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必杀之局(上)

大清早,正准备继续为特务委员会当牛做马的张安平,收到了一条让他发懵的消息。

消息是特务委员会的内线送来的,内容则是:

昨夜突然抓捕14名党务处抵抗份子,已全部交代,拟于今日对党务处情报网进行覆灭打击。

张安平看到这个情报后倒吸冷气。

老实说,他没小看过党务处。

虽然党务处被他接二连三的给坑了,甚至自己在党务处获得了瘟神的威名,但党务处毕竟是一个能抓捕到无数我党同志的机构,其能力是不言而喻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上海沦陷仅仅一个月,日本人甚至还没理顺上海错综复杂的关系呢,党务处在上海的成员,一夜间——不,短短几个小时,就被抓了14人之多!

一个老牌的特务机构,还是地头蛇的情况下,被一个新成立才几天的特务机构,就给端了14名成员!

这是不是扯淡吗?

虽然张安平对党务处恨意十足,但此时是全民族团结抗日之际,他不能任由抵抗力量被日本人的走狗覆灭。

所以张安平匆匆来到了行动队的据点,找上了行动队的暂时负责人陆桥山。

行动队之前是宫恕负责的,但12月5日的汽车炸弹刺杀后,参与直接行动的宫恕和齐思远便临时去了闽行区避风头——这是自卫手段,以防止暴露过的两人被抓捕。

所以行动队暂时由陆桥山负责。

张安平找上陆桥山后,便将一张地图交给了他:

“上面标注的都是党务处的据点,立刻想办法通知里面的人,让他们撤离!”

陆桥山接过地图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地图上面,居然标注出了九处党务处的据点——这可是党务处上海室啊,不是特别组啊!

你怎么把人家的据点查的这么清楚?

“老师,这?”

陆桥山还有些懵。

“立刻行动!我们要在日本人行动前,通知他们!晚了就来不及了!”

“是!”

陆桥山赶紧领命,随后安排人手去报信。

张安平是接到情报后就马上来找陆桥山的,陆桥山领命后也没有耽搁,马上安排人去通风报信。

但结果还是晚了一步,只有一个据点的党务处成员因此躲过了一劫,其他八个据点的所有党务处成员,无一例外的都被特务委员会给端了。

党务处在上海隐藏的力量,被一扫而空!

这样的结果让张安平很懵。

三个小时前,如果有人告诉张安平,他可以在翻手间让党务处的力量灰飞烟灭。

张安平一定会说:洗洗睡吧!你以为你是我啊!

可现在,仅仅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党务处上海室的力量就被清扫殆尽了!

仅仅一个小时啊!

而对方,只是一个成立才区区几日的特务机关!

张安平神色扭曲的给特别组下达了命令:

“查!为什么特务委员会能在短时间内抓捕到14名党务处骨干!”

……

特务委员会本身就是个筛子,特别组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其成员口中套出了详细情报,内线也送来了情报——对照后吻合。

这证明调查结果是没问题的。

可张安平怎么都不敢相信!

调查结果:

特务处从前政府官员口中问出了党务处干部的姓名,根据这些姓名在青帮份子的配合下做了详细调查,查到了14名青帮干部的位置,随后实施了统一抓捕。

这番操作,真没什么可以置评的——很常规的反间手段,说句难听的话,交给警察局做,甚至都能比特务委员会优秀些。

所以,问题出在哪?

张安平只能叹息,这大概就是中统和军统的差距吧,八年全面抗战,中统能被人说出来的贡献,也就只有派女学生刺杀大汉奸。

“立刻通报上海站和特一区,告诉他们党务处上海室已经全军覆没、悉数变节。让他们自查,但凡有党务处所认识的成员,立刻转移出城。”

陆桥山领命,但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而是提醒道:

“老师,党务处有几个余孽,参与过对伱的审讯,他们可能知道你的讯息。”

张安平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让陆桥山去通知即可——开玩笑,他张安平有仇必报,那几个刑讯过自己的党务处成员,在完成了钓鱼使命后,淞沪会战期间,早就悄无声息的被“送”走了。

……

张安平的谨慎,超乎所有人想象。

但特务处在上海的所有潜伏人员,大部分都没有张安平三成的谨慎。

就如连华强。

他也算特务处的老人,但因为不是嫡系,不是黄埔出生,上升的渠道有限,如果不是跟随徐百川从南京来到了上海,他可能还在基层艰难的打转。

但跻身中层后,连华强的心态便变了。

起初他做事小心,但随着被徐百川越来越重用,甚至对接起上海站和特别组的副手,乍富的心态让他有点迷失自我了。

特一区内部传讯:

但凡和党务处有相熟之人,立刻从上海撤离!

