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长公主请自重

又过去几日。

正逢林府二进院主屋修复,侯志刚带着庆帝的旨意登门,赏赐了一堆品质优良的日用品,丝帛、瓷器、家具等。

之后便带着楚平生进了皇城,来到兴庆宫外,当二人步上台阶,赶巧司南伯范建迎面走来,脸上表情十分难看,经过他身边时还哼了一声。

楚平生愣了一下,与侯志刚对视两眼,扭头快行,一脚蹬在范建的后腰。

司南伯一个文官,哪里是他的对手,下盘不稳,身子一歪,顺着阶梯就往下滚。

还好长阶两侧的卫士眼疾手快,在他滚了六七阶时把人扶住,在瞧司南伯大人,已经是鼻青脸肿,疼得双目紧闭,虚汗直流。

宫典的嘴角抽了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侯志刚。

“公公……”

“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司南伯去太医院啊。”

“哎。”

宫典这才反应过来,招呼扶住范建的卫士把人背起,往太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楚平生淡淡说道:“候公公可看到了,是他招惹我在先。”

那是你岳父。

那是你岳父!

范建可是你岳父,妾的爹也是爹!

侯志刚在心里连续吐槽,虚情假意地说了声“是”,躬身摆臂:“请吧,楚大人。”

“嗯。”

楚平生拍拍青衫的灰尘,一手在前,一手负后,进了御书房。

李云潜里面穿白色内衣,外面披着一件大红袍子,盘腿坐在塌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正是与庄墨韩有极深渊源的北齐新柳书局以工本价刊印发行的《唐诗三百首》。

听到二人进殿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挥挥手:“看座。”

有近侍入内,把一个包着黄色软垫的坐凳放到楚平生面前。

他也不谦虚,大喇喇坐下。

李云潜将书页折了个角,闭合书籍,放到旁边的书案上。

“刚才外面……出了什么事?”

侯志刚看看一脸无所谓的楚平生,躬身说道:“陛下,是司南伯,在阶上摔了一跤,宫副统领已经差人背去太医院治疗。”

范建才四十来岁,外面的台阶也不陡,怎么会突然摔了?

李云潜瞄了笑得很勉强的侯志刚几眼,明白了。

“你可知司南伯此次进宫所为何事?”

楚平生说道:“反正不是好事。”

“没错。”

李云潜偏了偏身,半边身子靠在案上:“他要朕指婚,将他的女儿嫁给柳国公的第六个孙子。”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日前朕去看望柳国公,情况不怎么好。”

楚平生明白了。

他把柳相南杀了,柳国公知道最有出息的孙子死了,一气之下病入膏肓,李云潜这個女婿过去探视,老头子肯定要求皇帝严惩凶手,李云潜敢治他的罪吗?不敢,不敢就多少带点愧意,范建正好趁机求见,要皇帝给范若若指婚柳家。

范建娶了柳如玉,转头把范若若嫁去柳家,这叫门当户对。而且祸是范闲这个皇帝私生子闯的,范建作为挂牌爹没少顶雷,官降二级去了吏部不说,侧室喜欢的侄子的命也丢了,皇帝如果不答应,就是无情无义。

“你答应了?”

李云潜说道:“没有。”

“怪不得他‘哼’我,原来是心里的想法没有得到满足。”

“他哼你你就动手?”

“我一没招他,二没惹他,他凭什么哼我?这里是皇宫,我是他上级,他哼我是为不敬,我没上折子参他,就踹了他一脚,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你还想不想娶他女儿了?”

“伱也说我娶的是他女儿,又不是他,我干嘛要担待他。”

李云潜很无语,事到如今他算是看明白了,楚平生是什么人?是个狗吠他几句都要拎根棍子追二里地的主儿。

“你若娶了范若若,他便是你的岳父。”

“庆帝陛下,你见过谁买下青楼女子做妾,会在意女方家族关系的?虽然范若若不是青楼女子,但她是我打赌赢来的,她对我没感情,我对她也没感情,她只需要履行赌约给我做妾便可,既然身份是妾,便是我的私有财产,严格意义上讲,她爹是死是活干我屁事?”

大太监在旁边听得很想扇自己俩耳刮子。

就这六亲不认的言辞,还TM挺有道理的。

李云潜不想跟他这个歪理一箩筐的家伙掰扯对错,挥挥手,屏退大太监。

“我这次叫你来是为商议与齐国交换俘虏的事,你……会去北齐吧?”

“当然。”

“你师父呢?”

