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两难自解

“以迁代治,两难自解?”

曹睿重复了一遍曹真的话,似乎有了一丝丝熟悉的感觉。但这话无论如何都不像曹真能说出来的。

曹睿轻笑一声:“大将军提的好建议!”

“若是只留阳平关、沔阳、南郑三城,以阳平关对金牛道、南郑对米仓道,沔阳连同下辨、居中策应。于军于民于朝廷,都是一件便利之事。”

“大将军是怎么想出来这个法子的?”

“哈哈哈哈。”曹真笑着说道:“陛下谬赞了,臣也是找人问的。前两日臣在军中感慨汉中防守,被督粮御史邓艾邓士载听到了。”

“是邓艾给臣出的这个主意,臣听了也确实不错。”

司马懿打断了曹真的话:“若来日再行攻蜀,汉中还能作为依托吗?”

“如何不能?”曹真反驳道:“汉中之地就这么大、光靠汉中能得多少粮?还不是要从秦、雍二州来运?”

“没什么大的差别。”

司马懿不作声了,此时他也发自内心的认为,将百姓尽数迁走只留军队、是一个真正上节省资源的好主意。

来日攻蜀,再调粮就是了。

曹睿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待大军回返迁民后、留此三城防守屯田。”

“守将应该交给谁来做?又该放多少兵?”

“至少两万。”曹真斩钉截铁的回答道:“阳平关、沔阳、南郑三城,阳平关与南郑各五千,沔阳驻军一万居中策应。这个数字应是比较稳妥的。”

曹睿轻叹了一声:“还要凑出两万人来。大魏潼关以西现在还有多少兵?”

司马懿在旁说道:“在秦州之时大略算过,陇右与关中大约有外军和州郡兵、共计五万一千人。”

“不算中军。单论外军来说,在赤亭一战之后,又损了大约四千。算上这么多次的受伤士卒、战后该退役的,满打满算也就四万人吧。”

“四万人。”曹睿感慨道:“这不还是和此战以前一样了?”

司马懿默然几瞬,而后说道:“终究是大魏胜了!此战打得值得。”

曹睿轻轻颔首:“虽是胜了,但也千头万绪,不可不虑啊!”

说罢,曹睿转头看向曹真:“关西军事错综复杂,朕又不欲将此处悉数让张郃来管。”

“大将军,朕欲将雍、凉、秦、益四州军事悉数托付给卿,大将军可愿为之?”

“让臣督四州?”曹真口中惊呼了一声,急忙从席上站起身来,拱手推辞道:“陛下,万万不可!”

“臣昔日曾督雍凉,虽说只是加上一个汉中,但本朝也从无让人臣督四州军事的先例!”

曹睿注视着曹真的双眼,眼神中全无半点施压、有的只是平和。

这种事情,强压是强压不来的,终究还是要看曹真自己的意愿。

曹睿道:“若说先例的话,总要有人来做这第一个先例的。除了大将军在关西,其他人朕并不放心。”

“更何况,”曹睿淡淡说道:“不论是昔日攻蜀,还是来日援护汉中、秦州,朕都不愿让中军再走这么一遭了。”

“大将军能帮朕吗?”

曹真连忙解释道:“臣并非不愿,而是、而是实在担心朝野非议,恐有揽权擅政之名。”

“虽说汉中乃是益州一郡,但算起来也有四州了。天下一共才几个州?”

“此事勿虑。”曹睿打断了曹真的话:“朕给大将军作保!朕说信得过就是信得过。”

“所有言语,朕都会为大将军挡住的。”

曹真道:“那大司马这边该如何去说?”

曹睿答道:“你二人在大魏东西两端为朕股肱,又如何需要朕与他解释呢?大司马必不至于嫉妒大将军权重。”

曹真咬了咬牙,走到堂中俯身一拜:“陛下以关西托付给臣,臣定会竭力尽忠、报效陛下!在臣手中,必不使关西丢失寸土!”

曹睿快步上前,将曹真扶起:“大将军快快请起!朕若是信不过大将军、又如何会让大将军担此重任呢?”

“大将军想要选何处作为驻地?”

“陈仓!”曹真回答的斩钉截铁。

曹睿点头:“和朕想到一块去了。”

“朕大略算了一下,陈仓离沔阳五百五十里。若阳平关有警,陈仓军队可以行军十一日、从容赶到。”

“陈仓此地,退可以控关中,进可以控秦州、汉中,又有故道水、渭水漕运之便,且有散关防守之利,实乃不二之选。”

曹真应下,过了几瞬似乎想到了一事,复又出言说道:“张儁乂虽然失了秦雍都督,但既然是臣来督四州、他又是个识大体的,必不至于有怨望。”

“不若以郭淮来统汉中之兵?臣看郭淮守上邽守得不错,让他来此也是人尽其才。”

曹睿转头看向司马懿、辛毗二人:“司空与辛侍中觉得呢?”

