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夫妻一体》

李淼、永戒和苗王正打的热闹的时候,安梓扬在干什么呢?

他在吃饭。

安梓扬在自己周围撒了一圈莽草粉,防止有落单的蛊虫跑到他这里来,而后靠在石头后面,一边凝神听着蛹室内不断传来的巨响,一边撕下一块饼放到嘴里嚼着。

永戒拉着他不眠不休的赶路,他又只是二流的内功底子,没有永戒那么能熬。苗王那边他插不上手,又不敢离开,怕走远了碰上应付不来的危险。

所以除了吃饭,他也无事可做。

不过,在这种境况下还能吃得下饭,他的心也不是一般的大。

吃完一整块饼子,蛹室那边的声响却还是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简直要将他的耳膜撕裂一般。

不得已,他只得起身,朝着蛹室反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前面十几年算是白干了……」

他天资平庸,只有脑子还算活泛,所以一身本事基本都在机关、下毒、暗器上边。十几年下来,以他的手段,对上两三个一流高手都没什么问题,其实心里是有些自傲的。

但在见了李淼和永戒与苗王争斗的场面之后,即使是他也有点心灰意冷。

再硬的弓,也比不上李淼一记玄天指。再厚的甲,也挡不住李淼的一拳。再猛的毒,李淼一个闪身就出去十几丈,根本吃不着。

依仗外物的安梓扬,在天人们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也只有巫蛊这种上千年的传承,才能与天人争锋。

安梓扬心神摇曳,一时间分了神,就没有注意到脚下一处凸起。

邦!

就被绊了一下。

「呵。」

安梓扬心中自嘲的笑了笑,身子一晃,朝前走了几步稳住身形。却是轻咦了一声。

「嗯?」

方才踩过的地方……好像是空的?

他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只手指长的铁管,朝着那处地面敲了敲。

叮。叮。

没错,是空的。而且不是自然形成的空洞,而是被刻意掩盖过的,材质与周边的石壁不同。

旁人听不出来,他得了神偷门的真传,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安梓扬皱了皱眉,手指在虎口处揉搓,暗自思索。

他自然不会贸然撬开地面,下去查探。那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才会做的事情。

此处是巫蛊之术传承的根源之地,遍地都是奇诡的蛊虫和蛊毒。保不齐下面就是个虫窝,他这小身板下去纯是送命。

就算有什么蹊跷,也要等到李淼和永戒完事儿了,让高个子顶在前面才是。

想到此处,安梓扬用铁管在地上刻画了一处痕迹,便转身离开,只等李淼那边分出胜负再做打算。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蛹室之中的声响渐渐平息。

安梓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看那边确实已经安静下来,这才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从密道之中探出头来,看向蛹室之中。

这百丈见方的房间,已经是一片残垣断壁。

墙是裂的,地是碎的,那一片盛放蛹女尸体的坛子全都碎了一地,骷髅在地上散落。左前方那座尸山,却是成了黑乎乎一片,好像被烤干的腊肉一样,一点汁液都不见。

蛹室正中央一个大洞,黑黝黝深不见底。

「爷,旗开得胜了没有哇?」

安梓扬喊道,脚下随时准备逃跑。

大洞里传来李淼懒洋洋的声音。

「早完事儿了,过来吧。」

安梓扬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洞穴边缘,跳了下去。

他这一下来,却是刚好落到李淼身侧。

而在两人面前,是背对着两人、跪坐在地上的永戒。

安梓扬先是对着李淼拍了几句「大人神威盖世,些许宵小不过插标卖首之辈,竟敢冒犯大人的虎威」之类的马屁,被李淼摆摆手止住之后,才转头看向永戒。<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大师这是?」

自从他下来之后,永戒竟然没有丝毫动作,连呼吸带起的身体起伏都不见。

就好像——死了一样。

李淼摆摆手:「没死,就是有点麻烦。」

说罢,擡手就是一道真气,隔空点在永戒大椎穴位之上。

「嘶啊啊啊啊——」

永戒发出了一声如同溺水之人复苏一般的嘶叫,而后头颅猛地垂下,大口喘息起来。

安梓扬虽然对永戒没什么好感,但毕竟是他带着永戒出了少林。要是有个好歹,且不说玲儿那边他该如何去说,单就少林刚即位没几天的主持被他带走横死这事儿,就少不得一番麻烦。

所以,安梓扬还是挺担心永戒的死活的。

他绕行到一侧,开口问道。

「大师,你——!!!!」

话刚说了半截,安梓扬猛然后退,手竟是不由自主的扣住了袖箭机簧。

他只看了永戒一眼,便已被骇得流下冷汗。

只见永戒上身赤裸,露出宽阔坚实的胸膛。而在那胸膛之上,竟是生着一张娇艳欲滴、双目半开半合的女子面容!此时竟然在笑吟吟的看向他!

