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王旗!

再多的谋划,再多的粮秣,再多的民夫,再多的军械,再多的纸面上的纸面下的,那一路将领的心思这一路将领的猜忌……

甭管有再多的再多,

最终,

还是得落到真正的刀枪见血面儿上来。

躲不开,

也逃不掉的。

古往今来,纵然有不少兵不血刃就灭国亦或者全国皆降举国上下无一是男儿的例子,但其实也是流过血的,只不过是提早流过了。

雨停,

晴,

正午时分,

雪海关军寨里,计一万两千余骑兵出寨,其中,野人骑三千为前军,当年曾搅动三晋之地不得安宁的野人王,赫然就在阵中;

此外,金术可和柯岩冬哥各三营兵马为后军,倒不是郑伯爷故意去消耗蛮族兵,而是因为论忠诚论战力,蛮族兵,都最值得信赖。

这一仗,

作为伐楚的开门一战,

只许胜不许败!

骑兵队伍疾驰如雷奔,在绕过东山堡后,就一路向南,直插镇南关之前,楚人军寨军堡合纵的腹心之地!

东山堡首先升起了狼烟,

这不是燕人探马,

这是燕人大军!

随即,

各军堡各军寨烽火全都燃起,

这也标志着燕楚这东方两大国之间的国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

镇南关,将军府。

一身戎装的年大将军走出厅堂,对前方跪伏在地的传信兵问道:

“燕人来了多少兵马。”

狼烟不仅仅是预警的功能,狼烟的颜色、粗壮,同时也能传递出敌袭的规模和程度。

“回禀大将军,前方传信,入内的燕军,万骑左右。”

“万骑?”

年大将军皱了皱眉,伸手推开了站在其身侧正在帮其打理甲胄上银穗的亲兵,“就万骑?”

“报!!!!”

第二轮报信的传信兵赶至:

“燕人骑兵向我镇南关而来!”

“放屁的镇南关,他们是要去央山寨。”

年尧拿起自己的佩刀,下令道:

“击鼓传将,城楼议事。”

城楼,自是镇南关的北城墙城楼。

在那里,可以清晰地看见狼烟,也能尽早地洞察军情变化。

这是一盘棋,

他坐南面,

北面坐的是田无镜,

和这般的对手对弈,

年尧不敢有丝毫懈怠与马虎。

……

雪海关骑兵一人双马,故而未做停歇,直奔央山寨;

狼烟升起那一刹,其实就意味着这场战局的开启,纵然有靖南王率各路大军压阵,但郑伯爷也不敢当对面大楚的那位大将军是个摆设。

终于,黄昏前,央山寨,出现了在了大军的视野之中。

梁程即刻下令,哨骑外放,左右各一千骑前压,其余兵马,一半歇息进食一半则拿起铲子,开始挖土。

麻袋,可是早早地就备好了,且是从辎重民夫营那里直接要来的。

郑伯爷这次骑的是貔貅出征;

金甲,

没好意思穿,

但貔貅,各路兵马众目睽睽之下,还真不好意思留在寨里。

且冲寨之时,最需要武勇鼓励,郑伯爷作为吉祥物,更是这支兵马的士气之凝聚,自然得显眼一些。

央山寨的前方,本就地势低洼,即使今日放晴,但那里依旧形成了水沼泥泞。

且一来是提前收到了狼烟预警,二来则是亲眼所见,故而央山寨内的藤甲兵马上也开始运作起来,全力备战防御。

……

迟明义站在高台上,不停地下达着命令,下方,一列列藤甲兵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布防。

自他所站的位置向北看,可以看见一片黑色的阴影,但问题是,这阴影,比自己想象中,要稀薄很多。

“报,西营外出现燕军!”

“报,东营外出现燕军!”

迟明义马上道:“吩咐东西两营小心戒备,那只是燕人的佯攻,没大事。”

“喏!”

“喏!”

