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大明前进一型蒸汽机车

五月初十,一年一度/无比热闹的端午万寿节游乐会刚结束三天,数万百姓涌向北京南站,把它围得水泄不通。

北京南站位于左安门东南方向,南苑的东边,占地一万二千平方米,主体建筑高十五米,新派建筑风格,人字穹顶,正面一排五扇大门,左边还有一座钟楼,上面有一块大机械钟,粗长的指针,隔着好几里都能看到。

每隔一个小时会鸣钟报时,整个南城都能听到,悠悠扬扬能传到大通桥。

正门进去是一个直接到顶的大厅,正面到顶的墙壁是一整面白汉玉浮雕。盘古开天地、后羿射日、夸父追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一幅幅神话故事栩栩如生。

左边是售票厅,有八个窗口,其中最左边两个窗口上面有个大牌子,上面写着:“老人、孕妇、残疾人以及现役军人优先购买窗口”。

售票厅左边是玻璃墙,阳光照进来,十分明亮。顶上挂着四具玻璃制成的顶灯,每盏如同展开的花朵,伸出十六瓣花,一瓣花就是一盏灯。

据说是新式的煤气灯,点亮了十分明亮。

右边靠墙是一个巨大的木牌,上面画着表格,上半部表格是北京南站始发列车,有车次、发车时间,途经站以及抵达时间。

下半部是北京南站抵达列车,也有车次、发车时间、始发和途经站、以及抵达时间。

木牌十分巨大,但表格里的车次却不多。

始发列车只有四趟。

甲101次列车,由北京南站开往天津站,早上十点整开车,途经通州、香河、武清、杨村站,下午十四点三十分抵达天津站。

甲103次列车,由北京南站开往大沽站,早上八点半开车,途经通州、香河、武清、杨村、天津站,下午十四点二十分抵达大沽站。

甲202次列车,由北京南站开往秦皇岛站,早上七点半开车,途经顺义、三河、开平、永平、卢龙、抚宁,下午十七点五十分抵达秦皇岛。

甲204次列车,由北京南站开往卢龙站,早上九点整开车,途经顺义、三河、开平、永平,下午十五点二十分抵达卢龙站。

其余四趟抵达车次,也是由天津、大沽、卢龙和秦皇岛对发的火车,抵达时间分别为早上七点二十分,下午十五点、十六点半和十八点十分。

售票厅对面,大堂的右边,走进去是宽敞的候车厅,四十条铁架木制长椅,两两背靠背摆着,分成左右两区,可以容纳五六百人。

长椅上坐满了乘客,他们有的等待乘坐北京南站,建成以来始发的第一班列车,上午九点十分开车,发往卢龙站的甲204次列车。

这班车也是大明铁路第一趟正常运行的商业客车。

有的乘客在等待乘坐第二班列车,早上十点整开往天津站的甲101次列车。

第一班列车意义重大,很难抢到票,很多人只能退求其次,抢甲101次列车的票。

现在这些乘客们坐在候车厅里,坐立不安,因为出口入口,连同火车站大门、站前广场都站满了官兵。

这些京营的兵,身穿原野灰军装,头戴圆檐帽,手持滑膛枪,全副武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北京南站围得水泄不通。

上万想涌进火车站看新鲜的百姓们,也只能隔着站前广场,指指点点地议论纷纷。

通过候车厅明亮的玻璃窗,可以看到站台上也是两排士兵。靠着候车厅的一站台,停着一列绿色的客车,挡住了候车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在二站台上,站着一群人。

其中最显眼的是身穿短袖浅草绿色衬衫,下穿藏青色新式筒裤,一身简易夏装的朱翊钧,双手放在腹部前。

没有长袍袖子可以笼手,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把手搭在腹部前。

在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人,紧跟着的四人是张居正、谭纶、赵贞吉和王崇古。

张居正和谭纶穿着跟朱翊钧差不多的简易夏装,只是张居正的短袖衬衫是白色的,谭纶是浅蓝色的。

张居正和谭纶的头发也剪短,显得格外精神。

赵贞吉和王崇古还是一身细纱直缀,分别是湖蓝和浅青色。腰间扎带,头戴大帽。

再后面的资政学士们,有海瑞这般穿着一件绵绸对襟短袖衫,下穿绵绸宽腿裤,发髻插一根木簪,道不道、俗不俗的。

有张四维那般穿着一身圆领朱袍官常服、头戴乌纱帽的。

有如戚继光、俞大猷穿着陆海军夏装的—款式跟朱翊钧的简易夏装类似。

有穿着白色、浅蓝色、浅青色短袖衬衫,如张居正、谭纶一样装扮的。

更有穿着一身麒麟服,满头冒汗的。

杨金水穿着一身绵绸对襟衫,海瑞同款,只是颜色不同。发髻插了一根玉簪,跟在朱翊钧身后。

在他们旁边,也是第四道,停着一列客车。

一行人簇拥着朱翊钧,来到客车最前。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停在铁轨上,极具压迫感,前面交叉着两面红旗,增添了几分喜气。

