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你身上有定国公的影子

“赦老爷好大的威风!琏二哥在醉仙楼一掷十万两买笑时,您这家法鞭笞何在?他无银消遣闹上府邸辱没门楣时,您这雷霆手段何在?如今倒要责备三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没去国公爷面前说那等没脸皮的话。原来贾家的族运,竟只系在女儿们的清白名声上?!”

堂门对开,外间的辉光撒了进来,似是为莲步翩翩入堂来的林黛玉,再多披了一件虹色的霓裳。

双手端在身前,清尘脱俗,不施粉黛的脸颊上,却有股雍容华贵之气,好似是莅临于此的皇家贵胄一般。

声音凛冽且洪亮的响彻大堂,贾赦贾政听了,不禁汗毛倒竖,被唬得不轻。

贾赦贾政尽皆愣在原地,猛地回过神立即起身,主动从堂前走了下来,躬身迎着林黛玉往上落座。

林黛玉却完全无视二人的求全讨好,即便她身为晚辈,在气度上也完全压了二人一头,冷眼继续发难道:“二位长辈代老太太管家,却就将家管成了这副模样!嫡长子狎妓败家二位视若无睹,姑娘们不肯同流合污反倒要动用家法,甚至不惜作践她们的清白!这般作为,倒如那醉仙楼的老鸨一般算计,没有银子,便出身子?!”

将贾赦向定国公府塞姑娘的行径,比作老鸨可谓是十分贴切了,即便脸皮再厚的贾赦,此刻都不禁老脸一红。

被人府上的夫人闹到面前,点个明白,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冷哼一声,林黛玉还没说完,“既又说要送姊妹们去王府伺候人,不如今日就把话挑明了,是送去忠顺亲王府当奴婢,还是塞到北静王府做妾室?横竖明日大姐姐回府省亲,我倒要当着娘娘的凤驾,问问这‘诗礼簪缨’之族,是怎么把贾府的良家当瘦马发卖!”

当己方占据道理,却无法解决事端时,将事情闹大,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三春不敢来挑这个头,林黛玉却无所顾忌,一声声责骂似是事先预演好的一般,如水银泻地,顷刻撒落。

唬得整日在府邸里作威作福的贾赦,额前冷汗直流。

“姑娘,你都听见了?”

“怎么,我不该听见?”

“不是不是……”

贾赦忍不住垂下他方才骄傲的头颅,为林黛玉道恼,“林姑娘误会了,她们都是我们贾家的姑娘,怎会如此为难作践?只是过问一些事,如今算作是弄清楚了,也就再没别的事了。”

林黛玉心底升起讥笑,腹诽道:“我看,该是姊妹们将你的真面目弄清楚了才对!”

本来林黛玉都不相信,他们会过分到这种程度,竟然就在前堂打骂起,还是薛宝钗更加洞察人心,预料得分毫不差,不由得心底为姊妹们暗暗惋惜,更决心带她们脱离苦海。

当三春回眸看到不是持着柳条入门的仆人,而是林黛玉以后,皆不觉松了口气。

可贾赦前后如此迥异的态度,更加令她们心头不平,委屈的红了眼眶,更没脸去看昨晚刚对她们说教过的林黛玉。

如此凝重的气氛下,还是贾政做出老好人的模样,走到三春身前,温声安慰道:“近来府邸里正有大事,你们也都清楚。临了又有琏哥儿这横生枝节,兄长他忙得焦头烂额,是关心则乱了,你们不必记挂于心。”

“再如何,你们都是我贾家的姑娘,不会对你们动刑施压,更不会如林姑娘说的那般做出没脸面的事来,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们自幼便知书达理,该知道长辈的不易吧?”

林黛玉的气势实在太强,超出了贾政的想象,局面更是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贾政不禁低声与三春耳语几句,“说几句劝劝林姑娘吧,本来赏花是件喜事,闹成这样又如何收场?定国公责问起来,府里可担待不起。”

抬手虚扶,让着三春姑娘们一同起身,往一旁坐。

探春咬了咬嘴唇,心底颇不好受。

素日里,她们虽然没少经历过不公,可被林黛玉敲打过之后,她们是当真仔细揣测起她们在贾府的角色了。

贾赦的话太过伤人,尤其是那句,“既国公爷看不上你们,明日便送你们去王府!横竖都是伺候人,还能为家里挣条路!”

