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决心

勉强安抚好晴雯和春燕两丫头后,贾琮带着贾环出了九梅院。

问道:“谁送你过来的?”

贾环一脸没精打采道:“除了赵国基,还能有谁?”

贾琮道:“是平儿姐姐寻的你吧?”

贾环哼了声,撇嘴道:“我算看明白了,家里就她是个明白人,知道除了我, 哪个也不会帮你……

她怎么不去找宝玉,她怎么不去找兰哥儿?”

瞧他那得瑟劲儿,贾琮抽了抽嘴角,笑道:“是,从那年起你就一直在帮我,我记得。”

贾环这下愈发得意了,道:“记得就好!贾琮, 走,你请我个东道,咱们去街上耍耍去吧?”

贾琮摇头道:“今儿不行,今儿要去曲江池赴宴,先前约好的,不然今日我也不会回尚书府。

环哥儿,家里到底怎回事,你可听说些什么?

旁人都说你讨厌,我却觉得你极聪明,你消息也最是灵通。”

贾环大笑道:“怪不得你愿意和我顽,原来是看出我极聪明!你还真说着了,我是听我娘说……我是自己听说了好些消息。

贾琮,你不知道吧,大老爷现在可惨啦!”

“哦?怎么个惨法?”

贾琮不动声色的问道。

贾环嘎嘎坏笑道:“听说他肚子疼的了不得,犯病的时候满地打滚儿!脾气愈发坏了,连大太太都挨了打。如今就靠折磨女人解痛……”

说着, 他抓了抓脑袋,迷糊道:“贾琮,折磨女人可以不疼吗?”

他还不懂这些……

贾琮摇头道:“并不能,越这样,越疼。”

贾环连连点头道:“嗯嗯,我娘也这般说,她说大老爷怕是没多长日子了。贾琮,你的好日子要来啦!”

“浑说什么?!”

贾琮斥道:“这是咱们能说的话吗?”

贾环不高兴了,嘟囔道:“你和我还作假……”

贾琮没好气道:“这不是作假不作假的事,无论心里如何想,咱们半个字都不能浑说,万一让人听了去,你想怎么死?”

贾环哼了声,虽然心里也明白贾琮说的对,却不愿低头。

不过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好了,这件事我承你的情,要谢谢你。另外,回去对平儿姐姐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会央师娘帮我解决的。

今儿就不多留你了,一会儿当真还有事,赶明儿回府了寻你顽。”

贾琮揉了揉贾环发髻,笑着说道。

贾环哼哼唧唧不吭声,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贾琮心思一转,笑了笑,从袖兜里取出一锭五两左右的银子,递给贾环道:“不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仔细吃坏肚皮。”

贾环贼眉鼠眼的接过银子后,乐的合不拢嘴,嘿嘿笑道:“贾琮,我可不是为了贪你的银子才来的。”

贾琮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行了,回去吧,晚了仔细你娘担心。”

“诶!”

贾环干脆一应,撒腿跑没了影儿。

却没看到,背后贾琮的目光,是何等的凛冽!

贾琏……

……

“小师叔?”

宋华在尚书府正门照壁后与贾琮汇合后,见其面色凝重,眉眼间满是沉重之色,诧异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贾琮回过神,拧起的眉头松开,笑道:“不妨事,刚与师母说了会儿话,荣国府那边的琐事……”

宋华闻言,登时将提到喉咙边的问题咽下。

他是知道贾府那些破事的,除了感慨一句豪门是非多外,他也不能随便说什么。

论起来,都是他的长辈……

见他为难,贾琮笑道:“子厚不用多虑,我并无甚事。事情已经解决,咱们走吧。师父还未回来,不用给他老人家请示了。”

宋华闻言,便笑道:“那好,小师叔请。”

贾琮呵呵一笑,率先出府。

两人共乘一架马车,路上,贾琮问道:“子厚,这琼林社是什么个名堂,这般大的动静?这几日我在国子监都听说了好多回,好些人都想去而不得。吴凡没来寻你?”

宋华苦笑道:“如何没寻?还找到了祖母那里。不过祖母说,这等事她也帮不上忙,素日里不好生读书,如今想要托关系,那是不能的,祖父大人也不会允许。

小师叔许是不知,能入琼林社之人,十之七八,日后都能中进士。”

贾琮闻言面色微变,道:“果真如此?”