它就是蒸汽机车。

“黄道林!”杨金水挥手招呼等在机车旁的黄道林,“快来给皇上和诸公们介绍下。”

“臣参见皇上!”

黄道林叉手长揖。

“免礼。”

“属下见过诸位大人。”黄道林又对张居正等人拱手道。

张居正等人笑着点点头。

黄道林咳嗽一声,往蒸汽机车旁一站,整个气场都不同了。

“皇上,诸位大人,这就是我们的蒸汽机车,前进一型。长二十二点六米,重九十六点五吨,采用2-6-1轮式,输出马力一千六百匹,构造速度八十公里,最小曲线半径148米.”

看到众人听得眼睛冒圈圈,黄道林直接跳过。

“前面这个卧着的大圆筒是锅炉,最前面那个是前照灯,煤气点亮,玻璃凹镜聚光。锅炉上面前面那个是烟囱,下面是烟箱和复杂的通烟管道,直通火箱.

烟囱过来那个鼓鼓像驼峰的是沙箱.”

“沙箱?是干什么的?”

张居正好奇地问道。

“回张相的话,这个沙箱专门储存干燥沙子,这些沙子在关键时刻洒在动轮和铁轨之间。”

黄道林的话不仅让张居正愣住,其他人也更好奇了,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蒸汽机车烧煤也就算了了,怎么还要撒沙子?”

“撒沙子有什么用?”

“莫非是什么仪式?”

黄道林答道:“诸位大人,撒沙子非常重要。

例如在火车爬坡时,适当撒沙子可以增强动轮与铁轨之间的摩擦力,预防动轮打滑空转,帮着把坡爬上去。

下雨天,铁轨湿滑,或者平坦路况列车超轴时,撒沙子可以防止动轮打滑。

当机车正常行驶遇到险情需要紧急刹车时,撒沙子能增加动轮与铁轨之间的摩擦力,加强制动力,有助于阻碍动轮滑行并避免擦伤动轮。

此前我们根本不知道,试验机车出现多次故障,好几次还出了大事。后来向皇上汇报研制情况时,得皇上指点,我们加装了这个沙箱,马上就看到效果了。”

众人不由地看向朱翊钧。

我们皇上果真是天纵英才,这个也懂。

朱翊钧呵呵一笑,不动声色。

没办法,自己还是资深公务员时,从小在铁路大院长大。

父亲开了二十多年蒸汽机车,自己小时候经常钻进机车驾驶室里,看父亲实际操作,听父亲讲解各部件作用。

长大后家乡修建了一个铁路博物馆,里面有几台新中国自主设计研制的蒸汽机车,前进、建设、上游、人民型都有。

其中还有一台人民型机车被剖面全展示。

自己每次回家,都会陪着退休的老父亲去博物馆转一圈,那台人民型蒸汽机车周围转的最多。

见大家没有其它疑问,黄道林继续讲解。

“沙箱后面是蒸汽塔,里面有一些控制阀。再后面是一排安全阀,在锅炉气压过高时放气泄压。

再过去就是驾驶室,里面有三人,一位主驾驶,一位副驾驶,一位司炉工。

驾驶室后面是煤水车,前半部分是煤槽,有一道门连接驾驶室。后部分是水柜,可以通过管道给锅炉随时补充水。

煤水车两侧写着机车车型和编号。上面两行写着前进一型,0006号是出厂编号。下面写着京畿局车0002号,是入京畿铁路局车务段的运行编号。”

黄道林带着大家又往前走。

“皇上,诸位大人,我们从上面把机车从头看到尾,现在从下面我们再从尾看到头。我们可以看到煤水车这边有两组四个轮子,我们叫做四轴。

驾驶室底部过去,就是灰箱,专门收集煤灰。再过去就是火箱,煤通过阀门铲进这里燃烧,加热火箱上方的铜柱。

这组铜柱直接通到前面的锅炉里,把热量直接传递给锅炉里的水,把水烧开。

皇上、诸位大人,看到这三个高大的铁轮吗?这是动轮,一边三个,总计六轮。动轮通过连杆、滑杠连接到前面这个活塞气缸。

锅炉的水被烧成蒸汽,通过管道、阀门注入到气缸里,推动活塞向前进,推动滑杠和连杆,进而转动动轮。

动轮转一圈,气缸阀门转换,蒸汽泄压,正好又通过连杆把活塞推回到原位”