收到这条信息后,连华强犹豫了起来。

他在党务处上海室有熟人。

是老乡,来到上海后,他还特意请对方吃过饭,对方也回请了几回,相互间的关系因此极铁。

按照这条传讯来说,他应该撤离的。

可连华强犹豫了。

从上海撤离,失了徐百川这棵大树后,他能否还能身居中层?

他现在对接的都是特务处上海区的高级干部,从上海撤离的话,他还能再像现在这般的“威风”吗?

回想起以前在底层小心翼翼攀爬却始终无门路而不得寸进的窘迫,一个念头从连华强的脑海中浮现:

我和他关系这般的好,又是同乡,他出卖我有好处吗?

没有!

既然没有好处,他出卖我作甚?!

既然他不会出卖我,我又何必从上海撤离?

“想通”之后,连华强彻底打消了撤离的念头——我在上海为龙,何必跑后方为虫?

所以,他并没有汇报自己的这层关系。

并像个无事人一样,继续自己的潜伏工作。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隐瞒,却让自己走上了不归路。

……

12月13日,上海室全军覆没的当天,中华民国的首都南京被日军彻底的攻陷。

一段血腥而又残酷的行径,在南京开始上演!

但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只有整天忙忙碌碌的张安平,知道在中华民国的首都,上演着什么样的地狱景象。

在南京保卫战开始前,他便让约克和比安奇去了南京,也动用关系,将一大帮的洋人送去了南京。

他在连载蓝星动物国的民报上,都近乎以预言家自爆的方式,详细表述了脚盆鸡这个国家的变态心理,并以近乎点名的方式,提到了发生在上海的两次屠杀:

宝山罗泾大屠杀和金山十月初三惨案。

在龙鹫国首都沦陷篇中,他罗列了十条脚盆鸡要在龙鹫国首都举行屠杀的理由,虽然有牵强附会的理由,但很多理由都是能自圆其说的。

这次更新在民报刊登后,引起了轩然大波——日本人称其为诋毁,国民政府则坚称:不信谣不传谣、首都不会丢……

(12月13日开始的惨案,日本人罪无可恕,但国民政府一开始对民众的忽悠,难辞其咎!草,现代化战争开启,有上海诸多地方打成废墟的例子在,为什么就不能在南京保卫战开始前,大规模疏散民众!!!)

最后的结果是力主刊登这则更新的岑庵衍被罢免了职务。

但已经证实了预言家身份的蓝星动物国作者的论调,却宣传了出去,即便国民政府的辟谣也未能奏效,以至于岑庵衍在罢免后还被下狱,要求交代出动物国作者的身份,岑庵衍却一力揽下——南京沦陷前,他被李维恭释放。

此时的张安平,一边要装成无事人一样继续圈钱,一方面还要打探南京的具体情况,再加上还要主持、检查内调(调查组内人员和党务处成员有无隐瞒未报的交情),所以忽略了对特务委员会内部的打探。

直到这天,他去特务委员会向云老二汇报经营状况,才发现了一个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的情报。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他无意中听到的两名汉奸的对话说起。

“啧,别看这帮孙子现在都人模狗样的,当初在刑讯室里,一个个可都变成软脚虾了!没怎么用刑,就全撂了!”

“对。结果摇身一变成我们自己人,一个比一个傲气——傲他妈啊!要是像前两天抓到的那个特务处的特务一样,能挺个一天,傲点就傲点!人家虽然最后全撂了,可毕竟硬挺了一天!这帮孙子呢?呸!”

“住嘴!主任说了这件事禁止讨论!”

“额,忘了,那家伙被主任安排回去了——哥,千万别跟人说我嘴巴不紧啊!”

“你说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两个特务对视一眼,会心的一笑,快步离开。

当他们走后,张安平一身冷汗的从拐角走了出来。

他仔细回想刚才,确定这不是敌人安排好的全套——自己上厕所时候没有人看到,这两人之前就在这里谈话,不可能是被安排好的!

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

而内容呢?

一个特工,被秘密逮捕,一日的刑讯后变节,被云老二安排回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张安平实在是太清楚了!

危险!危险!危险!