迟明义说得没错,那两路骑兵确实只是佯攻,跑上去溜溜马,顺带射个几箭,打个招呼。

而在正军那边,

进食过的士卒开始更换先前挖土的,继续开始填充土袋。

土袋,已经逐渐垒起。

郑伯爷这边,自有人为其搭了个小帐篷,已经躺进去了,闭眼,歇息。

其余兵马,则在梁程的指挥下,于入夜前,完成了布防任务。

燕人打仗,自有那么一股子气魄在这儿,而雪海关这边,因为他们伯爷的关系,从军士到各级将领身上,也有着那么一股子睥睨的气势。

大家,

该挖土的挖土,该烧水的烧水,该歇息的歇息,明明是在打仗,却有着一股子在春游的闲适。

但凡军队兵马,

能做到临阵不乱,就已经算是可战之兵了;

要是能做到临阵从容,那绝对是精锐。

战马,就在四周,不少人休息时干脆就躺在马背上。

待得入夜后,每隔两个时辰,就有两千多骑出动两千多骑回归,去央山寨外围转一圈,射射箭,打打火把,喊一喊,叫一叫,甚至,还唱起了那荒漠蛮族的歌谣。

随后,就是换班。

休息过的人马上上马再上,回来的人则继续休息。

兵马调动,战马蹄子践踏的声响,不可谓不大。

但这里面的士卒,凡是睡觉的都睡得很安详,大战在即,都清楚该如何蓄养自己的精力。

战马需要蓄养马力,人,其实也是一样的。

而这种晚上不间断地骚扰,疲兵之计倒是其次,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防止央山寨里的守军来搞夜袭。

这可是郑伯爷起家时的常用招数,故而在防备这一点上,可谓极其慎重。

而其余各处的楚军军寨军堡方向,梁程只派出一些哨骑做警戒,并未大张旗鼓地做防备。

因为按照时间,这会儿,燕军各路兵马应该已经兵对兵王对王的就位好了。

莫说楚军想来个“锁龙”阵了,就是那些脑子灵活的将领想发兵过来偷一手,等到其兵马出寨或者出堡时,马上就会发现有一支燕军已经在恭候着了。

离开堡寨的依托,那楚人就得和燕军野战,虽说燕军下面各路兵马战斗力不一,但怎么说呢,在野战方面,大家都有绝对的信心。

郑伯爷这一觉倒是睡得极好,确切地说,是打那一日差点步清太祖巡查敌情后尘归来,

进入王帐后,

郑伯爷心里的抑郁之气,已经尽散。

其实,心里本就那点矫情,且那点矫情还在于一种出于弟弟对掌控欲极强哥哥的逆反。

老田连那话都已经说出来了,郑伯爷心里,自然也就痛快了。

人无杂念,

自然神意通达,

排除一切情绪上的干扰后,

下面的,

就是老老实实地准备打好这一仗。

首先,

睡好觉。

这些蛮兵野人,以前放牧时习惯了这种吵闹喧嚣,故而在这种环境下,依旧能休息充足,待得翌日清晨,大家伙看见神清气爽的郑伯爷在那儿伸懒腰时,才不得不佩服,自家伯爷才是真正的镇定自若!

阿铭提着水囊,一边浇一边让郑伯爷洗漱洗脸。

水囊里的水,很珍贵。

因为附近的井要么被填要么被下过毒,就是溪水也不敢随便喝,所以大家伙都是喝自己水囊里自备的水。

梁程也没派人出去找水源做什么的,反正战果,也就今天出,打赢了,啥都有,打不赢,那就只能调转马头撤军,可不能给对面楚人大帅又重新布置调派的机会。

所以,全军上下,也就只有郑伯爷能够这般恣意浪费饮用水。

“呼………睡得真舒服。”

“岂止,昨天睡你隔壁,净听你打呼了。”剑圣一边吃着馕一边喝着水没好气地说道。

他也是奇了怪了,

按理说这位爷平日里在雪海关,也算是养尊处优得很了,结果昨晚那个呼噜声,啧啧。

“哈哈哈。”

