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429.大哥给小弟出头(求票哈)

王忆简单的给生产队澡堂子做了个小规划。

在生产队四个组的较高处找两间厢房,拆开房顶换上玻璃,里面墙壁铺上黑色塑料膜、地上铺上黑色地砖来吸光,这样白天里面肯定热烘烘。

要是天冷阳光差,温度达不到也不怕。

城里有洗澡帐这种物件,那买几个存放在房间里做备用,可以撑起洗澡帐来取暖,这东西空间小,一桶热水进去就能出来合适温度。

然后就是一间屋子用砖头、水泥堆砌个水池子,到时候屋顶放上几个太阳能热水器,往里打水利用太阳光加热,这就是洗浴间。

另一间房屋类似配置也是黑色塑料膜、黑色地砖,这屋子当换衣间,洗完澡之后在这里擦擦身子缓缓温度,穿上衣服后再出门,避免温度变化剧烈而导致感冒。

他把设想说给办公室里的人听,一行人听的面面相觑:

“黑色塑料膜好办,黑色地砖怎么解决?”

“太阳能热水器是啥东西?就是咱们队里现在用的哪个太阳能灶?有什么用吗?屋顶烧水然后端下来?”

“用不着吧?还不如直接买洗澡帐分给社员们,一家一户分一个,在家里洗澡就是了。”

王向红听的一个劲挠头。

王老师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呢?

王忆也觉得自己想一出是一出,总是一拍脑袋就要搞一个新项目,但冬天生产队有个澡堂子真挺好的。

能提升人的幸福感和对生产队的认可度。

他跟王向红说:“这事先规划一下,主要是咱们是小康示范村,也要谋求先进队集体的荣誉,这样生产队肯定得比其他村庄或者生产队更要好一些,人民生活的更有尊严一些。”

“城里人冬天能洗澡,农民一个冬天不洗也不太要紧,但问题是咱们渔民天天跟鱼虾蟹的打交道,这些东西味道太大。”

“身上的腥味捂一个冬天,这不像话,出去以后跟人家介绍说,咱是小康示范村、先进队集体的社员,人家会不会笑话咱们?”

“就这一身的腥味还示范?还先进?”

提到外人的看法,好面子的老队长顿时没话说了。

王忆帮他分析说:“这事不复杂,队里要做的就是找两间合适的厢房,向阳、通风、隐私性好。”

“然后二猪同志快要来咱队里了,他来了,就让他来主持修建一个洗澡池子,反正砖头水泥咱都有,至于其他的东西交给我,我来搞定!”

反正他有三轮自卸车,买点黑塑料布、黑地砖和太阳能热水器放车厢,带到仓库卸下来即可。

王向红叹气说:“你考虑的挺周全,说的也挺好,唯一问题是咱队里水泥不多了。”

王忆说道:“你帮我开个介绍信,我让陈谷同志帮忙买。一点水泥而已,小意思!”

他肯定是自己买。

22年基建狂魔家里水泥可太多了,买上两吨放自卸车上,然后一股劲拉倒仓库自卸下来就行了。

王忆只要开个车即可,装车卸车都不用他动手。

他把话说到这份上。

王向红可就没话说了。

干了!

而且说干就干,他下午便要召开社员代表大会和党员会议来讨论这件事,选择澡堂子。

另一个还要选择电视机的摊派人家。

四台22寸大彩电,四户人家来存放,这事必须要仔细研究、全面讨论才能决定。

这事交给王向红来安排,王忆跑路。

他要去印刷试卷给多宝小学送过去,顺便听一下李岩京的课程。

印刷机全面开动。

试卷一张张往外飞。

UPS和电池里的电量在降低。

队里的电器越来越多了。

太阳能板转换的电力不太足够了。

王忆准备再来一组太阳能板!

这样UPS也得加一台。

寻常时候靠这台UPS和两块蓄电池已经够用了,毕竟不管什么机器要用电都是白天耗电,晚上是队里的电灯来用电,而电灯用电不多。

问题是冬天阳光不太烈且时时有阴天下雪的危险,一台UPS储备的电力可不够这么多机器使用。

如果电池的储电能力不够,那一旦碰上阴天两天三天的情况,队里的电灯就亮不起来了。

这种情况下肯定还是有两个UPS更保险。

王忆正在思索着,耳后有一股温柔的热风吹过:“王老师,我去解决这个事?”

这话突然贴着耳朵响起,聚精会神的琢磨着队里发展的王老师被吓了一ju灵。

我草什么鬼啊!

他快步向前顺势回头看,看到孙征南凝重的看着他。

不知道班副啥时候出现了。

他拍拍自己如今已经变得浮夸的胸肌说:“孙老师你要吓死我啊?伱咋无声无息的呢?还有你要解决什么事?”

孙征南无辜的说道:“我故意无声无息接近你的,这是为了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至于解决什么事?肯定是县里教体委官老爷们的事!”

王忆问道:“哦,你还在琢磨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孙征南低声说:“我还不知道是哪位官老爷做出的这个决定,但能看出这人心术不正、思想有问题。”

“这样的官老爷肯定不是一心为民的好干部,窥一斑而知全豹,他平日里怕是有贪污受贿的问题。”

“咱队里有照相机,我接近他监视他,把他的把柄给他拍下来,然后举报给上级单位,轻易就能办了他!”

王忆似笑非笑的问道:“如果上级单位包庇他呢?”

孙征南一愣:“不能吧?”

王忆又问道:“即使上级单位不包庇他,那现在匿名举报怕是没什么用,你得实名举报吧?”

“你要是实名举报了,那咱们的名字流出去,到时候县里其他单位的领导干部们会怎么看咱们?”

孙征南说道:“那就不举报了,我留下他的犯罪证据,到时候私下里威胁他!”

王忆笑眯眯的问:“等他销毁了犯罪证据,对你倒打一耙怎么办?”

“而且他要是跟咱们鱼死网破把事情闹开了,让县里、公社的领导干部们发现咱们会私下里收集证据威胁人,你说这事怎么办?”

