成了整个人的最高点。一个新兵坐在她身前,守着一个居民家中常用的小煤炉,等上一阵便抽出一根烧红的铁条,按到女学生身上。

女学生全身象鱼似的一扭,因为嘴中插着钩子不太喊叫得出来,她每次只是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惨痛不堪的呜咽。朱慕云注意到,被带进来的胡惠芹,转开脸,躲避着这样的酷刑场面。不过,她并没有因此,变得合作一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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