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005

第1096章 0.05%

“一会见……”

伯洛戈茫然地走在拥挤的路段上,脑海里回忆着贝尔芬格对自己的告别,以及他向利维坦索取的代价。

见证到最后一刻。

似乎,贝尔芬格并没有真正地死去,他虽然失去了权柄与原罪,从这场纷争游戏中被驱逐了出去,但他的意志好像没有被彻底湮灭,而是宛如幽魂一般,游荡在这世间的某处,静静地窥探着。

伯洛戈喃喃自语着,“这么看来,你的欲望还真是得到了满足啊。”

贝尔芬格彻底离开了纷争的舞台,坐在了昏暗的观众席上,以观众的视角,旁观着世间的变迁与纷争的继续,而这一切正是这头魔鬼所渴望的。

就像在以太界时,阿斯莫德曾对自己说的那样,越是具备人性的魔鬼,他们越是弱小,但同样,他们越是难以受到原罪的束缚。

比起自身的延续以及对灵魂的无尽索求,在贝尔芬格生命的最后,他作出了自己的妥协,与其继续在永恒的时间里观看那重复无聊的电影,他宁愿献出一切,只会窥见最绚丽的色彩。

伯洛戈忽然觉得,这些魔鬼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有那么几分固执的理想主义的色彩,但遗憾的是,他们的理想往往和毁灭、死亡,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折扣促销!先生,您要来看看吗?”

在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人群中,一位超市的推销员敏锐地捕捉到了伯洛戈的存在。

她如同一位熟练的猎手,灵活地穿梭在密集的人群之中,毫不客气地挤开挡在她前方的行人,径直向伯洛戈走来。

伯洛戈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推力,他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就在这时,那位推销员女孩露出了一个甜美而迷人的微笑,然后,迅速将一张精美的传单塞进了伯洛戈的手中,不做任何停留,轻盈地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伯洛戈低头看着手中的传单,上面印满了各种打折商品的图片和诱人的价格。

抬起头,顺着女孩离去的身影望去,只见街道的一侧闪烁着醒目的霓虹灯,灯箱上赫然显示着超市的名字,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出来,将超市内部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超市内人头攒动,购物者们忙碌地穿梭在货架之间,他们或提着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打折的商品,或摸索着口袋,努力凑出足够的零钱以支付心仪物品的账单,还有人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不满地咒骂着,显然是没能抢到自己想要的促销品。

孩子们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对于他们来说,来超市购物就像一次惊喜的短途旅行。

伯洛戈站在原地,听着人们交谈的喧嚣,店内播放的奇怪歌曲,不经意间,他无奈地叹气,仰起头看向天边闪烁的光之树,自嘲似地笑了笑。

强烈的疏离感,再一次地从伯洛戈的心底爆发,他明明就站在拥挤的街道上,手中攥着刚刚拿到的传单,但他却觉得自己与这样的世界很遥远,格格不入。

北方的大裂隙每时每刻都在宣泄出恐怖的以太量,并不断地延展自身的裂隙,遥远的南方、科加德尔帝国准备着足以扭曲全国境的凝浆之国,而现在,在这,伯洛戈脚踩的大地上,他刚刚见证了一头魔鬼的败退。

种种宏大的事件无声运作,惊天动地,它们足以改变世界,却又改变不了这繁忙的街头分毫。

昨天,世界正走向末日,今天,人们在超市抢购。

就连自己这位救世主,也深陷平凡生活的漩涡中,匆匆赶赴一场与世界存亡无关的约会。

伯洛戈感叹着,“还真是复杂的心境啊。”

攥了攥传单,无声间它碎裂成了尘土,在伯洛戈的手中消失不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隐约间,伯洛戈感受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

世界的存亡与个体的生活、宏大事件与个体生活微小细节之间形成了强烈对比,在伯洛戈看来,这种对比充满了荒诞与讽刺的元素。

伯洛戈倒不是想说人们的无知,亦或是对世界存亡的漠视,它只是揭示了人类在巨大历史洪流中的渺小和无力。

微不足道,犹如尘埃。

但又是这样的尘埃汇聚成洪流,贯穿了时间的长河,推动着历史大步向前。

伯洛戈不再停留,也不再有所犹豫,利维坦的出现已经耽误了他一段时间,更把他赴约的兴奋感冲淡了大半。

努力抛掉脑海里的杂乱思绪,伯洛戈不想把自己这珍贵的私人时间,用在利维坦与其的邪恶阴谋上。

伯洛戈匆匆向前,但他没有立刻返回家中,而是先去了一趟不死者俱乐部。

塞缪尔的退场与赛宗的逝去后,利维坦接管了暴怒的权柄与原罪,同时,他也获得了不死者俱乐部的、也就是魔鬼国土这一控制权。

伯洛戈担忧过一阵不死者俱乐部的存亡,以及这些会员们的命运,但看样子,赛宗应该像贝尔芬格一样,与利维坦达成过一些协定。

利维坦没有插手不死者俱乐部的运行,就连一丝干扰也没有,这处独立于世、永恒的俱乐部一如既往,依旧是一群没心没肺的不死者,依旧是那没完没了的酒宴。

唯一算得上改变的事,那便是博德获得了晋升,这倒不是说他从荣光者超越至了受冕者,而是博德在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职能变化。