孙征南顿时无语了。

王忆拍拍他的肩膀轻声笑道:“事情看起来很简单,但没有那么简单,人家是吃定了咱们、自认为拿捏住了咱们,所以才这么恶心咱们的!”

孙征南落落寡欢的说:“难道学校就吃这个哑巴亏?”

王忆说道:“当然不能吃,咱们吃了这个哑巴亏,以后外面各家单位指不定怎么欺负咱们呢!”

这下子孙征南疑惑了:“那我们要怎么办?”

王忆说道:“你要办的事是查出教体委里是谁在坑咱们,然后安心的跟你家小祝老师过日子就行了,剩下的我来解决。”

“放心,我肯定能解决的了!”

孙征南是个好兵,执行力强,好奇心少,他并没有问下去,而是听王忆说的笃定便点点头接受安排。

他猜测王忆是准备动用叶长安的关系。

王忆猜测出了他的猜测,说道:“用不着小秋爷爷动手,你看着好了,我有办法给这些搞事的人一个教训!”

想要处理这种事实在太轻松不过。

时空门其实有个特别大的用途。

制造不在场证明!

这东西落在不法分子手中其实会有特别大的危害,说个最小的危害,如果是吴签那种LSP拥有时空门,那全球未成年少女都有莫名其妙怀孕的危险!

带上试卷、领了下午没有课的祝真学、祝晚安、杨文蓉等教师,他开着天涯三号去往多宝岛。

到了多宝岛还是得先转移船去卸货,他给李老古补充了商品,跟他合计了一下订单,没问题后他准备离开。

李老古对他是感恩戴德,因为王忆帮他办起这个门市部,让他这里天天高朋满座,说一句门庭若市毫不夸张。

所以看到王忆送了货就走,李老古特意挽留他歇歇:“我用你给我的那些假红珊瑚,雕刻了不少小玩意儿,你坐下喝着茶看看?”

王忆说道:“不用看了,你装箱子我带回去,回头送去沪都卖掉。沪都有喜欢这些小玩意儿的,一个能卖上几块十几块,能给咱生活搞点小补贴。”

旁边李家庄的社员便笑道:“你王老师做那么多的大买卖,还看得上几块十几块的小钱?”

王忆认真说:“这可不是小钱,而且咱们渔民过日子不都是一分一毛的攒钱吗?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呀!”

李老古问道:“那还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我没啥本事,不过你要是需要我帮忙那我肯定能办!”

王忆想了想说道:“嘿,还真有个忙要你帮帮我,老古叔你领着我在你们多宝岛转转吧。”

“是这样的,我们社队企业刚买了打井机,有能力给各家岛屿打水井了,当然要打水井得有水脉才行,你领着我走走看看,我找一下你们岛上的水脉。”

这事属于搂草打兔子了。

本来他就要挨个村庄岛屿转转看,以此做自己找到水脉的理由,今天正好来多宝小学听课,那就在多宝岛转转看看。

他还像模像样的拿出一个本子,准备在上面登记。

李老古诧异的问:“你们生产队还有打井机?就是打水井的机器?可以给我们岛上打水井吗?”

王忆说道:“对。”

李老古猛的一拍巴掌:“这是真的假的呀?我草,王老师,你还会打井?还要给我们生产队打井?”

他门市部院子里不少人在晒太阳、听收音机,听见他们的话后一个老汉说道:“打井?我前天才听人说,你们天涯岛自己打了一口井,这事是真的?”

其他人顾不上听广播了,纷纷加入讨论中:

“王老师,你们队里真能自己打井?好家伙,这可是大能耐呀!”

“你们队里真是啥也能干,竟然能自己打井?那你们打出来的水井有水吗?”

“哎哟,你们天涯岛厉害了,要是岛上有水脉可以多打几口井,这家伙可好了!”

淡水问题一直是外岛的头等大事。

岛屿能不能养人,就看有没有淡水。

因为海洋广袤,岛上不能种粮食不怕,可以捕捞鱼虾蟹和海藻海草,一是卖了能换粮食二是可以自己吃填饱肚子。

但淡水这问题没法自己办,岛上没有淡水那就活不了人,毕竟全靠摇橹去外队打水不靠谱。

毕竟哪个岛上的淡水都不足,谁愿意让外人来打水?

所以天涯岛生产队能自己找水脉、自己打水井这可是太牛了。

哪怕在22年都很牛。

王忆想打口井还得先找地质勘查队、再找打井队才能解决这事。

这样老汉们对天涯岛自己能打井这回事感到震惊,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们围着王忆进行询问,王忆客气的说一句‘我本事不大只能找到清晰简单的水脉’然后就出门而去。

没必要玩人前显圣的把戏,能帮这些村庄、这些渔家人解决个吃水问题那比什么都重要。

再说几个老师也在这里呢。

他能糊弄这些老汉却很难糊弄教师们,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现在下午还没有上课,王忆安排教师们先行去多宝小学。

外校教师来听课,不是简单的找了学校进去就行了,得跟人家的校长领导打招呼、进行接洽。

多宝小学校长姓彭,叫彭培傲绰号膨油条,名声不太好,王忆不愿意跟他打招呼,就让祝真学去跟他打招呼。

祝真学名气大、资历深,反而更适合代表天涯小学跟外面的公家人物接洽。

这样王忆便跟随着李老古在岛上三个队里转了转。

一边看他一边绘制简单地图。

面色肃穆、笔耕不辍,看起来很忙碌很专业的样子。

李老古给他一个有用的建议:“王老师,你去县里图书馆借一本地图册吧,那里有挨个岛屿的地图册,都是国家整理出来的,又清晰又准确。”

王忆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那行了。

借一本地图册回头在22年复印一波,就说在学校印刷机上复印的,这样不就方便了?

他们溜达着,李岩京也来了。

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的迎接向王忆:“王老师,你终于来听我的课了,我是天天望眼欲穿呀!”

