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打仗外行张安平 蓝星动物国再现!

华北剿总。

两系将领陆陆续续出现在了会议室中——过去,两系将领维系着表面的友善,双面见面,这兄那兄喊个不停,彬彬有礼、温润如玉。

但现在双方见面,却剑拔弩张,冷哼声不绝于耳,而在双方的眼睛中,都能看到燃烧的怒焰。

毫无疑问,这短时间双方在南撤商议上堆积了太多太多的矛盾,导致双方就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去维护了!

这一幕让张安平暗中好笑,你们吵来吵去,有没有想过傅华北压根就没想过去南撤?

或许他们想过,但各自的小心思太多了——傅华北就是利用这种心思,才让绥军将领去跟中央军商讨南撤,继而让他们放弃南撤的心思!

“傅长官到!”

随着这一声的唱报,会议室中的对立的气氛稍稍减轻,众人起身,等待傅华北的到来。

傅华北进来后目光扫过众人,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非常满意现在的现状——自己的这帮老兄弟,现在应该知道了什么叫与虎谋皮吧?

“坐——”

他率先坐下后,立刻通报军情:“张家口孙部传来消息,共军大队人马出现在了张家口防线,正在展开猛攻——诸位怎么看?”

“傅长官!”张安平毫不犹豫的起身——按理说这时候没有他先说话的份,但他还是率先起身了:

“此事我认为不可小觑——极有可能是共军出东北的征兆。”

李指挥玩味的看着张安平:

“哦?张副局长,既然你这么说,那手里是不是有东北共军结束休整、大规模集结的情报?”

张安平神色一滞,随后摇头说:“目前没有相关的证据,但我过来前已经开始集合人手,我打算将他们空降东北……”

“张副局长,既然没有相关的证据,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李指挥不客气地打断张安平的话,随后道:

“依我看,这是华北共军担心我军策应徐蚌战场,故而先下手为强,率先动手策应徐蚌战场之举。”

石指挥立刻附和:

“李指挥说得有道理,黄二兵团在黄这个外行的带领下身陷双堆集,现在共军肯定是担心我华北剿总策应,所以先发制人——我觉得不需要小题大作,张家口孙部人马近6万,共军华北才有多少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张家口!”

傅华北深深地看了眼中央军的这两位兵团指挥,又将目光挪到了张安平身上,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张安平说得有道理吗?

没道理!

他傅华北其实是赞同李、石两位指挥的判断。

但李、石两人,为什么先发制人的提出这个观点?

且还要先“打击”张安平?

因为,他们怕!

他们怕自己以解救张家口为由,将“蛇头”内的大军调动起来——蛇头内的大军全都是中央军,一旦中央军调过去去驰援张家口,再然后自己就可以顺势将他们留下来做断后之用。

这才是李、石二人最怕的结果。

而张安平提出的“这是策应疑似东北大军入关”之说,是为南撤施加压力——南撤确实是中央军迫在眉睫的事,但他们不允许自己借故将中央军往张家口调。

这才在第一时间“打击”张安平,并立刻顺势剖析攻打张家口防线的用意。

傅华北这时候望向其他人:“诸位以为呢?”

毫无疑问,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既然是聪明人,又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李、石二人为什么迫不及待地就定“调”的原因?

所以中央军将领立刻附和李石二人之说,而绥军将领,则一个劲的鼓吹这是东野入关的征兆,力挺张安平。

是他们认同张安平?

不是!

是因为他们想要让中央军从蛇头里出来!

可中央军才不上当——呆在蛇头,随时能南撤,要是出来,那可就回不来了。

张安平被这吵闹气得脸色铁青,几次意欲起身却都被旁边的中央军将领用严厉的目光警告,最后愤慨地坐下当起了泥菩萨。

而傅华北也慢慢失去了耐心——中央军的态度太坚决了,根本不从蛇头里出来,他这出戏,算是白唱了。

“够了!”

他怒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样吧,让35军出北平驰援张家口!”