“甚妥!”司马懿拱手答道。

“既是守城待援,郭淮足以胜任。”辛毗言道。

“那好。”曹睿点了点头:“就交给郭淮吧!”

“大将军,”曹睿继续看向曹真:“此番让大将军督四州之事,以及各军调度分派兹事体大。具体细情、朕还要与大将军和司空、辛侍中他们确认几番细节。”

“待朕回军之前,再向群臣众将公布此事吧。”

曹真拱手说道:“臣知晓了。”

就在曹真即将告辞之时,曹睿又吩咐道:“且将邓士载叫到朕这里来,朕要细细问问他、是如何想出这个两难自解的法子的。”

“遵旨。”曹真答道。

……

与邓艾的一番对答,又再一次让曹睿确认了此人的优异之处。

邓艾原本从雍州向陇右督粮,而后又一直随大军监督粮草之事,对后勤的重要性看得愈加重要。

同时,也夹杂了一丝顾念百姓的朴素同情心。

以邓艾看来,既然汉中是对蜀的前沿,堡垒化和军事化、是汉中最好的方案。

若日后蜀军来攻,平地旷野之上无所依托。

汉中之地再无百姓,蜀军也无从迁民或者搜刮百姓存粮。

而且对于百姓来说,居住在稳定的、确认不会遭遇战事的后方,心中增加的安稳感不是一点半点。

无论是耕作或者徭役,都会更从容、更有积极性些。

在这个时代,邓艾这般同情底层民众的理念,是很难能可贵的。迁民,并不一定都是坏事。

伴随着五月上旬的到来,已经沉寂了许久的汉中战事,也有了一些新的动向。

五月初一的时候,张郃率八千士卒攻下了成固。

城破之后,成固守将冯期、及麾下司马、曲长、都伯等军官二十余人尽数被斩。剩余不足八百蜀军,尽数缴械看管了起来。

成固的攻克是一个标志性的事件。自此,汉中境内所有城池都已归属大魏。

而一直被曹真派兵把守着的米仓道北口,也并没遇到任何蜀军的动静。

李严并没有敢来汉中半步。

……

五月十三日,曹睿在沔阳正在与臣子们计划着返回洛阳之事,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讨论。

“诸葛亮给朕来信了?”曹睿略带诧异的看向王昶:“呈上来吧。”

王昶双手将诸葛亮的文书递了上来,曹睿细细看了一遍,将其折叠起来放在桌案上,并未如以往一般、拿给旁人看。

辛毗好奇道:“陛下,不知那诸葛亮说了什么?”

曹睿面色平淡的答道:“诸葛亮说大汉皇帝刘禅陛下仁慈,将汉中之地敕封给朕了。”

“诸葛亮还说,阳安关山美水美、景致绝佳,乃是不可多得的宝地,邀朕本人来彼处一观。”

辛毗笑着摇了摇头:“诸葛亮技穷了。自从夏侯献从白水关回来后,诸葛亮就缩在阳安关里、再也没有其他动作。”

曹睿先是颔首表示赞同,而又缓缓摇了摇头:“以朕来看,诸葛亮还是应该想和朕打下去的。只不过蜀国民少地狭,恐怕没有那么多民力军力、供他来与朕作战了。”

“辛侍中,”曹睿看向辛毗:“由卿来执笔,为朕给诸葛亮、刘禅二人,各写一封回信。”

“遵旨。”辛毗此刻正坐在桌案前,略微扯了一下右手的袖子、露出手腕来,笔尖轻轻的蘸满了墨汁。

曹睿淡淡说道:“告诉诸葛亮,朕等着他再来攻朕。若他再来,朕也一定会再来见他的。以蜀国国力之弱,若不主动进攻大魏、他还哪里有什么出路呢?”

“再告诉刘禅,朕此前告知诸葛亮的条件,现在依旧有效。若他来投,朕还是会拿关中之地封给他。”

“蜀地的臣子将军们,朕也会一并重用、并无隔阂。”

说罢,曹睿看向辛毗:“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辛卿帮朕润色一下。别管劝降有没有用,写出去就是了。”

辛毗笑着拱手:“臣已经听闻,此前的劝降文书、到诸葛亮那里就止住了。此番到了刘禅面前,不知蜀地众人又会如何想法。”

“谁知道呢?”曹睿轻呼出一口气来:“且行且观吧。”

就在这时,毌丘俭从堂外走入,拱手行了一礼:“禀陛下,安西将军孟达孟子度,正在堂外候着。”(本章完)

第343章 进见闲雅

“孟达来了?”

