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事件的余波

就在列车事件发生的同一时间,一号定居点《幸存者日报》的下属电台“新纪元之声”,正邀请定居点的代表顾宁参加演播室的访谈节目。

自打那场包围市政厅的风波之后,这位顾先生便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一部分激进派人士认为他的行为是对“团结一切可团结力量”的背叛,然而也有不少保守主义者认为他的行为正是在维护联盟的团结。

面对主持人的采访,顾宁思索了片刻之后,谈起了自己的观点。

“我们的队伍里存在一些观点激进的战友,他们认为可以靠爱感化一切,团结一切……哪怕是价值观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群体。我并不想评价他们的对错,但要我说的是,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是极端幼稚的,并且这种幼稚会将我们带向深渊。”

没想到这位代表会在这种公开的场合抛出如此尖锐的言论,主持人的脸上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接着继续说道。

“可威兰特人的价值观也与我们截然相反,为何您认为他们更值得团结呢?”

听到这番话,顾宁笑着抬起了双手。

“不不不,您搞错了一点,价值观与我们截然相反的威兰特人根本就不会加入我们,他们就算站在了我们家门口也会对我们恶狠狠地呸上一口唾沫。”

“而那些选择加入我们的人,无一例外不是受够了邪恶的军事主义以及殖民主义。他们不但与我们价值观相同,他们的勇气和忠诚以及信仰等等一系列美好的品质,反而会成为捍卫我们平等的最牢固的盾牌。”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话锋又是一转,看着坐在对面的主持人反问道。

“反而我想问你……你为什么会觉得威兰特人的价值观与我们一定是相反的呢?还是说在你看来人是存在出厂设置的机器?”

明显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问题又抛回来,主持人愣住了两秒,表情渐渐变得尴尬。

意识到了自己的一时失言,他连忙矢口否认道。

“呃,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其实想说的是军团。”

“我理解,”顾宁点了下头,“刻板印象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尤其是当伱的周围站着一群‘可怜人’的时候。”

“而我要说的正是这些看起来可怜的家伙,我不想说受害者有罪论,但他们的苦难是我们造成的吗?”

看着一时间语塞的主持人,顾宁毫不客气地继续说道。

“直到今天,金加仑港的大多数幸存者都住进了不漏雨的屋子,他甚至还用上了我们都没有的地铁!我知道那是百越公司投资的产业,而这是商业行为,但我们仍然无法忽视的是,直到今天一号定居点仍然有不少居民住在集装箱,而他们同样是需要团结的人!”

“你可能会说我们没那么多人口,用不上地铁,但更多更宽敞的屋子我们总归用得上吧?”

“我们已经帮了他们太多太多,而他们是如何报答我们的?对文明人撒泼打滚,对野蛮人奴颜婢膝……因为我们好说话,所以就要求我们为他们一切无理取闹的要求开绿灯,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他们才刚刚过上一点好日子,就想着要来教我们做人了,还觉得这是为了我们好。啧啧……我真不敢想象,等他们有钱了又会是一副怎样的嘴脸,翻身做我们的老爹吗?”

看着收不住嘴的顾宁,主持人赶忙咳嗽一声打住了他的话头。

“我得说这只是一小部分人,我们帮助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参与到了我们的建设中,你得看见那些默默无闻的大多数。”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意思。”顾宁打了个响指,坐直了身子看着他,“将这一小部分忘恩负义的家伙排除在外,为更多更值得拯救的人腾出空间,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办法。”

主持人迟疑地看着他。

“这听起来太不切实际了,我们如何确定谁是忘恩负义的家伙呢?”

顾宁毫不犹豫地说道。

“很简单,我们不用确定,我们提高我们自己的标准,并严格的执行!如果仅仅因为对方是婆罗人或者威兰特人就给他们发联盟的身份证,那是对联盟所有公民的不负责任。”

“他们要先工作,一边工作一边接受教育,然后通过有关机构的考核!联盟已经有了‘被监管者’制度,这很好,但还不够,我们应该成立一个具体的监管部门,而不是将一切都交给时间。”

“他们必须清楚,联盟不是他们的茅屎坑,他们把自己的家乡弄得一团糟,应该思考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而不是换个地方继续糟蹋。既然一些废土客注定适应不了文明人的生活,那就回到他们的动物园里待着。”

主持人:“顾先生,我得说这其中有许多客观的原因,他们所经受的苦难并不完全是由他们自己造成的,而如果追溯到人联时期的问题——”

“你说的对,但我是联盟公民的代表,我只替我代表的人说话。”顾宁盯着主持人,语气诚恳地说道,“听着,我们不能等到联盟积重难返的时候再来思考过去的决策是否合适,必须在一切还不算太晚的时候就有人出来踩这个刹车……没有人能让一辆疾驰的火车立刻刹住,我们得在过弯之前就提前开始减速,然后根据后面的路况判断接下来用什么车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主持人紧张的摸了摸鼻梁。

“我大概明白了……您想说现在是踩刹车的时候。”

顾宁向后靠在了椅子上,用放轻松的语气继续说道。

“差不多吧,没人敢趟这个浑水,就让我来当这个刹车片。至少不能任由那些激进派们继续踩油门。等我们变成军团或者婆罗帝国,再踩刹车就来不及了。”

采访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

主持人正打算给节目做个收尾,而就在这时他的助理却小跑了进来,将一张刚从打印机里出来的纸塞到了他的手上。

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主持人的脸色微微一变,重新扶正了桌上的话筒。

“突发新闻,本电台刚刚接到消息,从卫府城发往一号定居点的列车发生了状况,一百多名定居点的居民试图拦截列车……最终两死一伤。”

说到这儿的时候,主持人脸上的表情忽然怪异了起来。

因为就在半分钟前,坐在他面前的代表才刚刚用列车举了例子。

这家伙的嘴是开了光吗?

