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第240章 决裂

第240章 决裂

俩人面上有些尴尬,但依旧抱拳道:“在下张宁。”

“在下李济。”

“小道长,我们是奉命来这里看守荒坟怨灵,武林盟给我们的指示是,将这一伙人困在白雾之中,明天天亮之前不让他们出去,本来一切顺利,是你们突然出现跟他们打起来,这才造成这样的后果的。”

潘筠冷笑,“你们倒是准备的挺齐全,知道他们准备了人祭,还特意引得怨灵暴躁,放大了它们的能力,让他们准备的人祭不足以破开迷雾。”

“可惜他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祭了九条人命,要是破不开这迷雾,你猜他们会不会从中挑几个青衣卫来杀了补足?”

潘筠扭头问祝子逊:“祝子逊,你跟着宋北的时间最长,从前难道没有过有青衣卫在浓雾中丧命的事存在吗?”

祝子逊脸色大变,呼吸急促起来,不由的替宋北辩解,“是那些怨灵作祟,你怎能将此罪算在我们头上?”

潘筠冷笑,“我若猜的不错,车队每次回来后面都会带上大批商旅,美其名曰免费庇护他们,但每次你们都会从中挑选一些人,蛊惑他们跟着车队继续走,而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死在了浓雾之中吧?”

“祝子逊,你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还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潘筠步步紧逼道:“既然他们为了破开迷雾会用人命祭祀,为什么不想一想,要是预备的人祭不够,他们从哪儿找人填补上?”

“你跟了他这么多年,有哪一次是会死灰衣卫,不死青衣卫的?是我们青衣卫的武功比不上倭人,还是我们青衣卫就这么倒霉,每次人祭不够,被怨灵蛊惑拖走的都是青衣卫?”

此话一出,不仅站着的青衣卫们脸色大变,就是躺倒的青衣卫们也脸色铁青起来,有人不顾身上的伤势努力爬起来,瞪着大眼睛去质问宋北,“东家,她说的是真的吗?”

宋北此时浑身赤裸,身上除了一块布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直接反问他们,“你们的家人此时都在岛上,自你们跟了我,我可有亏待过你们一天?现在就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挑拨离间,你们就相信她了吗?”

“押镖,哪有不死人的?”宋北道:“但死了的兄弟,他们的家人我都有好好照顾。”

“他们可以不死的,他们不死,他们家里人会过得更好,”潘筠冷冷地道:“所以,不是你在照顾他们,而是你剥夺了他们更好,更幸福的日子。”

目光柔和下来的青衣卫们立即坚定了目光,看向宋北,“大哥,你是倭人,你为什么骗我们你是汉人?”

宋北:“倭人和汉人有什么区别?”

他大声道:“不都是人吗?不都是迫不得已落草为寇吗?难道还分高低贵贱吗?”

“当然分!”青衣卫大声道:“我们是汉人,你是倭人,就是不一样。”

“岛上还有苗人呢,难道他们也不一样吗?”

“那不一样,”青衣卫脸色铁青道:“不管他是什么民族的,都是我大明的人,但你不是大明的人。”

宋北冷笑,“昨天你们还蛊惑我反了朝廷呢,你们根本就不把大明放在心里,现在却又以大明来分内外,说到底,还是你们见利忘义,知道我现在斗不过三竹,所以放弃我,选择了投奔她。”

青衣卫根本没这么想过,但宋北这么一提,好像他们真的是这么想的一样,脸色顿时涨红,不知道怎么反驳。

潘筠幽幽的道:“兄弟,有没有可能,你心里分的是炎黄子孙和倭人?在我国内,管他什么民族,都是我炎黄子孙,那就是一家的,而他们,”

潘筠指着宋北和灰衣人道:“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青衣卫立即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要是说你是倭人,我们肯定不跟你混,也不会把家人都送到岛上去。”

宋北一脸失望的看着他们,“原来你们是这么想我的,这么多年,我都白对你们好了。岛上的倭人也不少,车队里也有,兄弟们谁不知道日常跟着我的那几个是倭人?”

“你们可以接受他们,为什么放在我身上就不可以了?”

青衣卫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回了。

“因为我们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接受他们的,”阿信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眼睛通红的看着宋北,“倭人和我们不一样!”

