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校阅第一

第22章 校阅第一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方继藩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惊异之色。

敕?

或许是张懋和方景隆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方继藩却很快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大明的圣旨,有几种格式,若是昭告天下,则称‘诏’;若是封赏高等的官员,则称为‘诰’;倘若是封赏低级的人员,则名为‘敕’;除此之外,若只是宣布某某事,则称为‘制’。除此之外,还有‘册’、‘书’、‘符’、‘檄’等格式,对应不同的情况。

里头规矩森严,是绝不可能混淆的。

这不是龙颜震怒,要降下天罚吗?怎么‘敕’起来了?

只听宦官口里继续念着:“朕欲大治天下,因此奖掖文武贤才,方能定国安邦,使民无忧;南和伯子方继藩,校阅奏对,作‘改土归流’策,深得朕心,此谋国善言也;朕是非分明,岂有不赐之理?即令方继藩为校阅头名,赐金腰带,钦此。”

宦官念完,便看着这地上的三人。

张懋是一脸震惊的模样,仿佛自己要窒息了。

方景隆呢?脸上的眼泪还没揩干净,他瞪大了眼睛,只直勾勾地看着那宦官。

校阅第一名,还赐了金腰带?

方景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绝不可能啊,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他会不知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宦官却是笑吟吟地看着方继藩道:“方公子,还不快谢恩?”

方继藩这才回过了神来,心里不禁百感交集,‘改土归流’立功了。金腰带啊,这是何等殊荣的,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细胞,俱都雀跃起来,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挨了这么多的骂名,是人都想揍自己,现在……终于到了扬眉吐气的时候。

他忙道:“臣……谢恩。”

宦官的脸上堆着笑意,已将旨意交付给了方继藩,又命人取了匣子,里头盛着金腰带,一并交给方继藩。

方继藩连忙揭开了盒子,想看看这金腰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倒是那宦官忙制止道:“不要揭,回家躲着慢慢……”

可他这话显然迟了,盒子已被方继藩揭开,只见金光闪闪的腰带绽放在大家的眼前。

方继藩乐了,轻轻取了腰带,可随即,他目中浮出了疑惑之色。

不对啊!虽然这腰带是金灿灿的,可拿在手里,方继藩觉得重量有些不太对,这是金的?

方继藩下意识地将那金灿灿的腰带头放到口里。

那宦官脸都变了:“别……别咬……”

可方继藩却已咬了下去,若是纯金,金子较软,肯定要留下一颗牙印,可方继藩只觉得自己的牙齿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于是忍不住道:“金腰带原来是铜的啊?”

“……”

于是,众人一个个像看神经病一样看向方继藩。

金……不就是铜吗?

皇帝下旨,赐某某金三百斤,你还真以为皇帝老子赐下的是三千两黄金?那就是铜啊。

宦官顿时尴尬起来。

“我看看,我看看。”嗖的一下,方景隆已是一跃而起。

事实就在眼前,他觉得自己做梦一般,一把冲上来,和方继藩一起瞪着匣子里的腰带,这腰带是由金……啊不,是由和金子一般亮瞎眼睛的黄铜包裹着皮革,总而言之,很亮眼!

方景隆伸长了脖子,贪婪着看着这腰带,手轻轻地在腰带上摩挲,这时,泪水又夺眶而出:“陛下是不是……有些糊涂了?”

方继藩听了他的话,突然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亲爹?

莫非是在十几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方景隆在某个破落城隍庙里捡来的孩子?

那宦官先听方继藩质疑金腰带的成色,又听方景隆在研究皇帝老子是不是脑子有恙的问题,吓得脸都绿了,起身就走,仿佛这方家有瘟疫一般。

“老夫来看看,老夫来看看。”张懋也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他心里震撼,这……怎么可能?

这臭小子都能校阅第一,老方莫不是和陛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PY交易?

他凑过来,三人六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匣子里的腰带,浑然忘我。

“哈哈……”突然声震瓦砾的大笑声传了来,泪流满面的方景隆仰天大笑:“校阅第一,我儿子有出息了啊!”

张懋复杂地看着方景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狗屎运也有?

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了。

下一刻,却见方景隆猛地一把抓住了张懋的手。

老方显得很热情,炽热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张懋,令张懋很不自在。

“老张啊……”方景隆连称呼都变得更亲昵了。

“啊……恭喜,恭喜啊……”张懋还是下意识的瞪了方继藩一眼,这样欠揍的臭小子……也能第一?

“那个,那个……老张……”方景隆居然老脸通红,显得不太好意思起来,踟蹰道:“方才听你说,你家儿子得了银腰带,就娶了龙亭郡主?”

“呃……”张懋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要不,老张,你给我家儿子保个媒呗,我家儿子是校阅第一,得的是金腰带,公主就罢了,不指望,我听说徽王膝下有一女,年方十三,还未出阁,落落大方,是个才女,我不好意思去说,老张面子大,要不,你去说说?”