郑伯爷笑了,道:

“别说,这穿上甲胄上在战场上,睡觉就是舒服,也容易睡得沉。”

战场是直面生死的地方,在这种环境下,什么抑郁症什么精神衰弱啊什么有的没的这些毛病,通通都不见了。

“明晚不睡你旁边了。”剑圣说道。

郑伯爷马上道:“这可不成!您不睡我旁边,我可放不下心打那呼噜。”

剑圣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水,又送了一口馕。

而这时,

号角声传来,

所有士卒迅速结束手头的一切,整理好自己的甲胄翻身上马就位。

冲寨,

要开始了!

三千野人骑兵在最前面,

野人王在桑虎的陪同下,来到阵前。

他右手握刀,左手高高举起,随即,刀口划过左手掌心,将鲜血,擦在了自己额头。

一时间,过半野人骑兵也都学着野人王,用刀口划过自己掌心,将鲜血擦在自己额头,其余野人们,晚了一步,但也跟着完成了仪式。

“星辰在上,我将在星辉深处,等着你们,这一战,不是为了圣族,而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家小。”

野人王面露狰狞地吼道:

“这一战后,你们将吃着和他们一样的食物,喝着和他们一样干澈的水,穿上和他们一样精良的甲胄。

我们将分得自己的帐篷,自己的屋子,自己的牧场,甚至,自己的奴仆!

你们,

将成为一个个,新的头人!

你们,

将拥有自己的家族,自己的部落,自己的女人!

这一切的一切,都靠着你们现在,用你们手中的马刀,用前方敌人的鲜血和首级去换取!

上吧,

圣族的勇士们!

自出生以来,我们就不畏寒风,不惧严寒!

上吧,

圣族的勇士们!

星辰,

已经再一次给予了我们机会,

为了星辰,

为了将来,

为了温暖滚烫的油茶,

去向前方的敌人,

宣泄出属于你们的怒火和咆哮!!!!!!!!”

一开始,

当野人王用野人话喊话时,后方不少蛮族士卒脸上其实是带着看笑话的神色的。

他们瞧不起野人,是真的瞧不起。

他们中有一部分人,是揍了野人后抢夺的雪海关;

大部分人,来到雪海关后,别的没怎么干,就是去雪原上打野人了。

他们甚至觉得,野人王喊的那些鸟语,听起来,真的好好笑。

但伴随着野人王情绪的不断高昂,

前方的这些野人们脸上的神情也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后,

这些蛮族兵们慢慢收敛了脸上的戏谑之色,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剑圣目光看向前方的苟莫离,

对站在自己身边的郑伯爷道:

“你终究,还是把他放出来了。”

郑伯爷摇摇头,

靴子在地上踩了踩,

道:

“不,他永远都在我脚下。”

………

新的一道狼烟,从央山寨内升起,因为他们瞧出来了,燕军,要冲寨了。

且因为燕军并未包围央山寨的原因,所以寨子内的信骑可以自由地出寨去向后方镇南关报信。

而镇南关北城墙城楼上,

眼眶有些泛红的大将军年尧收到了奏报。

“怎么,就只有万骑进来了?”

年尧对这个燕军数目,一直不解,但隐约间,也有一种被人冥冥之中掐住七寸的感觉。

这,不是他想要的局面和发展。

“报,央山寨传讯,燕人进攻了!”

年尧咬了咬牙,

就一路燕军,就一路,难不成燕人是想靠这一路兵马,就吃掉我央山寨?

燕人的意图,

田无镜的谋划,

到底是什么?

战场的迷雾,依旧深重;

年尧下令道:

“传令央山寨附近的几座军寨军堡,进行策应。”

既然眼下战场局势迷雾重重,年尧不介意先来一出“打草惊蛇”,先摸一摸燕人的盘算。

然而,

这不摸不要紧,

这一摸,就宛若沸油添水,局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不出半个时辰,

各路军寨军堡,

纷纷扬起了狼烟!