顾宁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显然同样没有意识到事情会这么巧。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一时嘴瓢开口道。

“希望车上的人没事……还有,别告诉我拦车的是婆罗人。”

主持人轻咳了一声。

“顾先生,您身为代表……还请注意一下您的身份和发言,他们是什么人并不重要。”

“没什么,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这仅仅只是我美好的祝愿,希望别到最后总是他们。”

他将杯子放在了桌上,做出沉思状,片刻后开口道。

“也许我们该为我们的列车额外增加一条法律……禁止在铁轨上拦车。”

……

短短数分钟的时间,“D97号列车事件”传遍了整个一号定居点和卫府城。

而说起整个事件的起因,所有人都是一阵目瞪口呆,讲不出话来。

就为了见联盟的管理者一面,那一百多号幸存者居然想出了拦停火车的骚操作。

而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他们想见的管理者根本就不在那辆列车上,而是和其他晚点的乘客们一样坐在候车厅里。

与其说这是一场事故,倒不如说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尤其是当赶到事故现场的记者得知,这群“拦车者”们的诉求居然是驱逐一号定居点的威兰特人以及解散联盟的代表会,哪怕是同情他们的人也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帮家伙是不是有点儿得意忘形过头了?

遗憾的是,除了看似幡然醒悟的杰拉米,大多数婆罗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当记者问他们是否知道列车不可能立刻停下,他们便声泪俱下的控诉那列车的凶猛以及展示自己在连滚带爬时跌出来的伤口。

而当记者问他们是否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违法时,他们的意见倒是发生了一些分歧。

一部分人愤怒地跳起来嚷嚷自己都已经这么惨了,为什么还要让法律来迫害自己。另一部分人则对着摄像机求情,恳请一号定居点的大家看在这条铁路有婆罗人一份功劳的份上对他们从宽处理。

其实,他们老老实实的说一句“不知道”,说不定还能博取一些同情,至少比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撒泼打滚更有意义。

然而他们偏不打算这么做,在该遵守规则的时候对抗拒规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与他们在家乡时温顺如绵羊的样子简直如同两个极端。

采访的记者也被这些人展现出的无法沟通和不可理喻给整不会了。

事实上,联盟的大多数新闻工作者对于婆罗行省的幸存者都是相当同情的。

一方面是因为《幸存者日报》起源于“革命老区”巨石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量逃难的月族人积极参与了联盟南部地区的建设,而这其中就诞生了大量媒体以及媒体工作者。

这些记者们已经很替他们着想的问了一些对他们有利的问题,但他们的表现却让所有同情乃至支持他们的激进派或多或少的当了小丑。

在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一号定居点的代表苏卡便赶到了现场。

他比记者们慢了一步,但并没慢太久。

看着在镜头前声泪俱下控诉代表会的同胞,以及表情麻木站在人群中的杰拉米,他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后者的肩膀,压抑着颤抖的声音吼道。

“……你们疯了吗?解散代表会……你干嘛不说把联盟给解散了?”

杰拉米木然地转过头,看向了苏卡,那个文质彬彬的小伙子。

他认得这家伙,记得也是月族人,他甚至还知道这人原来的姓氏。

和自己不同,他是混出头了的,不但早早拿到了联盟公民身份,而且还当了官,成为了一号定居点的地区代表……

呵呵。

混的真可以啊。

杰拉米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而那副“全完了”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化作了仇恨。

他忽然反手握住了苏卡的胳膊,手背青筋暴起,那样子倒不像是在抓最后的救命稻草,而像是要将那“坏了好事”的家伙一并拉进地狱里。

“你这个叛徒……你为什么不帮我们?”

那握在胳膊上的手就像铁钳,但远不如那叛徒的诅咒更令苏卡的心脏感觉像针扎一样痛苦。

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挣脱了杰拉米的手,也甩开了后者的肩膀。

自从当上代表以来从未失态的他,第一次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不帮你们?我有没有劝过你们不要冲动!我不止一次告诉过你们,心急只会坏事儿,凡事都得一步一步的来……而你们在背后又是怎么说我的?你真以为你们讲过的话只有自己听得见吗?现在又来怪我不帮你们!”

杰拉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秃鹫似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苏卡,伸手要掐他的脖子。

“你这家伙……自己混出头了,就忘本了。别人不记得你叫什么了,但我可记得清楚,卡西德姆,你别忘了,你是月族人!你是婆罗人!我才是你的同胞!我才是!”

