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如事不可为,可谋藩司之任

第666章 如事不可为,可谋藩司之任……

宁国府

贾珩倒没有想到引起天香楼的贾母以及王夫人心里的不舒服。

主要是,贾珩还真不知道送宝玉什么,送笔墨纸砚,宝玉什么时候缺过笔墨纸砚?可以说荣国府中什么好的都紧着给宝玉。

正是盛夏炎炎,如说天热之时,送一把折扇?宝玉不定又拿给谁撕着玩。

送胭脂盒,这不是侮辱人吗?

因此就简单勉励几句,别的就没有送着。

但以贾珩如今之身份和地位,一举一动见着深意,容易被人做着阅读理解。

如是人人都有,惟独宝玉没有,遇上那种凡事喜欢多想一层的,就开始泛起嘀咕。

是不是贾珩对宝玉有着一些看法?毕竟曾经训斥宝玉为缸中米虫。

而就连贾政,此刻看着宝玉的目光已经不善起来,心头升起一股怒气,这个不成器的畜生。

其实,还有一些别的缘故,贾政见着贾族一些年轻子弟如贾芸、贾芳、贾菱等人都成了器,而宝玉仍是不见任何长进,为人父母,心底难免有些焦急。

贾珩正举着茶盅,抿了一口,瞥见贾政脸色阴晦,目中冷意涌动,心思电转,就已明白缘故,看向脸色苍白的宝玉,轻声说道:“宝玉,我有一副字要写给你。”

说着,转头吩咐着小厮,准备笔墨纸砚。

不多时,小厮就取来笔墨纸砚。

迎着贾政诧异目光注视下,贾珩笑了笑,解释道:“宝玉在府中什么都不缺,我就写首诗送给宝玉。”

此言一出,贾政心头大喜,这可比刚才的笔墨纸砚、玉佩可要讲究许多,更见几分郑重期许之意。

急声问道:“珩哥儿要给这孽……孽障写着诗?”

终究因是祭祖的好日子,到嘴的孽畜改成了孽障。

“嗯。”待摊开宣纸,贾珩提笔书写,只见清隽的行书在条幅宣纸之上行云流水一般清晰现出字迹。

“江河日流注,难挽东波逝。羲和日奔驰,难回鲁阳戈。终日但饱食,冉冉岁月过。此后悔失时,荒耋无如何。浮游水上萍,奄忽霜馀莎。勉旃复勉旃,慎无悲嗟跎。”

这是一首劝学诗,是清代诗人朱经写的一首《惜日》,大意是劝人惜时用功,虽无颜真卿“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那般经典,为人津津乐道。

但幸在新颖,格律工整,意味隽永,众人都未读过,以为专门为宝玉所写。

贾珩放下毛笔,待字迹晾干,目光温和地看向宝玉,劝道:“宝玉以后要好好读书才是,不负你父母还有你姐姐以及族里的期许。”

宝玉闻言,虽觉得贾珩的话不大中听,在贾政的目光逼视下,不敢怠慢,低声应道:“多谢珩大哥赠诗。”

贾珩转头看向贾政,说道:“政老爷,对宝玉也不要太过苛责了,比之以往,宝玉也是大有长进了。”

宝玉比之原著,因为种种缘故,的的确确是前往学堂读书了。

贾政点了点头,见宝玉得了贾珩一首好诗,心头已是喜不自禁,说道:“子钰,伱现在回了京,平常也多教导着他才是。”

贾珩轻声说道:“政老爷放心,我对宝玉上心着呢。”

说完,贾珩开始接受着贾族子弟的敬酒。

天香楼,二楼

听着宝玉什么都没有得,贾母不由叹了一口气。

凤姐在一旁笑了笑,开解说道:“老祖宗,宝玉现在是什么都不缺,就缺珩兄弟的勉励和提点,现在不是正好。”

薛姨妈也笑道:“可不是?等宝玉年纪大上一些,就能进学科举。”

经过两人出言开解,贾母心头轻快许多,笑了笑说道:“凤丫头说的是,宝玉他从来是不缺那些,我刚才是在想,宝玉这次没有进学,珩哥儿不定对他失望了。”

是了,宝玉什么没有,什么笔墨纸砚、什么玉佩,家里什么时候短过这些?