她们有当筹码的觉悟,可就这么近乎侮辱的摆在台面上来说,当是让她们心里过不了这个坎,怎不会记恨于心?

三女脸色并没缓和多少,也不应贾政的恳求,而是相互搀扶着,来到了林黛玉一侧,站在了跟随林黛玉入堂的薛宝钗,秦可卿身后,只看林黛玉如何结束这一切。

薛宝钗和秦可卿也一左一右打量起三人来,捏一捏臂膀脸颊,查看是不是真有被责罚。

见三人都还完好,她们来得恰逢其时,薛宝钗舒了口气,没将事情玩脱,坦然的向林黛玉点了点头。

“还以为今日林姑娘并不会赏光,先坐吧,我这便唤人进来看茶。”贾赦的手心满是汗,他当真怕这省亲上出了幺蛾子。

若是当面被林黛玉告了一状,搅合了省亲大事,他便成了贾家的罪人。

即使事情平息了,他也要被追责。

如今他才掌控了荣国府,若是在省亲时被揭露恶行,便更没机会斗得过有元春撑腰的贾母了,贾赦心底不由得敲起鼓来。

还在盘算着如何与林黛玉套近乎,恳求她不要将事情闹大。

林黛玉却见姊妹们都无碍,便丝毫不留情面,先声夺人问贾赦道:“舅父,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谚语。”

“什么谚语?”即便挨了骂的贾赦还不得不笑脸相迎。

“子不教,父之过。”林黛玉美眸似是吐火一样,冷言冷语,还在为姊妹们找回场子,也似是在向她们教学如何反驳,“琏哥儿那日祸事,我也正在当场,能容他做出那等荒唐事,难道不是你的过错?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们来承担!”

“她们敬重你是长辈,不好与你辩解,你倒好反而变本加厉!”

贾赦方才取出手帕,想要擦一擦额前汗珠,却又被林黛玉呵斥一声,心虚的缩了缩手,手帕落在了地上。

如此失态也不敢去捡回,便只好扯起袖角,揩拭一遍,连连点头,道:“是,林姑娘教训的事,未能约束后辈是我的不对。明日在娘娘面前,我当会认下这个罪过,还望姑娘能宽恕则个。”

林黛玉蹙眉,道:“我宽恕?你得罪的又不是我!”

林黛玉极好的拿捏住了分寸,便是贾赦,也不由得被她牵着鼻子走。

作揖行了一礼,贾赦向三春道恼,“是伯父有错在先,还望你们能宽宥则个。”

三春却避开了头,这等欺软怕硬的人,若给了些许好脸色,便又一如往常了。

眼看已达成了目的,林黛玉当不会在这外帏久留了。

“行了,此处不是我们该坐的地方,看茶就不必了,我们先往园中去了。”

虽然贾赦还没说出太多求情的话,可此时此刻贾赦更想赶快将这瘟神一般的林黛玉送走。

林黛玉给的压力,好似让他看到了岳凌亲至一样。

“是,林姑娘说的没错,先往园中去吧,里面早筹备好为林姑娘接风了。”

一行人携着三春姑娘们再出了门,方才还看热闹的贾家下人,一个个如同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垂着头,避退到一旁去了。

连打扫庭院的下人,都不禁停下了手上的活,垂首行着礼。

众人一路走过廊道,再转到垂花门时,林黛玉尚才轻吐了口气。

薛宝钗上前挽住了林黛玉的手臂,捂嘴轻笑,小声耳语道:“刚刚的林妹妹像极了侯爷在衙门怒斥贪官,唇枪舌剑、字字诛心,哪一件大老爷都不敢答应下来,只得吃瘪认错。”

林黛玉回眸看了看还在安慰三春的秦可卿,吐了吐舌头道:“还是你和可儿姐姐润色的词更好,我照着背下来,气势不知不觉就抬高了。”

揉了揉脸颊,林黛玉倒还是感觉有些美中不足,反问道:“下次,能不能少用什么老鸨、瘦马这种词,总感觉从我口中说出来,怪怪的。”

薛宝钗眨了眨眼,道:“怪吗?林妹妹演绎的很好呀。再说,这种词已是最文雅辱骂他们的词了,总不能让林妹妹说些更难听的吧。”

“我倒以为恰到好处呢。”

“是吗?”