两人的争执终于引起了旁边警卫的注意。

起初他们看那人是代表,不太想管,但眼看着他都快和“犯罪分子”打起来了,他们总不能看着他在媒体的镜头前出丑。

一号定居点的电视塔还没建起来,但卫府城是有自己的电视台的。

听说尊敬的管理者先生也在那里,搞不好就在屏幕背后看着。

穿着外骨骼的警卫走上来将杰拉米拉回了隔离带,并将苏卡拉了出去。

现场办案的警官走了过来,盯着衣服凌乱的苏卡,用警告地语气说道。

“这里是犯罪现场,代表先生,如果你再妨碍我们执法,我就只能请你去车上聊聊了,或者你更愿意和检察机构的人解释?”

他是个威兰特人,之前在东方军团服役,后来跟着南方建设兵团来到这里,退役转职进了地方警卫局。

和警卫局里废土客出身的小伙子不同,他已经忍这帮人已经很久了。

曾经也有人想把威兰特人杀的一个不剩,但他们好歹不是用嘴,而是用枪。

苏卡没有看那个将他拉开的警长,只是表情错愕地看着那个如野兽一样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杰拉米,向后退了两步。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

“我姓苏。”

也许那个姓顾的是对的,联盟已经到了做那件事的时候了。

至少,他们得让“被监管者”身份发挥出该有的作用……

这不仅仅只是针对婆罗行省的移居者,联盟需要提高办身份证的门槛。

除了受信任的幸存者势力,没有任何背景担保的幸存者必须接受了完整的教育,以及在接受了有关机构的定期检查之后才能获得完整的公民身份。

是时候成立移民局了。

无论那个老头是否听见,苏卡胡乱地整了整衣领,在记者赶到之前狼狈地从现场逃走了。

……

整整三天的时间,“D97号列车事件”占据了一号定居点与卫府城的头条。

虽然一些激进派的记者选择性地淡化了那些拦车者们过分离谱的言辞,但联盟的媒体毕竟不只有一家报纸,而这些报纸更是不可能被某一类群体垄断的。

更何况除去那些立场偏右的报纸之外,还有《地精观察报》这种“不分场合、不看空气”的乐子人办的报纸。

事件发生的第二天清晨,整个联盟的幸存者都知道了那群拦车的家伙是婆罗人。

这场闹剧不只轰动了一号定居点和卫府城,甚至漂洋过海地飞去了金加仑港乃至猛犸城。

被认定为肇事者的一共有120人。

其中包括不幸遇难的两人,和付出一条腿代价的倒霉鬼。

其中82人是联盟的公民。

除去组织者杰拉米被判处100年刑期之外,剩下参与者至少也是10年起步。

按闹分配和法不责众在联盟是不存在的,一号定居点的监狱关不下了还有青石县的矿场。

更何况百来个人也不算什么,当年联盟在巨石城外严打的时候可是抓了整整一个惩戒营出来,去前线溜一圈啥毛病都治好了。

至于另外的38人身份都是“被监管者”,相当于并未取得联盟的公民身份。

在采集了他们的生物信息之后,法院做出了将他们遣送回原籍的判决。

当然,这并不是意味着他们就不用服刑了,只是换个地方服刑而已。

很久之前,联盟就和关系良好的幸存者势力签订了引渡条约,并且这些司法上的合作是与经济上的合作同时进行的。

根据劳务中介以及航运公司提供的信息,他们将被送往金加仑港、婆罗国或者猛犸国。

而对于一些来自西帆港的婆罗人,则会由金加仑港的监狱接手。

整场闹剧最离谱的地方在于,它的实际影响力远比它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大的多。

来自婆罗行省的保皇派遗老们通过他们独特的行为艺术以及对激进派的扮演,成功让联盟内部所有同情婆罗人的激进派都变成了小丑,更让一些好日子过久了的联盟人猛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进步过头了。

如今保守派和激进派的争论已经不是“缩短还是延长被监管者身份的考察周期”了,而是开始讨论起了“成立具体的监管机构来实行具体的监管细则,以及是否要实行打分制”。

至于那些呼吁“被监管者身份已经过时了”的极端激进分子们,这会儿更是纷纷闭上嘴当起了哑巴,不再说话了。

其实灰头土脸的远远不止是联盟内部的激进派人士,还有受到前者支持的婆罗国以及猛犸国当局。

这次事件无疑是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如果联盟的民意因此右转,压缩对婆罗行省抵抗运动的支持,对于还没有完全摆脱对援助依赖的婆罗行省诸国无疑是灾难性的……

天都的统领府中。

看着金加仑港《幸存者日报》转载的报道,阿布赛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将报纸狠狠摔在了办公桌上。

“真是胡闹!”