宋华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能入社之人,少之又少,多是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

譬如小师叔,如今小师叔的字愈发得祖父他们那些朝堂大臣的喜爱了。

去年衍圣公寿辰,小师叔托人送了幅字过去后,衍圣公当场评出‘古拙天然,丰神独绝’的赞语,小师叔也随之名传天下。

如此这般,才入得琼林社。”

贾琮呵呵笑道:“名传天下却不至于,多数人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见贾琮如此清醒,宋华笑了笑,道:“怀疑也不当紧,先前有祖父发话,不许人去国子监扰小师叔进学的清静,所以好些人见不到小师叔的字。今日多半会有人请小师叔着墨,到时候就心服口服了。”

贾琮点了点头,这二年来,他每日都会书写十篇大字,平日里书写也都十分用心,以他本就出色的天赋,书法造诣一日千里。

如果说两年前他的字还有些生涩和匠气,如今的字却愈发出尘不凡了。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

“子厚,朝廷会允许这样一个会社存在吗?”

一个几乎圈定进士的会社,而且社内八成以上都是进士。

这样一个组织壮大起来,蕴含的能量就很有些恐怖了。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两个字:

结党。

宋华笑道:“小师叔放心,并不是什么正经会社,每年也只有上元、春至、中秋三节时,放举一社,作诗饮宴,皆是文华之事,少谈政事。

不过……”

说至此,宋华面色显得有些凝重,道:“今岁琼林宴,怕是少不了谈及新法。恩荣宴上,今科状元曹子昂,就言不离新法。”

贾琮哂然,讥讽道:“曹子昂的文章火候,远比不上子厚你,连江南六省的解元也多有不足,根本不足以大魁天下。

全靠一张嘴,大捧新法脚后跟,才得以中了这状元,自然言不离新法,不能失了根本。

子厚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政治正确。

嘿,他站在当下这个风口上,就是头猪也能起飞。”

宋华是个厚道人,听闻贾琮辛辣点评,忍不住为曹辰辩解道:“小师叔,曹子昂的文章,还是有些水准的。”

贾琮闻言,看着宋华失笑道:“子厚,你这性子,只能当个清贵的学问官儿,可别踏足朝堂上的纷争。

否则……呵呵。

先生曾与我言,在官场上行事,要尽可能的团结一切可团结之人,要和光同尘,然后才能办事。

但这要有一点先决条件,那就是一定要认清楚,哪个是你的朋友,是可团结之人,而哪个,是你的敌人。

若是团结到敌人头上,岂不愚蠢?”

宋华闻言沉默了稍许,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贾琮说的对,他的性子的确不适合勾心斗角。

而其祖父也确实将他这个小师叔当成了官场上的衣钵传人,至于他这个嫡长孙……

宋华心中苦笑,想了想又道:“那日小师叔在国子监之言……”

贾琮闻言,呵的一声,声音有些清冷,星眸微眯,道:“子厚,我那日并非虚言大言。只是……

对方的黑手已经打了过来,我再想和对方保持不撕破脸的底线,岂不愚蠢?”

宋华闻言一惊,道:“什么黑手?”

贾琮道:“子川兄被曹子昂安排的人给迷惑住,竟鼓动我将贾家拖入新旧党争中,这就是为了报灭去李征李文德父子之仇!

如今的党争之势,哪家勋贵敢露头站队,都必死无疑。

可见其用心之歹毒!”

宋华闻言面色一变,顿了顿,迟疑着低声问道:“小师叔,此事有证据吗?”

贾琮险些笑了出来,道:“子厚,你虽年长些,但心性太过醇厚。

这是优点,却也是缺点。

证据?

这等其心可诛之事,还需要证据吗?

等你寻到了证据,骨头渣都被人嚼碎了!

我在先生书房中,读过那么多官场见闻录。

书中唯一教诲于我的,就是对于敌人,千万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他们不会因为你心性醇厚就心慈手软。

对他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下手为强!

宁肯过犹不及,也绝不给他们留下任何可趁之机!”

车厢内,看着眸眼中爆发出骇人精光的贾琮,宋华心里忽然有些寒意。

他也是熟读史书的,也知道历朝历代那些朝堂巨擘,都是如此做的。

顺我者未必昌,逆我者必亡。

可是,贾琮这个年纪,是不是还太小了些?

而且……

先前他就觉得今日贾琮有些不对,在他看来,这一会儿,贾琮与其说是在劝他,还不如说,贾琮是在给自己鼓劲。

只是……

贾琮到底要对哪个先下手为强呢?

是曹子昂吗?