王忆说道:“我早就想过来听听你讲课,跟你学习一下,但我一天天的也是听忙碌的,所以一直未能过来一趟。”

他已经把岛屿大概转过了,便跟李老古告别,跟着李岩京去多宝小学。

多宝小学人多学校大。

他们岛屿也大,农田多、水井多,三个村庄合计起来人口也多。

跟天涯岛的校舍一样,他们学校也是海草房,位于李家庄旁边,背靠全岛屿最肥硕的一片农田,前面则是一片平整细腻的沙滩。

外岛的小学都挺美的,主要就是环境好,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说起来多宝岛祖上是阔过的,这是外岛最早的几座有住户的岛屿之一,岛上学校不是什么部队营房或者祠堂改的,它是李家曾经的家族长李天德主持着修建起来的学堂。

路上李岩京给王忆介绍了他们学校的历史。

多宝小学创建于1918年,当时新文化运动在中华大地上如火如荼,李天德是晚清秀才,是李家的家族长、是多宝岛上的地主,有财力也有能力。

他有文化,注重后代教育,所以最早做了岛上的私塾先生,后来民国了,县政府说他是文明士绅,让他担任现在的长龙公社曾经的长龙乡乡长。

李秀才此人是真的有几把刷子,他虽然装了一肚子《四书》《五经》、学了一脑袋的之乎者也,却对现代化教育接受得很快。

在他的倡议和组织下,多宝岛上建起了真正的学校,最早是只有两座校舍,一座是学堂,一座是教员办公室和宿舍。

学堂位于岛屿东方,取全岛最肥硕的土地和海边沙滩之间的区域,本意是让学生们可以学习也可以近距离接触农活——

对封建社会的农村地主而言,他们一旦有文化了,便向往耕读传家、半耕半读的生活。

起初校舍是正房八间,虽然是海草房但相对来说高大巍峨,房梁都是双层的,里面有立柱,这曾经是外岛一景。

李岩京骄傲的说道:“我家里都是读书人,我爷爷就是在这学堂念的书,我小的时候,他就给我经常朗诵他们当时上学时候学的课文。”

“咳咳,”他咳嗽一声摇头晃脑的说道,“秋风起,天渐凉。暑假满,进学堂……”

说话之间他们到了学校。

现在多宝小学已经扩建了,八间教室被隔成了三个班级,另外还盖起了耳房,另外两个班级就在这两个房间里。

学校跟天涯小学一样没有围墙,只有一排排的大杨树,十多米高的大杨树。

冬天到了,杨树树叶掉光了,只剩下繁茂的树枝,海风一吹这些树枝摇晃摩梭发出‘沙沙’声。

这是旧时光的声音。

此时下午快要上课了,学生们在沙滩上奔跑打闹,人很多,王忆很怀疑这五间教室能容纳下这么些人。

很快他的怀疑得到了证实,他也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上课时间到,一名老校工拿着个铁铃铛出来摇晃。

在叮叮当当的脆响中学生们分为两半,一半潮水似的涌进教室,还有一半在沙滩上玩耍。

多宝岛上的孩子并没有全部入学,虽然早在前年也就是1980年,国家就颁发了《关于普及小学教育若干问题的决定》,要求全国各地普及小学教育,让育龄儿童必须得上学。

但这政策执行的并不好。

国家的意思是,小学教育是整个教育的基础,要提高教育质量,提高全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必须从小学抓起。

这点没错,问题是念书是花钱花劳力的事!

国家也明白这事,所以当时就说这事不能搞一刀切,不能说强行把育龄儿童塞进学校来。

要普及小学教育得根据各地区经济、文化基础和其他条件的不同,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进行分区规划,提出不同要求,分期分批予以实现。

而且现在不是义务教育,要念书要交学杂费的。

这方面国家在《决定》中也讲明了。

说在我们这样一个人口众多、经济不发达的大国,普及小学教育不可能完全由国家包下来,必须坚持“两条腿走路”的方针,以国家办学为主体,充分调动社队集体、厂矿企业等方面办学的积极性。

这就是现在外岛小学众多且多数跟社队集体有关联的原因,国家现在鼓励群众自筹经费办学。

所以一个学校办的好不好,主要看生产队有没有钱。

天涯岛以前没钱,那学校就办的垃圾;现在有钱又有人,学生们全体入学还能好吃好喝好穿着,学校当然办得好,学生也学的好。

目前来说,恐怕全县所有小学只有天涯小学一座完成了全生产队符合学龄的儿童全数入学的壮举。

多宝岛还有好些学生没有入学呢。

这种情况下便制造出一个问题,学龄不统一。

按理说孩子到了七八岁要上学,但家里没钱这怎么办?或者家长鼠目寸光不愿意培养学生怎么办?

那只能是让学生先不去上学,等家里条件好了、家长经过生产队干部说教后醒悟了再把孩子送去上学。

这样很多一年级学生其实是十几岁才来。

李岩京教一年级,他的班级里便有好几个大孩子。

这些大孩子很调皮捣蛋,上课了还在打闹,其中有两个竟然在教室门口摔跤,引得其他孩子纷纷喊:

“加油、加油!岩标加油!”

“庆宝加油、庆宝加油!”

李岩京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红了。

王忆就在他身边、他很尊敬的祝真学老师等同志就在门口,然后他的学生们却在上课时间不进教室,这真是太伤人了。

打人不打脸。

这些学生现在是撕扯着他的脸一个劲的抽。

李岩京生气的上去分开学生。

可他身材瘦小,都有点奈何不了那个叫李庆宝的少年,他努力想把两人分开却屡次被连推带撞了几个趔趄。

学生们便哄笑起来,有些学生为了吸引同学的注意,刻意笑的前仰后翻。

李岩京愤怒的叫道:“都给我站好!要上课了,赶紧给我进教室去!”

他又是羞愧又是生气,嘴唇哆嗦、声音也哆嗦。

学生们多数还是胆小,看到老师发火便拥挤着进教室。

但还有几个无动于衷的,打架的两个学生还在激战正酣。

李岩京没辙,只好说:“李庆宝、李岩标,我放学以后要去你们家里做家访!我要把你们今天打架的事说给你们爸妈听!”