情况万分紧急,可他却不能马上把情报传出去,必须先向云老二做完全部汇报才能离开。

张安平强忍着焦虑,找到云老二后,汇报了这段时间的经营。

云老二听完汇报后差点开心死。

这小子真是个经营奇才啊!

啥也不说了,花酒走起!

张安平苦着脸说:“老哥,你好歹等把抵抗份子清理的差不多了再请我啊!”

云老二大手一挥:

“放心好了!抵抗份子现在有个风吹草动,老哥我马上就能收到!走,喝花酒!老哥请客,上次老哥我一挑二,这一次老哥请你一挑二!”

张安平推辞不得,只能强忍着焦躁,装作无事人似的色眯眯又怯兮兮的跟上云老二。

一顿花酒后,张安平不出意外的先趴窝了。

三次花酒,云老二虽然各种粗鲁,虽然各种嚣张,虽然各种醉态百出,但他却一直关注着张安平喝酒的量——三次的结果一致,四两多些,张安平就开始迷糊,六两一到,百分百趴窝。

经过三次观察,云老二确定张安平不是装的,自然也就不追究,大手一挥让手下送张安平回去,自己则左拥右抱着两姑娘进了厢房。

没多久,又是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来。

张安平装睡中,一直琢磨着云老二的一句话:

抵抗份子现在有个风吹草动,老哥我马上就能收到!

云老二谨慎不?

他非常非常的谨慎,张安平这样贪生怕死之辈,他都是再三观察的!

所以,他那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那自己就是被试探了?

今天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包括喝花酒前的那句话,都是试探?

但会是试探吗?

装睡的张安平不断思索,不断回放着记忆。

他回忆自己的所有伪装,确定没有漏洞——如果云老二对自己有所怀疑,绝对不会用试探的方式,而是直接刑讯!

自己没有可靠的背景——认识冈本平次,却被冈本平次一脚踹出了合股的生意。

认识南田洋子,但既然能被冈本平次踹出合伙生意,就注定不是重要人物,所以云老二不会投鼠忌器。

唯一能让云老二忌惮的就是经营能力,但迄今为止,他手里的四家公司的盈利,顶多是盐关四五日纯利润的三成,远没到云老二舍不得的地步。

不是试探!

云老二这句话,必然是得意之下的失口!

抵抗份子有个风吹草动,老哥我马上就能收到?

张安平细细品味。

地下党是以情报搜集、物资运输为主,不会轻易动武,抵抗份子,现在必然指的是特务处。

而特务处的力量分为三股,一有风吹草动云老二就能收到——这意味着他掌握了三家的命脉?

徐百川不是叛徒,解放后他虽然被捕后如实交代了,但抗战期间,他没有当汉奸。

郑耀先不可能。

张安平——我更不可能!

还有一个渠道也能做到!

通气机制!!!

张安平的心揪了起来。

通气机制,是三家最大的软肋——但为了避免内耗,又不得不搞出这么一招。

负责通气的三人,吕宗方,地下党,绝对可靠!

顾慎言,地下党,绝对可靠!

两人在原时空中用生命证明了忠诚,毋庸置疑。

那剩下的一个人呢?

连华强!

……

一身胭脂味道的张安平,再一次被送回来了。

这一次,曾墨怡连看都不看了,直接让人将张安平丢床上,然后黑着脸送走了几名不敢发笑的特务。

等她进屋后,张安平果然又精神抖擞的诈尸了。

姑娘撇嘴,虽然知道这是必须的环节,但还是酸酸的——他都没抱过我啊!!!

但很快姑娘就抛除了杂念,因为张安平在快速化妆中,恢复了张世豪的伪装。

“出事了?”

“连华强可能出问题了。”张安平神色凝重:“我必须马上找徐百川确认!”

曾墨怡闻言大惊失色,连华强虽然是特一区的中层,但因为身处通气机制中,掌握的机密可不是一般的多啊!

他要是出了问题,特一区、上海站、特别组,都得受牵连!!

姑娘小声道:“你……小心点。”

“嗯。”

(我仔仔细细检查了两遍,不可能还有错别字!绝对不可能!!!)

(本章完)

第158章 必杀之局(中)

张安平做过许多的“缺德”事。

比方说他非常清楚党务处的据点——这本身就是违背常理的,分处不同的两个系统,他怎么能这般清楚党务处的据点呢?

但没招,谁让党务处潜伏的本事太差,被张安平轻易就给查出来呢?