“报,西山堡发现敌情!”

“报,四合寨发现敌情!”

“报,独孤寨发现敌情!”

“报……………”

哪儿哪儿哪儿的,都发现了敌情!

年尧当然不可能相信燕人直接开始全面进攻了,燕人再怎么自大,也不可能全线攻城。

这只能说,原本就有燕军兵马在各路军堡军寨的外围,当里面的楚军有要出动的架势时,燕军马上现身开始进行逼迫。

他们不攻城,

但若是楚军出来,

他们必然会打!

“传令下去,各军堡军寨,坚守不出,严加防范!”

“喏!”

这个时候,年尧自然不会傻到再强行调出各路军堡军寨的兵马出来,否则,一通大乱战,是必不可免的。

到处都会交锋,到处都会厮杀,战场被分割成无数块。

这本应该是自己盘算着对付燕人的招数,但没成想,将要被分割的,居然是自己。

打,

怎么打,

自己现在将军队调出来才是真的傻,燕人付出再大的伤亡也是比攻城要划算得多得多!

“报,央山寨信骑!”

“喊来!”

年尧清楚,如今局面的导火索,就是最先进入战场的那一路燕军;

甚至,

年尧有一种荒谬感,

那就是看看先前报上来的狼烟四起,

要做出这般大的阵仗,整个燕军大概率是各部都出动了。

所以,

这数十万燕军,只是为了那一路燕军在压阵?

到底是谁,

有这般大的牌面!

到底是谁,

值得田无镜去给他这般大的牌面!

总不可能那支孤军深入的燕军,是田无镜本人在领兵吧!

“大将军,我寨前方燕军,打的是‘郑’字旗!”

“郑字旗?”

年尧愣了一下,

不用想,

一个“郑”字,外加这种待遇,他马上就知道了那支燕军到底是谁的兵马!

不正是燕国的那位平野伯,

自家大楚的驸马爷么!

虽然素来有传闻,说那燕国的南侯,现在的南王,对那郑凡极为看重;

但年尧真的不敢相信,

他居然会为那个平野伯,做到这种地步!

燕楚双方合计百万大军,

就为了给那个平野伯搭个唱戏的台子?

“直娘贼,你他娘的对那姓郑的这般好,你自己要不要也亲自来压一压场子啊!”

年大将军忍不住骂道。

他崇拜田无镜,揣摩研究其战术打法,这在镇南关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正因为如此,他对燕国靖南王对那平野伯的态度上,感到十分愤怒!

且这愤怒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

他的谋算,空了!

且隐约间,有一种心慌的情绪在蔓延。

一万骑,就想在一天之内冲掉有八千藤甲兵驻守的森严军寨?

他是不信的,他不信燕人真的是各个天神下凡!

但领军的是那位曾孤身入楚拐走公主的平野伯,一个曾转战千里拿下雪海关善于创造奇迹的异类,

年尧心里的信心,就不稳了。

“报,大将军,我关西北方向十里处出现燕军兵马!”

“有多少?”年尧马上问道。

“三万!”

呼,

三万,

不多。

居然敢堂而皇之地逼近自家镇南关下。

是,

镇南关的守军,其实也就六万多,毕竟这是一座军事重镇,不是传统意义的城池。

就是比镇南关还大的雪海关,大半的民户,其实还是住在城外区域的,关内,其实容不下太多人口。

但镇南关东西两侧军寨里,可是各有四万多大楚皇族禁军驻扎,镇南关后方,还有一座大营。

你那边一万燕军去冲央山寨,年尧还能理解,这边三万骑就敢来冲我镇南关!

“直娘贼,真当我年某人是吓大的么!”