此话一出,会议室瞬间恢复了安静。

傅华北手下二十来万大军,这可以看作都是他儿子,但儿子多了,总得有个最疼爱的——35军就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整个绥军、整个华北大军中,35军是唯一一支全机械化军,也是傅华北手中唯一的一支机动王牌、战略级突击力量。

由35军去驰援张家口,正儿八经的夕发朝至。

眼见傅华北将亲儿子“祭”了出来,其他人自然就没有了吵闹的欲望。

“就这么定吧——35军立刻收拾出发,驰援张家口!另外,104军移师怀来、16军移南平至昌口一线,确保平张线畅通!”

傅华北作出决议后起身:

“散会!”

两系将领在傅华北离场后鱼贯离开,之前的军务会议,中央军这边的将领还会在喊张安平一道离开,可此时却无一人喊他。

更有甚者,在会议室门口,竟然还有人悠悠的说了一句:

“他一个特务,懂什么打仗!”

“对,他就是一个外行!”

张安平的嘴角抽了抽,却在座位上纹丝不动,直到会议室里空无一人、外面走廊再无脚步声后,他才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履离开。

【要是真当一个党国忠臣,这不得活活憋屈死吗!】

……

11月29日傍晚,华北唯一一支机动力量35军,兵出北平,驰援张家口。

而此时的张安平,则搭乘飞机直飞南京。

抵达南京时候正是晚上9点半。

他运气“不太好”,要是早点到几个小时,还能在机场碰到杜指挥——杜指挥是今天白天从徐州飞南京的,来南京陈述厉害,称再不做决定徐州大军就完犊子了。

可惜两人没碰到,要不然张安平还能问候问候这位护过他的好长官……

在南京机场征了两辆车,张安平直奔处长的府邸。

“什么?安平来了?”

处长极其惊讶,这段时间党国震了又震,他本来因为上海打虎的惨痛结束变得极其低调,可这几天却不得不活跃起来,眼下刚送走杜指挥没多久,张安平竟然又来了。

“我亲自去迎接!”

以前他亲自去迎接,更多的是为了展现礼贤下士,可这一次却是真心诚意的迎接。

在处长的视角中,这段时间的张安平,是真的不容易。

战局危矣,他二话不说就去了前线——毛仁凤也是去了前线,可二人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天与地的区别。

毛仁凤在徐州指手画脚,把张安平苦心打造的特武给逼反了;

张安平呢?

整顿北平特务体系,在傅华北的麾下,从头到尾都在响应南京政府的战略,逼迫傅华北南撤——一个特务,逼得整顿武装力量,要身先士卒的为南撤断后;

为了党国利益,悍然扣下公器私用的船只,为党国贡献了数千万美元的宝贵军费;

别人都在想办法保存实力,可他从来都是迎难而上,从不在乎个人得失——从骨子里到皮肤,将忠于党国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样的人,值得他去迎接!

“处长!”

看到是处长亲迎,张安平明显是备受感动,而在靠近后看到处长的疲倦后,张安平不由出现了一抹迟疑,像是为自己的唐突而后悔。

处长叹了口气,知道张安平有退意,遂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没有要紧的事怕是也不会轻易来我这边——进去说说吧,出什么事了。”

张安平陪着处长进了书房,简单的寒暄后,他没有直入主题,而是说起了“旧事”:

“处长,自剿共开始,我特务机构就在面对一件事——在沦陷区域内,无论怎么布置潜伏力量,都逃不开被一窝端的局面。”

“实不相瞒,保密局也好,党通局也罢,因此损失了极多的精干力量——可不管怎么布置,哪怕是将抗战时期的精干人马集合布置,依然难逃这个下场。”

“那边,将这种事称之为人民反间反特。”

“以东北为例,自东北大部分区域沦陷,东北督查室是三站都在隐秘的布置潜伏人手,可……可从未竟功,后来随着明楼的造反,所有的布置都成为了空谈。”

处长仔细地听着,神色也很不好。

保密局和党通局的前身,于抗战时候,在沦陷区非常的活跃——尽管中统最初表现的很菜,但后来还是在政治情报、经济情报上颇有建树。

嗯,听说这是张安平对徐蒽增的建议。

可现在换了对手后,没想到会查到这种程度。

张安平则在说完以后直接举了个例子:

“就拿北平来说——之前我让乔主任负责潜伏人员事宜,结果发现他的财务主任竟然通共,此獠最后携带财务发放名单逃离,令乔主任布置的潜伏成为了笑谈!”