珩哥儿肯定知道这一点儿,索性也不送着,只是勉励几句,反而勉励几句,更见亲近,这是不把宝玉当外人。

元春在下首坐着,柳叶细眉之下,晶莹美眸闪了闪,捏着一方手帕。

从里到外都是贾珩形状的丽人,自然不会觉得贾珩是在针对自家弟弟,而是觉得另有深意。

宝钗在不远处坐着,秀眉凝了凝,水润泛光的杏眸闪了闪,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伸手端起小几上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

就在这时,忽而听着从木质楼梯处传来“蹬蹬”的声音,又一个嬷嬷上了楼梯,说道:“老太太,珩大爷给宝二爷写了一首诗。”

“写了一首诗?”贾母闻言,诧异了下,惊讶说道。

原本正在小声说这话的探春与黛玉两人,对视一眼,两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目光粲然,颇为意外。

探春好奇说道:“珩哥哥许久没写着诗了?也不知这次写着什么诗?”

黛玉星眸闪了闪,心头同样也有一些好奇。

湘云甜甜笑道:“珩哥哥忙着外面的事儿,除了写话本,好像许久是没有写着诗了。”

就连秦可卿原本在一旁坐着,闻言,柳叶细眉之下,那双乌珠流盼的美眸中见着几分惊讶之色,夫君写了一首诗?

秦可卿虽不像寻常文青少女对诗词有着痴迷之态,但这会儿也有些新奇。

凤姐见着众人感兴趣,凤眸骨碌碌转了转,笑道:“平儿,你下去看看,赶紧抄上来,让大伙看看是什么诗?”

平儿连忙应了一声,然后下了楼梯,去拿着贾珩写的那首诗去了。

不多时,就将抄录的诗递送上来,天香楼中众人纷纷传阅着。

黛玉凝神看着其上的字迹,阅览而罢,迎着湘云的目光,轻笑说道:“这是一首劝学诗,劝着宝二哥读书呢,情真切切,言语谆谆。”

如同“一畦春韭绿,十里桃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黛玉也是能写应制诗的。

而明清之诗一般没有唐诗那种大开大合,瑰丽浪漫,但多清丽脱俗,工于巧思。

其实在文学批评者眼中,除唐诗之外,余诗颇具匠气,因为灿若繁星的唐人已将各种风格与意境的好诗写尽。

正如王国维所言,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楚之骚,汉之赋,六代之骈语,宋之词,元之曲,明清小说……

一言以蔽之,合格的精品诗,但离传世名篇的程度还有一些距离,但这恰恰是平常生活中地联诗的水平,动辄抛出一首传世名篇,只会让人觉得突兀。

湘云、探春、宝钗传阅着诗抄,轻声议着,最终兜兜转转落在了在王夫人下首坐着的元春手里。

身着淡黄底色刺绣着牡丹花蕊的裙裳,如云秀发上插着一根金翅凤头钗的玉人,柔软玉手轻轻展开卷轴,联娟修眉下,那张丰艳雪腻的脸蛋儿见着恬然与欣喜之态,肌肤莹白粉腻,一掐好似能出水一般。

嗯,丰熟绮丽,雍美华艳的玉人,一颦一笑,已有几分元妃省亲,一观诸金钗才学的既视感。

贾母也看过诗篇,然后递给秦可卿,笑了笑道:“难为珩哥这番费着心思,还给宝玉写了一首劝学诗。”

这下心满意足,可以说,在贾母的心头,宝玉永远都是特殊的一个。

王夫人眼角皱纹中蓄着的冷色,也不由疏淡了几分,手中原本捏着的佛珠,重又轻轻转动起来。

薛姨妈见着贾母以及王夫人面色缓霁的一幕,心思莫名。

一个还是后宅妇人娇惯溺爱的小童,一个已是一言九鼎的军国重臣,前者在寻求着后者的赞同,虽薛姨妈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但那种如同天堑的云泥之别,真真切切。

“蟠儿许也说的不错,珩哥儿这等人中龙凤,年轻一代子弟没人能比得上,如是他没有成亲,该有多好,他才多大,怎么就这般着急娶亲呢。”薛姨妈这般想着,不由瞥了一眼正凝神看诗的秦可卿。

及至下午,一众宾客纷纷散去,贾珩也回返后宅,与秦可卿一道儿将贾母等人相送回荣国府,而后想了想,前往元春院里。

夕阳西下,晚霞满天,袭人正端着脸盘在回廊中走着,忽而见着贾珩从抄手游廊拐角过来,少女妍丽玉容上惊喜流溢,唤道:“珩大爷。”

贾珩目光温和地看向袭人,问道:“你们姑娘呢?”

在家里也不好与元春太过亲密,就是过来看看元春说说话,回来这般久了,还没有跟元春单独说过话,也有些思念。

“在屋里呢。”袭人笑了笑,轻声说道。

贾珩点了点头,举步进入厢房,室内颇为轩敞,一股如兰入麝的幽香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

元春在屋内也听到贾珩与袭人在廊下的对话,从里厢挑帘出来,玉人身姿丰盈,容颜姣好,惊喜说道:“珩弟,你怎么过来了?”