“大将军,还有………”

“说。”

“那支兵马中,打出的,是燕国靖南王的王旗。”

“………”年尧。

——

镇南关西北处,

一支疾驰而来的骑兵军团,停歇了下来。

前方,

就是楚人的雄关,就是楚人的军寨,那里,驻扎着楚人最为精锐的皇族禁军。

全因那一道立于军阵前方的,身着鎏金甲胄骑着貔貅的伟岸身影;

仿佛炎炎夏日里从南方刮过来的风,

都在这里,

静止。

(本章完)

第517章 填坑

梁程策马来到郑伯爷身前,

行礼道;

“主上,一切妥当,请下令。”

郑伯爷微微颔首,

道:

“开始吧。”

轻飘飘,一句话。

野人王需要在大战前对野人进行演讲,让他们的大脑被兴奋情绪所影响,从而使得他们在短时间内克服人对死亡的本能恐惧,让他们成为不畏惧死亡和伤痛的战争野兽。

其实,以前郑伯爷也是做类似的活儿。

既然是图腾,既然是吉祥物,总得在开战前出来遛一遛,说说话,让士卒们信念坚定,给他们再灌输些杀气。

但,

现在,

不用了。

因为雪海关的兵马,已经成熟了。

瞎子隔三差五地开大会,梁程的严格训练,雪海关生活生活节奏的带领,归属感荣誉感等等的一切,已经让这支兵马,不需要战前再去打什么鸡血了。

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以后,除非是碰到极为危急的情况,否则,郑伯爷也不用再去前面喊什么口号鼓舞士气了。

那种动辄喝酒摔碗盟誓的场景,

往往是发生在江湖草莽亦或者是乌合之众的身上。

真正的精锐,

真正的铁骑,

将令所指,

自当所向披靡!

“属下遵命!”

依旧是梁程指挥兵马,这一战,干系重大,大燕各路兵马为自己压阵,自己绝不能出什么纰漏。

所以,还是交给梁程,更放心一些。

再者,冲寨不似野战,以郑伯爷现在的水准,野战指挥能力倒是不怵,而冲寨时,往往需要根据对方阵中的情况对己方进行快速地微调。

所以,

退一万步说,

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上前而是会留在后头左阿铭右剑圣的郑伯爷,

那指挥个屁!

梁程举起刀,其身侧,各有三名持旗手。

“起!”

旗帜挥舞。

一时间,可以听到勒住缰绳甲胄摩擦的肃杀之音。

“列,开!”

前军开始提起马速,中军跟进,后军也开始提起。

另外,两翼各有数百骑分出队列,他们的任务,就是去军寨的东西两侧制造压力,要是放着他们不管,他们也可以套绳拔寨亦或者是干脆下马翻腾过去,所以,不可能不管,这样也能分散守军的兵力。

自古以来甭管是攻城还是拔寨,就从未有过只单独打一面的,围三缺一是围三缺一,但真攻城时,还是会几个面都照顾到,只不过侧重点不同罢了。

且要是守军真的疏忽了或者发现守军漏洞了,佯攻马上变主攻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郑伯爷骑着貔貅,停在原地。

在其身后,站着两个执旗手,立着他平野伯的帅旗。

左右,则是阿铭和剑圣。

剑圣看着前方兵马奔腾的场景,下意识地道:“兵马和兵马之间,差距其实很大,若是昔日在雪海关下,面对的是这样的一支铁骑,我……”

“杀不了格里木?”郑伯爷笑着问道。

“杀还是能杀得了的,但我大概也是斩不了那么多野人,最后,也不可能活着出来。”

说白了,野人那会儿因为雪海关被占,早就是惊弓之鸟了,外加格里木麾下的本就是野人后军,素质本就不行,真正的精锐,则被野人王带在身边对峙在望江东岸。

郑伯爷缓缓点头,道:

“真正的铁骑围攻高手,我是见过的。”

沙拓阙石,就是被镇北军铁骑给硬生生地磨死的。

也正是因为沙拓阙石的那件事,才让郑伯爷认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身边的精锐铁骑,越多越好!