张安平说完后,脸上全都是愤恨之意。

处长也是无语,发钱的人叛逃了,那潜伏人员还潜伏个毛线啊——这可真是离了个大谱。

可转念一想,幸好还只是潜伏准备阶段,还没有到真正实施——而这肯定是张安平的能力出众,提前发现了隐患,若是换个人,怕是等潜伏实施以后,才会“露馅”。

这损失就大的离谱了!

张安平缓了一阵后,脸上的愤色才消散,随后似是组织了一番言辞后,才带着几分谨慎的口吻,说道:

“处长,我考虑了很久——我认为南撤之后,我军必须是要打回去的,所以潜伏之事,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得重视到底。”

“但潜伏……太难了,而且面对共军的反民反谍、全民反特,想要成功的潜伏,太难太难。”

“因此,我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这是我构思的藏锋计划,还请处长斧正。”

说罢,张安平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标注为绝密字样的档案,郑重地交予到了处长手上。

藏锋计划?

处长接过档案,打开后查看起来。

第一眼,他就神色一震;

第二眼,他就倒吸冷气;

第三眼,他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张安平,心中备受冲击。

强忍着心中的震惊,他将整个计划看完后,陷入了发麻的状态。

狠!

太狠了!

绝!

太绝了!

藏锋计划的核心其实就两个字:

出卖!

明面上,将布置大量的潜伏力量。

然后,出卖!

没错,就是出卖——一部分核心的潜伏力量,会以各种方式投共,将潜伏人员卖个干干净净。

可以上却只是表面。

因为真正的潜伏计划有两重:

第一重:出卖者!

这些出卖者,背叛了党国的潜伏人员,其实是真正的潜伏者——他们通过出卖获取信任,然后进入深度的潜伏状态,以获取情报为核心任务。

而出卖,甚至可以发生在城市沦陷之前——他们可以和地下党进行“勾连”,参与地下党对城市的保护工作中。

借此获取信任、洗白身份后,他们将进入彻底的潜伏状态:

只获取情报,不参与任何行动。

因为张安平在藏锋计划中强调——行动就有痕迹,而之前所有被破获的潜伏力量,基本都是因为行动的原因,导致潜伏力量被悉数端掉。

所以张安平的藏锋计划,直接否决了行动,以情报搜集为唯一任务。

而这,只是第一重!

这里面还有第二重:

被出卖者!

张安平的藏锋计划中,相当一部分力量,会投入到“被出卖者”这个角色中,他们会被出卖者出卖,继而在那边选择反正,协助破获更多的潜伏力量。

可实际上,他们中的很多人,是另有使命的——在反正之后,他们会融入其中,而此时他们的身份等同于洗白了,可实际上,他们依然是潜伏者,还是最核心的潜伏者。

计划极其的宏伟、极其的高端,但同样极其的残忍——因为被出卖的人中,有一部分人注定就是弃子。

而这些人,几乎涵盖了隔壁的党通局。

也就是说,张安平的潜伏计划,其实是以牺牲党通局、牺牲保密局部分人手为核心的。

“你的潜伏计划,是建立在潜伏、情报搜集的基础上?行动方面,直接是零——如此,可行吗?”

处长在震惊之后,开始犹豫起来。

要说张安平的潜伏计划,他是真的叹为天人。

可这样的潜伏计划,根本就没有行动力可言!