看到大家又开始冒圈圈了,黄道林长话短说。

“蒸汽机原理,皇上心里比臣还清楚。而诸位大人,我就算说得再详细,你们也一时半会搞不明白,就跳过。”

张居正等人笑着纷纷点头,“对,就该跳过。”

“能吃到鸡蛋,我还管母鸡怎么下蛋。”

“哈哈!”

黄道林等大家笑完,继续介绍道。

“最后一个动轮上方,是空气压缩机,通过动轮转动时推动活塞,压缩空气,存储在前面的气缸里。

这个高压空气通过管道连通到后面车厢底部,用作制动刹车。由于整列火车长达两三百米,重量上千吨,制动刹车时光靠机车是不行的,必须采取分布式刹车。

也就是高压空气通过管道遍布整列火车,驾驶室一拉刹车,所有车厢底部刹车同时工作。”

虽然听不大明白,但是觉得好神奇。

像道士一般的海瑞问道:“这个绝妙点子又是皇上告诉你们的。”

“刚峰公一语中的。”黄道林嘿嘿地笑,倒也十分坦白,“蒸汽机我们做出来了,蒸汽机车我们也做出来了,但我们都知道,这两样东西都是皇上手把手地指导我们。否则的话,我们连这六个轮子都做不出来。”

说得没错,没有自己开挂,当下的人再心灵手巧也攒不出这玩意来,而且是直接跳跃式发展,直接从研发摸索阶段,跳到成熟阶段。

自己熟悉蒸汽机车原理和构造,只是需要根据现在的材料和制造水平,不断修改调整,能省略的就省略,实现基本功能、确保安全就好。

黄道林还在继续说道:“有了皇上的指点,我们一路走来也是磕磕碰碰。幸好天时到了,我们终于在去年年底完成了最后的研制,给蒸汽机车补上了最后一块板子.”

什么天时?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黄道林,静待下文。

(本章完)

第795章 钢铁长龙

黄道林指着锅炉说道:“这个锅炉就是个大难题,最初想着用钢直接铸造,可是需要放入铜柱,需要安装排气口、阀门和管道,必须留好几道口子。

经过十几次试验,都失败了。铸造锅炉根本行不通,一是这些口子很麻烦,二是这样特形铸造,很难确保钢里有没有气泡。

这是锅炉,会爆的,怎么敢叫铸钢里有气泡。

于是就想着用轧钢厂出来的钢板,卷成圆筒再通过焊接方式制成锅炉。可是怎么焊接?又是一个大难题。

化工所接到任务,就用焦煤和石灰石锻造,几经试验,终于制成了碳化钙石,遇水可以产生乙炔气体,点燃后产生高温,可以融化钢条

试验了十几次,炸了五六次,伤了十几人,终于制成了乙炔焊接设备

锅炉做成后,动轮、气缸我们都是用铸造工艺制成,再通过大型刨床、精密镗床将其加工。

气缸里面的活塞,我们用车床、磨床进行精密加工,使其能够与缸壁严丝合缝.

还有管道、阀门、仪表等各种配件,许多都是工匠们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可以说,没有滦州那些工厂,蒸汽机车设想再绝妙,我们也无法实现。

从第一台蒸汽机用于矿井抽水,到蒸汽机车原型机出来,我们走了五年。

但是在最后验收时,我们发现蒸汽机车虽然能跑,可就是跑不快。一查原因,密封性很差,许多地方机械加工的精度提不上去,总是有缝隙漏气,气漏完了怎么会有力?

还有输送高压气体到各车厢底部当制动动力的管道,都是铁管,坚硬却很脆,随着车厢东摇西摆,很容易就变弯折断。

它一断,制动就完成不了,就是一场大灾难种种难题,几乎让我们绝望!”

黄道林娓娓道来,众人听得也很入神。

“我们绞尽脑汁,最后的临门一脚就是踢不出去。去年十月份,化工所第三组研究出橡胶硫化工艺,制成熟橡胶。

熟橡胶非常有弹性,在一百五十度的温度内不受任何影响。我们用这些熟橡胶制成了密封圈和密封垫。

虽然东西小,但是把各处的漏点全部堵上,这里堵一点,那里堵一点,漏掉的蒸汽越来越少,我们的前进一型蒸汽机车的动力全提上来了。

用熟橡胶制成软管,把高压气体输送到各车厢底部。由于它柔韧有弹性,我们在橡胶管外面加上一层钢丝网,等于给它套上一层连环软甲.

