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燕无双番外(完结)

云启浩出天花,韩玉熙竟然丢下政务去照料儿子了。

得知这消息,孟年很意外:“我还以为她会成为第二个武瞾呢!”武瞾开始也是协助李治治理天下,渐渐的大权独揽,然后压制住几个儿子自己登上帝位。韩玉熙的情况,与武瞾所走的路子很像。

可现在韩玉熙为了照料儿子将政务丢给大臣,由此可见在她心中儿子才是最重要的。自然,以后也不会跟儿子争帝位了。

若是玉熙知道他所想肯定很无语。她是跟着丈夫慢慢熬出来,而且一直努力培养几个孩子,与武瞾根本就没共通点。

燕无双说道:“我早就说过她不会成为武瞾的。若真想独揽大权,就不会那么早地带云启浩在身边听政了。”韩玉熙此举,分明是要将云启浩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还是皇上慧眼如炬。”说完,孟年一叹:“可惜韩玉熙出过天花。”

没出过天花哪怕事身体好的成年人,也很容易传染的。

燕无双对于孟年偶尔的犯蠢已经麻木了:“若是她没出过天花,是不会亲自照料的。韩玉熙不仅是一个母亲,她还是西北的掌权者。”不可能为儿子,让自己置身险地。

得天花者,十之九死。却没想到半个多月后得到消息,他们就得了消息说云启浩熬过来了,如今正在恢复之中。

对于这件事,燕无双也就感叹一句云启浩命大,然后就丢开了。

这日正在批阅奏折,就看见孟年都不经通传小跑着进来,急切地说道:“皇上,三皇子遇刺受了重伤,如今昏迷不醒。”

燕无双握笔的手都没拿稳:“怎么回事?”阿赤在军中身边又有那么多人保护,怎么可能会被刺客得手。

孟年着急上火:“皇上,三皇子遇刺不仅跟东胡人有关,明王跟明王妃也有参与。”

燕无双神色一凝:“确定?”

“这些话是仇大山说的,应该不会有错。”若不是有证据,仇大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只是不明白,韩玉熙为何会突然对三皇子下这样的毒手。

燕无双神色一凝,立即选了一位太医,让他带了一批好的药材立即赶往辽东。

虽然也着急阿赤的伤势,但该做的事也还是得做。

等他跟大臣商议好事情以后,听到玉辰跟阿宝求见。燕无双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让她们进来吧!”

看到韩玉辰哭哭啼啼的,燕无双就有些不耐烦了。等听到她说韩玉熙勾结东胡人害阿赤,更是无语之极。要说韩玉熙为儿子出天花一事报复韩玉辰而派人刺杀阿赤,这说得过去。可勾结东胡人害阿赤,当韩玉熙没脑子的人吗?他就不明白了,既是亲姐妹,怎么差距就那么大。

孟年知道这事很可惜:“要早知道这位绣娘是贵妃的人就好了。”弄死云启浩有啥用,弄死云擎或者韩玉熙才好。

燕无双摆摆手说道:“别再说这事了。”韩玉辰的格局就在后院一亩三分地上,根本不会着眼大局。不过,这也是她受的教育所限,没啥好说的。

孟年立即闭嘴。

按照燕无双的想法,云擎等恢复了元气就会出兵攻打京城。结果,没两年他竟然调了大量的兵马去榆城。很明显,云擎准备对北掳用兵了。

孟年闻言却是松了一口气。北掳可不是那么好打的,云擎这次出兵三五年缓不过来的。等于说,他们还有好几年时间做准备。

燕无双却觉得奇怪,前几年的干旱,各省份都损大元气。哪怕这两年江南跟太原等地收成不错,也只是让他们财政没那么紧张,决计不可能支撑这么大的战事。

等知道邬家献了一千万两银子后,燕无双却是无奈地笑道:“老天爷对云擎跟韩玉熙,真是太厚爱了。”接二连三发横财,而每次都能让他们两人更进一步。

孟年说道:“皇上,云擎未必灭得了北掳的。”

“明年就知道了。”说这话的时候,言语之中说不出的落寞。

记得当年他发过誓,说有生之年一定要灭了东胡。可现在,东胡还虎视眈眈地觊觎辽东呢!