原想着他要多陪陪可卿她们,不意现在就过来寻她了。

贾珩看向芙蓉玉面的丽人,笑了笑,说道:“过来看看大姐姐,大姐姐做什么呢?”

元春轻声说道:“在那边儿热闹了好一阵,这会儿也有些乏了,正要躺那歇会儿呢。”

贾珩道:“那我没打扰到大姐姐吧?”

“怎么会呢?”元春看了一眼抱琴,让其前往外间,然后引着贾珩到了里厢。

里厢,贾珩坐在元春的绣榻上,拉过玉人绵软柔腻的素手,目光温和地看向元春,道:“大姐姐这两天没去长公主府上?”

因为在荣国府,终归需要避讳着,也就只能拉拉小手说说话,不然如果王夫人进来,见到他和元春颠鸾倒凤,恩爱缠绵,还不气的将佛珠捏爆?

元春秀眉弯弯,目光欣喜地看向贾珩,柔声说道:“这两天不是珩弟回来,晋阳殿下就允我回来几天,等过两天就去的。”

贾珩点了点头,道:“府上人多眼杂,等过几天,与大姐姐一同到长公主府上,我想大姐姐了。”

“嗯。”元春低下螓首,脸颊红若桃蕊,芳心涌起阵阵甜蜜。

她说怎么过来找着她?果然是想她了。

贾珩看向身姿丰腴,娇艳不胜的丽人。

元春也不知是不是年过双十,身体彻底张开的缘故,还是因为他过往的持续开发,丽人美艳动人,尤其眉梢眼角的妩媚气韵,让人心头痒痒,沿着秀颈而下,酥白如雪,浑圆似月,属于越看越喜欢的那一款,暗道,无怪乎唐人以丰腴、微胖为美。

贾珩有些起心动念,凑近而去,寻着熟悉的唇瓣。

“珩弟,唔~”元春抬眸看向贾珩,缓缓闭上美眸,雪肩微颤。

许久之后,元春依偎在贾珩怀里,朱唇玉面嫣红一如桃蕊,轻声问道:“珩弟刚刚给宝玉写了一首诗?”

贾珩轻声说道:“就是勉励劝学之意,大姐姐,其实宝玉能进学堂读书,下考场考试已是大有进益了。”

元春闻言,美眸之中现出感动,轻声说道:“让珩弟费心了。”

贾珩抱过元春,在挂着蓝色小月亮耳坠的耳垂上,附耳轻声道:“大姐姐,谁让我是他姐夫呢。”

元春闻言,娇躯轻颤,芳心大羞,只觉目光莹润如水,嗔怪道:“珩弟,这……你又浑说。”

“本来就是。”贾珩轻声说道:“大姐姐以后放心好了,我会看顾他的。”

“嗯。”元春腻哼一声,心头羞喜交加,也不继续辩白,轻轻捉着贾珩向群裾而动的手,低声道:“珩弟,三妹妹有时候爱到我这儿,你……你别让她瞧见了。”

贾珩手下一顿,附耳说道:“嗯,那就不闹了,其实,我就是看看大姐姐想我了没有。”

元春:“……”

她想不想和那里有什么关系?

哼,珩弟又取笑她……

不提贾珩与元春别后重逢,腻在一起,却说——

夜色朦胧,夏夜月朗星稀,杨宅书房,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杨国昌一身便服,坐在书案之后的太师椅上,而不远处的几张梨花木制的靠背椅上,还列坐着几位齐党要员。

有礼部侍郎庞士朗、国子监祭酒刘瑜中、左副都御史彭晔等三位齐党干将,此外还有都察院两位掌道御史,而这不过是齐党在大汉朝堂势力的一小部分。

左副都御史彭晔目光咄咄,低声道:“恩相,明日朝会,廷议河南巡抚人选,据下官所知,浙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杨国昌苍老目光中冷意涌动,问道:“可知道都打算推什么人?”

彭晔道:“恩相,下官也是听说,但还不确定具体人选,听说有右佥都御史于德,还有江南提督学政郎玉荣,太常寺卿郭永昌,也就这几个人选合适。”

彭晔显然有着特殊的消息渠道,其实适合卡位置的官员,都彼此知根知底。

杨国昌拧了拧眉,说道:“河南方经大乱,需得一位干臣能力镇抚,彼等所荐之人,皆乏实务之才,贸然督抚地方,难堪其任!”