曾经瑟雷就和伯洛戈说过,不死者俱乐部有着一套自己的规则,每一位会员都要献出自己的价值,用价值换取权力。

瑟雷因其的高度活跃,就在不死者俱乐部中,莫名其妙地混上了酒保的工作,没有人和他交接工作,就像潜移默化一样,不知不觉间,他就站在了吧台后,承担起了酒保的职责。

那些选择长眠的会员们,也会奉献出其相应的价值,如同在永夜之地展开大战时那样,从睡梦中被唤醒,奔赴向又一场战争。

永夜之地事件后,随着赛宗的消亡,他作为不死者俱乐部负责人的权力暂时陷入了真空,一段时间后,可能是在某一日清晨,当博德起床时,他就发现自己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

同样,没有人和博德进行权力交接,也没有任何算得上仪式的环节,甚至连最基本的书面文件都没有。

就像冥冥之中的感应一样,博德知道自己接替了赛宗,成为了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

当瑟雷得知这一事时,他还气愤了一阵,觉得自己这么敬业的酒保,才应该成为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对此,伯洛戈觉得利维坦的任命是很正确的,一旦让瑟雷当上了负责人,他绝对会把不死者俱乐部弄的一团糟。

后来的某一天,博德小心翼翼地问道,“赛宗……赛宗是死了吗?”

伯洛戈没有回答,见自己这副样子,瑟雷也明白了答案是什么,再后来,事态变得清晰了起来,大家多多少少都清楚了暴怒之力的归属。

为此,博德还担忧了好一阵,生怕利维坦会打破不死者俱乐部的宁静,让这座惬意的养老院重归于战火之中。

因过于焦虑此事,博德还一度考虑,要不要带领所有会员加入秩序局,以寻求庇护与宁静生活的延续。

好在,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权力交接后,利维坦仿佛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推开门,伯洛戈踏入不死者俱乐部内,虽然经过了一系列的权力更迭,但不死者俱乐部的内部环境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些不死者都是一群念旧的人,从那垒满了杯子的好朋友纪念柜就能看出来。

“呦,博德。”

伯洛戈对着吧台后,正在擦拭杯子的巨大骷髅架子打招呼道,即便成为了负责人,他依旧喜欢站在这,维护不死者俱乐部的每一处,把它当做自己真正的家。

博德回应道,“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自伯洛戈晋升为荣光者后,他的工作就繁重了太多,因此,伯洛戈很少像以往那样,下班就来不死者俱乐部内坐会,这些不死者们也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

哦,对了,博德成为不死者俱乐部的负责人后,瑟雷的职位不变,而博德原本的保洁员、厨师,则交给了新来的奥莉薇亚。

“你也晚上好,斯科特。”

伯洛戈路过门口时,拍了拍竖立在大门处的雕像。

因斯科特在永夜之地内极为惊艳的表现,瑟雷把他从仓库里搬了出来,放在了门口当起了门童,还贴心地在雕塑上加装了一个置物台。

伯洛戈问,“其他人呢?”

“还在睡,”博德说,“你要喝点什么吗?”

伯洛戈说着就朝酒窖走去,“不了,我只是来挑瓶酒。”

“哦?挑瓶酒?伱小子怎么回事?”

扰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了过来,只听脚踩木板的咔嚓咔嚓声中,瑟雷穿着睡衣,一脸怪笑地走了出来。

“你不是不饮酒的吗?好不容易来一次,还特意挑一瓶带回家是怎么回事?”

瑟雷几个闪身就挪移到了伯洛戈身边,看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不得不说,夜王彻底死去后,这家伙比之前还要开朗数倍,甚至说,开朗的有些烦人了。

“我今晚有个约会,我觉得可以适当地弄瓶酒……”

伯洛戈坦言道,但话还未说完,他便迎上了瑟雷那猩红的双瞳,以及那让人想一拳砸烂的坏笑。

瑟雷挑了挑眉,“看起来这场约会很特殊啊。”

伯洛戈长叹了口气,今天真是有够累的,他想剩点精力留给今晚的约会,就干脆从口袋里,把火欧珀戒指拿了出来。

绚丽的火色闪闪发亮。

瑟雷脸上的笑意一僵,他脑海里已经准备好了数十套说辞来拷打伯洛戈,但怎么都没想到,伯洛戈演都不演,直接明牌了。

“就……就今天?”瑟雷一脸不可思议道,“你不考虑考虑?”

瑟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还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呢?”

伯洛戈反过来拷打起了瑟雷,“结婚有那么糟吗?那瑟雷你还真是有受虐倾向啊,妻子都能组成一个连队了。”

瑟雷大声地咳嗽了起来,“这不一样,我那都是……”

“都是玩玩?”伯洛戈审视着瑟雷,“是谁之前说的,每一段感情都用了真心的。”

“好了好了,”瑟雷抬起双手,作出制止的动作,“拿完酒就赶紧滚吧。”

伯洛戈笑了笑,这些繁文缛节,倒是让伯洛戈这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变得伶牙俐齿了起来。

拷打结束,伯洛戈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看情况吧,要是一切合适,氛围到位,这种事也就水到渠成了,对吧。”

“也是,”瑟雷回忆着自己的光荣历史,“我最快的一次,用了不到三小时就从相识到结婚……”

伯洛戈抬手顶了顶瑟雷的胳膊,眼神示意了一下,瑟雷话音一滞,视线的余光扫向楼梯口,奥莉薇亚正揣手站在那,眼神不善。

永夜之地事件后,瑟雷与奥莉薇亚的父女感情确实缓和了不少,但也只是缓和罢了,日常生活里,瑟雷还是有太多的行为,让奥莉薇亚看不惯了,就比如现在。

“咳咳。”

瑟雷再次用力地咳嗽,接着搂住伯洛戈的肩膀,“来来来,我这里有些陈年佳酿,年纪说不定比誓言城·欧泊斯的历史还长。”

伯洛戈惊讶道,“我不会品酒,给我是不是可惜了啊?”