比方说他还清楚徐百川的秘密住所。

作为特一区的负责人,特务处上海区名义上的负责人,资深老特工,老徐对自己的安全还是很重视的。

张安平失踪那段时间,他上张安平家堵过门,以己度人,他可不想有朝一日被张安平堵门。

所以自己的住所非常的保密,就连手下都不知道。

但是,今天老徐却懵逼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来了。

他继续保持打鼾状态,悄无声息的拿出了塞在枕头下的枪,想给闯入者一个送走的惊喜,可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幽幽的响起:

“睡觉时候最好别玩枪,走火嗝屁了还是小事,就怕一枪下去不能当男人了。”

草,张安平!

徐百川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骂骂咧咧的开灯:

“姓张的,你查我?”

“让你堵我家门!”

在台灯亮起中张安平不客气的回怼。

对特务来说,半夜突然闯入一个人,这会是极其令人警觉的事。

但别看徐百川说的不客气,可听到是张安平后,紧绷的神经却不由自主的松懈了下来。

因为没做亏心事的他,不担心张安平会对自己不利——虽然他确实坑过张安平,差点把特别组瓜分,但他本能的不认为张安平会对他不利。

除非他叛变了,才会担心这个!

“你大爷啊!”很少粗口的老徐,骂道:“伱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死人的!”

张安平没有回怼,反而幽幽的说道:“我怕我再不来,你会变成死人!”

徐百川闻言一个激灵——张安平虽然不是个好人,但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出什么事了?”老徐将手枪撂到一边,边下床边问。

“马上跟我走,去查一个人。”

“谁?”

“连华强!”

老徐又一个激灵:“他叛变了?”

他没有怀疑张安平的话,就像他不怀疑张安平会对自己不利一样。

“八成可能!”

老徐也没问缘由,快速的换衣,黑着脸和张安平出门。

连华强如果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

作为特一区的负责人,老徐对每个中层干部的住址了然于心,很快就驱车带着张安平来到连华强的住处。

路上,徐百川询问了张安平的情报来源,张安平道:

“内线传来一条消息,特务委员会秘密抓捕了一名抵抗份子,刑讯了一日后对方全撂了,然后被秘密释放了。

内线说云老二在酒后非常得意的说,特务处现在有个风吹草动,他都能知道消息。”

张安平用特务处取代了抵抗份子四个字——这也是出于谨慎的缘故。

徐百川闻言倒吸冷气,随后也反应过来,道:“要么是我们三个出了问题,要么是通气的三人出了问题!”

“你、我、郑耀先不会出问题,你们组的顾慎言和吕宗方呢?”

“顾慎言没有消失过一天以上的时间。”

张安平冷幽幽的道:“嫌疑人就在连华强和吕宗方之间!老吕是老特工,行事非常谨慎,他被密捕的可能性不大,即便密捕了,他如果撂了以后被放回,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徐百川闻言无言以对。

永远不要低估了老特工的狡猾——像老吕这样的人即便被抓,即便撂了,只要能脱困,绝对马上“反水”。

而年轻人就不然了,撂了以后,会恐惧未来几十年的冷板凳,然后索性一错到底——老特工经历的风浪太多,冷板凳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可怕。

当然,不是所有的老特工都会做出这种选择,终究是因人而异,而老吕,在徐百川看来,无疑会选择前者。

徐百川的脸黑的跟煤炭一样。

难怪张安平如此的肯定,说八成是连华强。

两人来到连华强的住处,徐百川示意张安平翻墙去开门,张安平翻白眼表示反对,老徐无奈,只能亲自上手,看张安平没有帮忙的意思,老徐更是在心中大骂:

张安平,你给老子等着,以后有类似的机会,我也让你翻墙!

自觉金贵的徐区长,多少年没干过这种翻墙的勾当了?

但手下叛变,逼得如此金贵的他,居然要翻墙,太丢脸了!!!