彭晔道:“杨相,下官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前河南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等人……只怕圣上存了偏见。”

前河南巡抚周德桢、孙隆就是齐党中人,但已证明实为贪酷之吏。

杨国昌道:“河南之乱另有隐情,与这次廷推无涉,圣上烛照万里,不会妄加迁怒,如果非是否我等推举人选……”

提到此处,苍老目光看向左副都御史彭晔,说道:“明天,如事不可为,可谋藩司之任,来日再图后计。”

根据隆治年间的《大汉会典》,大汉巡抚定制从二品,而藩司同样是高配从二品,但前者是钦差,授王命旗牌,又按例加右副都御史和兵部侍郎衔,故而在职权上对布政使多有制约。

事实上,在后世,巡抚与布政使的严格上下级关系,直到乾隆时期才定下,不过因为汉制并未如清制对尚书定为从一品,仍是采取尚书入阁,据功劳和资历加官至三公、三孤,如杨韩二人分别有太傅、少师等文官虚衔,李瓒在镇北之后,也加了少保虚衔。

彭晔眉头紧皱,忧心忡忡道:“下官倒无可无不可,只是浙人如今成伙作势,咄咄逼人。”

这些年,浙党的确是利用吏部职权,安插党羽,或者说,本质上也是崇平帝继位之后,有意对浙人示恩,以巩固从太上皇手中“继承”的皇权。

杨国昌抬眸看向外间的夜色,笃定说道:“圣上不会将河南巡抚让浙人充任,浙人在江南、浙江等南方诸省以及金陵六部,党徒遍地,门生众多,如河南疆臣再添一员,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还是浙人之天下?”

一句话,让众人心头一震,宛如迷雾散去,豁然开朗。

庞士朗目光闪烁,低声道:“恩相说的是,不过,恩相,下官还担心永宁伯许会借总督河南事务,横插一脚。”

“彼为武勋,有何资格荐议巡抚人选?再说他根基浅薄,夹带里没人。”杨国昌目光幽幽,淡淡说道。

刘瑜中点了点头,手捻胡须,说道:“我大汉军政分离,他先前总督河南军政已为权宜之计,听闻更是派兵插手山东匪盗事宜,对山东提督陆琪颐指气使,至此大坏国家典制,如今中原戡定,百业待举,疆臣人选岂容他胡乱置喙?”

庞士朗目光冷意涌动,说道:“就怕小儿仗着为天子宠臣,恃宠而骄,不知进退,而小儿与浙人朋比为奸,沆瀣一气,恩相不得不防。”

杨国昌道:“不用理会小儿,圣上心头有数,如他不谨守臣子本分,许不用等到北疆战事失利。”

“如是恩相这般一说,明日河南巡抚人选?”刘瑜中问道。

杨国昌道:“圣心已有决断,非北方士人不可担任。”

此刻,杨国昌还真不知道贾珩的主意,因为先前贾珩并无表现出对督抚人选的染指,至于忠靖侯史鼎,更是不显山不露水。

庞士朗接话说道:“恩相,还有河督人选,先前漕运部院与河道衙门屡有龃龉,此刻应趁机整合两部职权,理顺经制,以防左右掣肘。”

杨国昌闻言,目光现出思索,旋即,语气赞同说道:“南河衙门与漕运部院,专务河道、漕运,二者事务多见交织,是故不可令出多门,尤其南河再次改道于漕运有碍,更需一人总揽其责,圣上也有合两部院之意。”

庞士朗道:“恩相,南河衙门不比河南巡抚,许是小儿会与浙人暗通款曲,也未可知?”

彭晔却笑了笑,说道:“庞大人勿忧,我在淮安之时,因南河洪汛一事,见那永宁伯与浙人已见不合之意,两江总督沈邡更是欺永宁伯年幼,见着几次争执。”

“还有此事?”国子监刘瑜中惊讶,说道,“沈邡为天下督抚权重第一者,如是进京,只怕入阁,这永宁伯不是和浙党走得很近吗?”

杨国昌沉吟说道:“小儿轻狂骄横,何曾将世人放在眼里?彼以军机处之设乱政,浙人先前忍耐,不过,欲对付老夫耳,现在老夫安若磐石,彼等又与小儿内讧,简直令人可笑。”

众人都是点头称是,附和说道。

(本章完)

第667章 贾珩:秉矿利尽付别司之论者,祸国

宁国府,书房之中——

贾珩与元春腻了一会儿,提着一盏灯笼,照着迷离夜色,返回宁国府,来到书房之中,垂眸看向手里的请柬,抬眸之间,目中现出一丝狐疑。

借着灯火依稀而观,只见请柬扉页之上,赫然写着楚王妃甄晴的名字。

“甄晴和甄雪请个东道儿,在明天下午的醉仙楼,问着北静王在大同军镇的事儿。”贾珩放下手中的请柬,眉头紧皱,有些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如果是楚王妃甄晴邀约,他去都不会去,但中间还有一个甄雪,当然不是北静王妃面子大,而是这是正式相邀,为了北静王的事儿忙碌。