军统真正的发家,是在抗战之中——但真正让军统名声鹊起的,不是情报搜集能力,而是行动能力。

戴春风时期的军统,行动能力那是嘎嘎的,行动特务也比情报特务更有前途。

而行动,往往更容易看到成绩。

可单纯的潜伏和情报搜集,往往就没有肉眼可见的战绩。

换言之,行动容易刷战功,情报搜集的功劳,看不见。

而习惯了军统这种“大开大合”后,张安平的藏锋计划,就看上去“平平无奇”了。

张安平解释说:

“行动,太容易留下痕迹了,而且现在的局面跟抗战时期不同,抗战时期,日本人是侵略者,我们这边有天然的民心——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得到来自民间的支持。”

“可现在不同了,那边更会‘蛊惑人心’,我们失去了民间的支持,一次行动,哪怕是取得了多大的战果,但参与行动的人员,注定不能长久的潜伏下去。”

“日积月累——至我们反攻阶段,还能留下多少力量?”

“相反,如果是潜伏,我们的力量不会有太大的损耗,可以为我们源源不断的提供情报支持,而真到了反攻的最后关头,我们也可以跟地下党一样,策应攻城掠地——您说呢?”

这番巧舌如簧的话,让处长陷入到了深深的沉思。

毫无疑问,戴春风式的重行动,是最容易取得耀眼战绩的,但同样损失会最大化——这一点,在抗战期间其实很明显。

唯一的特例是张安平,但张安平在上海潜伏的本质,其实是更重潜伏,只不过他在行动方面建树更多。

而张安平式的潜伏,是看不见成绩的,可这样能保存有生力量,且还能源源不断地获取情报的支持——反攻时候,他们又可以转化为行动力量。

二者各有所长!

想到这,处长突然反问:

“安平,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对整体战局怎么看?”

眼下的战局,华北注定要放弃的,徐蚌这边更不乐观——反攻,反攻,真的能反攻吗?

张安平犹豫了一下后,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手稿:

“处长,这是我闲暇之余的拙作,您替我斧正一下?”

处长好奇地接过,看到名字后愣住了:

蓝星……动物国?!

他瞪大眼睛:“你写的?”

蓝星动物国,可谓是赫赫有名——在抗战中,这部以动物代替国名的小说,赫赫有名!

淞沪会战前,这本书就开始了连载,精准预言了上海沦陷,指明了迁徙重庆这条生路——这为国民政府保存了相当的工业能力。

嗯,当时国民政府内部其实想追查这本书的作者,因为该作者太悲观了……

后来,蓝星动物国的新连载中,又预言了日本人丧心病狂的大屠杀事件,这让不少人跑出了南京——国民政府内部差点抓狂,因为该文在南京保卫战之前,又特么精准预言了南京不可守,打脸南京政府。

民众死不死不重要,可南京国民政府的脸更重要!

纵观抗战期间,这本书数次精准的预言,更是从根子上唱衰日本侵略者——不知道挽救了多少人的信心。

不过,随着岑庵衍的“叛逃”,这本书就没人提了,因为多数人都以为岑庵衍才是那个作者。

没想到竟然是张安平!

张安平很是平静的点头说:

“是我写的,之前一直通过宣传科来发布,再加上我不想引人瞩目,所以一直没有直接承认过。”

处长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极为的好奇,不知道这一次张安平又会抛出什么样的观点。

他非常好奇——毕竟蓝星动物国的预言性质,着实太强了!(本章完)

第1013章 是时候该添火排雷了!

处长示意张安平喝茶,自己则怀着好奇、探索的心情,打开了张安平的手稿。

其实此时的国民政府内部,已经开始讨论“战后”问题了。

不讨论不行啊——徐蚌也好、华北也好,胜面根本看不见,这两边落幕以后,接下来怎么办必然是要考虑的!

毫无疑问,此时国民政府内部对未来的战略只有一个:

依托长江天堑,阻止我军!

而蓝星动物国手稿中的剧情,就是依托这个战略而写出来的。

“你……你……”

怔怔的看着张安平,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一份手稿。

(此处除掉了很多的内容……)

张安平没有回应处长,因为他脑海中想着北边的邻邦——若没有坚定的一统之举,偌大的华夏,真的有可能重蹈邻邦的复辙啊!

