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恶霸和豪杰的区分

本来别人以为,苏州城衙门江湖即将迎来狂风暴雨时,却一直风平浪静了好几天。

无论是哪一边,都没有任何动作,好像划分阵营也只是划分阵营,没有后续了。

朱知府没有动静,别人可以理解。

因为现如今朱知府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着张四维回朝重当首辅就行了。

时间在朱知府这边,他自然不用着急。没准张四维当了首辅后,朱知府摇身一变就升成巡抚了。

但是时间上耗不起的林大官人针对敌营没有什么实际动作,就让人有点奇怪了。

按常理说,林大官人应该在张四维上任前迅速发力,打垮敌对阵营才是。

最近城里出现了传言,说府衙是黑据点,朱知府等人是张四维爪牙团伙。

这大概可能也许就是林大官人放出来的舆论攻击,但作为斗争手段还远远不够,目前也没有实际杀伤力。

其实这几天,林大官人也没闲着,甚至非常繁忙。

他在孙怜怜家住了几天,一直门庭若市,似乎全苏州城的人都想找他,他就是苏州城最亮的仔。

比如徽州的新安商帮、浙江的龙游商帮、江西的江右商帮这三大外地商帮在苏州城的负责人物,联袂拜访了两次,想谈谈合作事宜。

毕竟林泰来打垮了本地洞庭商帮巨头席家,还抹黑了本地商帮,自然让外地商帮看到了机会。

但这个机会,还要看林大官人给不给,所以他们要来求教。

还有太湖东岸以及胥江沿岸九个都的一些大户人家,也纷纷派人来拜访林大官人,协商今年交税的问题。

现在已经到了交税时间,那些大户人家虽然有实力自行交税,不需要通过堂口。

但林泰来威名这么大,大户们也想与林泰来协调好交税额度问题,最好能统一口径,免得惹出问题。

如果比林氏社团管区上缴额度太多,或者太少,都会是麻烦!

另外就是林泰来自己的新事业了,他接连召见了两个县衙工房的吏员。

然后又接见了二十多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型老匠户,准备挖过来成为工程骨干。

他的初步构想是成立两个工程队,分别叫一队和二队。

其中工程一队负责新城门修建,工程二队负责三江口疏浚和河堤建设。

林泰来先让老工匠去做设计方案了,等两个县衙立项后,就可以立刻征发徭役开工。

再就是打发了人回老家林宋村,从村里和周边村落招募人手,准备充当现场监工。

而自家大哥林时来,就暂时被指定为了监工头目,这几日先跟着老工匠勘察地形。

总而言之,这几日林大官人堪比周公,整日连轴转处理各项事务,几乎到了“一沐三捉发,一饭三吐哺”。

甚至于有次兴致上来了,正要开始与孙怜怜深入交流一个时辰时,还被人打断了。

等见客人回去后,不上不下的孙美人气恼的说:“大官人你真是比知县还忙!”

林泰来无奈的答道:“知县有没有无所谓,就是一头猪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没影响。

但是吴县若没有我,那就不堪设想啊!”

等孙怜怜再次解开腰带,便听到婢女禀报,安乐堂的副堂主兼主计宋叔又来拜访了。

这样的长辈人物不得不见,林泰来只得又去了前厅。

“我这次来,就是要劝你回木渎镇去看看。”宋叔开门见山说。

林泰来反问道:“是那两个女人让你来的?”

宋叔点了点头说:“伱这样晾着她们,也实在有点不像话,对社团士气也不好。”

林泰来又问道:“她们两个还打不打了?”

宋叔回答说:“这几天没打。”

林泰来说:“这段时间走不开,等我把这边事情都摆平了,再去木渎镇!”