单纯地提升自己的实力再带动魔王们的实力提升,有着太大的不确定性,但麾下兵马足够多,那些所谓的高手,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当然了,

剑圣现在上战场就在自己身侧,回家就住自己隔壁,安全感,那是真没得说。

而央山寨内的藤甲兵,已经严阵以待。

楚人重步卒,且白蒲白家的藤甲兵早就适应于大泽边缘的地形剿灭水匪,前几日刚刚下了雨,今日才放晴,所以军寨前方低洼处的泥泞,反倒是他们最为喜欢的作战方式。

他们身上的甲,是用长溪郡生长在大泽边特有的一种藤处理后制成,极为轻便,也具有极强的韧性,里面再裹以单层布甲,防御力真的不弱,最重要的是,轻便的甲能使得他们在泥泞的环境里更为省力地行进和腾挪。

“盾!”

“咚咚!”

盾牌兵举起盾牌,成阵。

其实,步兵方阵中,真正的基础或者叫中流砥柱,就是盾牌方阵,他们立下了根基后,其余兵种则是依附在他们前后左右进行地搭配。

没有坚固的盾牌兵方阵做依托,那整个步兵方阵就如同是无根浮萍,根本就立不起来。

“矛,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长矛手上前,第一排蹲下立起长矛,第二排则是举起。

“刀,正!”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刀斧手立于盾牌兵身后,卡在盾牌兵和弓弩手之间,他们的作用是在长矛手将骑兵阻滞下来后,上前砍杀。

其实,方阵之中披甲率最高且最勇武的,往往就是刀斧手。

长矛兵,更多时候是消耗品,他们在最前列直面骑兵冲击,就是手中长矛得手,他们自己大概也会被奔驰而来的战马撞飞,非死即残。

而后,刀斧手会上前负责收割,同时,如果没有第二批长矛兵上前重新做补充的话,刀斧手就会充当接下来冲击的第一道防线。

所以,绝大部分军队里,长矛手都是用辅兵来充当,有些时候,甚至是民夫来充当,无他,便宜耳。

当然了,事无绝对,据说乾国东南的祖家军,其军阵中长矛兵承担着更多的职能。

但怎么说呢,

面对燕国这种骑兵为主的对手,第一排的长矛手的命运,往往注定是悲壮的。

迟明义的藤甲兵是在营寨内列阵的,因为央山寨本来承担的,就是中枢运转的作用,所以,不似西边可以有原本打算建城没建起来的夯土墙作依托,也不似东边可以几道栅几道沟的进行布置。

因为你总得让运转的粮秣、军械甚至是兵马,可以快速从你这里进出吧,故而,前门,其实是工事防御最为薄弱之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它是军寨,它不是城堡;

再者,

燕人确实是昨日黄昏前到的,但到了之后,燕人的袭扰就一直没停止过。

虽然迟明义清楚,这大概是燕人的疲兵之计,但他不敢赌,万一来真的呢!

战场上,真真假假的事儿,还少了去了?

所以,央山寨的驻军,昨夜基本没合过眼。

但好在,只是一夜而已,问题是有,但不太大。

且燕人大早上就发动进攻了,这固然是士卒最为疲惫犯困的时候,但依旧是能克服的,真要被燕人这般没日没夜地袭扰个几天,那人就真的吃不消了。

其实,梁程并非不想这般做,用最小代价获得胜利一直是小本经营心态至今的雪海关宗旨,但奈何,燕军的时间,也不充足。

“儿郎们,让燕狗尝尝咱们长溪男儿的厉害!”

“咚!”

“喝!”

“咚!”

“喝!”

一阵阵伴随着鼓点的呐喊从军中传出。

对己方的士气,迟明义还是很满意的,他是庆幸燕人攻击得早,但同时也疑惑,按理说,昨日自己就点了狼烟示警了,大将军应该是知道了,可能是在等待;

但从清晨起,发现燕人有真的要发动进攻的架势后,央山寨马上再度点了一道狼烟,也派出了信骑向后方通报。

可偏偏,

都到这会儿了,

燕人都已经吃过早食都已经结阵且已经发动冲锋了,

为何友军,还不见踪影?