“酒这东西说到底就是用来喝的,对吧!”

两人步入酒窖内,伯洛戈迎面就看到了他曾卡住的位置,当时还真是鲜血淋漓啊。

关上酒窖的大门,瑟雷再次问道,“你确定?你做好准备了?”

“不知道,”伯洛戈摇摇头,眼中尽是茫然,“和你这种专业人士不一样,我是实实在在第一次经历这种事。”

伯洛戈一直觉得,瑟雷这种奇妙经历,完全可以出书了,无论读者是抱着猎奇心态,还是真想听听他那奇妙哲理,瑟雷一定会成为畅销作家的。

瑟雷十分苍白地感叹了一声,“哇哦。”

突然,瑟雷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了起来,他在酒架上来回翻找,寻觅着一个个褪色、难以辨识的标签。

“说实话,我有想过这一天,但我没想过会这么快,而且还是你主动。”

“怎么了,有什么不可思议吗?”

“何止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瑟雷猛地抬头,他想说些什么,但绞尽脑汁,他都整理不出一个可以形容伯洛戈的词汇,最后只能从酒架里抽出一瓶布满灰尘的酒瓶,仔细地将它擦好,接着用纸包装好,非常郑重地交给了伯洛戈。

“我该说这是生命的奇迹吗?”

“你够了啊!”

伯洛戈无奈地接过了酒瓶。

离开不死者俱乐部后,伯洛戈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沿着一条稍微绕远的路,来到了附近的一家花店前。

伯洛戈原本打算光顾阿菲亚家的花店,但考虑到距离和时间上的紧迫,伯洛戈决定就近选择。

这次,伯洛戈没有在花店里过多地徘徊和纠结,他觉得过于惊喜或庄重的举动可能会给艾缪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说不定艾缪此刻可能正穿着休闲服,盘腿舒适地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炸鸡块和薯条,嘴角还沾着甜酱。

然而,如果艾缪在这副稍显随性的状态下,看到自己过于正式、甚至像是要请支乐队在一旁助兴的样子,她很可能会感到羞愧和不自在,想要找个地缝、或者沙发缝钻进去。

伯洛戈总是想的很周到,因此当他从花店里走出来时,手中只捧着一束精心包装的雏菊。

“你应该风趣些,浪漫些……”

伯洛戈仍记得厄文对自己的嘱咐,当时他还对这段话不以为意,但殊不知,它已渗入了自己的灵魂里,潜移默化地改造着自己。

回家的路途上,伯洛戈拿起雏菊花束,轻轻地嗅了一下味道。

香味很轻,并不浓烈,和大家常买的玫瑰相比,它显然不够大气美丽,但这束花既不会过于张扬,又能恰到好处地表达他的心意,更重要的是,这束花对伯洛戈也有着别样的意义。

伯洛戈会时不时地想起那片雏菊的花海,阳光的映射下,它们仿佛要燃烧起来,绚丽多彩,犹如一颗巨大的火欧珀镶嵌在大地上,折射着千万的光彩。

说来,也是过去了好久后,伯洛戈才在一次偶然下,得知了雏菊的花语是暗恋,而这样代表暗恋的花,长满了厄文的城堡。伯洛戈不确定这是厄文的偶然,还是故意为之。

不,以那个家伙的风骚劲,绝对是故意为之的。

厄文确实是一个奇妙的家伙,他把自己的作品、花海、城堡,乃至自己的人生都谱写成了一封情书……送给魔鬼。

听起来既浪漫又荒谬。

终于,伯洛戈再怎么在路上浪费时间,他还是来到了家楼下,仰起头,能看见自己家的那扇窗户内正亮着光,艾缪已经到了。

此刻,他再次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时间,发现自己的抵达时间恰到好处,既不会因过早而显得唐突,也没有因迟到而让艾缪久等。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就像指针在精密的仪表盘上,每一步都准确而稳定地转动,没有丝毫偏差。

深呼吸,伯洛戈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说到底,这就和一次普通的约会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伯洛戈将视情况,选择是否要进一步地推进关系。

然后……返回家中。

当伯洛戈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时,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食物的香气,客厅的灯光被点亮,明亮一片。

伯洛戈有些恍然地站在原地,最近一个人住,他已经习惯了回家后的昏暗、毫无生气,这样突然的转变,弄得他居然有些不适应。

“哦,你下班了啊?”

艾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探出头来,身上系着伯洛戈的围裙。围裙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大,像裙子一样轻盈地挂着,却也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的可爱。

伯洛戈下意识地隐瞒了关于贝尔芬格的事,“嗯,今天工作还算轻松。”

“你在做什么?”伯洛戈凑到了厨房边,意外道,“你还会做饭吗?”