军机处几位军机大臣,李瓒镇北,除却兵部侍郎施杰之外,还有他、南安郡王、北静郡王三人。

南安郡王从原著中,吃了败仗被俘虏这一点儿来看,可见此人自以为是,误国误军,而北静王虽然能力差了一些,但还算性情谦和。

“也不能一直不来往。”贾珩这般想着,决定明天下午去赴宴。

“夫君。”就在这时,廊檐下地传来秦可卿的声音,旋即丽人轻步进入厢房,看向那身形颀立,面现思索的少年。

贾珩放下请柬,转眸望去,温声说道:“可卿,你怎么过来了。”

说话间,近前双手握住秦可卿的纤纤柔荑。

秦可卿蛾眉苗秀,目光莹莹如水,柔声说道:“夫君,时候不早了,该用着晚饭了。”

夫君身上的脂粉香气,也不知是谁身上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柰香。

贾珩点了点头,挽着秦可卿的素手,轻声道:“咱们一同过去。”

两口子沿着回廊走着,秦可卿柔声道:“夫君,这两天咱们去一趟爹爹那边儿吧?”

贾珩道:“明天还有朝会,只怕不行了,得后天罢,叫上鲸卿,如是学堂里有功课,就让他请一天假。”

从河南回来,总要去拜访拜访老丈人,而且也需要老丈人这位工部侍郎在石炭矿在诸省的开采上,真正让煤矿能够用之于百姓。

目前对金银之矿是内务府主导,而石炭矿则是内务府以及工部协同分管。

秦可卿“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夫妻两人来到内厅,此刻尤二姐、尤三姐已经等候了一会儿,一旁还坐着一个着绿荷衣裙,眉眼柔顺,眉心生着美人痣的女孩儿。

“秦姐姐,珩大哥。”厅中莺莺燕燕,齐齐唤着,声音清脆悦耳,或是眼神炽烈,或是眼神柔怯,或是柔婉中带着几分好奇。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在尤氏姐妹两人脸上掠过,旋即,落座下来,在铜盆中洗着手。

尤三姐看向对面的少年,眸光莹润微波,心底有着几许幽怨。

她那隋唐话本都已经写完了,珩大爷却好似忘记了当初的承诺,不提那一茬儿了,这是想赖账?

其实,贾珩还真不是忘了,而是……太忙了,从回来以后,日程排的满满,实在抽不出时间。

众人用过晚饭,见凤姐领着平儿过来陪着可卿玩着麻将,贾珩也就没有在后宅多待,去了内书房翻阅锦衣府搜集而来的资料。

……

……

梨香院

薛姨妈看向倒在床上躺着,醒着酒的薛蟠,恼道:“好不容易回来,一回来就躺尸,怎么喝着这么多的酒?”

“妈,我这不是高兴吗?”薛蟠打了一个饱嗝儿,脸盘红扑扑的,醉眼惺忪,笑了笑道:“我这不是瞧着珩表兄封了一等伯,真是几个月一变样,妈,听我说的不是?这以后就是封郡王,也是有着。”

薛姨妈被说的心烦意乱,道:“我打听了,以后想要晋爵,可不是这般容易的事儿。”

薛蟠笑了笑道:“那也要看是谁,以珩表兄的能耐,封侯封公都是有着机会,妈,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又来胡吣。”薛姨妈啐骂一声,心思复杂。

说实话,薛姨妈真的有些动摇,诚如薛蟠所言,贾珩的爵位几个月一个样,势头迅猛。

就在母子两人说话之时,同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轻声说道:“太太,姑娘回来了。”

宝钗回来之后,去了黛玉屋里,陪着黛玉坐了会儿说话,钗黛两人往日也时常串门儿说话,都是文采、容貌上乘的女孩子,因为不是如原著那般有宝玉,两人的关系反而还亲密一些。

“妹妹回来了。”薛蟠将头上的手巾一拿,从炕上起得身来,看向从外间而来的宝钗。

宝钗看向喝得醉醺醺的薛蟠,空气刘海儿之下,一双秀气的眉微微蹙着,拿着一把圆扇轻轻扇着酒气,笑了笑说道:“哥哥怎么喝着这般多的酒?”

薛蟠呵呵傻乐,说道:“妹妹,我今个儿就是高兴。”

宝钗笑了笑,倒也能猜出薛蟠的一些想法,看向一旁的薛姨妈说道:“妈,给哥哥弄碗醒酒汤,酒醉伤身。”

“已经备着了。”薛姨妈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家女儿,笑了笑道:“乖囡,去哪儿玩了?吃饭了没有?”