想到这里,燕无双低声说道:“有生之年,怕是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了。”就现在朝廷的实力,别说发动大规模的战事。能将东胡人拦在桐城外就已经不错了。

孟年想开口,可话到嘴边还是给咽回去了。赈灾都拿不出银子,出兵更是空谈。

云擎将北掳给灭了,朝廷原本想要捂住这个消息。可在猎豹等人的运作下,这事还是很快散播开了。

孟年很懊恼没有封锁住这个消息。

燕无双笑着道:“普通百姓他们只会关心柴米油盐是否涨价,对打仗的事不会感兴趣。而官员跟将士,你就算再怎么封锁消息,他们也会知道的。”

这个道理孟年也知道,只是他下意识地不去深想而已:“皇上,云擎灭了北掳,越发坐实了他常胜将军的名号了。”

燕无双嗯了一声道:“等他以后出兵京城,怕是还没开打我们的将领就先怵了。”

孟年不服气地说道:“若是当年没有那场变故,皇上肯定比云擎更厉害。”他家主子智谋双全,可惜造化弄人。

以前燕无双也恨命运的不公,恨老天不长眼,可现在不会了。恨天恨地,也改变不了什么:“这世上没有如果。所以以后这话,不要再说。”

孟年见他脸色不好,没敢再说了。

燕无双却是转移了话题:“我准备让你去海外一趟。”他的私库里有很多价值连城的珍宝,他准备先运一批出海。

数年前,燕无双的下属张振荣已经找到了一个岛屿。虽然岛屿上有不少的土著,不过这些人对外来人口并不排斥。

孟年点头说道:“好。”虽然江南落入云擎跟韩玉熙手中,但他们对海运的掌控比较薄弱。只要打点好了福建的水军,运东西出海并不太难。不过饶是如此,他们行事也非常谨慎。就怕一不小心被西北的细作发现,以后不能再走这条路了。

等云擎出兵攻打京城,燕无双私库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基本都被运到了。

不仅是官员跟玉辰等人,就是玉熙都以为燕无双将这些东西暗中运去了辽东。

西北军出兵,山东跟河北都还没落入云擎手中,燕无双就吩咐孟年收拾东西。这架势,是随时准备退往辽东。

孟年见状劝说道:“皇上,娄将军跟周将军他们一定能保住山东跟河北的。”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底气。

燕无双摇头说道:“云擎如今已经被封为战神,他一打过来士兵都望风而逃。娄青云跟周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云擎手底下还有封大军跟杜铮等将领。这些人,没一个比娄青云跟周绽差的。

孟年憋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皇上,那也不能现在就走。”还没打过来就跑,传扬出去不仅丢面子,还会丧失威信。

燕无双说道:“我没现在就跑,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燕无双想要攻占京城当皇帝,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命。

云擎艰难地拿下东罗县,原本准备让大军驻扎好好休息。启浩察觉有异,说服了云擎退出了东罗县。结果当晚,竟然有人炸开堤坝水淹东罗县。

燕无双听到云擎无事,叹了一声说道:“时也,命也。”看来,老天爷最终还是站在云擎这边了。

东罗县的事传扬开,朝廷民心尽失。就连许多将士,也无心再打仗了。

眼见大势已去,燕无双让人送了玉辰跟香夫人等妾室跟子女去辽东。随后,他让高东南跟铁奎留守京城,自己也退往辽东。

数日之后,孟年脸色难看地跟燕无双回禀道:“皇上,铁奎杀了高将军策反了其他将领,打开城门迎了云擎入京。”