这话多多少少有些威慑力,两人只好分开。

李庆宝不把李岩京放在眼里,说:“你去就去,我家门天天开着,你可以天天去。”

祝真学背着手慢慢的走到了少年的跟前。

几十年的教学生涯凝练出了老教员独有的威严和杀气,他一个眼神扫过去,少年们噤若寒蝉老老实实进屋了。

李庆宝也服帖了,从身边同学手中拿过自己的棉袄穿上,慢慢悠悠走进教室。

王忆冲他的背影笑。

笑的慈眉善目。

这个学生还挺大佬,打架之前让人帮自己拿着外套,打完架披上外套——把自己当许恒大了啊?

李岩京这边一下子丧气了。

他羡慕的看了眼祝真学,垂下头走起路来有气无力。

王忆上去拉住他肩膀把他拉直了,说:“你背上背着你的名字呢,任何时候你都要挺胸抬头,让你的名字光明正大的摆出来!”

“行了,进去上课!”

李岩京把他当大哥——道义上的大哥不是亲属中的大哥,所以他跟告状一样说:“我咋上课?王老师,他们就这样,我、我年纪大可辈分小,这班里好几个我的长辈,他们总是欺负我。”

王忆一听笑了。

李岩京这小子还是个孩子呀!

这番话说的可太有孩子气了!

王忆问道:“岩字辈儿是个小辈儿?那李岩松他们兄弟怎么挺横的?”

李岩京说:“岩字辈儿不小,是我们李家的大辈儿,可我娘是丁家人,她辈分儿小,我在丁家那边走的是她的辈分儿,这样班里有几个丁家学生的辈分儿比我大……”

“课堂上你最大!”祝真学打断他的话,“哪怕县里领导来听你的课,也是你最大!”

这话安慰了李岩京,或者说让他受到了鼓励,他便昂头挺胸的走进了教室。

王忆等教室去后面坐下准备听课。

教室里听安静的,李岩京放下课本、点名册和粉笔盒——

这年头老师跟粉笔是搭配的,粉笔不放在教室防止被学生乱拿,而是给教师们定额发放,所以教师们不能乱用粉笔。

有的教师写字多、力气大,粉笔用的多,这样到了月底还要找同事借粉笔呢。

课堂是两间半的屋子,课桌一共有四列,跟天涯小学不一样这里都是木课桌,但已经破破烂烂,可能用了几十年。

李岩京放下教具后说道:“上课!”

一个学生站起来喊:“起立——”

有学生没有站起来。

学生们断断续续的喊‘老师好’,李岩京低着头没看他们,说道:“坐下。”

学生们又要坐下。

王忆忍无可忍了,猛然站起来说道:“都别动弹!”

正要坐下的学生们一愣,有的已经坐下了,听到王忆的话后迟疑了一下又站起来。

他们不认识王忆,可是却知道这个老师不好对付。

因为这个老师头发短而光亮,身材修长、肌肉结实,穿衣干净整齐、脚上鞋子竟然是皮鞋。

他们知道能这么打扮的在城里也是干部。

王忆看向几个坐着的学生,指着一个问道:“老师喊了上课,你为什么还坐着?”

男学生有些惶恐但也很得意的说:“我不用站起来,论辈分京儿还得叫我姥爷!他娘要叫我小叔的,真的!”

王忆笑了起来。

这学生也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王老师的笑容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王状元做了错事然后看到王忆笑,肯定会以最快速度下跪。

王忆过去低声对李岩京说道:“李老师,本来我是想要安静的听完你一堂课之后,再提一些建议,关于课堂纪律、关于讲课技巧、关于教学理念方面的建议。”

“但是现在我发现,我今天过来不该给你提建议,我应该帮你来修正这个课堂纪律!”

李岩京听到这话简直热泪盈眶。

大哥要给我出头了!

他赶忙大声说:“好的,王老师,你赶紧帮我修正课堂纪律吧,他们一点不尊重我这个老师!”

王忆听到这话都晕了。

李岩京这教师真是不称职。

想想也是,他不是二十一世纪那些上过师范学院然后又有老教师提携的大学生教师,他是个初中没念完的青年,然后学校缺民办教师就让他赶鸭子上架了。

王忆这话是小声说给李岩京听的,本意是维持李岩京的颜面——不能让学生听到这话,让他们意识到自家老师从外面找援军给自己撑面子。

结果李岩京这边是自揭其短,或者说他觉得这事很有面子,还大声的重复了王忆的话。

很像是小弟在社会上被欺负后看到大哥来了,赶紧把大哥拉出来给自己壮声势和报仇!

王忆回头扫了眼学生们,说道:“这样改变咱们的计划,这节课我来讲课,你去听课。”

祝真学听到后立马走上来压低声音说:“这不是咱们学校,这学校有领导有老教师。而且他们彭校长对咱们不是很欢迎,我刚才跟他——算了,王老师,总之咱们是过来听课的。”

他又奇怪的问李岩京:“李老师,你这里怎么回事?学生们给你捣乱,你管不了学校其他老师还有校长呢?你们领导怎么不给你撑架子?”

李岩京悲催的说:“祝老师,你是有所不知,我这老师当的憋屈,因为我们校长看不起我,他不想要我这样没文化的民办教师。”

“但我们村长在学校里能说上话,他去年让我来当教师,说是想要培养我、想要给我们李家庄培养个好教师。”

“去年我一开始接的是四年级,可四年级里好几个是我的玩伴——我们都差不多的年纪,他们哪能听我管教?然后他们老是捣乱,我管不了四年级,这个学期彭校长就叫我来教一年级了。”

“结果一年级的也不好教,他们都在四五年级有哥哥姐姐,然后他们就仗着哥哥姐姐的不把我这个教师放在眼里……”

听到这里王忆忍无可忍,打断他的话说:“他们是仗着你们彭校长才不把你放在眼里的。”

“行了,我明白了,你成了校园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这是有人看你好拿捏,故意来拿捏你呢!”

祝真学点点头。

他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多宝小学涉及到的权力斗争以及李岩京这个牺牲品的身份。

王忆决定给李岩京主持公道。

这小老弟对自己是很尊敬的,把自己当大哥。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个大哥就得罩着人家了。

他走上讲台握紧拳头一拳怼在讲桌上。

老讲桌抖了三抖,震出来一些粉笔灰和灰尘。

王忆的目光从学生们身上徐徐扫过,说道:“你们记住了,今天打你们的叫王忆,天涯小学的王老师!”