诸如此类的问题,我们逐一解决,终于在万历四年十二月,前进一型蒸汽机车一口气跑了一百六十公里,跑出了八十八公里的最高时速,完美!”

黄道林无比地感叹,“前进一型蒸汽机车的研制,我们深刻地体会到,工业不是出多少煤,炼多少钢这么简单。

它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它需要数学、物理、化学、机械等各科技术并肩发展,相辅相成,就像一块块基石和砖,最后筑成了工业高塔!”

“说得好!”朱翊钧率先鼓掌叫好。

众臣面面相觑,目光闪烁,神情各异,但是都跟着一起鼓掌。

这时杨金水凑到朱翊钧跟前。

“皇上,调度室那边传来消息,发车时间就到了,要不我们先上车,在车上说。”

“好,上车说。”朱翊钧挥挥手。

“皇上这边请。”杨金水在前面领着朱翊钧和众人往后走。

客车车厢也是直接跳跃,跳过历史上最初的由马车车厢升级的英式包厢车厢,直接跳到成熟期的美式车厢。

普通车厢是四轴,跟六七十年代的硬座车厢相似,座位和行李架是铁架木制,窗户上下开。

机车后面第一节车厢就是普通座位车厢,里面坐了一连勇卫营。

第二节是普通餐车,给勇卫营和随从秘书们提供饮食。

第三节是普通卧铺车厢,十一隔,对开上中下三层卧铺,可供六十六人休息。

第四节是普通座位车厢,每车可坐一百一十二人,

两节车厢乘坐的都是司礼监、通政司的随从们。

白天在第四节车厢值班,晚上轮流在第三节车厢休息。

再过去就是豪华型六轴车厢,总共六节,仿制普尔曼卧铺车厢。

第五节是丙等卧铺车厢,总共十间包厢,每间对开上下铺,总计四个铺位,可以住四十人,住的是级别高一点的随从官员。

第六、七节是乙等卧铺车厢,总共十间包厢,每间对开两铺,每车可住二十人,总共可住四十人,安置了所有资政学士和大学士。

学士两人一间,大学士一人一间,还有部分级别高的非资政局随从,比如杨金水、祁言、林福、黄道林等人,也安排在这里。

第八节车厢也是六轴豪华车厢,只不过被改造成了会议室。

第九节车厢是高级餐车,专为朱翊钧和诸位资政们提供小灶伙食。

第十节车厢是定制的六轴豪华车厢,硕大的车厢分成两部分,前部分是办公区,后部分是休息区。

第十一节是丙等卧铺车厢,住着是奉宸司侍从军官们。

第十二节车厢是普通座位车厢,坐着一连的羽林军官兵。

第十三节车厢是行李车,随车的检修工、列车员、司机、司炉工都在那里休息。

除此之外,奉宸司在前后各加开了一列火车。

前面那列火车由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公亮领着数十位安保总局的军官,还有一个加强营的羽林军,提前三个站打前站,以及提前做好警卫工作。

后面那列火车是御马监太监刘义领着数十位御马监和奉宸司军官,还有一营勇卫营,落后两个站殿后。

一路上还布置了警卫军、京营各步兵团和地方守备团,扼守桥梁、车站,以及沿途巡逻。

安保工作做的相当到位。

杨金水领着朱翊钧来到第八节车厢,会议车厢。

“皇上,请上车。”

北京火车站站台采取平齐修建,也就是站台与车厢地板平齐,不用攀铁梯,一跨步就进了车厢里。

杨金水在前面引路,朱翊钧走了进去,左顾右盼。跟自己记忆里的差不多,只是很多配件是木头制作的。

现在这年代没有塑料,橡胶产量也还没上来,珍贵的很,紧着关键部位用,不要紧的地方就另想办法,用木头、软木栓、棉麻等材料顶一顶。

反正就是挺环保的。

车门进去左右两边都有小间,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开水房。

再往里走是一面木制照壁,绕过去就豁然开朗。

整个车厢做成会议室模样,墙壁是木制装饰,镂空雕花。

两边各安着八盏壁灯,煤气灯。

八排座位分列两边,都是现在流行的沙发款式,天鹅绒蒙皮,并排坐两人,一点不挤,前面还有一张从墙壁伸过来的茶几桌子。

全面朝着前面的照壁,前后间隔空间适合,坐着伸腿很舒服。

中间是过道,留出的空间也足够。

八排左右四个座位,可以坐下三十二人。

照壁就是一面黑板,旁边有一张小桌子,一张椅子,还有一支铁皮喇叭。

这是主讲位。

朱翊钧在第一排左边的座位坐下,发现这里跟主讲位有一定距离,不用担心吃口水。

他挥手招呼着,“张师傅、谭公、赵师傅、王公,大家都坐下。我们先等火车开动,再请人给我们上课。”