别看老徐多年没翻过墙了,但技能还是非常熟练的,甚至还发现了连华强准备的示警机关。

拆除机关,小心开门后,两人持枪摸进去主屋,找到了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连华强。

徐百川亲自上手,捂住了连华强的嘴巴,在连华强挣扎之际,张安平快速在连华强身上摁了起来。

力道明显不大,正常人的反应不会太激烈,但连华强不然,被摁压后挣扎的他反应异常剧烈,明显就是剧痛导致。

张安平放弃摁压,打开灯后,直接掀起了被子,撕开连华强的睡衣,露出了看不出伤痕的身体。

刑讯方式繁多,让人痛不欲生却不留下伤痕的手段不胜枚举,但外表无伤看不代表身体内部无恙——此时的连华强身上看不出伤痕,但张安平摁压后的剧烈反应,已经证实对方遭遇过刑讯。

这也是二人要突然袭击的缘故,如果是正常检查,连华强只要强忍不动声色,蒙混过关是很容易的。

此时的徐百川已经放弃了仅有的一丁点侥幸,失望的坐在了椅子上,冷着脸看着发懵的连华强。

连华强吞咽着口水,不安的小声道:“区、区长?张组长?”

徐百川没头没脑的闷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连华强闻言如遭雷击,但却抱着侥幸:“区长,您……什么意思?”

在手下面前一直温文尔雅的徐百川,突然暴怒的低吼:

“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叛变的!!”

连华强本能的道:“我没。”

徐百川不做理会,失望的持枪指向连华强:

“你难道不知道吗?他们放你回来后,如果你能坦白交代,就没人把你当汉奸!”

这句话击碎了连华强所有的侥幸。

他跪在床上,哭道:“区长,我也是一时糊涂啊!”

“糊涂?被抓时候,你死了,是烈士殉国!”

“受刑时候,你扛过了保密期,撂了没人会怪你!”

“可你……为什么最后选择给汉奸做卧底?你难道不知道你只要向我坦白,我是不会怪你的吗!”

徐百川非常愤怒。

自己这个手下,明明可以不用走这条路的!

他需要一个这样的表率,让手下人知道被捕后只要扛过保密期,撂了也是不会被追究的!

毕竟,特工部门的手段太凶残,强让人死扛是不可能的!

保密期!

只要过了保密期,哪怕因为你撂了造成损失,你也是无责的!

可自己手下出事的第一人,却没起到表率作用——偏偏自己对他这般的信任!

(军统有时候是真的奇怪——或者说谍报工作就很奇怪。举个栗子:

南京区区长钱新民被捕叛变,后加入76号任机要处处长职务。没错,他又和军统接上头了,恢复了军统身份,后因为又一位南京区长被抓,查出钱还是军统的钉子,才被枪毙……)

眼见徐百川的杀意更浓,连华强磕头求饶:“区长,给我一个机会!我将功补过,我一定将功补过!”

张安平冷眼看着,面无表情。

他其实有心借助连华强算计一下云老二。

为何?

因为这云老二个人太可怕了!

才成立三天的特务委员会翻手间就拿下了党务处——这不可怕。

但可怕的是,被拿下的一百多名党务处叛徒,全被他充实到了特务委员会!

这才是最可怕的!

正常来说,不可能将一百多名叛徒全部收为己用。

但偏偏云老二这般做了!

且对方拿下连华强后被并没有扩大战果,而是以连华强为棋子,想钓一波大鱼。

老实说,要是自己没有听到两名汉奸交谈时候透露的情报,特一区百分百就折了!

上海站不好说,毕竟老郑能力很强,也做足了准备,但肯定会有损失。

特别组估计得折一个办公据点。

关键是云老二这厮,目前才履任多久?

长期以往的话,还有特务处活动的余地吗?

所以必须算计,必须清理掉!

但连华强毕竟是特一区的家事,张安平作为特别组的组长,直接插手反而会惹徐百川不快——张安平一直很注意这方面的分寸。

所以哪怕是经常骂的老徐脑溢血,老徐也不怎么恨张安平,一方面是私下场所,一方面则是他确实理亏。

嗯,还有一方面,这位的背景太厚了。

不到万不得已,老徐不愿意为敌——可如果张安平表现出对老徐的“家事”感兴趣的样子,那老徐就得激烈反击了!

而且老徐毕竟是老特务了,他肯定能意识到云老二这个人的威胁程度。

果然不出张安平所料,在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老徐突然收回了枪。

“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做英雄或者做狗熊!”

“做英雄,替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你活着,我送你离开,从此你不要涉足这一行。你死了,你就是壮烈之士。”

“做狗熊,我现在就毙了你!你将以汉奸的身份去死!”

“自己选吧!”

老徐的话让连华强狂喜起来:“区长,属下愿将功补过!属下愿将功赎罪!”

老徐望向张安平,张安平不动声色的耸肩,徐百川看到后点头,随即对连华强道:

“你告诉我,你都向日本人交代了什么!”