宋叔又说起别的事情,“如今你回了苏州城,那横塘镇重建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当初被席家组织的联军偷袭时,黄小妹为了保存力量和退敌,主动放火烧了小半个镇子,当然最后都栽赃给敌人了。

宋叔唯恐林大官人地位上升后,贪恋大都会繁华,抛弃横塘镇,劝道:

“横塘镇乃是你起家的根本之地,地位是别处无法替代的,不可弃之不顾。

再说如果黄、范两位娘子都聚集在木渎镇,也绝非长久之计,地盘完全不够分的。”

林泰来稍加思索后,指示说:“官府不是抄没了席家财产么?可以从中取出一部分,作为赔偿,用以横塘镇重建。”

宋全显然也打过这些钱财的主意,“是由县衙负责抄家,我也去县衙问过,邓县尊不同意拨出钱财重建横塘。”

这也很正常,现在吴县的邓知县是敌对阵营的人,张四维爪牙团伙的骨干,怎么可能愿意拨款重建林泰来的老窝?

林泰来不以为意的说:“那就再等等!邓县尊已经被定性为张四维爪牙团伙了,只要解决了张四维,一切都不是问题!”

宋全:“.”

虽然都是自家人,说话可以随意点,出去了也不会乱传,但你林泰来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能不能稍微稳重点?

在遥远的京城里谁当首辅,除非这首辅是本地人,普通百姓大都不会关心也不知道。

但经过林大官人的大力宣传,苏州人基本都已经知道,有个叫张四维的奸商要抢走老乡申时行的首辅位置了。

所以宋全这个社团头领也知道张四维是何等人了,你林泰来开口就是“解决张四维”,也实在太不稳重了!

林泰来懒得过多解释,把宋叔送走了。

回到里屋后,林泰来看着坐着发呆的孙怜怜,便催促道:“赶紧宽衣解带,抓紧时间。”

孙怜怜赌气的说:“奴家乏了,你自己来动手!”

林泰来刚伸出手,又听到婢女在窗外禀报说:“大官人的长兄来了!”

原来是亲大哥林时来到访,林泰来万般无奈,只能再次去了前厅。

压着火气,林泰来对大哥问道:“不是让你去勘察地形了吗,找我来作甚?”

先前都安排好了,让大哥先跟着老工匠一起勘察地形,多学点工程知识,开工以后当总监工。

林老大林时来年纪三十,比林阿四林泰来大了十一二岁,按道理说应该是长兄如父,但此时大哥却只能听从小弟吩咐。

“沿着城墙勘察地形时,发现了很多难以解决的问题,只能来请你了。”林老大叹口气说。

摊子大了也头疼,尤其是创业初期,各种大事小事都要亲自处理。

林泰来有点不耐烦的说:“如果事事都要我出面,那还要你们做什么?”

林老大回应道:“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跟着我们去看看,定个法子,以后我们就知道照办了。”

林泰来看了看外面天色,感觉今天还来得及,就答应说:“行行行!现在就去看看!”

林老大说的沿着城墙勘察,指的是为了新建城门而选址。

苏州城里外人员、货物、船只、车马的流量十分恐怖,天下别处极少有苏州城这样市区蔓延到城外的例子。

现在苏州城墙尤其是西城墙,实际上已经从边墙变成了横穿市区中间的一道墙。

西城墙的阊门和胥门,已经极度拥堵不堪,连林大官人本人也深受其苦。

所以确实非常有必要再新建一个城门,缓解交通拥堵,这是利城利民的大好事,就是好事不一定好办。

大体上这个新城门应该开在阊门和胥门之间,但具体选址仍然要勘察地形后综合考虑。

西城墙外就是宽阔的护城河,护城河沿岸就是南濠街,林泰来与林老大一行人来到南濠街。

林老大指着护城河后面的一处城墙说:“初步勘察,觉得这里最合适,可以在这里拆开城墙新修城门和道桥、水路。”

林泰来又不懂工程技术,他选择听“专家”的。

他先是抬头观察了几眼,又疑惑的说:“有什么问题?”