他撑着刀一步一步上前来,眼泪几乎要溢出来,“我们做海盗,只抢出海的商船和岸上的富户,只抢东西,不伤人性命。”

他一字一顿的道:“但倭寇不是,他们会抢所有的人,不论他是富有,还是贫穷;他们会杀光看到的每一个人,因为有趣;他们还会奸淫我们的母亲和姐妹,会把她们掳走,这一辈子都见不到面……”

“我厌恶倭寇,是你!”阿信咬牙切齿道:“是你说,他们只是刚下海的浪人,没有做过海盗,未曾犯下这些罪行,我们才接受他们的!”

“结果你骗我,你骗我们!”两行泪成串一般从他眼中滑落,但他依旧瞪圆了眼睛看宋北,“我把你当亲哥一般,结果你竟是倭人,你竟是倭人!”

其他青衣卫也红了眼眶,他们全是沿海渔村跑出来落草为寇的。

但他们也不是一开始就做海盗的。

是活不下去了才出来的。

为什么活不下去?

有单纯是被地主和衙门盘剥的,不管种多少地,多努力,最后都养不活自己和家人,不得不逃走,最后做了海盗;

还有的,则是种地还行,勉强可以养活自己和家人,却总是遇到海盗,最后不得不自己也跑出来做海盗的。

所以他们自己有一套规矩,就是贫户不抢,只抢钱财,不杀人,更不能奸淫。

而他们这些人,参与抢劫的次数更是一个巴掌数都数得过来,他们主要是拿钱进内陆买各种违禁品。

生活用品诸如盐、茶;

武器列如刀、剑、火铳、火药等。

他们岛上有大炮,是从出海的商船上抢来的。

反正,他们就是干后勤的。

阿信一直觉得他们是正义的海盗。

毕竟,能在海上走的商船,要么是朝廷和皇室的,要么是驻军和他们勾结的达官贵人的。

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他们不管抢了谁都不心虚。

结果,宋北是倭人。

那……站在宋北身后的那些人呢?另一个岛屿上的人呢?

他们这些年努力的东西都进了倭人的口袋……

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阿信就全身发冷,其他青衣人也冷冷地注视宋北,眼中的情义再不见踪影。

祝子逊不能理解他们,不可置信道:“可他付了钱,是他雇了我们……”

潘筠觉得他太讨厌,凝了一团元力打过去,直接打在他脖子的穴道上,祝子逊白眼一翻,啪叽一声就倒地了。

张宁见他们决裂完了,立即道:“现在说完了吧,我们可以去救人了吧?”

潘筠瞥了他们一眼,不在意的道:“你急什么?张惟勤好歹是我龍虎山四年级的学生,就算学艺不精,在这怨气中活下来的本事还是可以的,其他同学再差,身上一个护身符总是有的吧?”

张宁冷汗淋漓,忙道:“可一同失踪的三位武林盟同道,他们不会玄术,也没有护身符啊。”

潘筠:“那有什么要紧?死了就死了,就当是喂养怨灵了。”

张宁和李济脸色一变,李济有些愤怒的道:“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是三条人命,你们龙虎山的道士就是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吗?”

“视人命如草芥不好吗?”

“当然不好,”李济激动的道:“人若将同类的性命视如草芥,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原来你们也知道自己形同畜生吗?”潘筠冷眼如刀,“九个人的性命你们无动于衷,三个人的性命你们倒是着急起来了,怎么,人命在你们这里还分了个高低贵贱?”

张宁和李济知道她提的是那逃走的那九个人,他们当时的确没想阻拦。

此时一代入,顿时又羞恼,又惭愧,一时呐呐不能言。

潘筠这才哼了一声,将张惟良身边的阵盘收了,冷着脸道:“把所有的人都捆起来,将尸体都搬过来,要想把人救出来也不难,这不是有现成的人祭吗?”

站着的人都吓得后退一步,躺着的人也目露惊恐。

潘筠就冲他们挥手道:“放心,你们又不是倭人,虽然海盗也可恶,但我轻易不杀生。”

众人:……

三竹道长好像也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诚实嘛。

这地上躺着的人有一大半是她的杰作,她竟然说自己轻易不杀生?

胡景和苏英对视一眼,忙道:“我们两个就不用绑了吧,你看我们自从你剥光他之后就没再动手了。”

潘筠脸都黑了,喊道:“不绑也行,你们让我把穴道点了,你们两个有前车之鉴,一会儿把我们龙虎山的张少爷挟持了威胁我怎么办?”

