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喜相逢

乐安城外,胶州军营中,刘俊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

好的方面的是,他听说唐天德兵败青州,彻底丢掉了老巢, 已成丧家之犬。如今刘俊和他的四万多兵马,彻底成为山东白莲教中实力最强的一派,甚至取代唐天德都不是奢望。

坏的方面似乎要更多些,首先,刘俊很清楚,击败汉王一战,自己不过是捡了个桃子,成为压垮骆驼的那根稻草而已。真正支撑战局的,还是唐天德的主力部队。但脆败在青州城下的, 同样是唐天德的主力部队。在刘俊想当然看来,柳升的实力岂不是远在汉王之上,自己如何能够抵挡?

其次,那临阵脱逃的数千蒙古骑兵,似乎盯上了自己,派出去搜刮粮草的队伍,屡屡遭到他们的袭击,让刘俊十分头痛。

还有坏消息来自海上,朝廷的无敌舰队已经抵达胶东,彻底切断他海上的补给线和退路,眼看着粮草消耗日益殆尽,想从陆路退回胶东,又担心遭到柳升的阻击,真叫一个进退失据,首鼠两端!

刘俊本来就没什么主意, 这下愁得他更是直想拿头撞墙。

“都说说呀, 咱们该怎么办啊!”刘俊没好气的看着坐在下首的一干头领。

在座的除了阿丑等一干旧部, 还有许怀庆、龙五爷等新晋红人,此刻一个个都成了扎嘴的葫芦,没人开口说话。

“五爷,您老主意多,就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出来?”刘俊也不指望阿丑等人,只一味巴望着龙五爷和许怀庆几个。

“哎,护法,实在是局面太扑朔迷离,牵一发而动全身,老朽不得不慎言啊!”龙五爷拢着胡子,愁眉苦脸道:“再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想通透了再说……”

“咱们没时间了啊……”刘俊满面愁容道:“是进是退,得赶紧有个章程,不然朝廷水陆夹攻,咱们只有死路一条……”

“哎,要是黑先生在就好了!他肯定有的是主意!”阿丑忍不住嘟囔起来。

不提黑翦还好,一提黑翦,刘俊就眼圈泛红,他已经知道黑翦阵亡的消息,忍不住大哭了一场,还下令全军戴孝,自个儿也穿着白衣素服,以表示对黑先生的哀思。刘俊十分清楚,若非黑先生横空出世,自己早就在临朐被灭成渣了,哪有今天这样的光景?

当初出兵鲁北,也是听了黑先生的意思。可惜天妒英才,黑先生竟这么就去了,撇下他在鲁北不知所措,让刘俊怎能不痛心疾首……

正在伤神,外头兵士进来禀报,说有老友要见刘俊。

刘俊把自己认识的人想一遍,也想不起有什么老友来,烦躁的摆摆手道:“不见不见,没见老子正烦着呢!”

“还是见一下吧。”龙五爷和许怀庆对视一眼,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便劝说起来道:“见一见会有收获也说不定。”

“嗯……”刘俊心想,横竖也没什么主意,就当解解闷吧,这才挥手道:“让他进来!”

士卒便出去传令,不一时,带着一位二十多岁,相貌清秀却不怒自威的年轻人进来。

许怀庆和龙五爷一见那年轻人,身子便不由自主坐直,因为来的正是他们真正的主公——王贤!

刘俊仔细打量那年轻人,确定之前从未见过。

那年轻人微笑着拱手施礼,口中言道:“将军,学生这厢有礼了。”

这一番动作一句话,却让刘俊兀然感觉十分熟悉,忙定睛再打量那年轻人,却是从未见过。

“你是谁?”刘俊摸着下巴,死死盯着王贤道。

“学生和将军有段知遇之情,将军莫非已经忘了学生不成?”王贤微微一笑道:“若是将军不记得学生,请屏退左右,学生与将军分说。”

察其言观其行,刘俊已经模模糊糊将来人,与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一位联系起来,竟鬼使神差的摆摆手,对阿丑等人道:“你们先出去。”

“大哥……”阿丑担心的看着刘俊。

“出去!”刘俊板起脸来,粗声喝道。

“是……”阿丑等人这才赶紧离开大帐。

大帐中,只剩下刘俊和王贤二人。

“你是黑先生……”刘俊打量着王贤,试探着问道:“的儿子?”

“在下王贤。”王贤却淡淡一笑道。

这一句,在刘俊听来,却不啻于晴天霹雳,惊得他一下子就蹦起来,想要喊人进来。

“曾经避难将军营中,化名黑翦。”然而王贤下一句,却又让他呆住了。

刘俊如冰雕一般愣了半晌,嘴巴才慢慢的张开,张开一个十分夸张的弧线,下巴险些就掉到地上。

这真是他此生以来,听到最惊悚的一句话了!