这便是《蓝星动物国》的终章,他不会再续写了——或许多年后他还是会提笔,但到时候,落笔的主角必然是兔子。

而他写下这篇终章的目的很简单:

让人们看清这份割裂的可怕,唯有如此,那些心怀华夏、身属国军阵营的有识之士,才能在接下来的抉择中,做出最贴合民族根本、最顺应国家走向的选择!

“发了吧!”

处长最终做出决定。

因为华北剿总那些中央军将领的幺蛾子,现在的民间对局势非常的悲观,而蓝星动物国的预言能力太强了,民间对其是非常信服的。

现在反对华北的言论层出不穷,徐蚌战场又身陷危机,蓝星动物国的终章发布,对民心还是有极大的安抚作用。

张安平微微点头,心道自己这个马甲多年积攒的口碑,终于到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关键节点。

但凡是希望这个国家强盛起来的人,只要看了终章,他们最大的反应肯定是:

一定要避免!

这才是目的!

收起手稿,张安平犹豫的问:

“那藏锋计划……”

“执行吧!”

处长意兴阑珊,脑海中全都是蓝星动物国。

张安平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的陪处长坐着——他心说你想得有点多呦,你没看见我剧情中写的是华北大军撤回来吗?

问题是,撤得回来吗?!

能撤回来吗?!

处长从负面情绪中走出,对张安平道:“你先回家吧——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先回家一趟,过几天再去北平!”

张安平摇头:

“我得回北平——华北共军正在攻击张家口,我怀疑是为了策应东北共军入关,但目前没有情报表明有这方面的倾向,傅长官他们又集体认为是共军在策应徐蚌战场。”

“先回家!明天再去,天塌了也不急在这一晚上——算了,我还是让卫兵送你回去吧,你啊,你啊……”

处长最后决意“绑票”,心中又一次感慨万千,要是党国上上下下都像安平一样,又怎么可能失去东北、怎么可能面对如此困境?

张安平无可奈何,就只能“认命”,心说我这风尘仆仆的作态算是没白装哈。

既然来了南京,他当然不会马上就飞回去,南京这边还有一堆事呢。

……

被处长的警卫“押”回家的张安平,倒是让家里人一阵惊喜,两个大了一些的小不点立刻忘了一次次“梦游”的事,拉着爸爸的手,说什么今晚得跟爸爸一起睡。

张安平这边才答应两个闹腾的小家伙,那边就被老父亲给拎走了。

一脸讪讪的跟着父亲来到书房,党国忠臣摆出一脸疲惫的样子:

“爸,什么事?”

张贯夫看着儿子,许久后才出声:

“前几天,我收到了一项任命。”

嗯?

张安平看着父亲,静静的等待下文。

“东南战区后方根据地整建特派员——这是那位亲写的手令上给我的特别职务,还有一道身份叫台省政务整理委员会常务委员,以及一个台省经济督导专员的职务。”

张贯夫神色复杂地看着张安平,说出了自己现在突然加在身上的职务。

他本是一个小职员,因为戴春风的缘故,最后进入了特务处,算是特务处的元老。

后来儿子崛起,他不得不低调、半隐身,戴春风死后,更是直接从军统退出,在政府部门混了个闲职——可现在这个时候,巨大的馅饼却砸在了身上。

可张贯夫在意的不是这个馅饼,而是这个馅饼所代表的的意义。

尤其是特派员这个秘密的头衔!

张安平心中错愕,老爹,竟然成为了打前站的?

看来,国民政府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还是意识到了大势已去呐!

但他却装糊涂的对父亲说:“恭喜老爹,您这是焕发政治第二春了!”

张贯夫大怒,瞪着儿子压低声音说:

“你是不是以为我蠢?看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非要我把话说明白吗?”

他很明白自己就是个打前站的——之所以是自己,是因为自己在政府部门中没有存在感,而自己又是张安平的父亲。

而张安平的忠诚,是他被选中的最核心、也是唯一的原因。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从这件事上嗅到了清晰的味道:

国民政府,正在盘算着后路,而那座岛,就是他们看中的后路!