平常家里聚会,都是伯洛戈自己在下厨,其他人最多打打下手,久而久之,伯洛戈已经默认了其他人毫无做菜的经验。

“嗯……算是正在学吧。”

艾缪说着举起一本翻开的食谱,在艾缪看来,这东西就和说明书一样,按照步骤做准没错。

“稍等一下,就快做好了,”艾缪抬手指了一下茶几,“你要是饿了的话,可以先吃下那些东西。”

伯洛戈看向茶几的位置,那里已经摆好了新鲜出锅的薯条和炸鸡块,今晚的约会主题是观影,倒也不必弄的太正式。

“好。”

伯洛戈点点头,把雏菊花束插进已经空了很久的花瓶里,将它放在茶几附近,接着脱掉外套,换上拖鞋,走进了厨房里。

“不用你帮忙的,”艾缪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就快煎好了。”

伯洛戈站在艾缪身后,目光越过艾缪的肩膀,伯洛戈这才发现,她在煎牛排,对于厨房新人来讲,做这种简单的东西,也还算稳妥,只要控制好火候就没太大问题。

艾缪这种没事控制几千度高温,冶炼炼金金属的专业存在,控制这个太简单不过了。

“没事,你忙你的,我拿几个杯子。”

伯洛戈伸出手,越过艾缪的脑袋,打开了她上方的橱柜,从里面取出两个杯子。

“我从瑟雷那弄了瓶酒,听他说味道很不错,我们可以尝尝。”

“哦,这样啊,”艾缪仰头问道,“你不是不喝酒吗?”

“这是场约会,不是吗?”

伯洛戈低下头,露出微笑打量着艾缪,开口道,“当一个人的血液酒精含量达到0.05%时,他会感到松弛、兴奋,更容易感受到幸福。”

“更容易感到幸福?”艾缪低头继续翻弄起了牛排,把汁液淋在上面,“听起来不像是你说的话。”

“确实不是我说的。”

“谁?瑟雷那个酒鬼吗?”艾缪继续说道,“听起来会是他从宿醉里悟出的哲学。”

伯洛戈笑道,“不,是一部电影里的台词。”

“哇哦,”艾缪故作惊讶了一下,“你挑好了电影吗?”

“算是吧。”

伯洛戈翻了翻台面上的口袋,把利维坦交给他的电影取了出来,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还是藏着什么阴谋的影像……被利维坦这么一弄,伯洛戈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多疑。

“你先忙吧,我换一下衣服。”

伯洛戈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一边解开领带,到了门口时,他发现自己的房门没有闭紧,而是虚掩着。

艾缪趁自己不在时,进了自己的房间?

伯洛戈进入室内,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换上休闲的便装,伯洛戈留意到了自己放在桌面上的袋子。

很奇怪,伯洛戈莫名地紧张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袋子,完好如初,看样子艾缪没有发现它,至于虚掩的门,应该也是自己离开时忘关了。

换好衣服后,伯洛戈坐在床上思考了一下,他再次打开衣柜,从自己的外套里,取出火欧珀戒指,将它藏进了口袋里。

门外传来艾缪的呼唤声,“我煎好了!”

“来了。”

伯洛戈整理了下仪表,走出房门,可能是因自己图谋不轨的心思,伯洛戈有些紧张,打量一下艾缪,发现她也有些紧张,但伯洛戈只以为她第一次下厨很紧张,却未想过对方也是图谋不轨。

两人习惯性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好了两盘煎好并切完的牛排,一旁放着不搭的薯条与炸鸡块,以及一包包的零食与薯片。

种种不谐的元素堆叠在了一起,变得惬意轻松。

“我以为你会点外卖的,”伯洛戈叉起一块炸鸡块,“我和帕尔默经常这样,久而久之,我们已经是隔壁披萨店的高级会员了。”

艾缪调侃道,“我在冰箱贴上,看到你们夹的会员卡了。”

“哈哈,”伯洛戈含糊不清地笑了两声,把鸡块咽了下去,评价道,“味道很不错。”

艾缪伸手抱起伯洛戈带来的美酒,敲了敲,疑惑道,“家里有开酒器吗?”

伯洛戈目光茫然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我们平常不喝酒的。”

“嗨呀!都想到电影台词了,就没想到这个嘛?”

艾缪故作叹气,抬手就要切换回钢铁之躯,将手臂裂解,经过多次更迭改造,她的手臂就像一把多功能军刀,开个酒瓶再轻松不过了。

“把它给我吧。”

伯洛戈伸手接过酒瓶,以太在手中一闪,整个瓶口便齐齐断掉,酒香四溢。

艾缪惊叹,“真方便啊。”

伯洛戈为艾缪满满地倒上了一杯,接着又为自己倒满了一杯,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吃了起来。

两人各怀鬼胎的同时,也一并感到紧张与不安,当伯洛戈把牛排吃完大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来看电影的。

伯洛戈起身调暗了室内的灯光,接着打开电影,插入录像带,屏幕内泛起一阵雪花后,彩色的影像动了起来。

当伯洛戈轻手轻脚地坐回沙发时,艾缪正以盘腿坐姿坐在那里,她的头微微低垂,手边的酒杯早已空空如也,怀中紧紧抱着的,是还剩半瓶的美酒,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瓶中轻轻摇曳,而她面前的餐盘内,煎好的牛肉一口未动。

伯洛戈忽然意识到,艾缪可能是一个隐藏的酒鬼。

见到伯洛戈回来,艾缪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醉意的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就连眼瞳中的常亮光圈也泛起了波浪。

艾缪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傻气又甜美的笑容,那笑容中透露出的纯真和喜悦,她的脸庞在酒精的作用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那微醺的神态下,仿佛是一只慵懒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感受那份柔软和温暖。

伯洛戈小心翼翼地坐回了位置上,很显然,艾缪有些醉了,虽然说酒精对凝华者的影响不大,但这一前提是凝华者会主动地以太化代谢酒精。

艾缪这副懵懵懂懂、醉醺醺的样子,看起来很容易被人支配,就算伯洛戈叫她伸手戴下戒指,她也会欣然接受……只是这有些胜之不武。

“我想到一件事,伯洛戈。”

艾缪的声音突然响起。

“怎么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好像更紧张了,相处这么久,自己还是头一次见到醉意下的艾缪。

艾缪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接着,她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迷茫的语气问道。

“伯洛戈,想要让血液酒精含量达到0.05%,需要喝多少杯来的?”