他好不容易给婆罗人树立了一点儿开明统治的形象,让外面的幸存者看见婆罗人也是能站起来的,结果这群跑出去的“老保”们转头就甩了他们所有人一记耳光。

不过说实话,他心中除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之外,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太懂这帮人了。

拉西手底下出来的人是如此,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钦定的教育委员卡巴哈也算个有见识的人了,写得一手好文章,能力更是没话说,一样戒不掉那“欺软怕硬”的臭毛病,谁给好脸色就冲谁呲牙咧嘴。

若不是有自己护着,那家伙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站在阿布赛克的办公桌前,内务委员瓦迪亚神色凝重地说道。

“我听说这事儿在联盟内部闹得很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联盟对我们的支援。”

阿布赛克从办公桌前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了半圈,长叹了一声说道。

“我倒不担心这个,以联盟那位管理者的格局和眼界,我想是不会的。”

也许是站在类似位置上的缘故,他看得是很清楚的。

那位先生对他们伸出援手从来都不是因为同情之类的感情,自然也不可能因为单纯的嫌弃或者类似的感情而中断。

抗击军团东扩既是联盟的战略需要,也是价值观需要。

他们反对军事主义以及权威主义对幸存者的压迫,并以此为旗帜团结更多受压迫的幸存者。

这场战争他们有着必须取胜的决心,反观南方军团也是一样的。

顿了顿,阿布赛克又颇为担忧的说道。

“不过,也保不齐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会对我们放手不管……而这也是我最担心的。”

战争胜利了。

作为棋子的他们自然也不再像以前那么重要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对于没有秩序的荒地,联盟会帮助当地的幸存者建立自己的秩序。

而对于有现存秩序的土地,联盟会让当地人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比如落霞行省就是如此。

然而婆罗行省与落霞行省不同,这片千族千神的土地上积累了太多矛盾,且不说拉西的态度,他自己手底下几个刺头都还没摆平。

偶尔他不禁会感慨,那些对着联盟的管理者叩首便拜的家伙,要是能把那虔诚的信仰分给自己一点儿就好了。

反正天宫已经塌了,他以前对那个皇位就没那么大执念,现在更是断了念想。

往后大家各退一步,轮流做这个大当家,让时间来淡化矛盾也未尝不可。

看着陷入忧虑的阿布赛克,内务委员瓦迪亚表情渐渐严肃起来,沉声说道。

“……如果真发展到那一步,我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阿布赛克点了点头。

“嗯,准备的越早越好,有空我也得和拉西聊聊,问问他对北方三州的态度,能用和平的办法解决还是尽量用和平的办法。”

说着的时候,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那份《幸存者日报》的某一行——对一位名叫顾宁的代表的采访上。

那家伙是联盟内部的保守派,按理来说应该算是他的“敌人”。

然而不知为何,阿布赛克对这个素不相识的家伙却讨厌不起来,反而对此人说的一番话颇有些感同身受。

突然的,他开口道。

“瓦迪亚,你说老子算文明人呢,还是算野蛮人?”

听到大统领忽然问话,站在办公桌前的瓦迪亚愣住了几秒,赶忙恭敬说道。

“大统领您肯定是文明人!这还用问吗?”

阿布赛克呵呵笑了声。

“难怪咯。”

(本章完)

第912章 求新与求变

就在阿布赛克感慨着一群“虫豸”真特娘难带的时候,在教改中“出尽了风头”的卡巴哈委员并不知道,自己刚被一条“尊贵的虫豸”给腹诽了一番。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而在西施的眼里又何尝不是?

正面的逻辑理解不了,倒过来看就一切都恍然了。

至少站在卡巴哈委员的立场上,阿布赛克确实没什么可喊冤的。

天都的联合会既团结不了保守派、也团结不了激进派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总不至于怪到他一个又酸又臭的文人脑袋上。

就好像那偌大的西岚帝国,总不至于是让女人和宦官给亡了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从巫驼出逃的那一刻开始,西岚的气数就已经耗尽了。

不过,联合会有一点还是做得不错的,至少让普通人看到了希望。

而一群人聚在一起想出来的办法,总比几个近亲繁殖的王公贵族关着门,拍拍脑袋商量出来的穷折腾要聪明的多。

如果说帝国的凝聚力是负数,那么天都联合会的凝聚力总归是正数。

就在那漫天的轰炸机嗡嗡乱飞的时候,婆罗行省最有学问的一群人正聚在一起办读书会,以文会友。

当然,以文会友其实只是个文雅的由头。

包括卡巴哈委员以及尼扬在内的一众举办者们主要还是为了办教育的事情,以及从社会各界挖掘有才干的人担任讲师和教授,同时凝聚整个婆罗行省为数不多的读书人的力量。

虽然他们的力量相较于社会其他各界要小得多,但这里同样存在着只有他们能做、且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至于那偶尔传来的或远或近的爆炸声,坐在一间小院子里的他们权当是没听见。

短短一个星期,众人已从初次见面的拘谨变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虽然大多数时候观点不同,乃至截然相反,但倒也没有因为什么尖锐的矛盾而伤了和气。

毕竟,即便诸多的观点不同,众人在一件事情的立场上是一致的。

那便是救亡。

一日清晨,坐在院子里的卡巴哈委员看着手中的《幸存者日报》,摇着脑袋直皱眉头。

“这奴才翻身做了主人,摆的架子比他主人还十足可笑。”

和阿布赛克不同的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倒不是对方,或者说不只是对方,还包括了那些所有一切冲着他横眉冷对的万夫长们。