“所以今晚你们回家告状的时候一定要跟家长说清楚了,打你们的是王忆!”

(本章完)

第431章 430.教鞭在手跟我走

学生们噤若寒蝉。

联系王忆刚才那句杀气腾腾的话,他们知道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了……

因为这次王忆的笑容已经很变态了。

他指向先前自称是‘京儿姥爷’的学生,二话不说一把撕扯起来,抬拳就把人又给怼的坐下了!

学生惨叫要哭。

王忆厉声道:“闭嘴!”

学生的惨叫声响了一半戛然而止,抬头惊恐的看着他。

王忆冷森森的看着他问道:“你知道课堂纪律吧?”

全班学生都在恐慌。

有学生下意识的说道:“知道、知道!”

他们都听说过天涯小学王老师这个称呼。

不说平日里大人的闲谈,就说上次多宝岛三个村庄打械斗,那事可是王忆跟王向红摆平的,队里不论老少都清楚当时情形!

这学生更是惶恐的说道:“王老师,我知道。”

王忆板着脸说:“好,你知道刚才还不站起来问候老师,这是故意犯错误?”

“不、不是,王老师,我我我是京儿的姥爷啊!”那学生带着哭腔解释道。

王忆伸手摁在桌子上往前倾斜身子看向学生,问道:“现在老师提问你,伱怎么还是一直坐着而不站起来?这次是故意犯错误吧?”

“要不然,你是我姥爷?”

学生下意识低头,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站起来。

已经晚了。

王忆大踏步下去一把将学生拽起来,直接从课桌后面给拽了出来。

拽的他是嗷嗷惨叫、放声大哭!

这学生在82年同龄人里不矮,奈何王忆更高,而且现在他可以说一声健壮如牛。

所以他一把将学生给拽了出来,然后冲李岩京招招手说:“过来!你这教师怎么当的?学生在你课堂上不遵守秩序,你就这么纵容他们?”

“惯子如杀子!同样,你娇惯学生不是在爱护他们,是在害他们!”

李岩京乖乖走过去,心里暗暗叫苦:我哪里是娇惯他们?我是怕打不过他们丢脸呀!

被学生骑脸输出这种事还能当看不见而过去,要是让学生给打了那他这教师真是没法干了!

王忆对他说:“学生闹事、不听话,那你要教导他,怎么教导呢?孔子曰,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揍他!”

李岩京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了。

如今有王忆给他撑腰,他这口气喷薄欲出,当场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思考了一下,说道:“王老师,我觉得教育学生应当以‘教’为主,要先跟他们讲道理才对,他们不听话、不听劝,然后才能揍他们!”

王忆问道:“那你之前跟他们讲过道里没有?”

李岩京颇为沮丧的说:“嗯,讲过。”

王忆问道:“那他们听你的劝吗?”

李岩京摇摇头说:“不听。”

王忆顿时厉声说道:“那你还跟他们浪费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三七二十一,部队讲军令如山、纪律如铁,对我们当教师的来说,这课堂纪律更是重中之重!”

“你记住了,以后不管带几年级、带多少学生,第一步都要把课堂纪律给搞好了!”

“没有纪律,这怎么上课?”

李岩京不说话了,回头就给学生当胸一拳!

这轻飘飘的一拳直接把学生给捶的倒退三步!

学生很聪明,挨揍之后赶紧配合老师的表演——可不能让王忆动手,王忆刚才一拳搓的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王忆又指向另一个没站起来的学生问道:“你……”

就吐出一个字来,这学生跟过了电一样‘嗖’的站了起来,其他本来没起立的学生也赶紧站起来了。

王忆不废话,对李岩京说:“去,挨个揍一遍!”

教师的威严是怎么来的?

绝不是打出来的!

但恐惧是可以打出来的。

王忆让李岩京去打这些学生并不是要帮助他在学生心目中建立起恐惧之情。

他是想让李岩京出一口气。

李岩京不废话,有人给他出头,那他上去就开打。

一人挫了一拳,学生们被挫的不疼不痒但噤若寒蝉。

他们害怕王忆。

王忆板着脸走向李庆宝。

李庆宝使劲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还算结实的身子开始哆嗦起来。

王忆问他道:“刚才上课铃响了,你为什么跟同学堵在门口打闹?是不是故意破坏课堂纪律?”

李庆宝惶恐的说道:“王老师,不是、不是,是岩标笑话我,他笑话我棉袄破了。”

初冬已至。

寒风簌簌。

外岛渔家多数人家日子不好过,没有能御寒的厚单衣也没有毛衣毛裤,所以就早早穿上了棉袄。

他们棉袄都是旧的、都是从长辈或者哥姐手里接过的破衣烂衫,有的甚至是叔伯父亲少时穿过的东西,全有补丁,有的连补丁都补不住了,布料已经老化破碎,这种破洞缺口没法缝补,一旦缝补用线一勒,那破洞会更大。

王忆看向他身上的棉袄。

破的确实挺厉害。

另一个参与打架的学生李岩标急忙站起来说:“王老师他瞎说,是他先叫我外号的!”

李庆宝争辩道:“你那外号又不是我起的,别人能叫我不能叫?”

王忆一听这里面是一团烂账。

那就别问了,直接打吧!

他将李庆宝拎出来。

刚才这小子表现的很大谱就跟许恒大似的,他很希望这小子能桀骜的反抗一下子,自己好有理由施展辣手给这些小东西们留下点深刻印象。

结果李庆宝表现的很没种,被他拎出来后吓得瑟瑟发抖,李岩标那边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毕竟是一年级的小孩!

或许他们年纪已经有十来岁了,但十来岁的还是孩子,他们听说过王忆的赫赫凶名,连村里的大人提起他来都满脸敬畏,何况自己这些孩子?

王忆见此便没劲了。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李岩京,问道:“就这样的一群小学生,你竟然拾掇不了他们?竟然让他们在你面前耍横?”