曹睿轻笑一声:“朕让他二十日到,他十九日到的沔阳。虽说擦了个边,却也没违反朕的旨意。”

“让他进来吧。”

“是。”毌丘俭拱手一礼,随即转身向外准备领人去了。

不一会儿的工夫,毌丘俭就领着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朝服的中年男子进来。

孟达走路不急不慢、端庄有节,目光下视地面,走到皇帝面前两丈的地方直接下拜:

“臣孟达拜见陛下!恭贺陛下击退蜀贼、重取汉中,四海一统指日可待!”

说实话,曹睿见到孟达的第一感觉,与脑海中一直以来的印象全然不同。

孟达此人像貌不错、走路姿势颇为端正、声音也清朗明晰。从形象上来看,是典型的正面角色。

外貌与人心之中,又能有多少相似之处呢?

“孟卿,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曹睿说道。

“臣遵旨。”孟达跪坐于地,上身直立,抬头与皇帝对视了一瞬,而后又低下头来。

“平身吧。”曹睿语气平淡的说道,就好像是遇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对于这个昔日让自己用封号和爵位收买的孟达,皮相再好,曹睿都提不起什么兴致。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谢陛下。”孟达起身时的仪态依旧风度翩翩。

竟有了七分夏侯玄的感觉。

曹睿出声问道:“孟卿这是第一次朝见,朕也是第一次见卿。先帝在时,常常和朕提到孟卿,常常称卿为友人。”

“先帝驾崩之后,卿为何不向朕上表、来洛阳祭拜呢?”

孟达懵了。

他在接到旨意,一日不停赶往沔阳的路上,确实想过皇帝找自己、是到底要干什么。

而且孟达盘点过自己这数年来所为之事,丝毫没有违法或者不忠之事。

想必皇帝也就是想见下自己吧。

不然此前的安西将军、镇宁乡侯又该怎么解释呢?

这就是人视角的局限性了。

被朝廷众人视做反复之徒的孟达,全然不会知道自己在皇帝心中是这等印象。

坐在堂中两侧的曹真、司马懿、辛毗、王昶、张郃、曹洪、牵招、郭淮等人,看孟达也全如看笑话一般。

在这些大魏真正的权贵面前,没人真正拿一个孟达当回事。

可孟达想了几瞬以后,面上却丝毫不慌的从容答道:“启禀陛下,新城毗邻吴蜀,当彼国丧之时,臣唯有尽职尽责、保守城池,方能报先帝圣恩之万一。”

“今日得见陛下天颜,又闻陛下挥师南下屡战屡胜,臣来汉中的路上一直不胜欣喜。万望陛下恕臣来迟之罪。”

曹睿瞥了孟达一眼,继续问道:“那孟卿今日见到朕了,朕与先帝相比何如啊?”

司马懿看了皇帝一眼,略带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

仗打完了,皇帝似乎又‘轻佻’起来了。和先帝相比,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曹真、辛毗等人倒似乎并不作他想,只是在堂中犹如看热闹一般。

孟达从容的拱手应道:“陛下有问,臣下自当竭诚而答。”

“陛下承先帝遗烈而鞭挞宇内,绍德继命无往不克。先帝与陛下之比,犹如大禹比之夏启,汉高比之汉文,由是而已。”

曹睿终于笑了起来:“进见闲雅,才辩过人。孟卿果然不凡啊!”

孟达见皇帝终于露出些笑意,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终于放松了下来,顺着话头开起了玩笑:

“先帝昔日与臣初见之时,曾戏问臣是否为刘备刺客。臣无甚才能,无非是奏对以诚、事君以忠。”

巧言令色!

曹睿笑道:“不错,好一个忠臣!”

“既然孟卿是忠臣,今日朕见了你、理应提拔一下。”曹睿道:“新城偏僻之地,孟卿屈才了!”

“孟卿想在何处为官?尽管说来!”

孟达听闻‘提拔’二字、以及皇帝口风一转,心头喜出望外,刚要开始盘算该选个什么职位。

刚要张口,孟达却本能般的感到如芒在背。

心下警觉之时,微微侧头用余光一瞥,孟达就注意到了司马懿略带一丝嘲讽之意的冰冷面孔。

司马懿……

孟达对司马懿是知晓的。

或许是出于臣下固宠的本能反应,昔日曹丕身边的近臣们,无论是侍中刘晔、还是尚书台的司马懿,都屡屡在曹丕身边进言孟达不妥。

孟达是知情的。

整个大魏朝廷,曾与孟达交好的只有故尚书令桓阶、以及故征南将军夏侯尚二人。

桓阶死了、夏侯尚死了,可是刘晔和司马懿都还在,而且都是身居高位!