林黛玉轻吐了口气,总以为是薛宝钗和秦可卿平日里看些杂文看得太多了,以至于对这种词都免疫无感了。

可再看了看身旁众女,都不由得为她刚刚在堂上精彩的表现而大加赞赏点头不止,林黛玉便再无话可说。

收拾了下心情,林黛玉暗暗念道:“这才是一进门,恐怕好戏还在后面呢。”

果不其然,绕过了一道幽影壁,迎面才来邢夫人、王夫人、鸳鸯众人,独独不见贾母一个。

“林姑娘,你总算是来了,真叫我们好等呢。”

王夫人笑盈盈的上前,好似曾经吵架的往事都随风消散了,和颜悦色的好似两人是多亲的亲人一样。

林黛玉礼貌的点头示意,驻足停住,先声问道:“不知祖母眼下在哪里?”

邢夫人,王夫人不由得看向了鸳鸯。

鸳鸯歉意的行了一礼,道:“老祖宗昨个游园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如今已在房中歇下了。昨个老祖宗也看过,便也不随众位姑娘一同再转一转了……”

林黛玉身后,众多姑娘们面面相觑起来。

她们的情商都不低,是连雪雁都能看出贾母此刻的用意。

若是林黛玉还当自己是个晚辈,听闻长辈患病,该去榻前关怀才是,只是眼下刚在堂前与两位长辈大吵一架,如今面对地位相较来说更高的贾母,就不知林黛玉是如何决定了。

众女一动不动,等着林黛玉开口。

在林黛玉眼中,游园赏花肯定不是贾府的目的,否则不必非要赶在省亲之前。

是贾府想要试探什么,还是贾母想要试探什么,对于如今的林黛玉都不重要,她来这里是有她的目的。

“我是晚辈,但更是岳大哥即将过门的妻子,既然祖母看不起岳大哥,我何必委屈求全的佯装出一副所谓孝子的模样来?更是让三春姊妹吃个定心丸,若是她们做出选择了,定国公府和岳大哥,都会庇护她们的。”

回眸望了眼还沉浸在方才失落中的三春姊妹,林黛玉悠悠转过身来,笑如春风拂面,即便如今骄阳当空,都好似卷过一阵暖风。

“那好,劳烦姨母引路,我们就不去叨扰祖母了,入园吧……”

……

“姑娘,醒醒,姑娘?”

翠缕坐在小兀凳上,百无聊赖的撑着脑袋,呆呆的坐着。

在试图唤醒史湘云第九十九次失败以后,她就彻底放弃了。

往日里喧哗吵闹的定国公府,今日静悄悄的。

旁人都去跟着林姑娘去荣国府游园了,只有她守着睡得成猪一样的自家小姐,留在了府里。

这时候就算是再叫醒她也来不及了,都不知这一天要错过了多少乐趣。

“嗯?”

酗酒过后,嘴唇干裂起皮,口渴的史湘云抿着嘴唇悠悠转醒。

“水,要喝水。”

听见自家小姐的声音,翠缕惊喜的站起身,将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端了过去。

“姑娘快喝吧,这是一早准备好的了。”

史湘云端了过来,咕咚咕咚痛饮几口下肚,又感觉肚子里饥肠辘辘的,空得都回荡起了水声。

“翠缕,我睡了多久呀。”

望了眼院子外的日晷,翠缕答道:“不多不少正好七个时辰。”

“什么?都七个时辰了?”

史湘云惊得瞪大了眼睛,彻底清醒了过来。

片刻,又敲起了自己的脑袋,懊悔道:“明明今天要和姊妹们一同回荣国府赏花的,却饮酒耽搁了……”

翠缕撤走了托盘,笑着上前补刀,“姑娘,这没什么可懊悔的,你可还记得昨晚席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史湘云扭过头来,木讷讷道:“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真不记得了,好好回忆下呢,就是贾家送了书信之后,那信被姑娘抢去了。旁人怎么阻拦都拦不住,姑娘站在椅子上痛骂贾家,还将书信撕了个粉碎……”

史湘云铜铃般的大眼睛,眸光却渐渐发直,好似当真回忆起了昨晚的事。

即便她的印象并不明确了,还有一旁滔滔不绝讲述的翠缕,帮她将记忆拼凑完整。

扭了扭身子,史湘云再倒进了床榻里,更是只给了翠缕一个背身,并将自己的耳朵也捂住了。

将自己包裹的如同一条虫,还止不住的扭动着身体道:“你走!你走!别说了!”