这帮家伙一年前也不过是码头工而已,这才没几个月的功夫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这婆罗国的主人了,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普通人。

坐在卡巴哈委员的旁边,一位衣装笔挺的年轻男人笑着问道。

“哦?那卡巴哈先生认为,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呢。”

他的名字叫孟杰,原名蒙契,属于早期移居薯条港月族人,而这一点从他那“盟味儿”十足的名字就能看得出来。

在西岚帝国时期,联盟科考团曾出于社会学研究的目的,派遣过科研团队前往金加仑港的罗威尔营地调查。

当时他作为韩明月女士聘请的助手协助过她的工作,在研究告一段落之后,又在那位研究员女士的推荐下进入101号营地深造,并在曙光城与还在使馆工作的尼扬相识。

曾有一段时间,尼扬缺乏灵感的时候,他还充当“雇佣兵”给《曙光花园报》投过稿。

而相较于专挑加拉瓦公爵爱听的东西胡编乱造的尼扬而言,他更喜欢在报纸上谈一些联盟实际存在的问题。

比如巨石城工友会奇迹般的胜利导致联盟内部的激进派泛滥,保守派的声音和意见长期受到忽视等等。

巨石城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狂奔了一个半世纪之后轰然倒塌,而新生的联盟又何尝不是?

他们只是在另一条路上狂飙而已,同样需要给自己装个马鞍和缰绳。

不过,这份报纸毕竟是婴幼儿用品,并没有在联盟公开发行过。

而报纸真正的受众,对于他那不痛不痒的批评也并不喜欢。

反倒是他将同样的稿子投到《地精观察报》上还引起了一些争论。

但那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总之在尼扬的邀请下,已经改了名的他又从联盟跑了回来,担任了猛犸大学的教授和校长。

而尼扬自己,则是退居幕后当了校董。

拉西希望他能担任教育部长,在猛犸州乃至北方三州办更多的学校。

至于这背后是否有“实际控制北方三洲”等等别的政治意图,那同样又是另外的话题了。

“人,或者说人性的劣根,”卡巴哈点了点烟灰,叹息了一声道,“婆罗行省需要一场彻底的思想上的变革,将一切旧的东西摧毁,才能真正彻底地拥抱文明。”

“如果不这么做,就算去了联盟也是一样,他们只是把一千根柱子搬了过去。”

孟杰笑着摇了摇头。

“老先生,您这也太偏激了,拦车的是婆罗人,修车的也是婆罗人,坐在那辆车上的未尝没有婆罗人,这怎么能怪到人性的劣根上呢?联盟有句谚语,说的大概是人生下来都是一张白纸,能不能成才得看后天的教育。我倒觉得,与其说这是人性上的劣根,不如说是教育的缺失。”

顿了顿,他又说道。

“当然,这事情能发酵成这样,也有联盟内部保守派势力推波助澜的因素。他们忽视了保守的声音太久,现在被反噬也是在所难免。不过,这对于联盟自己来说,在该刹车的时候刹车未尝不是好事儿。”

很久以前他就在报纸上写过社论,而且持类似论据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他虽然并不反对反思自己的问题,但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婆罗人和人性的劣根上显然是有失偏颇的,而若是照着这样去改,那更是矫枉过正了。

看着卡巴哈委员和孟杰的争论,坐在一旁抽烟看报的尼扬笑着插了句嘴。

“虽然我平时没少和卡巴哈先生吵架,但这次我得替他说两句。不管是否有联盟内部的力量在推波助澜,都改变不了我们自身存在的问题。”

“威兰特人有威兰特人的劣根,婆罗人有婆罗人的劣根,没有谁比谁低贱,也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并且,苦难越是深重,也就越病入膏肓,而顽疾也越难根除。想要把病治好,还是得下猛药,从根子上下刀。”

“倒是孟杰先生,咱们讨论问题不能总是反驳而不立论,您好歹是个校长,也让我们听听你的高见怎么医这个病。”

听着尼扬的调侃,孟杰哈哈笑了笑说道。

“您太抬举我了,我这校长还是您退位让贤捡来的。”

尼扬笑着说道。

“可不敢这么说,我记得是我求您过来的,您来是帮我,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那就恕我愚见了,”孟杰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继续说道,“在我看来,婆罗人比起废土其他各地的幸存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这片土地上缺少了平等和博爱这两样东西。我赞成你的一部分观点,我们需要一场思想上的变革,但倒也没必要将那一千根柱子完全拆了。我们只要将他们缺的东西给他们就好,这一千根柱子未尝做不了新纪元的承重墙。”

归根结底在于,他们没有推陈出新的拿出新理论来,而老一套的东西念的太久,一旦跟不上现实的需要就从理论变成了宗教。

如果说尼扬和卡巴哈对这场思想变革运动的着力点在“变”上,那么他所倡导的着力点则是“新”。

虽然他没什么自信能说服他们,但大家各抒己见地商量也没什么不好。

“不敢苟同。”卡巴哈摇了摇头,“孟杰先生的观点太保守了,再给我们个千年百年的时间或许是合适的,但在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就未必了。”

“恕我说这是谬论,我们的路还长,其实走慢一点儿也是来得及的。把时间轴拉长了看,温和的改良未必就会输给激进的变革。”

不想跟这两个“激进派”继续争论这没有结果的话题,孟杰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页,正瞧见一位舆论场上风头正盛的名人,于是笑着岔开了话题说道,“说来这扎伊德最近名气不小,二位怎么看?”