「大人,这!?」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淼,竟是连对李淼一贯谄媚的称呼都变了。

李淼笑了笑,促狭说道。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有道是,夫妻一体嘛,对吧?」

夫妻一体是这个意思!?

安梓扬真的有点受不了李淼这种什么都能开玩笑的态度了。

好在李淼也只是随口逗一逗安梓扬,不等他追问,便开口说道。

「那是他夫人,也是苗王。」

「我们打碎了十一具苗王的假身,找到了她的真身。也找到了传承苗王的那条蛊虫。但是,她终归是留下了后手,让我们没法把她连带着蛊虫一块弄死。」

「所以我们杀了仡濮绮,留下了蛊虫,饲养在永戒师父体内,看日后有没有办法破解她的后手。」

「这张脸倒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不过,蛊虫在仡濮绮身上寄生多年,可能有点恋家吧。搬家之后装修一下,倒也说的过去。」

安梓扬问道:「什么后手?」

「永戒师父的女儿,玲儿。」

李淼说道。

在安梓扬陡然变得铁青的面色中,李淼继续说道。

「当年,仡濮绮被苗王蛊虫寄生之后,应当是还没有完全被改造成『苗王』。而且她也不是自愿的。」

「所以她逃出苗疆,遇见永戒师父。后来生下玲儿,她气血亏空,终于无法压制蛊虫,被彻底的改造成了『苗王』。所以她扔下了丈夫女儿,独自逃走。」

「可以说,在生下玲儿之前,她是仡濮绮。」

「生下玲儿之后,她就成了苗王。」

「而这个苗王,自然不会对自己的骨肉有什么心软,就在玲儿身上留下了后手。」

(本章完)

第170章 父子

「解释起来倒是有点麻烦。」

李淼捏着下巴,来回摩挲。

「你们不懂巫蛊,我因为有个玩这玩意儿的养女,多少会一些。」

「这么说吧。」

李淼点指永戒,而后指了指少林所在的方向。

「仡濮绮已经死了,蛊虫现在养在永戒师父心脏里。」

「蛊虫死,玲儿死。」

「蛊虫不死,约摸七八年后,玲儿就会变成苗王。」

安梓扬叹了口气。

「这样……」

还有七八年时间,永戒作为少林主持,光是在少林寺内就有挺大的机会找到破解之法。

再说了,李淼现在只有三十五岁,七八年后说不定都成仙了,还怕解决不了一个小小的蛊虫?

所以安梓扬并没有多么担心,反而是长出了一口气。

李淼也不怎么担心这事儿,转头看向安梓扬。

「永戒师父还得调息一会儿,他是走邪路提升的武功,代价不小,刚才也累的够呛,放他在这休息便可。」

「咱们出去找十二宗支的人,聊聊天。」

苗王已死,蛹室存放的蛊虫也都灭了个七七八八,巫蛊传承基本上是已经断绝。李淼来苗疆最初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的,就是找十二宗支的大巫,要来解决小四身上隐患的法门,然后把这些人处理一下,苗疆的事情便宣告完结。

安梓扬却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爷,方才我在通道之中,发现了一处空洞。好像是个密室,被人刻意掩藏过的。」