翠缕缄住了口,却已是笑弯了腰,“没事的姑娘,至少你今日见不到姑娘们了。不过,只能见到侯爷一人也足够丢脸了。”

“府里只有我和侯爷了?”

(本章完)

第433章 醉卧芍药丛

此时,扭过了脸的史湘云,眼睛却是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既然姊妹们都出门去了,独留我一个在府里,我去找侯爷坐坐岂不是名正言顺?”

脑袋飞速运转着,正赶着今日是休沐,岳凌也应该在府上,是她登门的好时机。

而且,平日里院子中的姑娘数不胜数,来来往往走动到哪里都能遇见相熟的人,怎好有面皮去岳凌那边坐了,史湘云自是不敢的。

想了一阵,史湘云却又揉了揉脸颊,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行,侯爷和林姐姐两情相悦,我偏要在姐姐不在府里的时候寻过去,这和狐媚子有什么区别,当不能这样做。”

微叹口气,史湘云无趣的扭过了身子,平躺过来,抬头痴痴看起了床顶。

眼看着姑娘从大喜到大悲,翠缕是一头雾水,更看出姑娘没有要再睡的心思了,不由得提议道:“姑娘,要不让我们出去走走?憋闷在房里有什么意趣,她们都去游荣国府的省亲别院了,我们大可游一游这里呀。”

史湘云支撑着身体坐起,望着窗外阳光明媚,向来活泼好动的她也多了几分意趣,而且她眼下也是再睡不着了,“好,再顺路去灶房取些吃食,我们寻一处水榭落脚,赏赏景、吹吹风也好。”

主仆都是行动派,打定了主意便就快速梳洗出门,径直寻到了后花园的石亭里。

微风拂面,水波不兴。

望着池塘里层层叠叠的荷花,让史湘云的心都不禁为之一静。

再看向手里捧着的自斟壶,史湘云有些迟疑,还要不要喝。

刚去灶房取饭食的时候,管事的嬷嬷偏说,前一日酗酒之后,第二日再少饮一些身子才恢复的更快。

还为她将酒温了温才伴着吃食一起送过来。

“姑娘,你说她们平日里说的情,到底是什么呢?”

史湘云怔怔的回过头,看向目光远眺着湖面,脸色淡然如水,木讷讷往自己口中送糕点蜜饯的翠缕,不由得狐疑道:“你这妮子,突然说什么呢?”

她心跳有些加速,可翠缕却和没事人一样,根本不是她所想的少女怀春。

又听翠缕解释道:“这些时日,我在各院中往来时,总能透过窗棂听见房里有姑娘说中意侯爷来着,又念着什么情爱,到底什么是情爱呢?为何我偏没有这念头?”

史湘云略有些脸红,支吾着道:“你小小年纪,哪懂什么是情爱,待你再大些就该明白了。”

“那大多久呢?”

“多久谁能说得清楚?反正以后就知道了。”

“像姑娘这个年纪?”

史湘云敷衍的点头,“嗯对,或许是吧。”

翠缕继续追问道:“那,姑娘难道也钟爱侯爷?”

“咳咳咳……”

史湘云才吃了一口酒水,便呛在了喉咙里。

擦了擦嘴唇,史湘云反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姑娘平日里总是将侯爷挂在嘴边呀。除了提起林姑娘,便就是侯爷了。而且,就是在荣国府的时候,姑娘不还大胆承认了吗,甚至和贾家的三位姑娘攀比,我想姑娘当是喜欢侯爷的吧。”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姑娘看侯爷的时候,眸中好似闪着光。我跟在姑娘身边久了,还是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在旁人身上出现过。”

史湘云素来心直口快,也不似别的姑娘那般扭扭捏捏,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喜欢侯爷,这又如何呢?”

翠缕颔首,“所以我才问姑娘,什么是情爱嘛。”

“情爱就是……就是……”

史湘云抽了抽嘴角,她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

最初她和岳凌相遇的时候,只是以为岳凌更有男子气概,与贾家的一众兄长相比,更像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未成想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成了国公爷。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犹如天堑。

她的这种感情好似就是发乎情止于礼。

史湘云没给出什么答案,还是翠缕抬手指着水面,问道:“姑娘,你看那边有一对水禽在湖面嬉戏,是不是那就是情爱?”