“应该也会去。”

李云潜沉吟片刻说道:“朕打算让范闲押送肖恩前往上京换回言冰云。”

“唔,这样一来便可消除民间的质疑浪潮是么?”

“没错。”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

“我知道范闲做了一些事情,你师父对他很不满意……”李云潜面带微笑:“我想说什么你应该明白。”

“你想让我师父别杀他?这我可做不了我师父的主。”楚平生说道:“那日四国夜宴,范闲之种种行为,依照我师父的性子早该一剑杀了,也不过是念在他乃陛下之子尽量忍让,如今北上齐国,万一他怀恨在心,暗中对我搞小动作,被我师父知道了……我不认为师父会继续容忍。”

“朕明日便昭告全国,等你从北齐回来便给你和晨郡主、叶灵儿、范若若三人完婚,如何?”

“那……我试试吧。”

“还有一件事,你与范闲北上途中,如果肖恩发生意外,不必在意。”

楚平生故作不解:“陛下想在齐地杀他?”

“……”

“好,我不多问。”

楚平生从坐凳起身,拱手告辞。

李云潜点点头,挥手相送。

不出他所料,只要好好利用楚平生好色的性格特点,便可以达到他的目的。

楚平生讲他让范闲押送肖恩北上换取言冰云是为了消除民间的质疑浪潮,这不过是一石四鸟里的一鸟罢了。

此番二人北上,白风会跟去,五竹肯定也会跟去。

两位大宗师十有八九再次交手,而他只需保住范闲的命,五竹和修练了霸道真气的白风,无论哪一个挂掉,都是他乐见其成的。

驱虎吞狼,就是这么简单。

……

楚平生离开兴庆宫,没走多远便被李云睿身旁女官晚秋拦住,和小太监说了几句话后,便带着他前往广信宫。

再见李云睿,她穿着一件很透的薄纱衣,光着精雕过一般的玉足由梳妆台走向月牙长榻,纱衣的下摆很长,曳地而行,留下浅浅的足印和浓郁的玫瑰花露香气,瞧那样子应该是才沐浴过。

她带着三分慵懒坐下,看着和上次一样,坐在对门木案啃果子,用侵伐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的身体的楚平生,捏着袖子轻掩口鼻,微咳一声。

她刚要说话,不想楚平生率先开口:“不冷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穿成这样不冷吗?”

李云睿移开手臂:“你是在心疼我吗?”

“那你希望我说心疼呢?还是希望我说不心疼呢?”

咔呲。

楚平生咬了一大口果肉,一半红一半绿的果子又甜又脆,水汽也足。

“美人计就免了,说正事吧。”

李云睿瞪了他一眼,似在嗔怪他的不解风情。

“听说你把范建打了?”

“他自找的。”

楚平生将果核丢进银质的渣斗里,走到月牙长榻前面,凑近李云睿,由她的长发,耳后,脖子……一路向下嗅过。

“花露不错,记得叫晚秋送一些到我府上。”

李云睿咯咯笑道:“是给你那位司姑娘用么?”

“不是。”

“不是?”

“这次北上,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带点丈母娘亲手调配的花露,相信北齐太后一定会喜欢。”

“谁说你是个蛮子,以后再有人在我面前讲你是个蛮子,我一定把他的舌头割下来。”李云睿伸出没有涂红指甲,戴着一只黑玛瑙戒指的手,纤长五指轻柔地刮过他的脸颊。

楚平生握住她的手:“长公主请自重。”

咯咯咯咯……

她抽回手,掩嘴而笑。

“你拿我的东西去送给别的女人,还不许我抱怨几句?”

“你该抱怨的……不是这个吧?”

“你告诉我,我该抱怨什么?”

“比如郭攸之的事。”楚平生就势坐到月牙长榻,紧挨着她香喷喷的身体:“如果我没有猜错,李云潜已经怀疑你,甚至找过你了,这次他派范闲出使北齐,怕是除了交换俘虏,还有另外的打算。”

话说到这里,李云睿脸上魅态渐退:“还有呢?”

楚平生继续说道:“要么你主动放弃内库,要么他拿住你的死穴,逼你放弃内库,所以你想让我在北上途中干掉范闲,对么?”

李云睿柳腰一摆,躺倒在榻上,以手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

“所以,你会为我杀了他吗?我认为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那你觉得皇帝召我去御书房见面是为什么?”

“你答应他了?”