云擎一入京,就如土匪进村,挨家挨户搜刮。但凡值钱的,全都不放过。

若是这话被云擎听到,肯定嗤之以鼻了。他只抢官员跟富户,可没骚扰普通百姓。当然,装成普通百姓的那些不算。

燕无双握紧了拳头道:“竟然真是他。”虽然他知道京城保不住,却没想过将京城拱手相让。

孟年很惭愧地说道:“皇上,是我的失职,请皇上严惩。”派了那么多人监视铁奎,结果却没发现他半点的不妥当。

燕无双倒没怪罪,连陆氏这个枕边人都没发现他有问题,可见此人心思之缜密。他一直觉得铁奎心思深沉不可捉摸,只是仇大山一直力保铁奎,加上他与军中很多将领交好,若是没有确切证据不好动他。

想到这里,燕无双有些奇怪:“多年前就投靠了云擎,难道他就这么肯定云擎能夺了江山?”那时候,云擎可刚得了西北。当时很多人,都觉得他们很快就会完蛋。

这个问题,孟年无法回答。不过很快,主仆两人就知道了原因。

孟年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铁奎竟然是韩玉熙的亲舅舅?这铁奎、不,宁海藏得也太深了。”

“原来如此。”他早就觉得铁奎很怪异,一个猎户家的孩子只念了两年书就能写出一笔好字,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只是再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身份。

对于背叛自己的人,燕无双向来是不会放过了。不过他没派刺客去刺杀,以铁奎的谨慎刺客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只是挑拨了铁奎的两个儿子方辉跟方嘉,让他们恨上了铁奎。父子相残,比直接接杀了他更解恨。

云擎占了京城后就称了帝,年号治元。登基后第一道圣旨,就是册封韩玉熙为后。

接下来数年,双方都没什么太大的摩擦。不过燕无双很清楚,时机成熟云擎一定会出兵攻打辽东一统天下的。在云擎没打进来之前,他能做的就是多教导阿赤,让他能早些成长起来。

只是燕无双没想到,云擎出兵的时间比他预期的要早得多。

云擎五十万大军逼近盛京,燕无双原本都决定誓死一战。结果,却突然天降大雪。

就在这个时候,韩建明作为使臣前来劝他投降。笑话,燕家的儿郎只有战死,没有苟且偷生的。

可韩建明的一番言论,却触动了他。他无惧生死,可阿宝跟阿赤那么小,他怎么忍心看着他们去死。再者让辽东的将士们死在争权夺利之上,这样的行为与当初周宣跟宋家兄弟又有何差别。

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燕无双决定见过云擎再说。

这次见面,两人都很不爽。燕无双一直看不上云擎认为他是莽夫,结果却让他得了天下。云擎觉得燕无双是小人,总是用卑鄙手段害他们,很是瞧不上他。

虽然两针锋相对,不过好在云擎同意了让韩建明护送他们离开中原。至于燕无双想为桐城兵马大元帅,云擎却半点没松口。

燕无双无奈之下只能妥协,他现在不再是二十多年前无牵无挂的人了,有了家小就有软肋。

达成协议后,燕无双就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细软,带着妻儿跟死忠离开了盛京。

从盛京到出海长达几个月时间时间,并没有遭遇到预想的暗害,甚至护送的人都客客气气没半点刁难他们。

到这个时候,燕无双也不得不承认,云擎跟韩玉熙确实是信守承诺的人。

安顿好妻儿,燕无双就返回了中原。他死也得死在桐城,决不苟且地活着。

被抓以后,燕无双告诉抓他的人,说他手里有一座银矿。只有见了韩玉熙,他才会将银矿的位置说出来。一座银矿,换他去桐城杀东胡人。这么划算的买卖,韩玉熙哪可能不同意。最终,他得偿所愿。

只是燕无双再没想到,他前脚到桐城后脚韩玉辰竟然跟了上来。并且说要与他同生共死。

燕无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玉辰的手:“若是有来世,只愿我们做一对平凡的夫妻。”

玉辰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地点头说道:“好。”

临终前,燕无双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虽然经历过很多痛苦跟磨难,但到死没留下遗憾,足够了。

Ps:对燕无双,不管是正文还是番外都写得不尽如意,/(ㄒoㄒ)/~~。

另:肩膀痛得要死,以前吊杆做推拿能缓解疼痛,可现在怀孕这些都做不了,只能忍着。抱歉,实在没办法坚持双更,明日开始只能一更了。

(本章完)

第2077章 铁奎番外(1)

太阳升起,阳光温柔地撒落在万物上。鸟儿落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显得那般有生机。

不过,一道嘶哑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和谐氛围。宁氏不可置信地问了丫鬟杏儿:“府里今日没有马车派给我?”