李岩京抬头看着他弱弱的说:“王老师,我跟你不能比……”

“能比!”王忆坚定的说,“行了,课堂纪律我帮你先强调到这里,你继续讲课!”

“记住了,以后再有人敢违背课堂纪律、破坏教学秩序,那你不用犹豫,直接揍他们!揍到他们听话!”

李岩京没有被他的话所鼓动,而是露出纠结的表情。

王忆皱眉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李岩京把他拉到门外去,实实在在的说:“王老师我不会打架,我怕我打他们,他们会还手,到时候他们再把我给打了,你说我这教师还怎么当?我到时候丢脸的都没法留在我们多宝岛了!”

王忆看看他瘦巴巴的身板。

一时之间还挺体谅他的。

两人第一次在县一中宿舍见面的时候,他就以为李岩京是个初中生,是学校安排他来通知教师们干啥的。

李岩京接受着他目光的扫视。

站的笔挺、双手贴在裤缝上,就跟个正在接受首长接见的红小鬼一样。

王忆看着他这幅老老实实的样子摇摇头:“你主要是缺乏自信,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找我,我给你办了,所以我就是你的后盾、是你的底气,以后你不管干什么,都多一点自信!”

李岩京惊喜的问:“啊?真的?”

王忆说道:“真的,进去讲课吧,等这节课结束我跟你商量个事。”

李岩京这下子腰杆挺直了,龙行虎步上讲台,拿起课本开始讲课、开始领着学生复习上半学期的功课。

随着时间流逝,王忆听着李岩京讲解知识点,然后逐渐的对他高看了两眼。

他们李家庄安排他来当教师是有原因的。

王忆刚才听了李岩京介绍他来当教师的经过,猜测这所学校涉及三个生产队之间的权势斗争。

多宝小学的彭校长他大概了解,这人是岛上大王家的女婿,所以他当了多宝小学校长,代表大王家掌控了这所小学。

而这小学是李家庄的先人所创建的,李家庄自然不愿意,便安排他们的子弟进来当教师,他们的村长要夺回学校的控制权。

这样李岩京就是一个好选择了:

这小子老实懦弱好掌控!

但随着王忆听李岩京讲课,他发现自己猜测不一定对,李岩京是很会讲课的,而且很有耐心。

他讲课的时候态度非常认真、对教学工作是充满热情的。

李家庄推荐他当民办教师,恐怕是认为他的教学能力很强,以后可以成为优秀教师进而争夺下学校的掌控权。

想来也是。

李家庄村长要想让李家子弟重掌学校大权那肯定得派一个精兵强将来挂帅!

这样王忆的心思就更活泛了……

一堂课讲完。

老校工摇晃着铁铃铛从教室外走过,几个教室先后响起‘起立’、‘老师再见’和吵闹声。

一年级是最后下课的。

李岩京有些恋恋不舍的盖上课本:这是他踏上讲台后,有史以来教过的最过瘾的一堂课。

学生们特别听话,不但没人扬言要揍他,等他提问的时候还纷纷举手抢答!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李岩京叹了口气,说道:“下课。”

班长赶紧站起来说:“起立!”

板凳‘嗤啦嗤啦’的摩擦着地面,学生们争先恐后站起来、扯着嗓子喊:“老师再见!”

李岩京说道:“同学们再见。”

他郑重的点点头,然后冲王忆习惯性的露出个弱弱的笑容。

王忆鼓掌。

祝真学等人也鼓掌。

杨文蓉跟李岩京一样教小学一年级语文课,她笑道:“李老师你讲课水平挺高的,教的真不错。”

李岩京不好意思的笑道:“还好吧,我爷爷曾经当过教书先生,小时候我爹娘出海就让他带我,他便把我放在教室角落里让我听课。”

“不过他没的早,后来我家里条件不好,也没能多念几年书、多上几年学,多长长本事。”

王忆说道:“没事,教师在职的情况下一样可以进修学习。”

李岩京有些怅然的说:“我估计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王忆说道:“肯定有,我是校长,这方面我说的算,以后有这样的机会,我就推荐你去继续深造。”

李岩京笑道:“可你不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啊。”

王忆也笑了起来:“可你能够去我们学校当老师啊。”

一听这话,李岩京顿时呆住了。

祝真学、祝晚安和杨文蓉也不是特别能确定他的意思。

王忆拍拍李岩京的肩膀说道:“你们彭校长故意欺压你,所以你的课堂纪律才好不了。”

“那么咱们不受这个鸟气了,跟我去天涯岛当老师,反正都是民办教师,在哪里当不是当?”

“甚至在我们天涯岛当还更有可能转为公办教师——我们队里现在就有三名公办教师了,其中徐老师和孙老师便是由民办教师转为了公办教师!”

“不是!”李岩京急忙说,“啥教师不要紧,民办教师也是教师,主要是你、王老师,你真要领我走?!你真要让我去你们那当老师?真的啊!”

王忆说道:“真的,你今天下午就去收拾东西,我去跟你们彭校长说,然后明天礼拜四,我跟县里打申请报告,你去我们学校当老师!”

这年头民办教师的调动很简单。

因为他们没有正式编制,管理相对公办教师来说很松散,基本上只要学校之间、生产队之间互相有意,那就可以聘用一名民办教师或者调动一名民办教师。

多宝小学这边的校长显然不喜欢李岩京,这样王忆主动要求把他调到天涯小学,这位校长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但李岩京这会却患得患失。

他先是激动的握住王忆的手连连问‘是不是真的’,屡次得到确定回应后他又惶恐的问:“要是我们彭校长不让我走呢?”

听到这话几个教师便笑了起来。

这孩子还很单纯。

李岩京没有成年,真就是个孩子!