张安平不敢再装傻了,生怕被老父亲拎起来揍一顿,只好轻描淡写道:“爸,这只是有备无患罢了。”

见儿子竟然还给自己装傻,张贯夫愤怒地反问:“有备无患?连华北都不保了,还有备无患吗?”

张安平沉默不语。

“你比我这个当爹的能耐,我知道你看得懂——”张贯夫缓和了一下口吻:

“既然你看得懂,为什么非要拼?在北平,你本应该处理的更好,为什么非要这样?”

这番质问让张安平心中心念急转,他知道父亲说的是自己对特务体系痛下杀手之事,知道说的是塘沽扣财之事——父亲这般问,是有什么环节不符合自己的一贯作风?

他怒道:“我难道就该对那帮混账手下留情吗?我难道就该无视他们公器私用?”

“整个党国都这样,你能如何?现在的局势你比我清楚——都在摸索退路,你在干什么?这刀,当起来真的有用吗?”

张贯夫压低声音怒道:

“你要为国捐躯,我不反对——我不是没白发人送过黑发人!”

“可现在,不一样!不一样了你懂不懂!”

“你现在还有这么刚,刚过易折,你就不怕折掉吗?”

张安平终于明白了父亲的担心——局势太坏了,可现在的坏,不是一个人或者少数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党国、整个国民政府出了问题!

这一点,父亲看得太明白了。

而自己从头到尾展现的人设,会让自己在局势崩坏后,去清算所有“有罪”之人。

刚过易折,清算的多了,最后反噬的就是自己。

这才是父亲担心的!

嗯,还有,老爹挺记仇的,一直记得家里给自己摆过灵堂的事……

张安平暗中舒了口气,还以为是父亲看出什么来了。

“您放心吧,我不会一直这么刚。”

他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寻死,现在之所以这么刚,就是因为未来要去岛上——现在的很多权贵,等上岛以后,他们可未必就是权贵,这才是他敢在北平这么干的底气。

要是在南京,他可不会这么直接——这年头海运、空运出事的可能这么高,到时候沉几艘船、掉几架飞机,多简单。

“你记好你刚才说的话!”张贯夫压低声音警告张安平后,又忍不住说:

“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我为你扶棺没什么大不了的!那终究是为了国家,可现在,对你来说不值得了,不值得了。”

人家清醒啊!

张安平心中感慨不已,对于现在的国民政府的一个个个体而言,其实真的不值得了;

因为这个政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每一个个体,都可以称得上是罪人——大好的局势,短短两载成为了现在的荒唐局面,没一个无辜的!

为其殉葬,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可对于一个共产党党员而言,此时,才是更值得的时候。

不将这个腐朽的政权消灭,一个新生的中国,又如何如朝阳一样冉冉升起呢?

“你先回去陪陪两个小家伙吧——我一个人静静。”

张贯夫挥手打了儿子,在儿子离开后,一个人静坐于书房中,许久后,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以前在心里有个极其荒谬的猜测。

而之所以有那个猜测,完全是因为军犬基地那件事中,儿子的失态。

儿子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上海那个云谲波诡的战场上,儿子手染了多少日寇鲜血?

但在军犬基地,儿子却明显是崩溃了。

从那以后,他一直担心儿子产生动摇——在张安平的高度上,接触到那边的信息实在是太容易了,而那边的种种,对在军犬基地中崩溃的儿子,明显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他隐晦的点过很多次。

直到儿子背负老表的心血,一次次在污水坑中挣扎,他的担心才悉数地散去。

可现在的他,却无比的后悔。

儿子的心里太理想了,也太干净了,和这个污浊的世道格格不入!

或许,那时候,他就应该让儿子多接触一些那边的讯息,让儿子选择那边。

儿子的理想和抱负,不应该随着这个腐朽的政府而沉沦啊!