宋华自然不知道,贾琮此刻下的这个决心,是何等的艰难。

他本不愿如此的……

……

荣国府,东路院。

上院卧房。

贾赦面色看起来着实有些唬人,相较于两年前,他瘦了两圈不止。

两颊凹陷,眼窝也凹陷,眼球发黄鼓起,布满血丝。

面皮晦暗,嘴唇发黑……

无论在后世,还是当今,这都是妥妥的肝病症容。

谁也弄不清,贾赦为何好端端的得了这病。

名医请了不知多少,宫里太医都换了几个,答案只有一个,酒色伤肝。

此病要卧床静养,吃药养身,戒酒戒色。

贾赦原是惜命之人,先前的确按照此来做的。

只是在发现,这种治疗根本没用,肚子反而越来越疼后,索性就不再信那些名医太医了。

他信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偏方,用女人来止痛……

谁也不知这个偏方到底管用不管用,不过在行那事之后,原本愈发狂暴的贾赦,的确会冷静些。

但据太医所言,这种做法,只能是饮鸩止渴。

然而,贾赦也顾不上是否是饮鸩止渴了。

因为再不止渴,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痛死了。

“啊……”

“啊……”

趴在炕上,贾赦发出一声声惨嚎,听者震怖。

邢夫人带着一众侍妾站在屋里,纷纷惊慌失措,眼神却都带着抹狐疑……

她们不知道,贾赦到底是真疼还是为了找新女人装疼……

这个疑惑,不是她们才有。

贾府自贾母起,到下面的仆婢们,都有此猜测。

至于贾赦是不是能干出这等荒唐事,谁都不曾怀疑……

当然,若是她们知道些后世的医学常识,就不会有此作想了。

如果将疼痛分级,那么女人一生最怕的分娩之痛,是八级。

而肝癌之痛,却有十级。

八成以上的肝癌晚期患者,都是被活生生疼死的。

此时此刻,贾赦就如在油锅中翻滚煎炸。

求生不得,求死又不敢……

不过渐渐的,邢夫人她们终于确认,贾赦是真的疼了。

因为她们看到豆大的汗不停的从贾赦面上涌出……

慌神之下,邢夫人赶紧派人去告知贾琏。

贾琏作为长子,这会儿被叫了来,见贾赦疼成这样,一边打发人去请太医,一边战战兢兢的上前问候道:“老爷,你好些了吧?”

躲在后面的邢夫人并一众姬妾闻言,都觉得此话说的惨不忍睹,更何况正在十八层地狱的贾赦?

果不其然,贾赦以为是幸灾乐祸,暴怒之下,一拳砸向了贾琏:

“打死你个球攮的畜生!瞎了狗眼……”

……

PS:推荐一本书啊,二宝天使的《咸鱼翻身的正确姿势》!

我与二宝儿,相逢恨晚……

(本章完)

第91章 燕惊寒

千年曲江,自汉时起便为皇家胜地。

至隋唐到达了顶峰,无数脍炙人口的文坛佳话在此诞生。

也留下了不计其数璀璨如星辰的诗词文赋……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

南苑,便是在皇城东南向的皇家园林, 曲江池。

只是之后千百年来,几经烽火摧残,风流不再。

到了本朝,国朝再度定都长安,经数十年之修缮,方再现了此文华胜地。

只是,到底不比古人……

“当年隋文帝嫌曲字不美, 便令宰相高颖更名。高颖因见曲江池中莲花盛开,颇为美艳,而莲花又雅称芙蓉,故而得名芙蓉园。

芙蓉园本与曲江一体,只是到了本朝,因历代先帝皆勤俭贤明,不大兴土木,所以只将皇城一角圈起,重修了紫云楼,蓬莱山,复名芙蓉园。

至于皇城外的大部曲江,则开放与民同乐。”

贾琮与宋华二人乘车同行,一路上宋华与贾琮介绍着曲江池的兴衰毁灭,以及重生。

如今的曲江池,已不再是皇家禁苑,而是一个开放性的园林。

当然,所谓的开放, 也只是对官员或者有功名的儒生而言。

寻常百姓, 只有节日之时, 方能来此游顽一番。

平常时日里却是难进。

而今日, 莫说是寻常百姓,纵是朝廷官员,若无琼林函,亦难入内。

“那位芙蓉公子到底何许人也?连官员都不能入内,朝野中,就没弹劾她者?

就算她是太后娘家人,也不能只手遮天吧?”