尼扬撇了撇嘴。

“跟着沙鲁克混的土匪头子,手底下的戈帕尔和阿赖扬一个路数,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我连沙鲁克都不大瞧的上,你问我对他的意见做什么,金加仑港吃饱了撑着的人还少那一两个吗?要我说,这帮家伙有一个算一个,迟早得为自己的愚蠢和天真付出代价。”

卡巴哈皱了下眉头。

“我倒见过这人,他待人接物和谈吐都颇有见地,没伱说的那么不堪。”

尼扬错愕地看了卡巴哈一眼,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你认真的?”

孟杰合上了手中的报纸,哭笑不得的摇起了头来。

没想到在这里,“激进派”的内部也有自己的分歧。

看着针锋相对的二人,他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站在左边还是右边了。

……

西帆港。

南方军团婆罗行省战区指挥部,站在会议室内的古里昂将军正向南方军团总参谋部汇报上一阶段的作战情况。

自从北线与东线部队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以来,交战各方的实际控制区域已经没有明显的变化,唯一变动的只有那战报上的伤亡数字以及相互之间的装备损耗。

总的来说,南方军团的战换比能控制在1:3左右。

这个统计数字与婆罗国、猛犸国的战报可能有所差异,但基本上不会相差太远。

人之常情都是报喜不报忧,古里昂自然也不能免俗地将报告的重点放在了双方的伤亡比例以及对天都的轰炸效果上。

总而言之,南方军团在战略上的优势很大,战术上的优势同样不小。

由于大量新式装备的投入,南方军团的伤亡率有明显下降,在应对联盟的电磁武器时表现的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猝不及防。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虽然前段时间的永夜港广播站事件挫伤了部分前线士兵的士气,但由于消息封锁及时以及思想准备工作到位的缘故,并没有动摇前线将士们对于赢下这场战争的信心。

然而就在古里昂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前线部队一场又一场胜利的时候,总参谋长却忽然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古里昂将军,你知道一座拥有上亿幸存者的旧时代行省,每天出生的人口是多少吗。”

古里昂愣了下,不知道总参谋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不等他回答,悬浮在会议桌前的全息影像继续说道。

“一万人,而且是至少。”

“越穷的地方越能生,至于为什么应该不用我来提醒你。而仅仅我们控制的狮州就有上千万人,他们的繁殖力和生命力就像蟑螂一样,而他们的实际数量很可能已经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所以,不要和我强调你今天又杀了多少人,昨天又杀了几个,如果将时间拉长,你报给我的数字根本不值一提,最多拉低他们的平均年龄。”

“如果陷入持久的消耗战,我们的敌人会越打越年轻,甚至越打越多……而反过来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优秀的士兵和将领会不断的消耗,直到旷日持久的损耗中被他们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

古里昂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当然知道这其中存在的问题,然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从天都的那场总攻失利之后,整个婆罗战区一下子损失了五艘飞艇,狼狈的向后撤退了上百公里,他手下的部队已经在事实上失去了继续进攻的能力。

除非他彻底不顾部下的伤亡,亦或者总部派来更多的飞艇增援。

前者对长期战况不利,而后者在调查清楚飞艇坠毁的原因之前更不切实际。

虽然他不想这么说,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这场爆发在婆罗行省的战争,胜负已经不是由陷在这片泥潭中的人们能决定的了。

南方军团想要彻底的赢下这场战争,或许只能采取更激进的做法,在联盟的本土开辟第二战场。

然而很遗憾,这种大战略上的决策,并不是他能插得上嘴的。

这其中牵扯到的不只是南方军团与联盟之间的博弈,还有亚文特城与凯旋城之间的。

看着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的古里昂将军,总参谋长忽然又轻飘飘的一句话放下了他。

“前线的战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你这边继续保持就好。另外,我这里也有两条消息,对你来说姑且算好消息吧。”

古里昂将军立刻做出了恭敬的模样。

“您请讲!”

总参谋长缓缓开口道。

“第一件事,我们的情报人员已经确认飞艇坠毁的真正原因,疑似与学院转让给联盟的重力井技术有关。”

古里昂的神色瞬间凝重了起来。

“学院……他们也参战了吗?”

这对他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不过,那位总参谋长却没太放在心上。

学院的阴谋诡计很难猜,然而他们的最终目标却是明牌。

企业放弃了的东西,是他们穷尽一生追求的。

而想要阻止他们也很容易。

让一艘结构复杂的星舰坠毁在大气层,远比把它射到天上要容易太多了。

也正是因此,学院虽然对于地区事务表现的远比企业积极,但他们能做的上限其实很低。

转让一两个技术,已经接近于他们支援的极限了。

看着神色凝重的古里昂,总参谋长缓缓开口继续说道。

“他们躲在背后搞小动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那群守财奴肯把技术转让给联盟确实出乎了我们的意料,我想这背后多半存在着其他交易。”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已经破解了他们击落我方飞艇的奥秘。这种重力井需要提前部署,只对特定的区域有效,而且能耗极大……事实上就在他们使用重力井之后不久,位于天都的那座‘天宫’就发生了坠毁。”

“也许他们还部署了其他的重力井装置,但这些目标都是可以提前侦查的,不管是用我们的无人机,还是地面部队。”

听到这里,古里昂将军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丝喜色。

“也就是说……我们的飞艇可以重新启用了?!”