……

对于连华强将特一区卖了个干净的行为,张安平表示很正常。

而连华强之所以扛住了第一天的刑讯,却在第二天180度转变,主要原因是云老二仔细剖析了他自身的处境,并愿意以行动处处长之职务招揽。

可惜连华强不知道,这个职务云老二还招揽过梁仲春——云老二对一女多嫁这种行为表示负责……

徐百川又愤怒的骂了连华强一通,哀其不争。

这反而让连华强放下心来,一边乖乖认错,一边琢磨如何才能重新取得徐百川的信任。

毕竟,徐百川这时候还能骂他,肯定是对自己还有信任。

“你给我老实待着,我和张组长商量下怎么做!”

没好气的瞪了连华强一眼后,徐百川和张安平来到了屋子的另一边,压低声音交流起来。

张安平用眼神示意徐百川:

你真打算放过他?

徐百川没吭气,但眼中却闪过一抹杀机。

张安平心道果然如此,老徐后面的做派,纯粹就是为了安抚连华强故意为之,骨子里就没想着放过真的当了卧底的连华强。

想想也是,原时空中直接击落了自家人飞机的主,能是善茬?

徐百川低声道:

“世豪老弟,云老二这是蹬鼻子上脸了!不能让他好过,我们布个局,看能不能把云老二给弄死!”

“你操盘?”张安平望向徐百川。

徐百川摇头:“连华强暴露了特一区的不少人,估计现在都被特务委员会盯着,我的人不能动。你和老郑联手布这个局,功劳是你们的,我一丝不要。但你必须给我瞒下这件事。”

太打脸了!

堂堂上海区区长——虽然是名义上的,居然被手下人卖了,要不是张安平发现及时,可能整个特一区都得折进去,这事要是传出去,他徐百川以后还怎么混?

所以,他宁愿做一次嫁衣,也要把这份耻辱埋起来。

“老郑那边你去说!我嘛,你知道的,见钱眼开,见利忘义……”张安平嘿嘿直笑,意思很明显,封口啊!

“草,这么大功劳还不成吗?”

“两回事!”

“记账吧!”老徐耍起无赖,论财大气粗,谁有特别组肥?

“没问题。”

两人的讨论声虽然低,但差不多都传到了连华强的耳中,确定两人没有商量着处理自己,连华强仅有担心不翼而飞——溺水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

张安平安排人看守连华强,他则和老徐离开这里,前往找郑耀先。

徐百川继续当司机:“去找老郑!”

“你知道他住哪?”

“你一定知道!”徐百川恨恨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干笑:“真不知道。”

“你特么就调查我一个?”

“我说是巧合你信不?”

徐百川冷笑。

张安平无奈的掏出房契:“就知道你不信,专门准备的——你自投罗网,怪我咯?”

徐百川接过房契一看,鼻子差点气歪了。

草,这正是自己住处的房契!!

而立下契约的时间,的的确确是自己租房前的一个月。

“你的据点?”

“备用的安全屋——你知道特别组账面上为什么钱不多吗?”张安平反问。

徐百川怒了:

“你那还叫不多?”

“淞沪会战前,我就开始卡盐关的分红,再加上三个月的淞沪会战,足足八个月的分红,账面上才几个钱?”张安平得意道:“这些钱都抄底买房产了。”

徐百川信了张安平的解释,只能怪自己倒霉——他觉得这正常的很,毕竟自己挑选的住处,各种条件都是最理想的,自己觉得好,特别组的人自然也不会认为差,买过来正常的很。

“那你不得赔死?”

“切,日本人被赶走,这些房子都得升值,赔个屁!”

徐百川竖起大拇指。

张安平的潜意思很明显:如果日本人都赶不走,这些房产赔了又何妨?

张安平故意做得意状,心里却道:

可算是过了老徐这关了。

马德,明明是为了救这厮,结果还得费尽心力的解释——好在早就做足了准备,要不然还真要被老徐给怀疑。

至于他为什么把党务处和特一区摸的这么熟悉,很简单啊,当然是为了以防万一。

现在国军还不会对地下党使坏,但等到武汉会战结束,特务体系就该针对地下党了。

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布局,到时候老徐要是坑了地下党,他反手就能坑死徐百川。

党务处也是同样道理,只不过特么白调查了!

谁能想到党务处会是泥捏的呢?

徐百川见张安平不知道郑耀先住处,只能道:

“去上海站据点等老郑吧!今晚不定下,我心里不舒服——这姓云的真特么邪乎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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