要知道,央山寨并非是孤立无援的,它其实是被保护在最中央的。

“轰轰轰!!!!!!!”

马蹄如雷,气场惊人。

将迟明义的心神给拉了回来,不管怎样,援军虽然没来,但燕人,比预想中,也要少很多。

前几日景仁礼来时,带了大将军的军令和口信,迟明义已经做好了自己被十万燕军甚至是更多燕军包围的心理准备,眼下,燕军规模不过一万出头,压力,没想象中那般大。

再有,

呵呵,

站在塔楼上的迟明义将目光投向了军寨前方的泥泞洼地。

他清楚,马蹄一旦陷进去,极容易崴了马腿,燕人的骑兵就算再犀利,在这泥潭之中,也不可能再神气起来。

随即,

迟明义先后看了看东西营寨,那里,也有燕人骑兵在做袭扰。

唉,

迟明义心里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的兵力,还是不够多。

保险起见,他就不打算冒险让麾下藤甲兵趁着燕人陷入泥沼时主动出击了,还是保住营盘要紧。

但想来,

失去战马犀利且宛若老农一般在泥潭中行进且还要强行继续进攻的燕人,

会深刻地领会到他大楚步兵方阵的厉害!

楚军的鼓点,伴随着燕军越来越近开始变得越来越密集起来。

寨内守军,仿佛此时连呼吸都开始同步,大家或攥紧了手中的长矛或刀斧或盾牌,等待着燕人的冲击。

不得不说,自百年前,燕人大破乾国北伐军开始至今,大燕铁骑,就已经成了压在东方其他诸国头顶上挥之不去的阴影了。

迟明义默默地咬紧了牙,手臂举起,时刻准备下达命令。

然而,

就在这边楚军已经准备就绪时,

忽然,

前方正在冲锋的燕军竟然开始了转向。

前军直接分成两列,开始迂回调头。

已经调整好精气神状态来应对燕人冲击的楚军现在真的有牟足了劲儿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趔趄感。

就是塔楼上的迟明义在见到这一幕后,身形也是微微一晃。

燕人,

这是在搞佯攻么?

但自己这边是严阵以待,你那边还在耗费马力,这种佯攻,到底是图什么?

很快,

迟明义就明白燕人在搞什么了,

那些燕人骑士在调头时,将自己携带的麻袋口倾斜,将里面盛装的土直接倒入身下坑洼之中。

倒完土后,马上就调头。

后方的燕军,则继续倒土,继续填坑,顺带再用自家马蹄踩一踩,然后再调头。

双方的距离,其实还在弓弩的射程外老远,除非央山寨的楚军主动出寨拉近距离,否则根本不可能伤害到那些燕军骑兵。

所以,

那些燕军骑兵倒土时还显得极为认真,丝毫不马虎,尽量将一麻袋里的土全都倒下去,且还得撒得均匀一点,不能那边多了这边少了。

嗯,

大家都很有责任心,没人糊弄交差;

毕竟,大家伙也清楚,这些泥沼洼地的坑不好好填起来,待会儿真正冲锋闹不好就得崴了自己的马腿。

乖乖,

冲锋时的速度有多快,他们这些做骑士的能不懂?

马腿一崴,他们要么连人带马一起砸下去,要么就被马甩出去,砸远点儿,还好,不太倒霉的话也就断几根骨头,但这是大家伙一起冲锋的,砸下去,大概就得被袍泽的马蹄给践踏过去了,是断无活命可能。

所以,这也是梁程选择在大早上就发动进攻的原因,一来,昨天到的是昨天到的,但得挖土;

二来,你还得花费功夫去填土。

前方调头回来的骑士又回来,提上新的装满土的麻袋又再度上前,继续填坑工程。

大家干的,很有劲头。

而这一幕,让塔楼上的迟明义看得眼睛里近乎要冒出火来!