他无比信任,万分敬仰的黑先生,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头子王贤!

“你……你……”刘俊结巴了一阵,才憋出一句:“胡说八道……”然后语气才连贯起来,激动的叫嚷道:“黑先生四十多岁,你才二十多,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易容。”王贤笑一笑,让帐外的戴华进来,在自己脸上一阵忙活。

在刘俊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王贤的本来面容渐渐隐去,黑翦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哎呀!”刘俊这下终于相信,两人就是同一人了!一屁股坐在几上,指着王贤不知说什么好。

王贤让戴华给自己卸妆,重新恢复了本来面目,对刘俊歉意道:“彼时彼刻情非得已,只能隐瞒身份。但王某自问向来如将军待我一般,以真心对将军,并没有一丝一毫有损将军的地方,这才觍颜以真容来见,请将军恕罪。”

“哎呀呀……”刘俊心里这个乱啊,简直要毁灭他的三观,连连摆手道:“你先别说话,让我捋捋,好好捋捋……”

王贤点点头,捡了把椅子坐下,等他想清楚再说。

“这么说,你是在葫芦谷一战之后,化身黑翦投到我临朐军中?”刘俊下意识的挥着手,喃喃问道。

“是。”王贤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刘俊挥着手,也不看王贤,失魂落魄的问。

“走投无路。想到将军同病相怜,便到临朐想帮将军脱困,也为自己找一条出路。”王贤轻声说道。

“这样啊……”刘俊缓缓点头,眼中恢复了些神采,终于直视王贤的双眼道:“还有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白莲教中,只有佛母和将军。”王贤是要将刘俊收为己用,自然推心置腹,诚恳说道:“学生虽然对将军隐瞒过身份,但和将军的感情做不得假,希望将军不要心生芥蒂。”

“哎!”刘俊叹口气,神情终于生动一些:“我知道,我知道,先生当时确实迫不得已……不过,先生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报仇。”王贤沉声说道:“我五百弟兄死在葫芦谷,此仇不报,何以为人?”

“我当时毫不知情,马山之战后就逃回临朐了,葫芦谷并不在场。”刘俊赶忙撇清起来。

“我知道。所以才会投靠将军。”王贤点点头,稍安刘俊之心,然后双眉一挑厉声道:“我的仇人是汉王和唐天德,所以我才会挑动他们自相残杀!”

“先生果然神机妙算,你成功了。”刘俊佩服的五体投地,在他心中,王贤和黑翦的形象,终于合二为一。

“是。多亏了将军相助,我才能手刃汉王……”王贤淡淡说道。

“什么?!”刘俊又吓了一大跳,震惊失声道:“你把汉王杀了?!那还怎么回京城?!”

“我不打算回去了。”王贤语气平淡道:“兔死狗烹的日子我过够了,接下来我要为自己和兄弟们活了!”

“我……”刘俊满眼放光的看着王贤,竟有些忐忑的问道:“算不算你兄弟?”在他看来,王贤敢为兄弟杀汉王报仇!实在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男子!

“当然!”王贤目光和煦的笑起来:“你要不是兄弟,我岂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呵呵……”刘俊摸着自个儿的后脑壳笑了,笑容里竟满是自豪之情。然后他便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起来道:“兄弟,你能想明白这就对了!凭你的本事,干嘛要给狗皇帝卖命!”说着他站起来,拉着王贤就要往自己的头把交椅上按:“我把位子让给你,你带着咱们打天下!将来也弄个皇帝当当!那才不枉男子汉大丈夫,来这世上走一遭!”

“哎,使不得。”王贤却不肯立马往那位子上坐,偏要矫情道:“这是你的大营,我岂能鸠占鹊巢?”

“这是哪里话,自家兄弟谁跟谁!”刘俊却执意要让王贤坐下,自嘲的笑笑道:“我这点儿斤两你还不清楚,让我当这个老大,非把兄弟们都坑死不成!”

王贤推让再三,见刘俊态度坚决,这才叹口气道:“将军,若让我坐这个位子,需得约法三章。”

“没问题!”刘俊是恨不得赶紧把这副担子卸下来,自然满口答应。“约法十章都成!”