杏儿垂下头低声说道:“马房的管事说今儿个老夫人要带了三姑娘去皇祈寺上香,没有马车派给夫人你。”

宁氏闻言苦笑一声:“没有就没有,等会我们去外面租一辆马车。”

方妈妈说道:“夫人,监牢阴森森的,你怀着身孕不便去那种不祥之地。夫人,还是让老奴去探望老太太她们吧!”

宁家出事后她四处奔走,好不容易找到门路能去探监,不亲自走一趟哪能放心。

给牢头塞了一锭银子,宁氏就被一个狱卒去牢房地见家人。

一走进监牢,一阵刺鼻的味道迎面扑来。宁氏强忍着,才没有吐。

牢房里昏暗潮湿,宁氏长这么大从没到过这样糟糕的地方。

想到父母跟兄嫂住在这样的地方,宁氏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了下来。

宁老太太看到宁氏先是一呆,回过神来忍不住骂道:“这里是你来的地方吗?赶紧回去,再不要来了。”

宁氏哭着说道:“母亲,女儿没用,不能救你们出来。”自宁家出事她就四处求人,可惜没一个人搭理她。

宁老太太看着她手里拿的包裹,说道:“把东西放下,你赶紧回去。”

见宁氏站在监牢外哭个不停,宁老太太骂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孩子着想。这种地方哪是你一个孕妇该来的,下次再不要来了。要送东西,让丫鬟婆子送。”

最后,宁氏被宁老太太骂走了。

宁老太太看着带来的三个包裹,叹了一口气然后将东西打开。宁氏带的是衣物跟吃食,宁老太太先将衣服分给了众人。

宁海看着正好合身的衣服,一声不吭地将衣服换上了。

对宁海来说,现在的一切仿若噩梦一般。明明前几天还在明亮的学堂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可转眼就被关到这不见天日的监牢里来了。

宁老太太看着气氛低沉,说道:“你们不要怕,皇上会还你们爹一个清白的。”宁老太太跟宁老太爷是青梅竹马,成亲后也恩恩爱爱的。婚后三年没开怀,宁老太爷也没纳妾。到第四年宁老太太生下长女,之后又陆续生了长子跟次子。可惜两个儿子大的出天花没了,小的身体喘弱熬到七岁病逝了。

小儿子去世的时候宁老太太已近三十岁了,这个年岁很难再生养了,所以她做主给宁老太爷纳了两房妾。这两妾的肚皮很争气,被收房没多久就开怀了。两人一共给生了三子一女,宁海的的生母是宁老太爷的同僚所送,与宁氏他们并不是同一母。不过宁老太太治家有方没有出现妻妾相争,就是庶出的子女相处得也很和睦。

众人听了这话,就盼着皇上能还宁老太爷清白,然后就能回家。结果,却是传来宁老太爷跟宁三爷跟宁四爷被斩首的消息。

过了没多久,他们被判处流放辽东桐城。去那地方,其实与送死无异。

一行人走出牢房,被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都睁不开。宁海的眼睛被刺的,眼泪都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宁老太太以为他在哭,走过来柔声说道:“不要哭,总有一日我们会回来的。”

宁海轻轻地摇头说道:“娘,我没哭。”宁海的生母难产而亡,是宁老太太一手将他带大的。时间长了,也将他视若亲子。吃穿用度跟其他三个儿子一样,但所受的教导却是最好的。

出城的时候,宁氏来送他们。

宁海以前对宁氏印象很不好,不仅因为她性子怯弱,更是因为当日闹出爬床风波让宁家丢了脸面。可现在看着她瘦得都快脱形,偏偏还挺着一个大肚子。让人看了,触目惊心。

宁老太太呵斥道:“都说了让你不要来送,你怎么就不听呢?韩家的那些人都是没心肺的,你这样不爱惜自己以后要有个三长两短,让孩子指靠谁去?”