王忆从这点上看到了他的可塑性。

他想要带走李岩京是一拍脑袋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却是经过全面考虑之后做出的。

首先是天涯小学缺人。

特别是杨文蓉明年要参加高考要去念大学,学校缺一个一年级的老师,李岩京可以顶上空缺。

其次是根据王忆的了解,国家从82年开始会越来越重视教育,普及小学教育已经提上日程,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滚滚向前,用不了几年就会普及小学教育。

而普及小学教育涉及到学制问题,国家准备把中小学学制改为九年制。

今年国家下发的《关于中小学教育工作的若干建议》中说,今后一段时期,小学学制可以五年制与六年制并存,城市小学可以先试行六年制,农村小学学制暂时不动。

国家明文规定做出要求:

经济比较发达、教育基础较好的省市,应在一九八五年前普及小学教育,其他省市一般应在一九九零年前基本普及,至于极少数经济特别困难、山高林深、人口稀少的地区,普及期限还可延长一些。

外岛长龙公社这边有些贫困,但翁洲可不贫困,江南省更不贫困——实际上江南省就是‘经济比较发达、教育基础比较好的省市’。

所以他们用不了两年就要实行六年制教学了。

确切来说,江南省最终在1984年进行了小学学制改革,所以王忆才敢今年让全体学生留级一年打打基础。

到了明年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明年留级的小学的学生到了84年还得继续念小学,念他们从未接触过的六年级。

一旦多出一个年级,天涯小学又得需要一波教师。

王忆作为校长需要未雨绸缪。

再次——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在于王忆发现李岩京是自己的迷弟,他把自己当大哥,甚至是崇拜自己。

这种迷弟当然要好好培养!

特别是他还发现李岩京对教学工作很有热情也很擅长搞教学工作,这样就更要培养了。

如果可以他都想把李岩京培养成自己在学校的接班人,以后自己接王向红的班,那就让他接自己的班。

这样学校还是在他的掌控中。

他做出决定后便去找彭校长了。

彭校长全名叫彭培傲,绰号膨油条,本身是个能耐人,六十年代的大学生,绝对的知识分子。

但后来他成了知青,来到了长龙公社,因为有文化当时在公社干文书。

结果这人年轻、荷尔蒙分泌的旺盛,又看了几本禁书,然后平生所好就是钻老婆门子。

当时大王家有个闺女嫁到了公社去,长相很漂亮、身段挺妖娆,唯独皮肤黑一些,彭培傲便看上了她,还给她起了个绰号叫黑珍珠。

这事想想就知道。

一个从小到大被渔网缠身、接触的都是开口草泥马闭口草泥美的粗鲁渔民的年轻女性突然碰到了一位把自己叫做‘黑珍珠’的知识青年,她能扛得住勾搭吗?

压根扛不住!

然后两人开始偷偷的干柴烈火。

当时是大集体时代,老百姓磨洋工,不到上工时间不起床不去上工,这样早上就成了干柴烈火的好时机。

黑珍珠家里给公社养驴,黑珍珠的男人懒,就让她去早上放驴吃草,结果有一天早晨天还不亮黑珍珠起床牵驴出去了。

以往她都是带着驴去公社后勤,通过彭培傲的关系让驴吃公社的干草吃个饱,他们俩也干柴烈火个饱。

结果那天驴没栓好,吃饱跑回家了,黑珍珠的男人睡觉醒来听见驴打响鼻的声音。起身去看,发现驴回来了,老婆没回来。

这样他就顺着驴蹄子印去找老婆,找到公社后勤推开门——好家伙,他老婆正在柴堆里我爱一条柴呢!

黑珍珠的男人是个狠人,回家拿刀就要回来砍人,但他有狠劲没脑子,等他来回这一耽搁,彭培傲拉着黑珍珠跑了!

他们俩走投无路,黑珍珠一合计,索性带着干柴回老家躲起来。

黑珍珠老家爹娘亲戚一合计,这条干柴可是大学生呢,以后回城就是干部,自家闺女跟他要是成了那不就等于干部媳妇了吗?

于是他们就把两人给藏了起来,而黑珍珠的原男人戴着绿帽子打上门来被打了一顿,他一怒之下去县里告状,县里查来查去没查到彭培傲倒是查到了彭培傲留下的日记。

他们读了日记,然后有一句话流露出来:都说我们男人的牛子臭,可我看着黑珍珠吃的就挺香,就像是在吃油条。

从那之后,彭培傲便多了个外号叫膨油条……

再后来事情不了了之。

因为那年代外岛之间还不流行扯结婚证,黑珍珠和绿帽子就没扯证,黑珍珠家里倒打一耙说绿帽子把他们家闺女给骗走的。

事情一顿扯皮,最终油条和吃油条的成了一对。

再往后知青回城,膨油条因为作风问题回不去,但他终究是有文化有真材实料的,留在岛上当了教师,慢慢的成为了校长。

王忆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井台旁边用舀子往水桶里舀水。

这年头外岛肯定通不了自来水,像是学校要用水全靠水车,天涯小学是例外,大迷糊天天打水,每天早起把大灶里一天的用水给准备好,非常勤奋。

彭培傲如今年过四十,长的仪表堂堂可惜却脱发。

他看到王忆到来瞅了瞅高大魁梧、英俊潇洒的王忆,下意识伸手把脑袋两边的头发往中间抿了抿,让地方好好的去支援中央。

王忆跟他热情握手。

他不好意思的说:“你看我工作繁忙,王老师你们几位同志过来听课,我也没去接待,真是失礼了。”

王忆说道:“没事,咱们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不用过多在意礼节问题……”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波彩虹屁。

最后王忆先吹不动了,顺势把李岩京的调拨问题给提了出来。

跟他预料的一样。

彭培傲不喜欢李岩京,他知道李家庄安插李岩京进学校的目的,这样王忆这边要把他调过去他自然举双手赞成。

但他不想白白送走李岩京!

他询问王忆能给送点什么东西当弥补,送个教师过来是没必要了,因为他准备从大王家的亲戚里调个油光水亮的小闺女来当新教师。

这样他希望天涯小学能在物质上弥补一下学校或者直接说就是弥补他。

毕竟天涯小学和天涯岛现在有钱又有粮食,他希望自家可以跟着沾点光。

王忆一听这话乐了。

彭校长想桃子吃呢?