宝钗如乖乖女一般,坐将下来,柔声道:“吃过了,刚刚去颦儿那边儿坐了一会儿,和云妹妹下了两局棋,她最近爱着这个。”

先前让莺儿问着翠缕,差不多得知是他回来之后,到颦儿屋里说了会儿话,湘云缠着下了象棋,别的也没什么。

薛姨妈笑道:“云丫头是贪玩儿了一些,珩哥儿当初带着她在洛阳、开封那边儿没少游山玩水,如果不是珩哥儿忙着公事,不知带着她到多少地方疯玩呢。”

宝钗闻言,点了点头,落座下来,在莺儿端来的铜质脸盆中洗了把手,接过手巾,轻轻擦着手。

如是当初随着大姐姐一同去了河南,想来也能一同游山玩水吧。

薛蟠这时凑过脸来,道:“妹妹,刚才我还和妈说呢,珩表兄现在可是一等伯了,再有军功可就封侯了。”

“乖囡,别理你哥哥,他吃多了酒就胡吣。”薛姨妈恼怒说道。

宝钗眸光流转,问道:“哥哥又打着什么主意?”

哥哥的心思,她也能猜出来一些,只是哥哥不知细情。

薛蟠道:“我哪里打什么主意?这不是和咱们说的嘛,我说珩哥儿是个好的,让妈再好好想想。”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我能不知道是个好的?”

说着,心头烦躁,唤着同喜同贵道:“扶着大爷回屋。”

薛蟠急声道:“唉,妈你不听我的。”

“我和伱妹妹说两句娘两个的体己话,你也好偷听?”薛姨妈恼怒说道,等薛蟠离去,看向宝钗,轻声道:“宝丫头啊。”

“妈。”宝钗玉容微变,贝齿抿着粉唇。

薛姨妈默然半晌,憋出一句话,说道:“丫头,我觉得你哥哥……说的好像也不无道理。”

宝钗凝了凝杏眸,道:“妈,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珩哥儿这爵位怎么就升的那般快。”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颇为苦恼和纠结。

宝钗一时间有些无语,道:“妈,你也不看看他办的是什么事儿。”

薛姨妈点了点头,低声说着,“是这个意思。”

心头纠结,岔开话题说道:“乖囡,林丫头也是个好的,说来年岁也不小了,还不知她和宝玉怎么样,我瞧着老太太的意思是有些乐见其成。”

薛姨妈何等人精,贾母的心思早就为其摸清。

宝钗目光莹润,说道:“林姑父还在扬州,这等终身大事,也要林姑父来做主才是。”

她最近也不知听谁说,颦儿好像不怎么与宝兄弟怎么亲近了,许是因为宝兄弟又惹她生气了吧。

“这也不好说,老太太如是真的想让林丫头许给宝玉,也不是不能。”薛姨妈眉头皱了皱,低声说道。

作为薛姨妈心底的备胎,对宝玉的观感,一句话,渐渐去魅。

从这段时日来看,宝玉与某人一比,实在是判若云泥,可以说贾珩凭借一己之力,将薛姨妈的眼光拉到了武勋伯爵的地步。

宝钗目光出神,抿了抿粉唇,说道:“那也是人家的事儿,咱也不好多管。”

她隐隐觉得颦儿的婚事不会这般简单地落在宝兄弟身上,将来还不知有什么变故?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家女儿,道:“乖囡,我心头还是不落定。”

可以说此刻的薛姨妈……纠结坏了,给贾珩做平妻好像也不错,但一想不是正妻又有些打退堂鼓,但再这般等下去,只怕平妻的位置都捞不着一个。

宝钗柔声说道:“妈,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也不用……前怕狼后怕虎的。”

她现在还不能和盘托出,不然说不得限制她和珩大哥见面。

薛姨妈闻言,讶异地看向宝钗,道:“乖囡,你……你不会是对你珩大哥?”

珩哥儿那般年纪轻轻,就已是高官显贵,又生的仪表俊秀……这些后院小姑娘哪有不动心的?