多年以后宁海再回想这一幕,很是感概还是他娘看得透彻。

这次分别,以后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见得到,宁氏怎么可能不来送别。

宁氏将几个包裹递给宁氏他们,然后一边哭一边说道:“母亲,我听说辽东那边很冷,给你们每人做了一身棉衣棉裤。”只怪她太没用,救不了家人。

说完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官差,宁氏以细小的声音说道:“母亲,你的那件棉袄我缝了一些金子在里面。”这金子,是给宁老太太以备不时之需的。

宁海就站在旁边,哪怕宁氏声音再小他也听见了。

宁家家世摆在那里,当日宁氏出嫁她咬牙给凑了两千百两银子置办嫁妆。这些银子原本不该要,应该留着给宁氏傍身。可他们此去辽东路途遥远,这一路上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么一大家子,手里有些银子傍身也安心。

宁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了一口气说道:“衣服我就收下了,你以后别再往外乱跑了,好好在家养胎。”

宁氏擦了眼泪道:“好。”

分开的时候,宁海仰头看着宁氏说道:“二姐,你要保重好自己。”

宁氏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会保重好自己。我在京城,等你们回来。”

从京城去辽东,有几千里路远。他们一行人,就靠着两条腿走。脚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像被针扎了似的疼,可因为要赶时间不能停下休息。这其中的苦,没经历过的人无法体会到。

两个衙差算不错了,虽然催促他们快走却并没有打骂他们。宁海开始以为两人是得了宁氏的好处,才没刁难他们。后来他才知道宁氏那点钱财压根不顶事,是他爹的故交肖老太爷打点的。

那位肖老太爷在朝为官,两个衙差得了他的好处也不敢再虐待他们了。

前半个月是最难熬的,等脚上起了茧子大家也就习惯了。

走了一个多月,宁老太太毕竟了上年岁有些受不住了。这日走在路上,突然头晕目眩人摇摇晃晃。

宁海赶紧上前扶住她,急切地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宁老太太看着焦急的宁海以及其他几人,白着脸说道:“我没事,就是有些累。休息下,就好了。”其实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熬不了多久了。只是若她倒下了这家子就失去了主心骨,很可能都会陆续倒下。为了两个孩子,她也得撑下去。可是她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领头的衙差瞧着宁老太太脸色不对,说道:“那就休息下。”

因为是一群老弱病残,走得特别慢。按这进度下雪之前根本走不到桐城,可这老的老小的小,他们用鞭子抽也加不快步伐。所以,他们也不催促。等天变冷了身体受不住倒下,可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休息了两刻钟,衙差催促一行人上路。宁海此时有些内急,就朝着领头的说道:“官爷,我想如厕。”

领头的不耐烦地说道:“屁事真是多,赶紧去。”

宁海赶紧钻到茂密的草丛之中。他刚蹲下,就听到一阵马蹄声。

赶路的这段时间也经常见到骑马的人,所以他也没多想。

没一会马蹄声就靠近了他们,然后宁海就听到有人大声说道:“这两个娘们不错……”

紧接着,宁海就听到宁老太太的呵斥声:“青天白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刚才那声音又响起:“大哥,寨子里好多兄弟打着光棍。这两娘们姿色不错,咱们带回寨子里去吧!”宁三奶奶跟宁四奶奶两人长得都比较清秀,虽然说这几个月遭了不少罪,但五官却是没变。而土匪窝里,最缺的就是女人。过得去的,他们都不放过。