「哦?」

李淼挑了挑眉。

「走,去看看。」

于是两人扔下永戒,迳自来到通道之中,找到了安梓扬做下的那处痕迹。

李淼蹲下身,一掌印在地面之上。

半晌,他擡手站起来。

「没有机关,里面是封死的。」

「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像个坟。」

说罢,一拳捣出,劲力收束,只在地面上打出个容一人进出的洞口。又在旁边打出了一个侧向的洞,真气催发,朝着里面灌入空气。

直到从侧向的洞里吹出的空气已经没了陈腐之味,李淼才跳了下去。安梓扬点了火折子,紧随其后。

二人下到地面,借着火光四处观瞧。

这一看,安梓扬便压低了声音,悄声对着李淼说道。

「爷,你身后有人。」

李淼侧头一看,笑了笑。

「死人。」

「死人?」

安梓扬一阵诧异,转头细细看去。

只见那人盘坐在一处蒲团之上,身着麻衣,敞胸露怀。双肩宽阔,一双手臂几乎能垂到膝下。骨架极为雄阔,只是坐着就与安梓扬胸口齐平,连李淼与之相比都显得文气了起来。

头发蓬乱,下面是发墨般的浓眉、棱棱的颧骨。虽然瘦骨嶙峋,却犹如病虎一般威武。

只是,安梓扬细细观瞧,却是发现此人周身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胸口没有起伏,皮肤上更是闪烁着不正常的油光。

安梓扬细细闻了闻:「蜡?」

「这是,蜡像?」

「不是,是把尸体封在了蜡油里面。」

「此人是谁?为何会在如此接近苗人蛹室的位置?又是谁把他的尸体保存在这里的?」

李淼此时正在一处墙壁边上观瞧,听见安梓扬的疑问,回头笑道。

「你年岁小,家里又没什么传承。出生以前他就已经死了,不知道也是寻常。」

李淼伸手点指那人。

「此人名为阳厉轩。」

「是籍天睿之前的明教教主,也是最后一位,姓『阳』的明教教主。」

「是他!?」

安梓扬不由得转头看向这位传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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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江湖上五十年来最该死的人物,多半要争论一番。但要说谁是最多人想杀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位阳厉轩。

当年他在江湖上的时候,抄的家比锦衣卫还要多。

你就知道他有多该死了。

当年行迟大师牵头,五大派联手打上明教。五家的高手脸面都不要了,车轮战耗了他七八轮,这才将其杀死在明教总坛之上。

但,此人的尸体不应该早就在明教总坛的那场大火之中,化为飞灰了么?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又是谁,将他的尸体运过来的?

李淼笑了笑。

「还能有谁呢?」

「前些天,我在少林杀了一个姓阳的人。」

「他说,在五大派打上明教之前,阳厉轩就已经被籍天睿下了毒。所以他才没有逃走,所以他才会输在五大派的高手手中。」

「那,籍天睿是凭什么能给阳厉轩下毒的?」

「阳厉轩是明教教主,当年在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杀他,他平日里怎么会不防备有人下毒?籍天睿当年与阳厉轩的关系有多近,能绕过阳厉轩的防备?」

「三十年前,籍天睿初次现身,就是一身精纯无比的明教嫡传武功,这武功是谁教给他的?」

「永戒夫人之前的那位苗王,生下了籍天睿。和谁生的呢?」

李淼这些话,不止是在问安梓扬,同样也是在捋清线索。

在问题问完之后,答案也自然而然的浮现。

「籍天睿的父亲……是阳厉轩!」

安梓扬看向阳厉轩的尸体,惊呼道。

李淼点点头。

「应该没错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之前的所有疑问。」

「籍天睿的明教武功从何而来?正是教主阳厉轩教他的。」

「籍天睿是苗王之子,为何会出现在明教,还当了教主?因为他本就是阳厉轩的儿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给阳厉轩下毒。」

李淼也同样看向那具栩栩如生的尸体。

「在籍天睿之前,将明教和苗人联结起来的人,正是明教教主,阳厉轩。」

「直到他的尸体出现在此处,苗人巫蛊之术传承的根源之地、苗王的巢穴,我终于确信了这一点。」

「把阳厉轩的尸体运到此处、保存起来的人,不是他的姘头,前任苗王仡濮朵,就是已经死透了的明教前教主,籍天睿。」

安梓扬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再次发问。

「可,籍天睿为何要杀阳厉轩?」

「阳厉轩又为何要与苗王结合,生出一个不跟他姓的儿子来,还要把他调教成这般高手?」

李淼笑了笑,扫视密室四周。

「籍天蕊把我引到此处,自然是已经备好了线索。」

「答案,就在这间密室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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