“第一条,日后凡事都得听我的,不理解的也得去做。”王贤沉声说道。

“我本来就是听你的,当然没问题!”刘俊点头道。

“第二条,如果不听我的,休怪我不顾兄弟情义。”王贤接着说道。

“应该的。”刘俊也答应了。

“第三条,我今日和你说的话,都给我烂到肚子里。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休怪我不顾兄弟情义。”王贤沉声说道。

“知道了……”刘俊点头同意。

(本章完)

第1017章 逼宫

王贤和刘俊约法三章,刘俊都满口答应,他这才叹气道:“你这是把火炉子丢给我坐啊。”

这话王贤还真不是矫情,至少刘俊深以为然,嘿嘿笑道:“这往后的局势扑朔迷离, 我是看不懂的,当然得你来带头。”

“好吧。不过这位子目前还是得你来坐,我坐不合适。”王贤苦笑着说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刘俊不解问道。

“我还得保留着朝廷的身份,咱们里外配合,方可成事。”王贤沉声道。

“那好,我听你的。”刘俊终于不再坚持, 却不敢再坐回交椅上去,而是和王贤东西昭穆而坐。他巴巴看着王贤, 问道:“接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招安。”王贤淡淡说道。

“招安?!”刘俊又像被蜜蜂蛰到屁股一样,一下子就蹦起来。“兄弟,你可是杀了汉王的人,皇帝老儿岂能容你?!”

“我会教他不得不容。”王贤笑笑道:“何况汉王之死,多半会算在白莲教头上,至少明面上,皇帝没法拿这件事治我的罪。”

“那也是提着脑袋过活,担那份心干什么?”刘俊愁眉苦脸道:“难道咱们就不能自个儿打天下,将来你当皇帝,再封我个并肩王,那多快活啊?”尽管得来的稀里糊涂,但刘俊如今毕竟占据数州之地,手下拥兵数万,一下子要向朝廷投降, 他还真转不过这个弯来。

“以一省之地抗天下, 有败无胜也。”王贤摇头解释道:“何况山东民生凋敝、赤地千里, 根本支撑不起咱们和朝廷对抗。”

“当初朱棣老儿,还不就靠着一个河北,打下来的天下吗?”刘俊不服气道。

“此一时彼一时了,朱棣的江山与其说是打下来的,不如说是建文帝送给他的。”王贤轻声道:“现在我们的对手不是建文帝,而是朱棣,他虽然年老多病,但依然无敌于天下,不是我等可以抗衡的。”

“兄弟有点长他人志气了吧?!”刘俊闷声道:“既然朱棣那么厉害,怎么山东还是这鬼样子?”

“一来是朱棣没有料到,山东居然会乱到这种程度。二来是他的朝廷爆发了严重的财政危机,根本没钱驱动军队开拔打仗。这也是皇帝始料未及的。”王贤缓缓说道。

朱棣文韬武略,在历代皇帝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唯独在财政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二百五!别的不提,居然会把滥发宝钞当成扩充国库的灵丹妙药!殊不知这种疯狂的滥发,是对国民财富和国家信誉的可怕透支,都是要还的债!而且是子子孙孙都还不起的高利贷!

如今,这个国家在经过了辉煌无比的十余年永乐盛世后,终于进入了可怕的还债期!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对刘俊讲,讲了他也不明白。王贤接着说道:“但他真要是发起狠来,砍掉几大项开支,总可以派出十万八万的大军,到时候咱们能挡得住吗?”

刘俊本来想说,汉王都不是咱们的对手,有什么好怕的?可转念一想,柳升能把青州军打得魂飞魄散,还真的是挺可怕的……再想想海上的郑和舰队,刘俊终于能感受到王贤描绘出的末日景象。

“而且咱们是接受招安,不是无条件投降。官兵们接受朝廷的封官建制,但不听朝廷的调遣。咱们身份变了,成了朝廷的官兵,但其他一点儿不变。山东还是咱们的地盘,军队也还是咱们的军队。”王贤向刘俊解说道。

“那敢情好,我还以为招安了就要像梁山好汉那样,被朝廷给活活整死呢!”刘俊这才松口气,转眼却又愁眉苦脸道:“可要是那样,皇帝老儿怎么可能答应呢?”

“事在人为。”王贤拍拍刘俊的肩膀,沉声说道:“你只要相信我就行。”

刘俊猛然想起自己和王贤的约法三章,点头道:“好吧,我都听你的。”

博兴城内外,尽是白莲教的残兵败将,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天寒地冻,缺衣少食,不少士卒活活冻死,活着的凄惨到了极点,蜷缩在抢来的民房中瑟瑟发抖,一个个两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

一串响亮的马蹄声从远及近,转眼间,近百骑白衣的骑士来到博兴城下,一名打头的骑士朝城头高喊道:“佛母驾到,快开城门!”