怒骂声、尖叫声、求救声,这些声音盘旋在在宁海耳边。

宁海想起身冲出去救人,可等他站起来看到一个满面胡须的黑面男稳当当地坐在马上。看着那人宁海就知道这群人是土匪,他小胳膊小腿的冲上去也只是送死。想到这里,宁海迅速蹲了回去。

黑面男子似有察觉,朝着宁海所在的方向看去。此时正好一阵风刮来,茂密的草丛此起彼伏。男子以为刚才的动静是风引起来的,转回了头去。

宁老太太大喝一声:“我跟你们拼了。”

“找死……”

宁海听着这些声音,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若不是理智尚存,他真的就冲了出去。

那些人走了,宁海也不敢出去。他怕,怕这些人杀个回马枪。

不过事实证明宁海想多了,这些人走了以后就再没回来了。

过了许久,宁海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拨开茂密的草丛,走出去就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宁老太太跟他五哥都倒在血泊之中,二嫂脑袋被砍了下来头颅被抛到一边,三嫂赤身果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宁海扑到宁老太太身上,大声叫道:“娘……”

可惜,宁老太太再不能回应他了。

哭了好久,一直哭到嗓子都发不出声出来了。

天渐渐黑了,风吹再身上让宁海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宁海擦了眼泪,捡起被散落在地上的干粮吃。吃饱了,开始挖坑。没有工具,就用木棍撬。撬松了,用双手将泥土沙石捧出来。两只手弄得鲜血淋淋,可为了不让母亲跟哥嫂暴尸荒野,他咬着牙坚持。

挖了一个晚上,终于挖出了四个坑。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四人搬进坑中。然后,又重新用土盖上。怕坑太浅被野兽挖出来,还搬了好几块大石头在上面。

跪在坟前宁海磕了三个头,低声说道:“娘、五哥、二嫂.三嫂,我以后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他将马上的土匪模样以及另外两个土匪的声音牢牢记在心上。等将来,他一定会杀了这群土匪为家人报仇。

磕完头,收拾了下包裹往前走。走了两天到了一个镇上,他坐在一个角落取了最后一个饼吃。吃完以后靠在墙上,太累了,熬不住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有人扯他衣裳。睁开眼睛,宁海发现两个又黑又脏的孩子在扒他的衣裳。

此时的宁海,再不是四个月前天真不知事的孩子了。宁海将两个黑小孩推倒在地,怒喝道:“你们再伸手,我不客气了。”

那两小孩听不懂宁海在说什么,不过瞧着他的样子不好对付,将他的包裹抓起来抱起就跑。

宁海爬起来追了上去,可他不熟悉环境,很快就将人追丢了。

没吃的身上又没钱,他年岁小也找不到工做,饿得是两眼发昏。为了活下去,他向人乞讨。

乞讨了半天,碰到一个善心的姑娘给了他四个铜板。拿着这四个铜板,宁海就准备去买两个包子吃,结果被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给拦了去路。

双手难敌四拳,更何况一个人对上一群人。宁海被打得躺在地上起不来,那些人抢走他的铜板,然后又盯上了他身上的棉衣棉裤。这群人里,好些乞丐还穿着破得不成样子的秋衣。

铜板被抢再想办法去讨要,可若衣服被扒走今晚肯定要被冻死。为了活命,宁海发了疯一样地对来抢他衣服的两个乞丐又撕又咬。

又上来了三个乞丐,将他的脑袋跟手脚全都按住,然后将衣服扒拉下来。得了衣物,这群人扬长而去。

十月的鞍山已经很冷了,宁海被冻得蜷缩成一团,头也有些昏沉沉的:“不能睡、我不能睡。”若是睡过去,可能就再醒不过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人走了过来。宁海抓着这人的裤脚,仰着头朝着来人说道:“大叔,救救我。”

宁海一直以为是他跟铁奎长得比较像,铁虎才救了他。事实并非如此,铁虎是看到他眼中强烈的求生欲望,那神情与他儿子临死之前一模一样,这才出手救的他。救下他后,见他与自己儿子长得很像,然后才带他回家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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