“我不知道。”

伯洛戈把已经捂热乎的酒瓶从她的怀里抽走,“但显然,你已经不止0.05%了啊。”

“哈?”

艾缪惊讶道,“所以是幸福过头了吗?”

(本章完)

第1097章 人无完人

幸福是一种很难界定的东西,因个体的认知的偏差,它会转变出千奇百怪的姿态,如同光芒穿过透镜,释放万千的绚烂。

对于伯洛戈来讲,以暴虐的手段惩治罪人是一种幸福,阻挠魔鬼、乃至击败魔鬼是一种幸福,同样,捍卫世界的秩序,确定凡世的永存,也是一种幸福。

幸福是难以概括的、定型,不同人有不同的理解,就如同帕尔默的幸福一定是无忧无虑地吃喝拉撒。

室内飘荡的浓郁的酒香,伯洛戈喝了一口,味道有些难以描述,反正以他的品酒水平,伯洛戈说不出个一二,至于艾缪所问的,到底喝多少,才会达到幸福的浓度,伯洛戈也不清楚。

但……只要继续喝,总能达到那个浓度,甚至说超标。

只是伯洛戈那克制、苦修般的精神,又一次地发作了,略感微醺后,他就把酒瓶放进了冰箱里。剩了大概半瓶,到时候可以让帕尔默品鉴品鉴。

虽然对酒文化一无所知,但伯洛戈还是有着一定的基本常识,拿起被他整齐切掉的瓶口,将它放回瓶子上,以太在缝隙里流动,如同摩擦焊一样,断裂的瓶口奇迹般地被伯洛戈接了回去,将这陈年佳酿重新密封。

“你还好吗?”

伯洛戈看向倚在沙发上的艾缪,没想到她的酒量这么差,整张脸红红的,抱着抱枕靠在一边,对于伯洛戈的呼喊声,也只是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哼唧声。

从伯洛戈意识到艾缪喝多了之后,她就一直这副模样了,就像退化的婴儿般,无论问什么,都是发出一阵无意义的哼哼声。

“唉……”

伯洛戈叹了口气,过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拿掉一些不用的餐盘,只剩下一些炸鸡块和薯条放在原位。

“来点!”

艾缪懒洋洋地伸出手,伯洛戈则像侍者一样,用叉子把薯条捡出来点,放进小盘子里递给她。

她不知道在笑些什么,“哈哈。”

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到厨房的水槽后,伯洛戈终于能暂时歇息一下,坐回了沙发上,按动遥控器,定格的画面再次流动了起来。

伯洛戈是名电影的享受者,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的内容,虽然有些微醺,但还不影响他思考剧情,况且,他可以随时代谢掉这些酒精。

一旁的艾缪的注意力显然不够集中,她时而看看电视,又时而打量着伯洛戈,就像电影院里有多动症的小孩子。

艾缪有些醉了。

和伯洛戈这种至高的荣光者不同,历经困难重重到现在,艾缪也只是位二阶段的祷信者而已,伯洛戈听闻,升华炉芯内有一系列针对学者们的晋升计划,但目前还没轮到艾缪。

祷信者还无法掌握以太化这一力量,但凭借着超凡的身体素质,酒精本身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更不要说,艾缪可以随时切换成钢铁之躯。

如今见艾缪这么不专心的样子,伯洛戈有些生气,对于伯洛戈这种电影爱好者来讲,看电影时分心,可是大忌。

伯洛戈刚想让艾缪试着清醒一下,好好观影,可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就被伯洛戈掐灭了。

今夜是主题是约会,两人的相处才是第一事项,观影是次要的,一个将约会串联起来的添头,过于在意观影,反而本末倒置了。

伯洛戈猜艾缪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才没有正襟危坐,而是这副随意的样子。

作为一名专家,伯洛戈很善于猜测敌人的心思,乃至依靠着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全局的动向,也因这过于严谨的专业姿态,在生活中,伯洛戈也会时不时地在意他人的小心思,去理解、代入他们。

所以伯洛戈总是想的很周到,更何况……这种微醺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具备了超凡之躯的凝华者们,超越了人类太多,他们不会醉,也不必时时刻刻填饱肚子,就连脏器严重受损,也能存活一段时间,但他们毕竟是源于人类,如果非要把人类的种种劣性剔除掉,用耐萨尼尔的话讲,那样的生活还不如把灵魂献给魔鬼。

这些劣性,也是生活感的重要证明。

“啊哈哈啊哈……”

艾缪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歪头靠了过来,吞吐着热气,把伯洛戈的手当做抱枕一样,塞进了怀里。

伯洛戈微微侧目,两人虽说是情侣关系了,但在往日的相处里意外地克制,尤其是艾缪,她很少会做类似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可能是酒精超标,让她今夜变得大胆起来。

事实上就是如此。

艾缪深知自己是个没有勇气的人,而伯洛戈又是一个看起来就冷酷到家的冰雕,即便已经磨利了剑、喂饱了马,但真让她鼓起勇气冲锋,还是困难重重。

个人意志实在是没什么志气了,那就只能依靠外部力量了,即便不是很喜欢这东西的味道,艾缪还是猛猛地灌了自己几杯。听沃西琳讲,她第一次主动出击拿下帕尔默时,就是靠着一股酒劲。

但愿吧。

对于这一反常行为,伯洛戈关心道,“你还好吗?”