听闻此等奇事,贾琮诧异问道。

宋华笑着摇头,道:“不是小师叔想的那般,芙蓉公子从不霸道行事,向来以理服人。

因而在京中官家子弟当中,颇有威望。

莫说我等,就连勋贵一脉的将门虎子,都极给她颜面。

有一回开国公府世子李虎与宣国公之子赵昊,在朱雀门外金水桥畔相遇,带着各自部曲打出了真火来。

御林军出面都几乎压不住。

还是芙蓉公子正巧路过,出面才将两人劝开。

自那时起,其威望在年轻一辈中,达到了顶峰。

也是她素日里行事周到,方有此能。

至于她为何能如此……

我曾听祖父说过,太后一族叶氏,当年在太上皇登基亲政时,出过大力。

然而却也因此,险些害得绝亡一族。

如今太后娘家,也只剩一个侄儿在鸿胪寺做一个五品官。

而这位叶大人,生性淡薄,不好名利富贵,朝野之中风评极好,且又只有一女。”

贾琮闻言,登时明白了,摇头笑道:“原来如此,果然惹不起,惹不起……”

宋华也跟着笑道:“因为那位叶少卿颇重情义,发妻亡后,莫说再娶,就连妾室都不再纳,太后为此不知落过多少泪,却只是无用。

没办法,只能将万千宠爱,都寄于这位芙蓉公子身上。

太后曾亲自向太上皇和圣上讨过一柄如意,赠与芙蓉公子,要保她一生如意。

所以……朝野上下,无论勋贵大臣,还是宗室王公,鲜有敢招惹她者。”

贾琮闻言,抽了抽嘴角,这样的人设,岂不是开了无敌光环吗?

还让别人怎么顽耍?

人和人,果然不能比。

只是,别又是个太平公主……

宋华似看出贾琮所想,又笑道:“太后何等贤名,怎会一味的纵容?早早给芙蓉公子定好规矩,绝不许干涉朝政分毫。

芙蓉公子为人处事极公道,也从不沾染半分朝政。

所以愈得天家宠爱,倒将满朝的公主郡主都比了下去。”

贾琮愈发啧啧出声:“太后真真了得啊!这才是真真的无敌金身。”

宋华点了点头,笑道:“还有一点,不知是真是假。

据说日后芙蓉公子的婚事,虽由她意见为重,但必须要请人入赘才行,绝不能断了叶家的香火。”

说着,还很有深意的看了贾琮一眼。

贾琮被他看的无语,道:“子厚,你看我作甚?我像是攀龙附凤的登徒子吗?”

宋华尴尬一笑,道:“小师叔多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小师叔相貌太过俊秀,万一……”

“胡说八道!”

贾琮笑骂道:“我是断不可能入赘的,再者,人家金枝玉叶,何等贵女,什么样的俊杰没见过,又怎会如此肤浅?”

宋华闻言,不知该说什么。

但他认为贾琮说错了……

一来,贾琮这样的相貌,真是少见。

若只是清秀周正也罢,偏身上还有一股气质。

不卑不亢,知礼自如,隐隐飘逸出尘。

这样的人,哪里又是寻常能见着的?

宋华以为,若非如此,衍圣公孔传祯并其祖父宋岩等当代文坛大儒们,也不会如此厚爱贾琮。

这是个看脸的时代……

再者,天家贵女,其实未必就见过多少人。

深藏闺阁中的女子,又能见过几人?

没有阅人无数的阅历,岂不就是肤浅?

见到了贾琮这样的少年,怕是……

见宋华当真担忧起来,贾琮哭笑不得,道:“子厚,你是不是糊涂了?

琼林宴分两处,她们在芙蓉园内,我们在曲江池,连面都见不着,担心这些没来由的,岂不可笑?”

宋华讪笑了声,却道:“琼林宴上,惯例要选出三鼎甲,去芙蓉园取花来赏。

到时候,就可与群芳一见……

自然,是她们在玻璃插屏后瞧咱们,咱们瞧不着她们。”

“哦……”

贾琮颇有深意的啧啧一声,让宋华老脸一红,想来当初他便是夺得三鼎甲后,得到了鸿胪寺谷家千金的青睐。

贾琮哈哈笑道:“子厚放心,以我文章之火候,连举人都还差些,哪有资格问鼎三甲。今日来,只是见识见识我大乾年轻一辈的俊杰。

再说,我今年才多大点,哪里有这种心思?”

宋华笑着点点头后,不再提这茬,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三老爷,大少爷,曲江池到了!”

……

秦时离苑,唐朝旧馆。

时历千载,重现其妍。

有青石铺路,步廊桥迂回。

松柏弥翠。

自正门持函而入,一路行来,宋华不时与贾琮介绍曲江盛景。

开国百余年来,经多时修缮,虽缓慢,但此处景色愈发复现古时韵意。

只可惜,虽绿池荡漾,非复虢国照影之水……

“子厚兄!!”