林老大手指头又挪向城墙下面,护城河边上,对林阿四说:

“问题不在城墙,而在于下面这些店铺,他们不愿意被拆,甚至还漫天要价,还有开始盖二层楼的!应该怎么对待,需要你拿个主意。”

跟班右护法张武说:“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纠集人手,冲进去打砸几次不就完了!”

林泰来斥道:“住口!你可知道豪杰和恶霸的区别么?这样直接殴打弱小,岂是豪杰所为?

对了,先去打听一下,他们是不是洞庭商帮的商贼余孽。”

张武:“.”

坐馆你说不能殴打弱小,有说服力吗?你过去殴打的弱小还少吗?

忽而又恍然大悟,坐馆这意思其实就是,过去是恶霸,再打人方面可以放肆一些。

现在升级为豪杰了,就要注意形象和社会影响了。

左护法张文比划了一圈,提议道:“不如围绕这片店铺挖沟灌水,将这片店铺围起来,叫人难以出入,他们就忍不了多久。”

林泰来很欣慰的说:“此举可行,对待弱小的手段要尽可能温和。”

然后又补充说:“还有,在每家门户墙壁上,都要画一个大大的圆圈,圆圈里写一个大大的拆字,这样才完整。”

城墙外面是这样,然后林老大又带着林泰来进城,去看城墙里面情况。

修城门是要打通内外,当然不可能只看城墙外面情况。

在西城墙里面,紧挨着西城墙的南北主干道叫学士街。

前文介绍过的,学士街名字来源于正德时期的大学士王鏊,出自洞庭东山王家,半儒半商的巨富家族。

沿着学士街走,来到了新城门预定的最佳选址处。

林阿大指着前面,仔细介绍说:“这里位于阊门和胥门中间点,而且地势最好,还能开水门,不至于出现胥门不能开水门的情况。

所以综合各种原因,这里就是开新城门的唯一最佳地点。

不然在其他任何地方建新城门,地势都容易引起护城河水倒灌城中,所以无法修水门,那新城门的意义就少了大半。”

苏州城的护城河也与大部分城池不一样,太湖水源源不断的通过胥江注入护城河,水量特别大。

所以最早修胥门时,为了防止发大水时护城河倒灌城中,就没敢开水门,导致胥门失去了很大一部分通行能力。

如果再修新城门,自然要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

虽然林阿大说得非常有道理,但林泰来望着前方那紧贴着城墙的宏大园林,还是陷入了沉思。

大哥说的新城门最佳地点,就是城根下的大园林这里?

难怪大哥把自己骗出来现场办公,真正原因在这里。城外几个店铺算什么,城里的这家园林才是大问题。

林泰来咬牙道:“你要不是我的好大哥,我现在就把你沉了护城河。”

众所周知,在城里能修园林的,就没有一般人,最最差也得是唐伯虎这级别。

眼前这个紧贴着西城墙的大园林,即便林泰来没有进去过,也知道是东山王家的怡老园。

这是现如今的苏州城最有名的园林之一,六七十年前大学士王鏊致仕回到苏州后,就居住在这里。

前文也介绍过,现在苏州城最小的园林是桃花庵,最大的园林则是拙政园,占地二百亩。

而怡老园差不多就是面积第二大的园林了,占地八十亩,可以想见其规模。

这么大的一个园林,就建在了新城门预定的最佳地址上。

如果只是大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园林属于东山王家,与范家、文家、申家并列为吴县四大家族之一。

林泰来望了望身后,跟着随从有二十多个,便吩咐说:“今天人手也够了,就去那怡老园里瞧瞧!

如果遇上能管事的人就碰一碰,说不定又要动手了。”

张武疑惑的问道:“坐馆刚才说过,身为豪杰人物,就不要任意殴打别人?”

林泰来没好气的说:“你记错了,我说的是不要任意殴打弱小!他们王家算弱小吗?