哪怕是她年轻时候见着,嗯,呸呸……

“妈,我哪有。”宝钗一时大羞,道。

薛姨妈面色变幻了下,看向自家女儿,说道:“乖囡,你是个心里有数的。”

她说前段时间,怎么去东边儿陪秦氏那么勤,原来在这儿藏着呢。

其实,薛姨妈还未怀疑从来都是乖乖女,安分守己的自家女儿,已经和贾珩私定终身。

宝钗脸颊羞红,低声道:“妈,我累了,去歇着了。”

……

……

翌日,正是月初之正朝,大明宫前的宫殿上,文武官员手持笏板,列队而候。

作为贾珩返京之后的第一次上朝,大汉一等永宁伯站在文武一品官员之列,神情朗逸,如芝兰玉树,不少文武朝臣都若有若无看向那少年。

而尤以翰林院中一道目光寒意翻滚,正是翰林侍读学士陆理。

当初如果不是贾珩“喜讯”频传,陆理也不会在朝堂上斯文扫地,颜面尽失,现在被人指指点点。

而人性的丑陋之处在于,如是出了纰漏,多半是不会自我反省,而是归咎于人。

“陛下驾到!”随着内监的唤声,大汉朝文武百官,排成数队,步入轩峻、壮丽的大明宫议事。

“微臣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纷纷觐见崇平帝,山呼万岁之声在整个殿中响起。

“诸卿平身。”崇平帝面色和缓,今天心情似还不错,目光首先看向贾珩。

众臣纷纷道谢起身,分列左右。

崇平帝看向下方众臣,问道:“兵部,永宁伯领大军凯旋,叙功、升迁的告身都发下去了吗?”

随着这些时日过去,兵部给一些将校叙功、升迁的批复也降下,相关晋爵的诏旨降了下来,因为是崇平帝叙功施恩,出于恩罚悉由上出的考量,贾珩只是将相关将校的功劳簿册报给军机处,同时为了避嫌,没有再理会。

当然,在淮安府贾珩就有对将校奖赏抚恤,只是到了京城,反而低调起来。

如蔡权迁转过果勇营参将,受封云骑尉的爵位,谢再义已调任果勇营同知,受封轻车都尉,如其他有功将校如原京营谢鲸,也迁转为耀武营参将,其他不同将校皆有不同程度的封赏。

大汉有着一整套、成体系的爵禄体制。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施杰,手持象牙玉笏,出班奏道:“圣上,武选清吏司经考察、复核,已将策勋晋升相关有功将校的公文下发军中,此外对在中原之战,南河抗洪,殁于王事的将校眷属下发抚恤钱粮。”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京营迅速平定中原,又马不停蹄前去抗洪,不辞辛劳,对相关有功将校的赏赐,不可慢待了。”

下方众臣静静听着,封赏的事儿都有过了,这些就该掀篇了。

然在这时,贾珩开口道:“臣贾珩,有本奏。”

“哦?”崇平帝闻言,看向那蟒服少年,目带讶异。

在一众惊异目光中,贾珩手持象牙玉笏,跃出一步,朗声道:“臣自督军平乱河南以来,安抚地方,查察府州县官贪渎情事,发现彼等地官吏贪酷暴敛,盘剥百姓,方致激起民变,故,臣以重典治吏,梳滞冤狱,高悬秦镜,而民怨稍散,人心方安。”

这自是对在河南过往施政举措的自辩,防止一些官员混淆视听。

果然,下方众臣面色变幻。

对贾珩的这些功绩,文臣自然想着淡化,说不定某天发动岁月史书技能,含糊其辞,颠倒黑白。

“微臣后至东河河台备汛抗洪,其间整饬河务,严惩河官,发现河道衙门员僚中饱私囊,贪敛成风,臣在淮安督河,彼时洪水暴涨,淮安缺粮,金陵不少官宦子弟趁机囤货居奇,倒卖官粮,以为牟利,臣先前奏疏也有劾举,不再赘言,臣自京都皇陵贪腐案后,履中原平乱,踏江淮抗洪……耳之所闻,目之所见,贪官污吏充塞上下,清廉吏员寥寥无几,臣委实不知近年以来,吏治竟已败坏至斯!自中枢而至地方,自司衙而至河台,贪墨成风,积习相沿,阴险纵恶,人心沦丧,圣上宽宏雅量,然彼等不感天恩,不思报国,枉读圣贤之书!”

而听贾珩痛斥积弊,殿中群臣多是心神震动,目光惊讶地看向那少年。

因为贾珩将其出京以来,对地方贪官污吏的所观所见,毫不讳言地陈奏于庙堂之上,以供评议抨击。

吏治败坏,百孔千疮。

而很多问题只有不断强调严重性,才能为下一步举措做准备。

而吏治问题,自诩众正盈朝的衮衮诸公,面对一位军机辅臣的质询,自不好打马虎眼。

换句话说,如是一普通御史做此愤世嫉俗之言,庙堂诸公多半是装聋作哑,充耳不闻,或言初出茅庐,不知所谓,但现在这是军机辅臣抨击贪腐之风尤烈,几是危殆社稷,亟需整饬,那就大为不同。

有些话还要看谁说,如是键盘侠说,那就就止增笑耳,如是大佬说,别看现在闹得欢,小心将来拉清单,那就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在戴权将贾珩奏疏递至御案,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须臾,崇平帝放下奏疏,面色默然,沉声道:“韩阁老你管着吏部,彼贪官污吏充塞衙司,贪渎成风,是谓何故?”

