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墓碑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风源高地的辽阔绿野上时,风息堡内,伯洛戈等人已全副武装,等待着进军的时刻。

“那么就按照霍尔特的提议,由霍尔特及伏恩,一起镇守晨风之垒,牵引忤逆王庭主力的进攻。”

伯洛戈重复着经过一夜讨论后,得出了的结论,第四组的全部组员,以及部分的第五组组员都将留在晨风之垒,配合接下来的战势。

“增援请求已经发回了秩序局,后续部队很快就会抵达此地,加固晨风之垒的防线,”霍尔特接着说道,“这样就算忤逆王庭倾巢而出,也可以确保晨风之垒的屹立不倒。”

经过仔细的数据分析后,伯洛戈怀疑,吞渊之喉能自由开辟的曲径裂隙,是有一定距离限制的。

同样是开辟曲径,吞渊之喉的力量与曲径之门的力量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吞渊之喉可以无视现实需求,自由撕裂曲径,像只鱼儿般,自由地穿梭闪烁。

曲径之门的建立,则需要消耗大量的资源、点对点的双方搭建,搭建完毕后,它的曲径穿梭同样受到点对点位置的限制,丧失了极大的自由性,但优势在于,曲径之门将获得了长距离转移的能力。

“我估测,吞渊之喉能撕裂的最远距离,就是怒海到晨风之垒这段,而晨风之垒的周边区域,都在克莱克斯家的警戒范围内……准确说,整个风源高地都在严苛的管控中。

如果忤逆王庭不率先摧毁晨风之垒的话,他们一旦从其他区域冒头,立刻就会遭到克莱克斯家的迅猛打击,这也导致了,他们根本没法从永夜之地内部,朝着外界大规模行动。”

聆听着伯洛戈的话,伏恩看向了地图上那数枚棋子堆起的防线,伸手轻轻地推倒了几枚,“晨风之垒就像枚钉子,死死地将永夜之地钉在了这里。”

“忤逆王庭自然也知晓这一点,所以先前,他们都是在小规模行动,以这种缓慢隐匿的方式散落到尘世里,尝试在永夜之地外,建立起第二个根据地,好在秩序局反应及时,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将他们清剿的差不多了。”

提及这些,伯洛戈就不由地想起自己疯狂加班的日子了,就像桌游《绝夜之旅》里讲述的那样,他搭乘着火车,每抵达一处有夜族的城镇,便开始大开杀戒,杀完立刻返回火车上,前往下一座城镇。

“那么问题来了,哪怕是小股部队的移动,晨风之垒依旧能察觉到的,那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永夜之地呢?”

欣达一脸怀疑地看向伏恩,那段日子除了伯洛戈在疯狂加班外,第五组、猎者之弓也没有轻松多少,作为秩序局专职的赏金猎人,她们的通缉名单从一个个凝华者,换成了一页又一页的夜族,天南地北,昼夜奔走。

知晓了这些后,欣达难免去怀疑,正是因为伏恩的失职,才导致了夜族的泛滥。

“这和晨风之垒无关,而是摄政王。”

此时霍尔特开口道,“摄政王的秘能能将他人拉入另一个镜像空间中,进而切断与现实世界的一切联系。”

霍尔特回忆起自己与摄政王的交手,他很少失败,但那一次无疑是一场惨败,“我起初以为,他的秘能仅仅是强制将对手从环境里剥离,进行一对一的厮杀,现在回想一下,他秘能的力量,显然不止于此。”

“躲藏在镜像空间里,绕过现实世界的种种防御,无声地渗透进严密堡垒的深处,”伯洛戈接起霍尔特的话,他也和摄政王交手过,“况且,我们也没法确定,摄政王的秘能只能捕获一个人……如果他可以捕获复数的存在呢?”

伯洛戈略显紧张地看向霍尔特,“同时捕获数个目标,直到抵达自身秘能的上限,然后带着这群人从镜像空间里移动,从而绕过所有来自现实世界的防御。”

霍尔特神色凝重地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与棋子间,“如果我们推断的没错的话,摄政王正是依靠这种手段,从容地避开了晨风之垒的镜界、无视了怒海的自然屏障,大大方方地迈入永夜之地。”

从炼金矩阵发展至今,各式各样的秘能千奇百怪,有倾向于绝对的毁灭之力,也有具备极为复杂的特性,从而在某些关键地方,展现出强大的功能性。

霍尔特与摄政王的秘能便倾向于特殊的功能性,耐萨尼尔则是纯粹的毁灭……秘能的倾向,其实也与几人的经历、身处时代的环境里有关。

耐萨尼尔崛起时,国王秘剑与秩序局分别管理着誓言城·欧泊斯,两者保持着极端的冷战,双方都在寻求着毁灭对手的手段,故而,耐萨尼尔的力量走向了燃烧之力。

秘密战争结束后,霍尔特开始了对遗弃之地的看守,为了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后续的晋升中,他的秘能逐渐倾向于功能性,以更好地镇压噬群之兽。

那么摄政王的取舍也很明显了,与其说是为了满足他的高傲之心,与对手强制一对一决斗,倒不如说,是为了更好地令夜族再次崛起,而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超凡的工具。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摄政王,他很有可能突然带着一群精锐降临,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吗?”