任意殴打几个小人物那就是恶霸,但如果敢打东山王家的人,谁敢说不是豪杰?”

众人听到林大官人的逻辑,无不拜服,但再细想,似乎也很有道理。

(本章完)

第225章 最精髓的一句话

拿定了主意后,林大官人就带着手下,向怡老园的大门走去。

在这几步路里,林泰来回想了一下原本时空怡老园的历史,与安徽江苏分家还有点关系。

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康熙年间,二百亩的拙政园已经被分割成了两三家中小型园林,所以八十亩的怡老园就成为当时苏州城最大的园林了。

由大明南直隶演化而来的江南省被一分为二,变成了江苏和安徽两个省。

当时的江苏布政使司设在苏州,直接用了怡老园南半部修建衙署。

由此可见怡老园面积之大,半个怡老园都足够充当布政使司衙署使用了。

至于怡老园的北半部,随着王家没落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只留下了王家后人对世事盛衰无常的叹息。

后来到了民国时,苏州城为缓解交通压力开了个新城门叫金门,应该也是在这里。

只能说这个位置实在太适合建城门了,不管谁来勘察设计都选择这里。

想到这里,林大官人冷哼一声,大清能做得,民国能做得,他林泰来就做不得?

你王家也是洞庭商帮的巨头家族,当初席家组织联军的时候,你王家敢说不知情?

更不要说与王家关系密切的东山陆家,也出动了人手!

到了怡老园,拍响大门,林大官人一行不速之客并没有被请到里面去,就被领在大门内的前院。

不多时,曾与林泰来争夺府试案首的王禹声走了出来。

王家的主宅在太湖上的东山,所以才叫东山王家,而怡老园属于别业。

自从王鏊之后,王家一直没人考中进士,包括王鏊嫡长孙王有壬在内,都是靠王鏊的恩荫做官。

王禹声就是王有壬的儿子,也是王家这一代读书最有天赋的人,极为受重视,便被安排在城中怡老园居住,方便与士林交游。

年轻人的养气工夫还没到家,年方二十几岁的王禹声看到林泰来,就拉下了脸。

“你今日突然到来,有何贵干?”王禹声硬邦邦的说。

林泰来答话道:“看在同案之谊的份上,特来送给伱们王家一场大功德。”

对林泰来的话,王禹声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他看了看林泰来身后那二十多个跟班打手,忍不住讽刺了一声说:“送人上西天也是送功德?”

林泰来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的说:“今日偶然路过你们王家的怡老园,发现了极为不妥当之处,怡老园明显是不合规范的!”

王禹声心里感到莫名其妙,林泰来跑过来说这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把怡老园拆了?

林泰来指着西边城墙说:“城墙是为了安全和防御修建的,紧贴着城墙根修建这么大的园林,明显就是巨大的隐患!

可以假设一下,园林中足可隐匿数千人马,若遇非常之时,这数千人马可以直接从园林架设云梯攀爬城墙,夺取城头!”

王禹声的怒气槽瞬间就爆满了,林泰来说的这些屁话,怎么听着就是能让人来气?

他忍不住斥道:“一派胡言!我王家世受国恩,怎么可能有这种不轨心思?”

林泰来回应说:“想想曹操、司马懿,还都说没有称帝心思呢!

即便你们王家没有什么不轨意图,但避嫌的道理总该有的吧?”

王禹声不想继续交谈,直接驱客了,喝道:“滚出去!”

但林大官人还没有说完话,并不想走,于是与王家的家奴们友好交流了一番武学。

用了一会儿工夫,便让二十多个王家家奴躺在地上休息。

然后林大官人又带着人,围住了王禹声,诚恳的说:

“常言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为了王家,你最好听我说完。”

王禹声发现,此时此刻除了狠狠瞪着林泰来,居然毫无办法。

见王禹声同意了继续交流,林泰来便语重心长的说:

“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种紧贴城墙的地方就不该修建八十亩的园子。

也不知道当初官府为什么会准许,怎么把这块地给了你们王家,简直不知所谓。”

负责城市业务、跟着来看热闹的高长江听到这里,接话说:

“那时候的王家祖上可是极有名望的阁老大学士,在老家修个园子,不是很简单么?