“嘻嘻嘻。”

艾缪没有回答,她双手抓住伯洛戈的手臂,就像在搓树皮一样,反复摸了起来,一边搓一边发出莫名的怪笑,接着,她整个人就像没有骨头一样,完全靠在伯洛戈的身上,又像泥巴般,淌了下来,枕着伯洛戈的身子。

伯洛戈默默地叉起一根薯条,塞进了嘴里。

艾缪靠着酒精舒缓了压力,甚至说舒缓的有些过头,隐隐要释放本性了,伯洛戈则依旧正襟危坐,还因艾缪这奇怪的状态变得更紧张了起来。

伯洛戈见过艾缪很多面,严肃学者的一面,躲在彷徨岔路中小女孩的一面,一拳把自己撂倒、极为暴力的一面……在这许多种艾缪中,伯洛戈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她,非常粘人、亲密,像只猫一样在沙发上打滚。

这对伯洛戈来讲,是较为陌生的一面,而陌生的东西,总会引人紧张,并需要一段时间去熟悉。

艾缪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欢快的笑容,“哈哈,这个情节还挺有趣的呢。”

伯洛戈侧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在看电影吗?”

“当然啦。”艾缪轻松地回答道,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说着,她轻盈地换了个姿势,整个人倒立过来一般,脚巧妙地搭在沙发的头枕上,腰部柔韧地弯曲着,枕在了伯洛戈的大腿上。

艾缪反问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皮和期待,“刚刚那段剧情,伱难道不觉得很有趣吗?我觉得超级好笑啊。”

艾缪说着,伸出手掐了掐伯洛戈的嘴角,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笑,伯洛戈则感到一阵错愕。

伯洛戈刚刚一直在想艾缪的事,完全没注意电影的内容,而艾缪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却把一切尽收眼底。

“唉,这部电影要素好多啊,”艾缪又说道,“挑的很棒。”

伯洛戈默默在心底,代表利维坦接受了艾缪对其电影品味的认可。

渐渐的,两人都逐渐沉浸于电影之中,脑海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也被剧情冲散,伯洛戈的身子也软了下来,不再是那副严肃的样子,和艾缪一样,大大咧咧地挪了一个舒服的姿态,享受这一切。

这是一部很棒的喜剧电影,两位男主角为了躲避追杀男扮女装,却在途中遇到了心上人,借着性别身份的伪装,想方设法地靠近她,接着引出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阵阵欢笑中,故事一点点地走向尾声。

伯洛戈感到艾缪抱着自己的胳膊有些抖,挪过目光,他看到了那泛着红晕的精致脸庞,她专心致志地看着电影,本以为她是笑的发抖,但眼底却蓄起了一汪清水,像是要哭了出来。

他语气里透露着关切,轻声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嗯,有点儿。”

艾缪点了点头,紧紧地抓住伯洛戈的胳膊,仿佛在寻找一丝安慰,接着,像只毛毛虫一样蜷缩起身子,披上一旁的毯子,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是不是很奇怪?”艾缪把脸埋在毯子下,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明明在看喜剧片,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很扫兴吧。”

伯洛戈耐心地问道,“想说说原因吗?”

艾缪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且略带迷茫,“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经常会这样,突然间,就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她继续说道,“每当我感到特别开心的时候,就会突然想到,这种快乐是短暂的,转瞬即逝。而且说不定以后,我再也遇不到这么开心的事情了。一想到这些,我就莫名地感到悲伤。”

伯洛戈轻轻地问,“也就是说,今天你很开心吗?”

“是的,非常开心,”艾缪神采奕奕,而后又落寞了下来,“今天的幸福指数简直超标了,但这也意味着,以后可能再也遇不到这样的经历了。”

伯洛戈没有说话,而是出动伸出了手,搂住了艾缪的肩膀,两人挨在了一起,静静地注视着电影,看着故事中的人们朝着各自的结局飞奔。

“这是第一次,”突然,伯洛戈以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但不会是最后一次,艾缪。”

艾缪意外且期待地看着他,“这算是许诺吗?”

伯洛戈说,“是誓言。”

就在此时,电影来到了结局,角色们逃出了黑帮的追杀,欢乐地乘上了游艇,两位男主都成功地收获了爱情,只是其中一人的爱情出现了一些意外。

在他的男扮女装下,他被另一名男性富豪固执地追求着,富豪说,“我给妈妈打电话了,她都高兴得哭了,她想让你穿她的白色蕾丝婚纱呢。”

男人说,“不,我不能穿你妈妈的婚纱,我跟她……我们俩身材不一样。”

富豪说,“婚纱可以改。”

男人语气急躁了起来,“不行!我跟你直说了吧。我们根本没法儿结婚。”

富豪问,“为什么?”