“他用你女儿,范若若、叶灵儿相诱惑,你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陛下的请求对象应该是你的师父吧,而我……”李云睿将手移到腿上,轻轻拍打:“的请求对象是你。”

楚平生不说帮,也不说不帮,冲她微微一笑,起身朝外面走去。

李云睿款摆腰肢,从榻上起来,拖着通透的纱裙走到大殿门口,看着他在守门太监的恭送下拐过门前长道,离开广信宫。

(本章完)

第422章 贵妃娘娘,臣来了

当夜。

风吹来一片雨云,淅沥沥的小雨如丝如缕,屋檐下点点滴滴,如泣如诉。

淑景宫内。

披着一件有龙凤纹理的淡绿色锦袍的淑贵妃跪坐在书案后面,许是有些困倦,轻轻地打了个呵欠,放下书卷,倾听积水顺着琉璃瓦片淌落,拍打檐下石板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啪嗒。

深宫重重,清冷几千秋。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泪尽罗金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巧华峨眉都出群,当时人道便承恩。经年不见君王面,落日黄昏空掩门。

绣裙斜立正销魂,侍女移灯掩殿门。燕子不来花著雨,春风应自怨黄昏。

淑贵妃微微低头,看着方才抄录的四首宫词,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满是愁绪,心头全是苦楚。

这是李承泽由北齐购得,差王府下人送来淑景宫的唐诗宋词夹带的小册里的内容,用过晚膳后雨势渐弱,听着阶前点滴,她有感而动,随手抄录了其中几首。

抚摸着墨迹未干的纸张,又默读一遍上面的内容,她偏了偏身,拉过不远处的火盆,准备点火烧纸。

哪怕她再与世无争,也知道这种饱含怨气的诗万一被人看见,知道是从淑景宫流传出去的,大概率会为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还是化成灰比较好。

可就在她捏起最近的纸张准备点燃时,一股风袭入大殿,吹熄了墙角宫灯与书案上的蜡烛。

“红茱。”

黑暗中,她呼唤女官的名字。

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答,回应她的只剩嘀嗒嘀嗒,积水落下的声音。

“长琴。”

“青萍。”

两名宫女也不说话。

她皱了皱眉,以为三个人去御花园的竹林挖笋了-——雨后的笋鲜脆甘甜,是她最喜欢的食物之一。便将手伸到木案下面摸了许久,才在角落找到火折子,掰开盖子轻轻一吹,火苗闪现,一缕光照亮鲜润的红唇和金色的发箍,

她先点燃灯台上的蜡烛,又去点墙角的宫灯,这时目光一扫,就见大殿门前竖着一道黑影,顿时心提到嗓子眼儿,两腿一软,跌坐在地。

“来。”

她只喊出一个“来”字,后面的“人啊,有刺客”就没声了,这时烛火照亮不速之客的脸,贵妃娘娘的眼睛顿时直了,因为这人她认识,赫然便是西胡使节,当朝太子太师,开府仪同三司那位楚大人。

“咦?”

楚平生走到书案前方立定,看着那四首宫词微微一愣:“你在抄写我送给你的小礼物?”

他怎么进入皇宫的?

为什么来她的淑景宫?

小礼物是什么意思?

淑贵妃心里有许多疑问,可喉咙处却像是堵着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给你解开穴道,让你可以说话,但是你不准大声说话。”

淑贵妃想了想,点点头。

楚平生一指点出,她便觉气机一畅,可以说话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

“这问题问的,当然是走进来的。”

“我是说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时辰,又是什么地方?”

“皇帝的太极殿,我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何况是你的淑景宫。”楚平生拿起抄有罗隐的《宫词》的纸张,借着烛光通读一遍:“字不错,跟李清照的行书有点像。”

“李清照?伱说得可是《宋词三百首》里写出‘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那位才女?”

听他说起自己喜欢的词人,淑贵妃一时间忘了他擅闯后宫的行为。

“就是她。”

“她的书法很好吗?”

“才情不错,书画就一般般了。”

淑贵妃又想起穴道受制不能发声时他说的话:“你刚才说的‘小礼物’是什么意思?”

“就是夹在《唐诗三百首》里的小册子咯。”

“你说的是内容都是的小册子?那明明是皇儿给我的。”

“他?你觉得做皇子的,会给娘亲这种东西吗?”

淑贵妃内心巨震。

之前都没仔细想,现在听楚平生一说,确实,这些宫词读起来有一种幽怨,凄苦的感觉,不仅会让深宫生活的负面情绪加倍,若被外人看到,也容易招惹非议,李承泽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是什么时候把它夹到书里的?”