“也算是吧,相伴嬉戏,是为情爱。”

“那姑娘是不是也想要这样让侯爷陪着,才不会在睡觉的时候辗转反侧、思来想去?”

“我何时有过了?”

见翠缕瞪着天真无邪的眸子,史湘云只好又垂下头,“好吧,我是有想……”

“那姑娘就去找侯爷呀,刚好今日房里都没人呢。”

史湘云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又没什么名正言顺的理由,侯爷又日理万机,怎会有功夫陪我胡闹?”

翠缕很想吐槽,这种事哪有是从名正言顺才开始的,名正言顺都得成亲了才能这么说。

却又看着自家姑娘闷闷的一直给自己灌酒,想要用醉酒不省人事,逃避这些苦恼,她便也不再多话,只是起身来到史湘云身旁,劝说道:“姑娘,少喝一点酒吧,昨日才酗酒过,怎得今日又喝这么多?”

此时的史湘云已经有些吃醉了,脸颊又泛起了酡红,口中嘟囔着,又好似呓语,“中觞纵遥情,忘彼千载忧……”

待翠缕去拎那酒壶时,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史湘云已将酒水全都吃尽了。

“姑娘?”

翠缕费劲的将史湘云扶起,却又因力气不足,挪了几步,便再搀扶不住了,只好将她先放在一旁花丛中的青石板上,任由她先躺歇着。

环视周遭,不见一个人影。

此处又是后花园的幽深之处,本就少有人经过,翠缕叹了口气,只好回院中唤人来帮忙了。

“侯爷,我家小姐吃醉了,这会儿正躺在后花园呢。”

岳凌推开门,瞧着这个来叩门的小姑娘,眨眨眼问道:“你是翠缕,云姑娘醉倒在园子里了?你们没去成贾府?”

翠缕连连点头,“是呀,姑娘醒来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晌午了,去园子里赏景用些饭食,没想到又吃醉了。”

岳凌笑着摇摇头。

未成想史湘云竟是这般贪杯,昨晚宿醉大闹一场,今日又醉倒了。

披挂了外衣,岳凌也不再多问,“走吧,在前面引路。”

不多时,二人便从院中寻来了凉亭下。

迎面便见一带落英缤纷,缀在一身海棠红长裙的湘云身上。

而她如玉石般姣好的容颜,鼻尖轻轻喘着气,已是香梦沉酣。

花瓣成被,石板成床,衣襟裙钗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团扇坠在地上,被芍药花所掩埋,更有群蜜蜂蝴蝶不知扑花香还是她身上的芳香,闹嚷嚷的围着乱飞。

如此美景之下,岳凌才初次留意到了这个小丫头的美貌。

果然,有些人就是静态美人,不说话,不闹的时候,是真的美,像是贵妃醉酒一般,入画的美。

“侯爷,就是这里了。”

翠缕去拾掇食盒,自然而然的将自家姑娘丢给了岳凌。

岳凌也只好俯身将其环腰抱起,触感柔若无骨,轻盈的好似一朵花一样。

“劳烦侯爷将我家姑娘送回房里了。”

翠缕抱着食盒,亦步亦趋的跟在岳凌身后,止不住的道谢着。

岳凌小声叮嘱道:“她既然酒量这么不好,便该少让她再沾酒水了,本也不是她这个年纪该多饮的。一会儿你再去灶房取去些醒酒汤来,这次她吃的应没太多,过会该醒来了。”

“是。”

眼见着自家姑娘,十分自然的环抱着侯爷的脖颈,醉生梦死之间,好似又要开始作闹了。

只不过才微微睁开眼,见到是岳凌的脸颊映入眼帘,却是不闹了,而是伸手摸了上去,叹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竟和真的侯爷在抱着我一样。”

翠缕忍俊不禁,捂着嘴,憋得非常辛苦。

见过史湘云吃醉酒大闹一场的岳凌,免得她挣扎生事,只好出声安慰道:“抱紧些,待回房里再睡。”

“我才睡醒,何须再睡?”