苏州城里面人口稠密,除了城墙边,别处大概也腾不出这么大空地了。”

林泰来顿时恍然大悟,长长的“哦”了一声,连声道:“难怪,难怪!”

他又重新指着西边城墙,对王禹声说:“足足过去六七十年了,如此大的一处违章建筑,竟然一直没有人纠正,真叫我心下骇然。”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左右护法、高长江这种老部下都是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配方。

不知不觉间,又把道德高地占了,制造出了大义名分,并给对方扣上了黑锅。

世人皆以为,坐馆最强之处是武功,但只有自己人才最清楚,坐馆最强之处其实是罗织能力。

王禹声终于又出声了,冷笑道:“怎么?莫非你想把怡老园全拆了不成?”

林泰来答道:“话不能这样说,我刚才进来时就先说过了,要送给你们王家一场功德。

你看苏州西边进出城流量巨大,阊门胥门极度拥堵,百姓苦不堪言。

若在这里开一处新城门,岂不就是造福一方、利在千秋?

我看这样的大功德,你们王家应该收下才是,正好也消除园林不合规的过错。”

王禹声:“.”

你林泰来有病吧?为了修个新城门,就要把王家这八十亩园林拆了?你怎么好意思张口的?

林泰来说:“实在不行,拆一半也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禹声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都不用请示父亲,在王家没人敢答应拆怡老园,就算拿出再好的条件交换也不行!

这里是王家最荣耀先祖王鏊的晚年居所,是王家从陆家分离出来后,六代荣光的象征!

这里是王鏊与吴宽、沈周、杨循吉、唐伯虎、文征明、祝枝山交游的场所!

林泰来淡淡的说:“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白给你们王家的大功德,如果你们不要,会遭报应的。

十几年前华亭相国徐文贞退隐居家,违规占据田地二十万亩时,他也觉得不可能有人能逼他清退田地。”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王禹声气愤的说:“那你就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林泰来针锋相对的说,并朝着手下们挥了挥手。

随后又动起了手,但没有往园林深处冲进去。

只是把大门以及门里的花坛、园艺砸了个稀烂,还把怡老园大门的门板给拆了。

旁边学士街乃是一条主干道,往来行人不少,看到怡老园大门口的动静,当即就有人围观上了。

光天化日之下,住处大门被砸毁,王禹声已经气得满脸通红。

作为当今王家最出色最有潜力的读书人,怡老园以后很可能归自己管理!

如今被这样打砸门面,自己的脸往哪里放?

而且王禹声顿时也明白了,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他无比愤恨的说:“我们王家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林大官人更嚣张的回应道:“你们王家默许和纵容席家攻击我,与你们王家关系密切的陆家还亲自上阵了,这笔账一时没有算,难道我就该善罢甘休?

说实话,不是我自大,就目前状况,你们王家根本打不过我,大概只能走官面了。

但如果要告状,别去县衙,那不顶用;也别去巡抚察院,那同样不顶用。

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去府衙告状,或许还有能有几分胜算。”

说完了后,林大官人带着二十多跟班,走出怡老园扬长而去。

回头望了眼怡老园的破烂大门口,林大官人摇了摇头,嘀咕了句没人能听懂的话:“难道我林泰来还能不如大清?”

在路上时,林泰来又对大哥林时来问道:“看我今天处理事情,你学到了什么精髓没有?”

林老大一边思索,一边回答了好几次,但都没有得到林阿四的嘉许。

林泰来又向高长江问道:“你说今天精髓是什么?”

高长江胸有成竹的答道:“论起今天的精髓,就是坐馆对王禹声说的那句话——你们最好去府衙告状!”