“啊……”张懋打了个寒颤,忙道:“这个不急,不急……”

“老张……来来来……”方景隆拽着张懋,老张不急,他急啊,儿子出息啊,出息大发了,满京师这么多勋贵子弟,我儿子可是得了第一。现在饱暖思YIN欲,这不,正好,顺道把婚事解决了。

这叫趁热打铁!

“来嘛,我们细细谈。”

张懋被方景隆拽着,好不容易挣脱开,脸上带着丝丝的惊慌,忙道:“老方,这种事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才好。啊,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事,今日还未去五军都督府巡阅呢,回聊,回聊啊……”

招招手,飞也似的逃了,堂堂英国公,竟说不出的狼狈。

方景隆则是美滋滋地看着张懋的背影,回头看着方继藩竟已取了金腰带,系在了自己腰上,这金腰带上身,刺得方景隆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方景隆疑如自己在梦里,脚下踩着的都不是土地,而是在云端。

他喃喃念着:“第一,校阅第一,儿子,好儿子……”一拍方继藩的肩,方继藩感觉自己的肩骨都要裂了。

豪气万千的方景隆又是哈哈大笑:“校阅第一,就有好的差遣了,至少是进亲军卫,少不得要入宫当值,将来有出息了。谁敢再说我儿子没出息……”他卷起袖子:“我揍死他。”

方继藩亦不禁欣喜若狂,忙点头道:“是,说的是,我也揍他!”

方景隆突又想起什么:“现在细细想来,我儿子这般有出息,可不能这样草草率率的娶个媳妇进来,老张说的对,要从长计议,咱儿子也不能只盯着徽王的那个小丫头,我倒想起来了,陛下还有一女,似乎年纪也不小了……为父有个很大胆的想法……”他眯着眼,不知脑子里在寻思着什么。

“……”方继藩的脸抽了抽,他和方景隆不一样,却只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本章完)

第23章 棍棒底下出孝子

天色已是黯淡,夕阳照在宫中屋脊上的琉璃瓦上,渲出光怪陆离的光晕。

此时,在暖阁里,弘治皇帝正靠在一个垫上,捧着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御案上的茶已是凉了,不过今日无事,所以弘治皇帝决定亲自督促太子的功课。

故而现在太子正乖乖的坐在下首,抄着‘改土归流’策。

朱厚照耸拉着脑袋,时不时的偷偷瞄了父皇一眼,然后发出类似于唧唧哼哼的声音,这声音既带着幽怨,又带着可怜。

没错,朱厚照方才挨揍了。

父皇亲自敦促他抄书,结果检查时,竟发现字迹潦草,以往的时候,父皇最多只是骂他一顿,可谁知,今日直接揍了他一顿。

虽然下手并不重,可朱厚照委屈啊,他一下子老实了,眼看天色渐渐黑了,父皇依旧如老僧坐定一般的在那看书,完全没有让他休息的意思,自己唧唧哼哼着,父皇也全无同情心,充耳不闻。

朱厚照感觉自己的人生轨迹改变了,以往的时候,父皇哪里有这般的严厉。

日子没法过了啊。

他突然走了神,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的想到自己的蝈蝈,以及在詹事府里偷偷养着的几条犬,便听父皇传出咳嗽的声音,朱厚照吓得脸色紧绷,忙是下笔如飞,继续抄书。

这时,外头有宦官道:“陛下,奴婢缴旨来了。”

弘治皇帝终于将视线从书上抬了起来,抖擞了一些精神,眼角的余光不忘扫了朱厚照一眼,朱厚照则连忙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乖巧得不能再乖巧了。

弘治皇帝这才淡淡道:“进来吧。”

传旨的宦官蹑手蹑脚的进来,而后行云流水般拜倒。

弘治皇帝抬了抬眼皮,懒洋洋的道:“如何,那方继藩怎么说?”

宦官倒是犹豫了,踟蹰了老半天,才道:“他……他说……”

“但言无妨。”弘治皇帝看出了端倪。

宦官只得战战兢兢地道:“他说……金腰带怎么是铜的啊……”

“……”弘治皇帝先是一愣,而后抑郁了,突然开始怀疑人生,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吃了猪油蒙了心,就因为那方继藩的‘改土归流’策作得好,就点了这么一个东西成了第一,早知道,就该压一压的。

朱厚照已将头埋得更低,十之八九是躲在窃笑。

弘治皇帝阴沉着脸:“小子不懂事,他父亲一定教训了他吧。”

宦官却是依旧匍匐在地,身如筛糠。

弘治皇帝大抵明白了什么,便叹了口气:“朕忘了,南和伯将他儿子是宠到了天上的人,想来是不舍得呵斥他的儿子,肯定是默不作声。”