男人想了想,说,“嗯……首先吧,我并非天生金发。”

富豪无所谓地摇摇头,“没关系。”

男人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我抽烟,我总在抽。”

富豪坦然一笑,“我不在乎。”

男人深呼吸,思考着恶毒的理由“……我的过去很糟糕,我跟一个萨克斯风手同居了三年。”

富豪微笑着点头,“我原谅你。”

男人崩溃道,“我没法生孩子。”

富豪泰然自若地回答“我们可以领养。”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男人气急败坏地扯掉了假发,恢复了男人的嗓音,不再伪装,“我是个男人!”

富豪看了眼他,眼神平静且深情依旧。

“人无完人。”

富豪的笑意依旧,男人完全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穿过屏幕,与伯洛戈、艾缪对视着。

电影戛然而止。

室内平静了那么一两秒,伯洛戈和艾缪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们纷纷大笑了起来,抱作一团。

伯洛戈有想过这条剧情的冲突,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化解的手段居然是这样,还真是出乎意料,但又情理之中。

按下遥控器,屏幕内的画面也定格在了男人与富豪那错愕的神情上。

欢笑过后,伯洛戈与艾缪又都沉默了下来,电影结束了,就像艾缪说的那样,梦也醒了,也该面对现实,继续下一项事宜了。

但两人谁都没有动,就这样窝在沙发上,感受彼此的温暖。

艾缪目光盯着屏幕,突然问道,“伯洛戈,你爱我的,对吧。”

伯洛戈也盯着屏幕,“当然。”

“有时候我总是很害怕,害怕的理由也和之前一样,我害怕不被选择,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

艾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着电影结束,她的醉意也清醒了过来,再一次变得胆小,不知所措。

时轴乱序事件时,伯洛戈为艾缪打开了心结,但成长总是困难的,艾缪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足够好了,但这样好的自己,还不够走向下一个阶段,她需要变得更好。

“没事的,艾缪,”伯洛戈看着她的侧脸,“没事的。”

艾缪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我是终究不是人类,我是人工生命、炼金人偶。”

伯洛戈自嘲着伸了个腰,“我也没好哪去,一名不死者,还欠了魔鬼们不少的债务。”

艾缪的目光有些颤抖,“我可能无法生育。”

伯洛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看瑟雷,对于不死者来讲,子嗣可是件麻烦事。”

艾缪紧张地搓着手指,“我可能会比你提前死掉。”

伯洛戈轻声诉说,“但,也许我们能一起活上几百年。”

艾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伯洛戈打断,他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回应着。

“人无完人。”

艾缪深呼吸,像是用尽全力了般,勉强地转过头,与伯洛戈对视了起来,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先前的情绪,艾缪仍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而伯洛戈则在她的注视下,眼神有些躲避。

她问道,“你又怎么了?”

伯洛戈试着令疏离的目光聚集,努力地落在艾缪的眼中,“其实我一直不太习惯和喜欢的人、也就是你对视。”

“为什么?”

这一次伯洛戈使用了恰当的形容,“我总觉得亲密关系下的长久对视,就像一种精神层面的……接吻。我有些害羞。”

艾缪忍不笑了起来,问道,“那你会向我求婚吗?”

“当然。”

伯洛戈点点头,手无声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时机已至,利剑跃跃欲试。

“那要模拟一下吗?”

艾缪鼓起勇气,保持清醒,脑海里幻想着那个被她掉包的戒指。

“好啊,”伯洛戈说,“那你先闭上眼睛,我准备一下。”

“嗯……好俗套啊。”

嘴上这么评价,但艾缪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她变得更紧张了,心完全悬了起来。

艾缪知道,这不是一场模拟,而是一次互相暗示下的默契行动,自己设下了陷阱,那伯洛戈一定会去卧室里,把他准备的那枚戒指给自己。

当伯洛戈单膝下跪,打开首饰盒,向自己展示戒指时,他将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惊喜的反应,觉得自己浪漫至极,而自己也一定会惊喜的难以自控……这一点不用什么伪装。

就在伯洛戈一副胜利姿态地要把戒指戴给自己时,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戒指早被掉包了。

惊喜之后的又一个惊喜,这会是艾缪的胜利。

艾缪反复地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临危不乱,但等待了片刻后,她却发现伯洛戈没有起身离开……他没有去拿卧室里的戒指。

这直接打乱了艾缪的计划,脑海里一阵混乱,先前的准备土崩瓦解。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说伯洛戈真的只是打算模拟一下求婚,这确实是专家能干出来的事,可他为什么非要在这种地方上严谨啊!

艾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抖,要不是处于血肉之躯的状态下,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如果这真的是场模拟,艾缪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勇气主动出击了。

完蛋,完蛋,完蛋!

无尽的思绪在艾缪的脑海里横冲直撞、肆意生长,几乎要撑爆她的脑袋,拧断她的心神,就在她心理再也难以承受半分之际时,真的快要哭出来时,艾缪忽然感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艾缪下意识地睁开了眼,昏暗的室内,绚丽的火色扫过她的眼睛,如同一束盛开燃烧的花朵。

“啊……啊?”

艾缪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指上的火欧珀戒指,接着又看向一脸笑意的伯洛戈,她微微张口,想说些什么,但一瞬间语言模块像是下线了般,喉咙里只能传来莫名的咿呀声。

“你……你你你!”

艾缪指了指伯洛戈语无伦次了起来,情绪激动的脸庞完全红了起来,眼瞳中的光环也开始扭曲抽离,像是一团滚动的乱码。

“我?我怎么了,”伯洛戈乘胜追击,“不喜欢吗?”