总参谋长点了下头。

“我会再派几艘飞艇去前线,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将它更多的运用在后勤运输上。我们的对手和以往不同,用飞艇对付他们并不是最有效的办法。”

“我希望你能灵活的运用后方送到前线的新式飞机、单兵装甲、激光以及制导武器。挡在我们面前的对手已经不再只是原始人了,我们也得学着与时俱进才行。”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赢眼前的战争,同时也是为了在联盟乃至企业的地盘上开辟第二甚至第三战场而做的长远准备。”

开辟第二乃至第三战场!

古里昂将军的脸上浮起一丝狂喜。

这无疑是他这个月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唯一的问题仅仅在于,南方军团并没有自主外交权。

以至于眼下他们对婆罗行省的战争,都是以西岚帝国的名义进行的。

如何将其他威兰特人团结到南方军团的战车上,看来上面的人已经有主意了。

一旦整个军团团结起来向威兰特人共同的敌人发动攻击,眼下所有的颓势都将彻底逆转!

看着神色激动的古里昂,总参谋长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

“第二个好消息,我们接到情报,联盟内部的民意随着战争的持续正在转向。显然他们的资源并不是无限的,而学院和企业的支持并不足以完全填补这个窟窿,一旦他们的思潮发生右转,削减对婆罗行省诸叛军的支持,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对了,那个死剂的研发进展怎么样了?”

“那个叫马丁的避难所居民告诉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他想要威兰特人的基因源码,说是为了更高效的敌我识别。但那东西在凯旋城,我们自己都没有,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找几个威兰特人配合他实验。”古里昂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马丁的请求报了上去。

总参谋长皱了皱眉头。

“我想想办法。”

扔下了这句话之后,那淡蓝色的光粒消失在了房间里。

古里昂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抹了下额前的汗水,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精神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上面的人正在研究开辟新的战场。

如果这事儿能成的话,他就不用再独自扛起这一切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但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古里昂摆出威严的架势,冲着门口咳嗽了一声。

“进来。”

一名军官推门而入,立正站直行了个军礼,深色严肃的禀报。

“报告!我方派驻狼州的后勤部队遭遇蛇州方向的袭击!敌方数量不小,约有九支万人队,我方在狼州南部多数车站以及后勤中转站被捣毁。”

“迫于形势,当地驻军被迫向北转移集结防御。”

蛇州?

古里昂眯了眯眼睛,看向了挂在会议室墙上的地图。

那是沙鲁克的地盘,也是后勤部的“地盘”,以至于他都快把这个旮旯给忘了。

“伤亡多少?”

“正规军伤亡九百余,仆从军伤亡近三千!”

仆从军死的多了点,但正规军的伤亡倒不算严重。

古里昂继续问道。

“对方的指挥官是?”

那军官继续汇报道。

“指挥者名叫格罗夫,狼族人,疑似灰狼军旧部戈帕尔的手下……不过,灰狼军本部未有动作,参谋部怀疑是沙鲁克对我们的试探。如果我们不予以足够有力的回击,他们有可能判断我们后方空虚趁火打劫。”

“试探?”古里昂呵呵的冷笑了一声,“我看到未必,到像是出了条喂不熟的狼。”

后勤部的那帮杂碎。

以前他念在沙鲁克“行事低调”的份上,对那些蝇营狗苟的交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准备等和联盟分出胜负之后再收拾他们,结果这帮家伙大概是走私的买卖吃的太饱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背对着站在门口的军官,古里昂将军寒声下令道。

“通知吉普森万夫长,我给他三支万人队,十万仆从军,以及一支航空大队。给我狠狠地教训一顿这帮不开眼的家伙,打到蛇州的边界线上为止,炸到看不见人为止!不必顾及平民伤亡!”

吉普森万夫长之前是第34万人队的长官,在瑞恩的麾下。

由于战术上的失误,第34万人队不幸撞上了联盟的精锐,在狮州被骷髅兵团和婆罗国第十一万人队打的几乎团灭。

在此之后,吉普森便坐上了冷板凳,在西帆港的酒吧当起了醉鬼。

那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古里昂不愿看他这般堕落。

正好第60装甲万人队刚刚结束在永夜港的镇暴任务,就让这家伙领着那群新兵蛋子去南边练练手好了。

让那家伙找回自信的同时,也顺便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那军官立正行了个军礼,干净利落地领命道。

“是!”