宦官期期艾艾的想要说什么,却是显得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说便是。”弘治皇帝面上,掠过了一丝严厉。

宦官胆战心惊地连忙道:“南和伯……南和伯掐着自己脸说,陛下是不是老糊涂了。”

“噗嗤……”朱厚照这一次是真的没有憋住,一口吐沫喷出来,接着捂着肚子,案牍上未干的墨水顿时被他袖子揩的糊了一片,接着,朱厚照觉得自己肚子抽搐得厉害,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弘治皇帝竟是无言,沉默了很久,似乎又不好发作。

金腰带已赐了下去,方继藩也褒奖了,金口玉言,总不能收回成命吧,那南和伯方景隆,平时看他挺本份的,征战在外的时候,也算得力,怎么……

哎……弘治皇帝终究是个宽厚的人,也只是一声叹息。

可转过头再看朱厚照,见他案牍上已是一片狼藉,墨水也泼出来,方才抄写的文章俱都乌七八黑,弘治皇帝的眉头不知觉的就皱起来,一股杀气自他体内弥漫开。

朱厚照顿时觉得不妙,他是真没忍住,只恨不得捧腹大笑,可见父皇这凌厉的眼眸如箭一般射来,便晓得要完了,忙忍住笑,可怜巴巴的道:“儿臣……万死!”

弘治皇帝瞪他一眼,冷声道:“重新抄过,不抄完,不必用膳了!”

“……”这一下,朱厚照再也笑不出来了。

…………

大清早的,方继藩舒舒服服的起来,小香香便来伺候穿衣了。

方继藩起身,见小香香的脸色总算有了些血色,想来是病好了,便笑了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手:“嗯……很滑……”

“少爷,你……你真坏。”小香香俏红着脸,眼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几乎不敢扬起脸来。不知怎的,她越来越觉得,少爷并没有恶意,何况,杨管事早暗中嘱咐过,少爷若是不毛手毛脚,那才见鬼了,说不准,就是犯病了,小香香深以为然,竟也认得这个道理,是以,每一次少爷美滋滋的揩了油,她却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她自幼就伺候着少爷的,将这当做了神圣的使命,虽有些羞怯,可不知怎的,有时回想这些,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方继藩便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少爷不坏,那还叫少爷吗?怎么,今日这么早叫少爷起来做什么?”

方继藩抬眼的功夫,便看到邓健在外头探头探脑的,更是抓紧了小香香,使她身体凑自己更近一些,完全一副登徒子的模样。

少女身上散发着一股别样的气息,与那平时里洗漱的皂角香味混杂一起,倒是教方继藩有些许心猿意马。

“邓健,死进来。”

“来了,来了,小的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少爷了不得啊,少爷不考则以,这一考,就将所有人比下去了。”邓健谄媚地对着方继藩笑。

方继藩嗯了一声:“有事吗?”

“有,有,老爷请少爷去厅里吃早点,老爷交代了,他有大胆的想法,所以请少爷去商量、商量……”

方继藩心里顿时冒出寒意,老爹这是太膨胀了啊,原以为他昨日只是随口一提,原来竟还当真了。

“走。”方继藩也爽脆的动身,直接到了厅里。

只见在这家徒四壁的厅中,方景隆正坐在那长条凳上,手搭着残破的柳木桌,一见到方继藩来,方景隆顿时红光满面:“好儿子,好儿子,来,来,坐下,吃蒸饼,还有白粥。”

方继藩便上前坐下:“父……”叫这父亲,竟有些不太习惯,怪怪的,见方景隆面上重新带着诧异,方继藩便笑了笑:“老头子,有话直说,还有,别提你那大胆的想法。”

“不提,不提。”方景隆哄着方继藩:“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这是爹操办的事,怎么能让你操心,为父……为父自去请你张世伯想办法。”

顿了顿,方景隆叹了口气:“你现在出息了啊,校阅第一,震动了京师,爹吃了早点,便要去当值,现在真恨不得插翅飞过去,也让那些老兄弟和同僚们看看。儿子,你说你是如何考中的,平日里,也没见你……咳咳……”

这意思很明显了,你平日不学无术呀!

方继藩却是理直气壮地道:“我猜的。”

方景隆长舒了一口气,其实昨天晚上,他一宿没睡,先是很激动,可而后细细一想,居然恐惧起来,这儿子……莫不是作弊了吧。

这么一想,便觉得方家要凉凉了,细思恐极啊。

校阅虽然不比科举那么严厉,可作弊这等事,无论是什么考试,这都是欺君杀头的大罪。

儿子说是猜的,方景隆像是一下子松了口气,这下子好了,总算放心了。

…………

突然想到新书期,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老作者,居然忘了求大家支持,失败啊失败,求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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