张贯夫又是一声长叹,作为党国的官员、作为特务处时期的元老,他的想法罪该万死,可作为一个父亲,他……真的不忍心心怀理想的儿子,随着这个腐朽的政权沉沦!

……

两个小家伙很黏人,竟然一直没睡等着父亲。

张安平无奈,只好凑到这两小家伙的被窝里。

两个小家伙美滋滋地每人抱上了一条胳膊——说来也怪,张安平在外面威风八面,一个眼神就能让杀人如麻的老特务吓得哆嗦,可在家里两个小家伙就是喜欢爸爸。

以至于曾墨怡有时候都吃醋。

两小家伙可能是熬不住了,抱上张安平的胳膊没多久,就先后呼呼地睡着了,曾墨怡倍感好笑,示意张安平跟自己一人一个,把两小家伙抱回各自的房间去。

张安平轻易地便将老二希希抱了起来,可曾墨怡在抱望望的时候,竟然第一下没把这个曾经瘦弱不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抱起来!

“我来吧。”

张安平笑了笑,示意曾墨怡放下望望,他先后将两个小家伙抱回他们的房间后,轻轻地抱住了妻子:

“两个小家伙,都长大了。”

那年的上海,大汉奸张安平“已死”,作为汉奸妻子的曾墨怡生下了小家伙后,孤身一人将其抚养——一晃眼,现在的希希已经十岁了。

那年的重庆,从那对间谍夫妻手中将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望望拯救送去了医院,因为不知道孩子的年龄,就按照四岁计算——一晃眼,现在的望望,已经十二岁了!

“是啊,孩子们都长大了……”

尽管曾墨怡是在感慨韶华不复,可目光中却有难以形容的亮光。

他们的韶华不复,可孩子们的韶华,才即将开始。

而他们,和很多很多无名之人,和很多很多将生命定格的战士,一道为孩子们将来的韶华岁月,筑下了一个注定璀璨的时代。

张安平轻笑,刚刚妻子没抱起望望,明显失落,现在好多了。

“跟我说说南京的情况——”

夫妻两人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感受胜利的味道,这里,终究是敌后!

而在南京这边,还有一个偌大的雷呢!

曾墨怡立刻坐正,跟张安平说起了当前南京的情况——她本不应该直接介入的,但因为张安平不在,很多事柴莹就只能跟曾墨怡通气,如此才能在紧急状态下,以电报或者电话的形式,隐晦向张安平汇报。

当前张安平最关心的自然是那个“雷”。

王天风!

但曾墨怡先汇报了一件事:

毛仁凤回来了!

这货是跟着杜指挥在白天回来的。

张安平听后神色不变,但心道可惜——要是毛仁凤今天没回来,说不得到时候就得在陈官庄“见”了,到时候给他挂一个勋章,多好!

可惜这货跑了,有点可惜哈。

曾墨怡认为毛仁凤回来是大事,毕竟她丈夫在徐州暴打毛仁凤的事几乎是人尽皆知,她以为毛仁凤回南京肯定要搞事情。

可张安平却根本不在意,因为他非常确信一件事:

毛仁凤回了南京也没时间搞事情,因为那颗“雷”,绝对会纠缠他的!

见张安平不在意,曾墨怡便明白了张安平早有准备,遂提起了其他事,一件件汇报结束后,才说到了“雷”。

“一切顺利,都在按照计划执行,不过到现在没有钓出他的底牌。”

张安平没发表意见,但心里却在琢磨:

王天风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其实这个判断他一开始就有——只要信息足够多,就能确定东北战场上,国军总是有种束手束脚的感觉,我军很多时候都是预判了国军的预判。

这不能可能只是东北保密局出问题。

这种情况下,王天风肯定将目光放到GFB乃至最高上面的那个层级。

但张安平不敢赌——那两位同志太重要了,他不敢赌王天风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可计划执行到现在了,前后二十来天了,还没有从王天风的口中钓出真相来,这就不免让他加重了怀疑:

这厮,真的在虚张声势?

张安平琢磨:是不是该加一把火?

这颗雷,不能让他再这么耗下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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