他不是气燕军居然敢当着他的面填土,

而是气,

这么多的土,燕军自然不可能是从老远地军寨里带过来的,肯定是昨天到了后才开挖的。

所以,

这支燕军孤军深入,至少目前来看,是孤军深入到这里后,

竟然还极为老神地挖了很久的土?

直娘贼,

到底谁在营寨里头谁在营寨外面!

你们到了这里,也不立寨,甚至连帐篷都懒得立,就在那里挖土准备第二天填坑么?

这到底是有多瞧不起自己对手,

瞧不起这央山寨内的自己以及自己麾下的藤甲兵!

啊啊啊啊啊!!!

迟明义虽然是白家的上门姑爷,但其人若是不够优秀,也不可能登得上白家的门,白家更不可能让白家子弟做其手下而让他来领这支藤甲兵。

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

再眼睁睁地看着前方那些长得不像燕人却又是燕军的骑士在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填坑,

当真是受不了!

其实,

本就是瞧不起。

郑伯爷本人,履历辉煌得惊人,其麾下的这支雪海铁骑,也是真正的骄兵悍将。

骑兵对步兵,本就带着一种天然的压制和……蔑视。

好歹,楚人不是乾人,如果这次不是伐楚而是攻乾,面对乾军时,燕军会更加的放肆和肆无忌惮。

太过骄横的兵马,容易吃亏,但这种骄横所能带来的精神属性加成,其实极为明显。

大皇子在银浪郡,麾下都是地方郡兵,却依旧能够在边境线上和乾人杀得有来有回,且对手还是乾国三边精锐,精神气势上的加成,其实占比很大。

就是瞧不起你,打你,就是自信!

看见你,就像是看见了唾手可得的军功,怎能不欢喜?

反观对面,看见燕军旗号,自身胆气就怯了三分,此消彼长之下,战争的天平,其实早就倾斜了。

瞎子曾和郑伯爷调侃过,这就像是另一个时空里,对上咖喱一样,理性上不停地告诉自己,要重视对手一定要重视对手,但感性上却告诉你,实在是很难做到。

剑圣其实也不通兵事,所以,面对这种开战前临时填坑的一幕,也是有些讶然。

这仗,

居然真的能打得这般接地气。

阿铭再度将自己的水囊拿出来,

“主上,天热,再洗把脸吧。”

“好。”

阿铭倒水,郑伯爷伸手接水擦了擦脸。

水倒完了,

阿铭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可以空着准备装“酒”了。

洗了脸后,郑伯爷神清气爽,指着远处央山寨中的塔楼,

道:

“我听说,真正的剑仙可以一剑扶摇至苍穹,再引天雷下来,那能不能将对面那个塔楼里的给先解决掉?

如果上面那位没了,这仗,就简单多了。”

这其实就是难为人了。

但,

继续看着前面还没完工的填土工作也着实有些无聊,所以找点话题和乐子。

面对郑伯爷的揶揄,剑圣只是笑笑,道:

“不需剑仙,平野伯你只需要有田无镜的实力,直接冲上去,那塔楼上的人若是身边没有足够的高手护卫,他也只能吓得跳下来藏入军中。”

郑伯爷耸了耸肩。

阿铭则“呵”了一声,

伸了个懒腰,

懒洋洋道:

“要是主上有三品巅峰的实力,哪里用得着那般麻烦。”

剑圣则纠正道:“三品巅峰,确实很强,但却不是神。”

阿铭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一个三品巅峰不是神,

那七个呢?

————

其实想一口气写完的,但今天白天上午出门有事,昨天一宿也没睡,这章是昨晚熬夜写的,本打算回来后再补,但现在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容我睡一觉明天起来把这段剧情都写完。

晚安,抱紧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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