他实打实的告诉彭校长:“据我所知,李岩京老师是一位好同志呀,他内心里是想要留在你们学校的,毕竟这里是他的母校,也有他的家、他的亲人。”

“而且他的亲人还希望他在学校里干出一番事业,能够教育出更多的好学生,能够在工作岗位上做触犯成绩!”

“所以你看你要是不舍得放他离开,那我们学校就强人所难了,毕竟君子不多人所好嘛!”

“这样要不然让李岩京老师留下吧,未来我也会向他提供一点帮助,他毕竟是我的小兄弟嘛,如果有什么培训机会、再教育机会、提升学历的机会,我想他帮他一把!”

彭校长一听这话,赶紧改变态度:

行了,你把你小兄弟领走吧,我也不用你弥补他离开所造成的损失了。

李岩京在学校里的最大意义就是以后跟他争权夺利,现在王忆又直接说是他的大哥并且愿意帮助他进步,那这威胁可就大了!

这样还是把人赶紧送走为妙。

王忆带了消息出去。

李岩京期待而懵逼的看着他——小老师多多少少的还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自己邀请王老师过来听课给自己撑撑腰而已,结果怎么把自己给直接带走了?

早知道那自己就该新学期开始第一天邀请王老师来听课呀!

王忆对他点点头,说:“彭校长放人了,正好马上是期中考试,考试结束你就跟语文组的教师交接一下,我们学校也跟县里申请一下,把你调过去。”

李岩京高兴的顿时一个蹦跶!

有好饭好菜吃了!

有电视可以看了!

最重要的是有大哥可以罩着自己了,看以后还有哪个学生敢欺负自己!

这时候老校工再次摇晃铁铃铛开始上课。

王忆他们是被李岩京邀请来的,但不是只听李岩京一节课,而是要听下午四节课。

多宝小学的教师比天涯小学还要多。

毕竟这学校在历史上一直开设着,校长彭培傲好歹是个有能力的大学生,所以过去多年他们学校办的比天涯小学好的多。

这样多宝小学的下午课程跟上午一样,分成四节课,前两节课是文化课,后面两节课是劳动课。

今天因为有教师来听课,于是下午后面的两节课也被调换成了文化课,第二节课是数学,他们还要听数学课。

剩下的三节课便正常了,教师在讲台上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学生们在课桌后踊跃积极、认真学习。

课间的时候王忆看见还有年轻教师坐在沙滩上谈天说地,说是谈恋爱吧不大像,因为表情严肃,说是讨论学习吧也不大像,哪有一男一女之类的在沙滩上学习的?

祝晚安对此却是熟门熟路,说道:“他们那是在进行思想工作进步谈话吧?”

“应该有新教师想要入党,而入党要求思想进步,那么老党员就要对他的思想、品行、学习方面进行谈话。”

王忆说道:“哦哦,那我要是想入党,是不是得跟你们谈话?”

祝晚安笑道:“当然了,我们要方方面面的找你谈,熟知你的家事,个人不能对组织保留秘密!”

王忆一听颓了。

我这人没别的,就是有秘密!

四节课听完,学生们放学,然后教师们要加个班,讨论听课后的感想,探讨经验、共同进步。

按照外岛小学的传统,学校还要招待来听课的教师们吃个饭,但多宝小学没有大灶,这样得去彭培傲家里吃饭。

王忆便婉拒了,开船领着教师们回天涯岛正好不会错过晚饭。

他们回到岛上后,队里不少社员在等着他们。

山顶上已经用板材搭建起了一座车间,磨面机、烫画机、弹花机等等都搬了过来。

社员们便在等着王忆教导他们使用弹花机。

天冷了,冬天到了,家家户户得赶紧准备好棉衣棉被,这种情况下弹棉花是当前要务。

弹花机用起来挺简单的,在22年,家用机器几乎都是傻瓜操作了。

像这台弹花机它整体跟一张小床似的,有棉花入口和弹仓,机器工作时,将板结纠缠的棉絮撕扯开均匀的摊在入口上——这机器入口有个称呼,叫喂棉帘。

社员们对此很感兴趣,弹棉花是大型工作现场,这么一台小机器怎么能把板结的棉絮给弹开成松软的棉花呢?

而且天长地久的使用,棉花上是有很多杂质的,不说线头毛发,就说跳蚤虱子尸体便有不少,这些东西被棉花缠绕成小疙瘩还是挺烦人的。

王忆看社员们好奇,便从原理上给他们解释了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棉絮进入弹仓,弹仓里有两个重要配件,一个是诸多锯齿,一个是刺辊,其中刺辊是两对相对旋转且带螺纹的粗轴辊。

这样随着机器工作,锯齿撕扯棉絮,棉絮中被梳理开的棉花丝便逐渐被刺辊带走。

刺辊最终将棉絮进一步分离为单棉丝状态,这时候有些棉纤维上粘附了杂质,而杂质肯定比棉花丝要更重,在刺辊的高速运转作用下,机器产生了离心惯性力。

于是当刺辊滚筒运作的时候,这些杂质就在离心惯性力作用下,沿着滚筒外圆的切线方向,不断抛射出去。

而棉花丝的比重小,离心惯性力也小,又被锯齿钩住,最终团聚起来后便被送入归拢的机器进行处理,这样出来的就是一层层软而柔顺的棉花层了。

社员们是理解不了离心力的。

其实王忆都不是很明白弹花机的工作原理,因为最后的工序还涉及到空气力学,机器里面有一台鼓风机,鼓风机还要给棉花丝一道力进一步让它们合理化蓬松。

所以王忆只能用尽量浅显易懂的话语给社员们进行介绍,社员们听的懵懵懂懂,听完了就一个念头:

“这台机器好牛逼!”

“这是高科技啊!”

一层松软的棉花被送出来,颜色已经发灰发黄,可是触手一摸感觉还挺好,别说板结打结这种情况,就是连虫子尸体之类的小杂物都清理的干干净净!

王忆打开弹仓旁边的一个杂物收集盒子。

里面有草屑有发丝有虫尸等等,乱七八糟,不太美观。

其中虫子中还有能蠕动的!

见此他毛了,说道:“这杀虫力度不够啊,继续全队大除虫,继续全队杀灭寄生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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