韩癀连忙拱手出班,说道:“圣上,臣等无能,识人不明,用人不察,不过自今岁京察以来,朝廷刷新吏治,已见成效,之后大计行举,推延地方,臣以为吏治可得整肃,然吏治之事,宛如脏腑之毒,沉疴痼疾,非积年累月施针用药,不可得解。”

崇平帝皱了皱眉,对这回答不太满意,冷声说道:“许卿,你以为如何?”

许庐道:“微臣以为,地方大计,清廉操守当为选官头等谨重,此后半年,都察院应如河南先前故事,加派御史巡按地方,接受百姓举告,循例查察不法……另,金陵六部倒卖官粮,不管事涉到谁,一律严查,对南京户部凡涉案相关人等,一体革职拿问,推鞠其罪,对不约束子弟家眷的官员,行文申斥,罚俸降级,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宵小,涤荡风气!”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都是心头一凛,这整饬完中枢,又整治起了地方。

“准奏。”崇平帝说道。

韩癀以及左都御史许庐拱手称是。

崇平帝翻阅了手中奏疏,看向贾珩,道:“子钰奏疏之上提及内务府,似有未尽之言?”

这时,贾珩图穷匕见,沉声道:“圣上,臣在河南勘探金矿,听说还有人要夺内务府开采之权,如今京营饷银系出内务府供给,户部钱粮拨付从来不及,如将矿利尽付于别司采冶,臣不知以如今之吏治,彼等上下其手,中饱私囊,京营军饷还能否及时馈给?对敌之时,可保军械粮草供应无忧?治河之时,输银百万以解河务之厄?”

说到最后,顿声道:“臣以为,秉矿利尽付别司之论者,祸国殃民,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恍若一股冷风吹过,众臣心头一凛。

一些御史脸色铁青,心头惊惧莫名,因为这是前一段时间京中科道骤起的舆论,现在还有暗流涌动,游说串联,试图拿掉晋阳长公主在内务府的事权。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贾珩在河南勘探出金矿以及石炭矿,尤其是前者,金矿储量惊人,黄金财帛动人心。

御史科道就以晋阳长公主为一介女流之辈,而矿利事关国计民生,不好操之于内廷为由,对晋阳长公主从品德,才能进行攻讦,对内务府之制大加抨击,而奏疏皆为天子留中。

关于矿利归属的问题,在前明时就已沸反盈天,据史料记载,有地方官员放纵乡民打死宫中税监,以大噪声势,而与民争利之言更是在士林舆论中大行其道,还有官员说会破坏风水……总之一句话,士绅开矿可以,皇室不行。

而内阁首辅杨国昌的眉头更是紧紧皱起,心头不悦。

小儿方才京营,河务,虽无一句指向他,但句句指向户部。

崇平帝沉声道:“内务府开采矿藏,收山川河池之利,此为祖宗成法,不可更易!朕已有前言,不过子钰为军饷之事忧切,朕深有体会,这些年国库是艰难了一些。”

内务府还真是祖宗之法。

贾珩道:“有圣上之言,臣于此事,再无忧虑矣。”

本来就是表表态,军方在这个问题上和皇帝的态度是一致的,谁动京营的钱袋子,就是和枪杆子过不去。

此事在君臣二人风轻云淡的对话下,也让一些人彻底打消了鬼祟心思。

等了一会儿,崇平帝终于开口说道:“如今河南局势平稳,然巡抚、藩臬两司官长都有缺额,诸卿今日都议议,该以何人充任,安治河南。”

此言一出,殿中原本沉寂的众臣,纷纷都是心神振奋。

按着廷推的规矩,督抚出缺儿,内阁、九卿共科道集议,论定人选,品议贤愚曲直。

军机处班列之后的忠靖侯史鼎,闻言心头一跳,不由将火热目光投向那着蟒服的少年。

贾珩这次反而进入班列,静观其变。

他不用出言,等会儿,崇平帝会来主动相询,再说实在不行,他还有个兵部尚书衔,可以提一嘴,现在就是看戏,等到齐浙两党争执不下之时,他再出来终结争执。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下方一众朝臣,问着下方的韩癀,问道:“河南巡抚出缺儿,吏部可有圈定人选?”

内阁次辅、吏部尚书韩癀道:“微臣与方、周两位大人,经过考察近年以来适合迁转的官吏,大致确定以下名目,还请圣上御览。”

说着,递上一份奏疏。

崇平帝身侧的戴权,缓步而下,从韩癀手中接过奏疏,返身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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