妙真妙和连连点头。

明天见

(本章完)

243.第241章 祭怨

第241章 祭怨

胡景忍不住道:“看你对他那样,抓他真的能威胁你?还不如抓你身边的这两个呢。”

潘筠一脸严肃道:“我虽然和她们亲近,但从大义上,在我心里,当然还是张少爷更为重要了。”

张惟良只觉得后脊骨不断的冒冷汗,他大叫道:“你不要栽赃陷害我,要是害得我被抓走,我父母和二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潘筠一脸严肃的点头,“你放心张少爷,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张惟良:……

见胡景他们脸上竟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张惟良心都凉了。

他成功被潘筠栽赃陷害了,他要是真被敌人抓去威胁她,他相信,她一定会表现得大义灭亲,非常大义且光明正大的灭了他。

张惟良后悔了,他应该听张惟勤的,不该来救潘筠的。

胡景和苏英还是被绑起来了,不过他们在被绑之前,先带着还能走的青衣卫把躺着的灰衣卫抬到一边,狠狠地绑起来。

这是没死的,死了的则被抬到潘筠面前摆着。

张宁和李济也老实的去把所有躺下的青衣卫抬过来绑起来。

这一清点才发现,青衣卫有重伤,有轻伤,却没死的。

阿信悬着的心放下,还站着的青衣卫也卸下防备,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互相就把自己给绑了,根本不用潘筠他们动手。

这一清点,赵大夫就被从车底下拽出来。

他,完好无损!

潘筠和赵大夫大眼瞪小眼,赵大夫眼里忍不住带上了控诉,“三竹道长,你瞒得我好苦啊。”

潘筠:“宋北都被我打趴下了,他还能因为你医术不精找你麻烦吗?”

赵大夫快哭了,“我妻儿还在岛上呢。”

潘筠挥手道:“放心,我们一定把岛平了,把你家人都救出来。”

赵大夫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忧虑,因为,他也是海盗啊。

潘筠转身走到张惟良身边蹲下,和他传音说道:“我现在叫三竹,妙真叫四水,妙和叫五火,记住了吗?”

张惟良瞥了她一眼,传音道:“为何要假名?”

潘筠:“为了把扬名立万的机会让给你们。”

张惟良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吗?该不会是你在外面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才用假名吧?”

潘筠沉默。

张惟良就不由坐直了身体,“还真的是,你在外面不会都报的龙虎山的名号吧?”

这一声他喊出来了,大家都闻声扭头看过来。

潘筠就横了他一眼道:“你喊什么?难道我不是龙虎山学宫的学生吗?”

张惟良就咬牙切齿道:“可你更是三清山弟子。”

“我们出行可用学宫学籍代替路引,我是龙虎山学宫的人可不是我主动说的,都是被发现的。”

张惟良:……就好气哦。

张惟良想到还要用她救人,压下心底背锅的不高兴,沉着脸问道:“你什么时候去浓雾里找人?”

潘筠:“找什么找?这山这么大,里面阴气森森,谁知道他们被蛊惑到哪里去了?”

“你!”

潘筠连忙抬手阻止他要说的话,道:“别急,我不去找人,不代表我不救人。”

她起身,环视一周后道:“这些人枉死于此,死后先是被官兵陈列于此吓人,而后被倭人利用做路障,它们生怨非己所愿。”

“生前受苦,死后还要在这里饱受折磨,主动或被迫的造下这么多罪孽。”

潘筠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它们好苦,“这辈子就过得够苦了,下辈子还要因为这些罪孽可能过得更苦,这世上还有比它们更可怜的人、鬼和怨灵吗?”

张惟良微怔,顿了顿后道:“再苦,身为除魔卫道的道士,看见怨灵,还是要除掉它,以免它再害人。”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不能净化吗?不能把它们送往生极乐吗?就挖个坑让他们入土为安碍着你什么了?”

张惟良眼睛微瞪,指着不远处散落成堆的白骨道:“你能分清它们谁是谁吗?你竟然还想着让他们入土为安,你知不知道,放错尸骨,就是埋错一颗牙齿都会让它们怨恨你,日夜纠缠你?”

所以是他们觉得挖坑埋骨困难吗?

那当然不是了,而是在这么多尸骨里找齐一个人的尸骨难如登天,还不如强势的直接把怨灵打碎呢。

潘筠就向下一瞥看他,居高临下的道:“那是因为你们学艺不精,太菜了。”

气得张惟良捂着胸口就从地上站起来,“我是打不过你,但我方术学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你能比我厉害。”

修为可以靠天赋日行千里,他天赋不及她,他认了;

但方术却不是可以速成的。

何况,天下方术,最厉害的还是龙虎山,三清山最厉害的是丹道,能教她什么厉害的方术?