二人正于廊桥上行走,听闻后面有人呼唤。

贾琮与宋华驻足,回头看去,就见三位身着进士服的新科进士,从后面匆匆赶来。

宋华生性醇和,丝毫看不出高门子弟,因而交友颇广。

待来人进前,一一见礼后,见三位好友目光都落在贾琮身上,眼神惊叹,宋华笑着介绍道:“小师叔,这是我旧时的三位好友,今科与我同登皇榜。

舒敬,舒元直。

刘玘,刘仲荣。

卢璇,卢国华。”

贾琮揖礼罢,见三位面色为难,便笑道:“诸位前辈,还是各自相交吧,不必与子厚一般。”

三人与宋华是好友,按礼,宋华的长辈,他们亦当敬之。

可贾琮看起来顶多十五六的模样,虽然风华玉貌,可初见面就喊人师叔,实在不适。

见贾琮如此知情知趣,彼此间的陌生感瞬间消除大半,也不用贾琮喊前辈了,大家平辈论交……

舒敬笑道:“清臣兄如此年纪,便被松禅公收为关门弟子,果然一表人才。”

宋华忙道:“元直,家祖收小师叔为弟子,可不止因为小师叔一表人才。先前谈都中趣事,你们不是一直好奇,近来风靡都中的清臣体是何人所书吗?

正是小师叔所为。”

“……”

舒敬、刘玘、卢璇三人闻言,眼睛登时睁圆,好似听错了般看着宋华。

宋华苦笑道:“若非如此,小师叔何以得牖民先生与家祖等人一致称赞?”

卢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贾琮称奇道:“吾今日始知世有天才矣!”

贾琮摇头笑道:“国华兄过奖了……”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岔开道:“方才见三位仁兄似颇有激动之色,不知发生了何事?”

“哦,是这样……”

卢璇笑道:“我们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往日里只在话本中听说过宰相榜下捉婿,没想到我们这一科竟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

宋华都燃起了八卦之火,忙问道:“不知是哪一位?”

一直没出声的刘玘冷笑一声,道:“还能是哪一位?不外是那位靠着吹捧大魁天下的福建仔。福建仔最是狡诈,多奸邪!”

宋华无语的看着刘玘道:“仲荣,难不成我记错了?”

刘玘面无表情道:“没记错,我也是一名福建仔,所以最知内情。”

“哈哈哈!”

众人实在觉得好笑,一起大笑起来。

贾琮却只微微一笑,道:“却不知,这位状元郎入了哪位内阁阁老的眼,成了东床快婿?”

刘玘眼中闪过一抹不知是嫉还是羡的神色,道:“是宁次辅。”

贾琮闻言,面色微变,他自然知道宁次辅是哪一个。

内阁如今共七位阁臣,除却葛致诚、孙敬轩、陈西延三位旧党党魁外,还有四名新党魁首,分别是宁则臣,赵青山,林清河,以及吴琦川。

其中,葛致诚虽为首辅,却因老迈守旧不得圣心,实际上早已成了泥塑首辅。

真正执掌朝中大权的,便是次辅宁则臣!

也正是这位年不过四旬的当朝次辅,一手勾勒出新法蓝图,并与崇康皇帝君臣相得,一致推动新法大行。

连宋岩都不得不称赞这位当朝次辅,腹有乾坤,且手腕惊天。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太过急躁刚愎了些……

但不管如何,在眼见旧党奄奄一息,葛致诚下台之日指日可待时,能成为宁则臣的东床快婿,这位状元郎的前程之路上,基本上已经铺满了鲜花和美誉!

对于曹子昂和新党乃至天下人而言,这不可谓不是一桩美谈。

可是对贾琮而言,却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藏在背后的敌人,一步登天,走向几乎不可匹敌的强大。

至少在新法大行于世时,难以抗衡。

贾琮能想到的,宋华自然亦能想到。

他于第一时间,看向了贾琮,目光隐隐担忧……

他方才就已经知道,曹子昂向贾琮下过黑手的。

那时候,曹子昂甚至还没中状元呢!

要是他成了当今天下权势最大的大臣的乘龙快婿,那……

贾琮该如何是好?

然而,贾琮似什么都没感觉到一半,只是静静站立,目光望远。

此时天上碧云卷舒,似秋波潋滟。

西风乍起……

两只春燕惊寒。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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