几乎是瞬间,在魏蜀之间骑墙多年的经验,让孟达迅速做出了本能反应。

跪是不能跪的,方才在话头上建立起来的‘雅士’做派,跪一下就全毁了。

孟达躬身一拜:“臣忝为朝廷之臣,却于国家无甚功勋,得天恩眷顾才能有如今太守之位、将军之职。”

“只要是陛下所命,臣定然万死不辞!”

孟达朗声说道:“全凭陛下安排!”

曹睿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盯着孟达的脑袋。

时间一瞬一瞬流过,孟达没有听到回声,也丝毫不敢抬头,就这样在堂中、在众人的目光下,静静躬着。

“孟卿,直起身来吧。”曹睿轻叹一声:“满洛阳的官员,上至两千石的重臣、下至三百石的小吏,都说朕是一个大方天子。赏赐官阶职务,朕从来都不吝惜。”

“朕有意给卿一个好结果,就看卿想不想要了。”

孟达额头上的汗珠继续流了下来。

是申仪、还是其他什么人,将自己在上庸之事与陛下透露了?

自己此前数次私见蜀国使者,难道被皇帝知道了?

孟达微微咬住嘴唇,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显出异样的表情,拱手道:“臣孟达恭听圣训。”

“既然孟卿是个雅士,就莫要在新城待着了,也不要领兵了。随朕一同去洛阳享福吧。”

“罢卿旧职,命为崇文观副祭酒、加光禄大夫之衔,去帮帮吴季重吧。他身体不大好了。”

崇文观?

孟达知晓崇文观。除了高堂隆外,吴质、曹植两个副祭酒,一个是先帝旧臣、一个在先帝朝也不得用。

与他们二人为伍?那我的安西将军呢?

孟达终究不敢发问,只是一味的下拜道谢。

“孟卿平身。”曹睿目视毌丘俭:“仲恭招待一下孟卿,就宿在你营中吧。”

“遵旨。”毌丘俭走到离孟达一步远的地方,微笑着伸手示意:“孟大夫请吧。”

“臣告退。”孟达先是向后退了三步,而后转身小步离开。

孟达并不认得毌丘俭,但既然皇帝直呼此人的字,俨然又是一名新朝宠臣。

来时在毌丘俭面前趾高气昂,离去之时、却对毌丘俭言辞甚是谦恭。

判若两人一般。

孟达走后,曹睿又与臣子们议定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内、迁民至雍州的章程,以及战后守备汉中的大概规划。

郭淮也领了皇命、承担起了汉中三城的防御任务。

阳平、沔阳、南郑三城,两万外军与羌人杂合之兵,这就是征蜀将军郭淮的新职司。

夜间用过饭后,郭淮不请自来、到了张郃营内的大帐之中。

司马懿这种随侍军中的文臣,都是宿在城中的。而张郃郭淮这等将领,都是宿在城外军营之中。

已是惯例。

“伯济怎么来了?”张郃一身素袍,从席上起身迎道。

“张公快坐,我也是有些私事来寻张公解惑的。”郭淮从容道。

张郃左右看了一眼帐中站立的亲卫,两名着甲亲卫当即会意、快步走了出去,只留二人在内。

“伯济何事?”张郃问道。

郭淮出言道:“我这个汉中之任,是张公与陛下说的吗?”

“并非我与陛下说的!”张郃诧异:“应是陛下自己定的、或者大将军建议的。”

“伯济何出此言,莫非不愿意囤在汉中?”

“怎会不愿呢?”郭淮拍了拍大腿:“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虽说按照一半外军一半羌兵,那也是两万之兵!”郭淮喃喃道:“我一个杂号的征蜀将军,兵竟然和牵镇西相仿,比前将军、右将军、后将军都要多了。”

“实在有些惶恐啊!”

张郃哑然失笑,拍了拍郭淮的手臂:“陛下信得过你,大将军也信得过你,谨慎做事就好了。”

“陛下给你的时间也足够宽裕。先给你一万五千外军,半年内补满一万羌兵,同时渐渐撤走五千外军。”

“一万外军,一万羌兵,固守待援如何都是够了的。”

郭淮叹道:“如此恩情,实在是有些太厚了。”

“不过张公……”郭淮抬眼望向张郃:“大将军督关西四州之后,张公身上都督之职也就没有了。”

“莫说此事。”张郃皱眉阻止道:“我身上的征西将军才挂上几个月?哪能不念陛下恩德,论这些呢?”

郭淮咂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以陛下素来对将军的恩宠,如何不会对将军有所补偿呢?”郭淮扳着手指计算:“现在是五月中旬,最多再有个八日十日的,陛下就要返回了。”

“返回之前要不要论功?此前只给了将军号、现在要不要论增邑和赏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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