楚平生放下写着宫词的纸张,凑近一些:“我什么时候把它夹到《唐诗三百首》里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原来你很不满意现在的生活。”

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听着弦外之意满满的话,她哪里还不明白,这些宫词是楚平生拿来试探她的心思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这里是皇宫,你若敢胡来,陛下不会饶过你的。”

“陛下?陛下多久没碰你了?”

淑贵妃翻身往后爬,却被楚平生从后面一把抱住:“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他知道。”

“楚平生,你个贼子,再不松手我可要喊人了。”

“没问题,把人都招来,让他们看看我们在一起的样子,我一個西边来的野蛮人是不怕的,可是你呢?”

楚平生凑到她的耳边:“你觉得陛下是愿意为你与我师父翻脸,还是息事宁人,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杀了?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太后是我师父杀的,李云潜对此心知肚明,可他做什么了吗?”

淑贵妃身子一震,大脑一片空白。

太后竟是白风杀的?

李云潜知道是白风杀的,还对楚平生恩宠有加,各种忍让,那现在他侮辱了后宫妃子,李云潜又会怎么做?

自己有太后重要吗?

楚平生见状,趁势一拉,将她拥入怀里。

她一下子醒了,侧身去推。

“这里不行,宫中守卫森严,你别,不要……”

楚平生顺势将她扳倒,伸出右手,对准床头勾勾手指,被褥下面飞出一物,啪地一声落入掌心。

“娘娘,这不是我给你的古籍孤本么,原来你这么喜欢它啊,睡觉都要放在身边陪伴自己。”

淑贵妃的身子又是一震。

“我很好奇,像你这么知书达理的女人,为什么不把这本书烧了,反而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你瞧,封皮都磨薄了。”

“你!”

“问你个问题,西门大官人与潘五娘的情节你看了多少次?”

她转过头去,烛光下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胸脯也剧烈地起伏着,嘴上兀自说着狠话。

“等红茱她们回来。”

“放心,一时半会儿,她们是不会回来的。”

淑贵妃表情微变:“你把她们怎么了?”

“放心,命还在,只是睡得有点死。”

“你放开我。”

“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一个词,半推半就?应该是吧。”

“巡逻的侍卫会过来的!”

“放心吧,不会的,我早就摸清了他们的巡逻路线。”

一个时辰后。

楚平生的手轻触淑贵妃小手,她虽已香汗满身,瘫软在床,但头尚能动,咬牙切齿,带着委屈偏向一边。

“该做的都做了,怎么还这样见外?”

楚平生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掰正,凑过去亲了一口,抽身时对上那一双满含热泪的眸子,面色转冷。

“这便是所谓的事前不要,事中真好,事后悔恨么?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装什么纯。”

他挥了挥手,华丽的床幔两分,接着从床上下来,捡起胡乱丢在地板的衣物,边穿边道:“不知道那晚祈年殿夜宴结束,你是不是也曾愧疚对我说过什么。”

她说过什么?

说过让楚平生向范闲学习,当时他对此嗤之以鼻,还因为态度问题和红茱起了争执,打了红茱两个耳光,这件事也成为楚平生的一个重要污点在朝堂内外传播。

如今楚平生仗着皇帝的宠信,暴打皇贵妃贴身女官的事迹还有人传,甚至越传越邪乎,变成了他调戏皇贵妃贴身女官不成,恼羞成怒出手打人,妥妥的西来恶棍,无道小人。

而这件事的根源,基本上没人在乎,多数庆人只需要他是好色之徒、无耻恶棍的人设来鄙夷唾弃,在精神上,品格上战而胜之罢了。

只有当时在场的人,尤其是让楚平生学范闲的她,知道打女官的事主要责任不在楚平生。

让他一个大宗师弟子,草原未来的大汗去学习一个抄子,无异于在侮辱人,能怪人家生气吗?地位低下的女官再多嘴讽刺,挨打不是活该?

但问题是,她顾忌皇族脸面,不能出面澄清,红茱也不肯主动认错,于是在让楚平生变得声名狼藉这件事中,她和红茱都扮演了推手的角色。

悉悉索索。

楚平生扣好玉带,抚平袖口的褶皱,就听到后面传来皇贵妃穿衣下床的声音,转头一瞧,便见乌云散乱,遍身红霞的人儿拽了拽凌乱的内衣,一头撞向北边的顶梁柱。

他当然不能坐视淑贵妃寻短见,五指微含,轻运控鹤功,女人冲势骤敛,娇小的身躯倒飞而回,落入他的怀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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