史湘云又执拗起来了,满眼的岳凌,此刻便也不如旧时那般作闹。

“我好不容易梦见这么真实的侯爷,当不能就这么睡了。”

话音方落,在翠缕的惊讶中,就见史湘云深深的吻了上去,还正中靶心,印在了岳凌的唇上。

即便不经人事的小姑娘,此刻都已羞的偏开了头。

双手抱着史湘云的岳凌更是猝不及防,根本没想过她会如此大胆,脑中都有片刻晕眩。

可实情又不允许将她丢在路边,错愕过后,便仰过头避开,无奈道:“云姑娘,休要胡闹了,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呢,怎能这般轻浮?”

即便这么说,在岳凌眼里,整日风风火火,假小子一般敢爱敢恨的她,刚刚的举动才是真性情。

果不其然,史湘云意犹未尽,还舔了舔嘴唇,好端端的生出些许媚意来,“侯爷,当你还不是侯爷的时候,我便已经被史家扔在你身边了,可比贾家的姊妹们早得多了,哪有什么清白可讲?”

“恐怕在史家人眼里,我早都是侯爷的人了,所以我这些年来才能如此无拘无束,无人管束。”

岳凌汗颜道:“我看,还是得有人管一管你才好。”

生涩的吻,又伴着些许酒气,实在没什么滋味,和与林黛玉的湿吻相比,实在差得多了。

只不过,不自觉的拿这做起比较来了,岳凌不禁暗生了愧疚。

“我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都不过一群小丫头,哪懂得什么情爱。”

好在史湘云贪恋岳凌的怀抱,吻了口,便就靠在了肩头,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回到她房里,送到床上,岳凌刚以为解脱,却不想又被史湘云牢牢扣住手腕,“侯爷,别走好不好。只是在梦里面,你能不能陪我多一会儿?”

翠缕不合时宜的端着醒酒汤进来,眨了眨眼睛,又不动声色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岳凌倒觉得众多姑娘身边的丫鬟来讲,这翠缕的伶俐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好留在了房里。

不知何时欠下的风流债,都要一点点偿还,岳凌为史湘云掖了掖被角,安慰道:“好,好,睡吧,我不走……”

……

“玉儿,她真这么说,不来这边看看我这老婆子?”

佛堂上的贾母,瞧着来报信的粗使丫头,眉前隆起,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几个姑娘又怎么说?”

粗使丫鬟颤巍巍的答道:“几位姑娘没说什么,都跟着林姑娘一同去园中赏花了,这会儿该是大太太和二太太照看着。”

贾母气愤的拍了拍靠椅扶手,怒斥道:“几个忘了本的丫头,竟还真不将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难怪琏哥儿遇事时,她们偏是无动于衷了,趋炎附势的东西。”

“我贾家,更不在意这不懂礼数的后辈!待大姑娘归来了,定会一个个的清算了事!”

“去与太太传话,待玉儿走了,唤她们三个来见我!”

怒斥了遍,便见着宝玉从内堂里煮了茶水归来。

“老祖宗万不能生气,倘若气坏了身子,如何使得?再过一日可就要见大姐姐了。”

“姊妹们大抵也是被岳凌那厮骗了,待见得大姐姐的好,也该知道这里才是家”

听了宝玉声音,贾母便呈出了笑脸,关怀问道:“你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宝玉羞臊的垂下了头,道:“便是坐久站久还有些不适,平日里倒是能活动一二。给我看病的郎中说,我的身子恢复的很爽利,当不能耽搁了与大姐姐见面。”

“那就好,那就好。”

贾母稀罕的搓起了宝玉的手背,又不由得唾骂起了贾政,“虎毒尚不食子,你爹爹打你竟下这么重的手,待你大姐姐回来了,定让她给你主持公道!”

贾宝玉哪敢找贾政的错,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这等大事怎容得我生事,坏了大姐姐的兴致?”

见宝玉如此懂事,不由得又戳中了贾母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感慨道:“真是最懂事的孩子,受的委屈最多,你且安心,以后有我给你做主,你爹爹当不敢再动你分毫!”

宝玉连连点头,“多谢老祖宗。”

话锋一转,又问道:“老祖宗,我娘亲说给我说了一门婚事,前些日子来过府邸了,那女子看起来如何?”

听宝玉提起此事,贾母心底便有一万个不愿意了。

最乖巧懂事的后辈,她的掌上珠,心头肉怎能配一个鄙贱商贾?

“做妾足矣,正妻不可。”

“好,孙儿都听老祖宗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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