林泰来大笑几声,称赞说:“你也终于有所长进了!”

此后王禹声回了东山主宅,向父亲王有壬禀报怡老园发生的事情。

不用想,王家必须要立刻对此作出反应,不然百年世家的颜面何存?

但父子商议过后便发现,目前最快的应对途径,真就是向府衙告状了。

而且朱知府目前虽然按兵不动,但肯定急需搜集林泰来的罪状,以备将来使用。

所以这时候去府衙状告林泰来,也算是与知府一拍即合。

按照官场规矩,知府其实很少直接审理案件。

府衙里设有负责刑名的推官,一般案子都是由推官先具体审理,然后汇总给知府。

但那天划分了阵营后,府衙刘推官直接称病不出了,没有加入张四维爪牙团伙。

所以王家告林泰来的这个状子,直接送到知府案头了,反正也没别人敢接。

而林家老大继续跟着工匠勘察地形,这次去了长洲县县境的最南端,已经十分靠近南边的吴江县。

名义上的古三江口就在这一大片区域,具体在哪个位置不重要。

反正就是在长洲县境内找个适合地方冠名,以后开始河道疏浚工程。

但在勘察出的地方也遇到了问题,引起了吴江县方面的不满。

一是认为古三江口在吴江县境内;二是长洲县这边搞河道工程,很可能影响到吴江县这边。

所以吴江县这边有吏员衙役到场,在县境上与勘察队发生了冲突。

林氏工程队总监工林阿大看了看四弟拨来的三十名打手,又看了看对面,便下令道:“打!”

然后又迅速补充说:“只打对面的吏员衙役,不要动其他百姓!”

看着躺在地上的吴江县吏役,林阿大想了想,放狠话说:

“今天这事,无论哪个县衙都管不了,巡抚也不会管!如果不服,你们最好去府衙告状!”

自从亲眼观摩了林泰来处理拆迁事务的经验后,林阿大虽然有点不明觉厉,但模仿的很好,毕竟是亲兄弟。

他的认知很朴素,如果打对方的普通百姓,那百姓也就是去县衙告状。

但如果打了对方县衙的人,那县衙就只能去府衙告状。

所以这次就放过普通人,挑着代表县衙的吏员和衙役去打。

吴江县距离苏州城很近,在后世都被合并进市区了。

遇到这种事,吴江县县衙肯定不能忍,所以府衙立即又收到了来自吴江县的指控公文。

关注林泰来的人都觉得很诡异,林泰来好像是故意逼着别人去府衙告状?

怎么又有点像是故意给敌营送把柄?没人能理解这是为什么。

连朱知府本人也感到了不对劲,琢磨着是不是先提审林泰来,进行一番试探?

关注林泰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但要说谁最关注林泰来,申府二爷绝对能排得进前五。

自从赵巡抚欢迎仪式后,申二爷低调的像是消失了一样,他的心情极度失落。

与林泰来的无畏气概相对比,他感觉自己表现的太懦弱太怂逼了。

自己这个宰辅公子,面对父亲即将失势的困境,竟然还没有一个外人刚强。

林泰来都敢指名道姓的公然诋毁张四维,直接划线定敌我,但他申用嘉却没有这种勇气!

这几天申二爷拿出了最大的精力,盯着林泰来的一举一动,但每每盯完了后,却更加失落。

作为更新社盟主,作为林泰来所不可缺少的靠山,他发现林泰来似乎根本用不着自己。

林泰来在外面公然宣扬“张四维爪牙团伙”的时候,自己却只能坐在家里借酒浇愁。

林泰来所做出的任何一件事,似乎都不再需要自己支持。

林泰来惹出了麻烦,也没有来请自己出马解决。

林泰来这几天完全不理自己,是不是已经对自己这个盟主不满了?

申二爷不禁陷入了终极的哲学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补更新事情记着呢,但也得看有没有足够思路和时间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