这一声,就像泼入油锅的一盆冷水,登时城头上下就炸开了!原本瑟缩在墙根下的白莲教士兵,呼啦一下全都涌上城头,争先恐后向外眺望。

待看清那位骑着白马,白衣白裙,头戴纱巾的窈窕女子,一阵惊人的欢呼声,便从这些‘行尸走肉’口中爆发出来:“真的是佛母!佛母回来了!”

城门哗啦啦打开,人群争先恐后涌出城去,狂热的迎接佛母的大驾。

佛母骑在马上,只见教徒们跪在地上放声痛哭,哭得极其伤心,就像遭了多大罪的孩子,终于看到母亲回来一样。

“佛母,您可算回来了!”

“呜呜,我们还以为,您把我们抛弃了呢……”

“佛母,为什么会这样!您不是说打完了那一仗就不用再打仗了吗?!”

听着教徒们的哀鸣,佛母心里也很不好受,她勒住马缰,目光缓缓扫过四面八方的教徒,城门上下登时针落可闻。教徒们一个个屏息凝神,等待佛母的玉音训示。

“本座是说过,博兴之战后,尔等便可永享安宁。”有些话,佛母本来是说不出来的,但看着这些穷途末路的教徒,她终于还是狠了狠心,沉声说道:“但有人违抗了本座的命令,贸然再次发动战争,自然不会得到本座的庇佑,才让大家遭受了这样的失败……”

“啊!这么说,都怪法王,哦不唐天德了?!”众教徒登时义愤填膺,纷纷嚷嚷道:“他竟然敢违抗佛母的旨意,却把咱们害的这么惨!”

却也有声音不解的问道:“可是,青州被官军攻下,难道法王不能解救吗?”

“本座本来擒下了汉王,打算用汉王换取青州。”佛母缓缓的再次强调道:“可是有些人违抗本座的命令……”

这下,所有的杂音都被掩盖住了,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一个:“唐天德是罪人!是他害惨了我们!”

“走!找他算账去!”众教徒的狂热劲儿一来,就簇拥着佛母,高喊着‘唐天德罪该万死’的口号,朝着县衙方向涌去。

“唐天德罪该万死!”教徒们的口号声,又惊动了四面八方的教徒,不断有人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入到大部队中。等大部队行进到县衙门口时,已经聚集了三四万人……其中有一半是军队。

县衙门前,是唐天德的嫡系部队在驻守。唐长老如今伤重未愈,这些嫡系卫队本就如临大敌,此刻看到人山人海朝县衙门前涌来,本想列阵将其驱散。但领头的军官一看衙前街上的人山人海,知道寡不敌众,赶紧让人紧闭大门,再支上几根木梁。

“开门开门快开门!”隆隆的砸门声响起来,叫喊声更是震耳欲聋:“佛母在此,尔等安敢阻拦?!”

“佛母……”唐长老的嫡系,还不至于一听佛母的名字就五体投地,但他们一个个惊恐莫名,不知道佛母到底唱的是哪出?

县衙后院正房。

唐天德正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喝药。说来也是倒霉,他竟然被流矢射中左眼,当即就把眼球给爆掉了,幸亏刘信拼死相救,才保住他一条老命。

命虽保住了,唐天德却垮掉了。伤病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青州城的一败,将他的家底折损殆尽,称王称霸的美梦也化为泡影,这才是对唐天德最沉重的打击。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了……

刘信和唐封好说歹说,才劝得唐天德肯服下药汤,老头子正端着药碗,哆哆嗦嗦的喝药,忽听得外头震天的嘈杂声,心里一紧,半碗黑色的药汤便洒在了前襟上。

一旁的仆人赶忙给他擦拭,唐天德却顾不上这些,嘶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刘信和唐封也是面面相觑,正待出去问个究竟,侍卫长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声禀报道:“法王,佛母回来了。还带着好些人,看上去像要兴师问罪……”

“兴师问罪?”唐封一听就炸了毛,吹胡子瞪眼道:“还没找她算账呢!要不是她突然玩儿失踪,咱们哪会败的这么惨?”

“你少说两句吧,”唐天德却有气无力道:“请佛母进来,看看她唱的是哪一出?”

侍卫长得令转出,不一时,佛母便翩然进了内室。

没进门,唐赛儿就闻到室内浓重的药味儿。一进去,便看见唐天德半边脑袋缠着渗血的纱布,病歪歪的倚在床上。

毕竟是父女一场,唐赛儿的心一下就软了大截,低低唤了声:“爹爹。”

“你还知道这是你爹?!”唐封气哼哼道:“还以为你要带人拆了这儿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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