大臣们很快就达成默契。

没人跟朱翊钧坐并排。

张居正和谭纶坐在第二排左边座位上,赵贞吉和谭纶坐在右边座位。其余资政学士按照资历和官阶高低,井然有序地坐下。

总共二十八人,正好全部坐下。

“金水,火车什么时候开?”

“回皇上的话,调度室安排是八点二十二分开。”

张居正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

“回张相的话,八点二十二分,算起来前导列车已经到了第三个站,顺义车站。”

朱翊钧在旁边补充道:“火车运行是个很复杂的事,需要用到统筹学,前后顺序安排非常重要,一环扣一环,时间不能错一点,否则的话就是追尾相撞。

所以调度室一般都是按照运行时间表来计算,而且在铁路上运行的列车现状,如何传递到调度室,也是一个大问题。

幸好现在的列车次数不多,又修了复线,试运行了四个月,大问题不多,小问题一大堆,都一一解决了。”

运行时间表,复线?

张居正和谭纶对视一眼,一脸苦笑。

皇上,你这么解释老臣也听不大明白啊!

车厢照壁上有挂钟,时针指向八,分钟正迈过二十,向前跳动。

朱翊钧抬起左手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孔雀牌全钢手表,永平精密机械厂拳头产品,价值不菲。看着个头小,里面全是科技与狠活,市面上能抵三、四台蝴蝶牌缝纫机。

张居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白金外壳,上面还镶嵌着红绿宝石,表链也是白金的。

一按开关,浮雕着山河长城的表盖弹开,里面指针在不停地转动。

“八点二十一,还有一分钟。”

这块怀表是朱翊钧叫人在永平精密机械厂定制的,送给张居正做五十岁大寿的寿礼。

张居正生于嘉靖四年(1525年),万历五年(1574年)正好进五十岁。

男进女满,而且他的生日也在五月初五!

谭纶看了一眼,后座的潘晟、王国光,过道那边的赵贞吉和王崇古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能得皇上这般敬重厚待的,只有张居正和海瑞两人。

海瑞不会接受这么奢华珍贵的礼物。

所以满朝也就张居正有这玩意。

名贵是一方面,关键是其中的意义。

有些羡慕。

等了一分钟,前方传来呜呜的凄厉尖长汽笛声,然后是呼呼的喷气声,仿佛几十头壮牛喘着大气在使劲。

车厢微微晃动,然后听到底部传来咣当的撞击声,还有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不知不觉中,大家察觉到车窗外的人和物在缓缓向后移动。

“动了动!”

“我的乖乖!十二节车厢,全是铁家伙,前面那头喷气的大铁牛居然能全拉起来。”

“真是不可思议,那头黑大铁牛到底多大的劲啊。”

议论中,站台上站立的士兵,还有值勤的铁路工作人员,向后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呜呜!

又几声长鸣,车厢晃动得有点大,底部发出咣当的声音,非常响,像是撞到什么铁物件。

“这是干什么?”

朱翊钧风高云淡地解释道:“过道岔,转到另一条铁轨上去。出站进站都要来上这么一回。”

车窗看去,火车驶出了站台,那列停在一道的列车,被抛在后面。

咣当,咣当,有节奏的声音响起,火车还在继续加速,窗外全是围墙,透过围墙,可以看到成千上万的百姓,围在外面。

他们看到一条钢铁长龙,喷着滚滚浓烟,呼啸着从火车站冲出来,全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有的吓得调头就往回跑,大人叫、小孩哭,乱成一团。

幸好潘应龙早早调警察和警卫军在周围应对。

数千警察和警卫军,强压着心中的惊慌,强打着精神,维持着秩序,很快把慌乱的场面控制住。

火车沿着铁轨有序地驶过,充满力量,再看清楚全貌,其实也没有那么狰狞可怕。

车站外围观的百姓猛地意识到,这不是怪物,这是皇上又一次给大明带来神迹!

他们由害怕转惊喜,纷纷高举起双手,对着远去的长龙,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欢呼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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