伯洛戈心想着卧室里的方案二。

“怎……怎……”

艾缪用右手抱住自己的左手,这一刻,她仿佛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但又好像能感受到,沉甸甸的,她快要支撑不住。

火欧珀的色泽闪烁,暖洋洋的,艾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直到潮湿的痕迹划过脸颊,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崩溃。

阴霾崩溃,阳光万丈。

艾缪模糊不清地说了出来,“怎么……又一个啊!”

她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比如伯洛戈会用统驭之力,拿周边的材料随便捏一个戒指出来,可她怎么都想不到,伯洛戈准备了两枚戒指,还随身带在了身上。

自己故作聪明地设下了陷阱,其实自己早就置身于另一个更大的陷阱中了。

见鬼,这就是专家的专业素养吗?怎么赢啊,难怪伯洛戈一直随身携带两把武器啊,一把失效了,还有另一把,但为什么在情场上他还这么做啊……而且、而且做的这么好。

艾缪觉得自己的防线完全瓦解了,在伯洛戈的面前一丝不缕,如同透明。

伯洛戈有些不清楚艾缪所说的又一个是什么意思,但他看得出来艾缪的情绪激动,就和电影里演的一样。

他伸手抚摸着艾缪的后背,“深呼吸,控制一下自己,这都是正常反应。”

艾缪沉默了片刻,突然她抱紧了伯洛戈,这也在伯洛戈的预料内,毕竟电影都是这样演的,可紧接着,艾缪抓紧了伯洛戈的衣服,脑袋用力地拱了拱伯洛戈的胸口……准确说是蹭了蹭。

蹭干净了脸上的眼泪与鼻涕,艾缪的鼻尖微微泛着红晕,双唇轻抿,努力抑制着内心的心情,眼神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蓄满了盈盈秋水,深邃而迷人,凌乱的发丝轻轻掠过她的脸颊,增添了几分狂乱而不羁的美感。

看得出来,艾缪下定了决心,但伯洛戈比较茫然的是,不知道她突然在下什么决心。

艾缪一言不发地推开了伯洛戈,起身、走向厨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伯洛戈心想着要不要启动方案二了。

厨房内传来冰箱的开门声,而后是一声玻璃的碎裂声,像是有把利剑无情地斩断了脆弱的玻璃,最后是一阵狼吞虎咽般的吨吨声。

艾缪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了起来,身体微微发红、发烫,手里提着空荡荡的酒瓶,摇了两下,确定没有酒底后,将它随意地丢到一边。

哗啦的碎裂声,像是拳击赛开场的哨声。

伯洛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实话,这种情节他在电影里还真没看到过,按照正常发展,艾缪不应该看着戒指喜极而泣,然后自己挪开茶几,单膝下跪来一次正式的求婚吗?

怎么……怎么弄的一副要打架的样子啊?

艾缪深深地瞥了一眼伯洛戈,但没有走向伯洛戈,而是一把推开他的卧室门走了进去。伯洛戈听到了撕扯袋子的声音。

伯洛戈心想着,“不会吧……”

艾缪从门后走了出来,这时她手中多了一个首饰盒。伯洛戈完全陷入了呆滞中,他也有点难以理解这现状了。

“呼……”

艾缪反复地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求婚并不是男人的特权,我也可以。”

她走了过来,单手拎起沉重的茶几,把它挪到了一边,炸鸡块、薯条、哗啦啦地落了一地,不过两人都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了。

艾缪目光火热地看着伯洛戈,仿佛要亲吻他,又好像准备把他生吞活剥了。

见此情景,伯洛戈十分配合地把抱枕丢到了地上,艾缪顺势单膝跪在抱枕上,鼓着脸,把首饰盒递向伯洛戈,打开。

本来一切都在伯洛戈的掌握之中的,直到他看到了首饰盒内,那枚陌生的戒指。

“啊……这……这是我自己做的,嗯……材料你就别问了,反正是我自己做的,和外面卖的可能……有点差别之类的……”

明明借着酒劲好不容易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但到了正题,艾缪又变得磕磕巴巴了起来。

伯洛戈伸出手,接过了光耀戒指,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和容易把情绪表现在外在的艾缪不同,伯洛戈的表现的很沉稳,但内心早已泛起了滔天巨浪。

“我真没想过,我居然会被人求婚。”

伯洛戈喃喃自语,那是一种极为难以言述的情感,也是一种伯洛戈从未妄想过的可能与体验。

在世俗的定理下,由男人来解决这一切,早已是铁律一般的存在,如同本能般地刻进人们的灵魂里,但或许因艾缪的本质是炼金人偶,她并不清楚、也不在乎这些……

轻而易举地击碎这高墙。

伯洛戈完全愣在了原地,变得迟钝无比,他觉得自己的血液沸腾,但身体又像是冻僵了一样。

直到艾缪站了起来,又拽了拽自己的手,伯洛戈这才回过神。

“刚才的太随意了,重来一次。”

消失不见的钻戒从艾缪的手里变了出来,她把它塞进了伯洛戈的手里,又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艾缪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有些缭乱的发丝,端正地坐在了沙发,然后她踢了踢脚边的抱枕,示意道。

“现在换你来了。”

伯洛戈单膝跪下,把钻戒再一次戴在了艾缪左手的无名指上,与火欧珀戒指紧挨着。

正文的电影台词来自于电影《热情似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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