潘筠瞥了他一眼,看向妙真。

妙真道:“小师叔,东西都找齐了。”

“什么东……”张惟良一扭头,看到妙真拿出来的东西,呆住了,“西……你们准备的还挺齐全。”

妙真搬下来一个箱子当桌子,上面摆了香炉,神灯,黄纸,桃木剑,还有各色点心摆了三盘,更有两个碗里放了干净的水。

张惟良忍不住问,“你们还随身带这些行李?”

潘筠没理他,走到箱子前拿起桃木剑,于元力覆于指尖轻轻地划过桃木剑,她稍稍一侧桃木剑,一狠心,指腹划过剑刃,一阵刺痛,指腹划破,伤口安静了一下就争先恐后的涌出血来。

每次自己刺自己都好痛哦。

潘筠用指腹上的血在剑上画了一个符文,符文一成,一阵金光闪过,风起,众人就觉得周身的一凉,冰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风越来越大,妙真指尖一点,竖着的两根香烛立即点燃。

妙和抽出三支香点燃后递给潘筠。

潘筠轻轻地放下桃木剑,接过香,一步一步走到香案前,抬眸看了一眼幽深的树林,双手一合,捧着香就要拜下……

风越来越大,吹得众人的衣裳猎猎而响,妙真妙和身形都晃了一下,差点被风吹走。

胡景等人连忙侧身躲避扑面而来的砂石,宋北全身被绑,挣扎着抬起上半身,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所以,她是可以有办法驱除白雾的。

潘筠躬身要拜下去,却被一股力量撑住拜不下去,甚至还被往后推。

她稳稳的站着,停顿了一下就握着香缓缓拜下,道:“一愿国泰而民安;”

她起身,而后又拜下,“二愿诸君亲友顺遂;”

潘筠站直,抬起眼眸注视前方,慢慢弯下腰,郑重道:“三愿亡灵安息,魂归故里。”

风呼的一下吹过来,怨灵席卷着浓重的雾气扑过来,能见度猛的从百米降到一米不到,潘筠都看不到身侧站着的妙真妙和了。

一阵凄厉的哭声和叫声响起,众人正惊疑不定时,就感觉双腿悬空,好像从地上掉进了地心里一般,在不断的下坠……

所有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张惟良气得大喊:“潘……三竹,我就知道你不行!赶紧给我停下!”

潘筠不停,坚持握着香,又是深深一拜,众人旋转失重的感觉更深了。

然后所有人猛的一下停住,就看到一片红色的血雾。

一群衣衫褴褛的渔民尖叫着丢下他们的渔船,推搡着往岸上跑,身后是挥舞着刀剑的海盗。

他们杀了渔民,抢过他们意外捞上来的蚌珠,洗劫他们身上的财物。

但得到的太少了,他们就扛着大刀冲进他们的村庄洗劫一空。

这些海盗抢完就走,躲入海岛之中,让官兵追剿不到。

而且海岸线很长,官兵不能每一个口子都把控住。

而这些海盗有的是倭人,更多的是穷凶极恶的当地百姓,因为不想再吃打渔的苦,这才落草为寇。

这一部分人因为村庄之间有联亲,所以大多只抢东西,很少杀人。

但倭寇不一样,他们毫无顾忌,不仅杀人,还会虐杀。

有人给倭寇带路,所以总能躲开巡逻的官兵,他们每至一村,那一个村子便会死伤大半。

一个倭寇的危害是普通海盗的十倍,因而,倭寇虽只占海盗数的二成不到,却给人一种遍地是倭寇的感觉。

官兵几次失利,太祖震怒,加上沿海一带一直被陈友谅部占据,干脆就把海给封了,把沿海的渔民都迁入内陆。

太祖讨厌软弱的宋朝,讨厌奸诈的商人,建国之初,海贸不能给国家带来多少利益,反而为了防海盗需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

经商有啥好的,都是从老百姓身上赚钱,还会把人心勾引坏。

大量的渔民被迁到内陆,分到了土地,但没过多久,他们就开始失地,日子过不下去,就又偷摸着跑回海边。

众人就看到渔民偷偷的下海捞鱼,或是带上瓷器,偷溜着趴在一艘船上出海去。

亲人注视着他们消失在海上,有的人死在了海上,有的人则时隔几年后回来。

上岸的海盗少了很多,但依旧是有,驻军知道有人通过这条路跑出海,就把海边的尸首收拢埋在路边,以震慑想要偷渔的渔民。

不知是从谁开始,一个官兵偷懒,只把尸首浅浅的一埋,没几日就显露出来,把好几个想摸黑下海的渔民吓得够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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