就在联盟刹住一辆列车的同时,一场声势浩大的攻势也在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两件看似毫无瓜葛并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事情,在背后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镜头回到联盟境内的卫府城。

虽然那辆晚点的班次在事故发生之后5小时便重新恢复了运营,但楚光南下的行程却被推迟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方面是考虑到“模仿犯”出现的可能,另一方面则是楚光并不想参与到联盟内部关于激进和保守的争论。

联盟的公民不是小孩子了,他们应该自己去决定一些事情,而不是遇到点事儿就喊家长,或者往他的身后钻。

比起在未来的某一天将联盟的一切突然甩给他们然后撒手不管,他更倾向于一步一步的完成这件事情。

比如现在,他就在慢慢地将刹车和油门这两样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反正他的手上握着方向盘,也不怕车开翻了。

等他们和玩家一样,学会了自己掌控车速,他会逐渐让出手中的方向盘,就像404号避难所的初代管理者将权限慢慢交到他手上一样。

他总有一种预感,一直没有解封的B5层或许得在那件事之后才会解开,而他心中所有的困惑都会在那之后得到解答。

楚光对办好这最后一件事儿还是信心很足的。

没人生来就会开车,但任何事儿都是可以学的嘛。

况且他自己就是个赶鸭子上架的管理者,早些时候连房子都不会盖,能力虽然不至于捉急却也不算太强,心胸更不算太宽广。

他仍然记得好些年前,他看着玩家们把房子盖起来,又担心玩家们盖个奇形怪状的障碍物出来封他的“视野”和“走位”,偷偷摸摸背后使坏,于是弄了个“限高令”出来。

然而随着信任的建立,他逐渐开始发现,面对一个逼真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世界,他的玩家们对这个世界的感情丝毫不逊色于同样初来乍到的他。

也正是因此,早在许多个版本之前,他便放心的将许多事情都交给了玩家们自己去处理,让他们代替自己带着废土上的原住民向着新纪元前进。

事实再一次证明,他们做的其实并不坏,甚至远比自己亲自部署每一件事更有效率。

联盟不可能也不能像过去的人联一样,期盼着一步到位的完成所有目标,透支数百年后的未来建起一座无限伟大的乌托邦,再扔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撒手人寰。

比起直上直下的跌宕,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们走在一条可持续的道路上。

当然,那些都是很遥远的规划了,重力井得等到月底才会启动。

至于眼下,开着全息伪装的楚光正坐在坤镇的某间小酒馆里,和一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着那个被改的乱七八糟的昆牌。

老实说,这乱七八糟的规则能流行起来,楚光是横竖没有想到。

不得不说,蚊子老兄在营销方面确实是个天才。

相比之下,原汁原味抄游戏的鼹鼠都显得有些呆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打牌的技术确实不咋样,居然被自己一个刚熟悉规则的新人给智商碾压了。

看着半天憋不出来一张牌的蚊子,右手托腮的楚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快点吧,我等的花儿都谢了。”

抹了把挂在额前的汗水,捏着一沓手牌的蚊子阴恻恻笑了笑,把藏在人群中的近卫兵团的保镖们都给紧张的忍不住将手伸进兜里。

“……桀桀桀,哥们儿有两下子啊,没想到能把老子这个创始人逼上绝路。”

被他这说法逗乐了,楚光呵呵地笑了声。

“得了吧你,愿赌服输,玩不起就投。”

“投?你高兴的还太早了。”

蚊子又是桀桀一笑,抓起了三张手牌,像个反派一样慢条斯理的摆在了桌上。

“如果老子祭出这张融合,献上两张手牌召唤出身骑妮蔻的管理者……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这张金色传说蚊子一般不会轻易掏出来,往常就算碰巧抽到了也都会藏在手上。

毕竟在“NPC”们的面前调侃管理者还是有点儿风险的,很容易碰到玩不起的家伙。

不过眼前这家伙能听懂他说的所有梗,而且还能用普通话和他交流,想来也是个玩家了。

既然大家都是玩家,那就无所谓玩不玩得起了。

看着那攻击力和防御力上横着的两个8,楚光一脸无语地扔掉了自己的手牌。

MMP!

军团把老子印扑克牌上也就算了,这狗东西也学着来。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周围的牌友们都不带这个所谓的“创始人”玩了。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看着一脸得胜笑容的蚊子,楚光抬起手在耳旁点了两下。

覆盖在他脸上的全息光影一阵晃动,从鼻尖散开了一圈圈的涟漪,露出了那藏在幻影下的真容。

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蚊子的笑容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就仿佛走夜路见了鬼一样。

“管……卧槽!?”

就在蚊子瑟瑟发抖等待着天罚降临的时候,楚光却并没有将他踢下线,只是拿走了桌上的那张“骑着妮蔻的自己”。

淡蓝色的涟漪重新合拢在鼻尖,楚光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管理者注视着你,以后多积善行德,不要心存侥幸。”

蚊子战战兢兢地点头,右拳光速贴在了胸口,就差没有挺直腰板起立了。

“遵命!”

晃了晃手中那张牌,楚光将它塞进了兜,丢了张几百元的钞票在桌上。

“我就不收你肖像权使用费了,这张卡我买了,以后不许再用了。”

看着那仅有一张的金色传说,蚊子一脸肉疼地点着头。

“淦……咳!我的意思是,小的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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