队伍的角落里,瑟雷坐在椅子上悠闲地说道,“哦,那倒是挺麻烦的。”

伸展了一下身体,瑟雷站了起来,走到了所有人之前,猩红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的脸颊。

“各位,既然计划已经制定完毕了,那就别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瑟雷为众人打气道,“我们现在该行动,对吧!行动!”

伯洛戈皱起眉头,他还是有些不习惯如此积极的瑟雷,这是伯洛戈从未见过的一面。

“各司其职。”

瑟雷看了眼霍尔特与伏恩,又对伯洛戈重复道,“各司其职。”

说完,瑟雷拿起曲径之匙,插入一侧的房门中,金属的钥匙轻易地插入锁芯之中,拧动钥匙,清脆的金属咔嚓声后,瑟雷用力地拉开了一片黑暗。

“说来,各位,忙活了一晚上,你们真的不需要睡一会吗?”

瑟雷没有直接踏入门中,而是回过头,问询着伯洛戈等人。

深夜瑟雷抵达后,伯洛戈等人就开始了紧张的计划布置与整备工作,临近天亮时,一切才算准备就绪,大家都没怎么睡觉,从眼神里看不到丝毫的困意,有的只是精神奕奕。

瑟雷挑了挑眉,他好像对门后的世界充满了期待,“说来,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片刻。”

“哦,对了,稍等我一下。”

瑟雷从口袋里取出一瓶防晒霜,当着几人的面,就涂抹了起来,弄的满脸油光水滑了。

在他这滑稽的表演下,杀气凛然的众人,逐渐变得困惑起来,瑟雷留意到了大家的眼神,他还把防晒霜递了出来,“你们要抹点吗?那里的阳光很毒的。”

伯洛戈摇摇头,他很想问,瑟雷抹防晒霜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他打算晒太阳吗?一个夜族去晒太阳,这是什么黑色幽默吗?

算了,还是别问了。

别人可能觉得瑟雷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放浪形骸的态度,但伯洛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在瑟雷那从容的神色下,他能隐隐感受到些什么,如同嗅到某股熟悉的味道,看到一个相似的身影。

但也仅此而已了,就像艾缪觉得伯洛戈出了问题,但找不到问题所在一样,伯洛戈也觉得瑟雷有些隐患所在,但也仅仅是感觉罢了。

“那么,我先去了。”

瑟雷说着从衣摆下抽出一把黑伞,就和变魔术一样,他一把撑开黑伞,将自己的身子罩住,转头没入了黑暗之中。

伯洛戈等人对视了一眼,不再多言,队伍一分为二,伯洛戈、帕尔默、艾缪、欣达跟随着瑟雷,迈入曲径之门中。

“等一下,你是谁?”

欣达忽然留意到,潜入小队又多了一人。

听到欣达的惊呼,其他人转过头,也是一副震惊的样子,对方看样子在这里站很久了,但直到这一刻,大家才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我们之前不是见过面吗?”

丘奇无奈地叹息着,伸出手,重新介绍道,“伱好,我是丘奇。”

帕尔默随口道,“没事的,他存在感有些低,不用管他。”

伯洛戈没有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薇儿跳上了他的肩膀,它把伯洛戈当做了移动工具,和肩头的柔软蹭了蹭,伯洛戈深呼一口气,迈入黑暗之中,一阵扭曲颠倒的异感后,黑暗散去。

巨大的温暖将伯洛戈吞没。

仿佛被烈阳注视般,深入骨髓的温暖感驱散了伯洛戈身体的所有寒意,他感到自己正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阵阵舒心的海浪声迎面而来。

伯洛戈用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恢复,他看到了明媚的阳光与蔚蓝的天空,碧蓝的大海近在眼前,透明晶莹。

“这里是?”

伯洛戈呆滞住了,他已经做好了血战的准备,可穿过曲径之门,他却来到了一处……一处海边度假村?

“呦!伯洛戈!”

呼唤声从一侧传来,只见瑟雷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屋里钻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冰镇过的冷饮。

有那么一刻,伯洛戈忘记了他自己来这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时其他人也从曲径之门里走了出来,大家的反应和伯洛戈差不多,满眼的迷茫。

瑟雷兴奋地向他们招手。

“欢迎来到永恒阳光之岛!”

……

“你问我这里是哪?我不是说了嘛,永恒阳光之岛。”

“当然,也只是吹吹罢了,这里还算不上真正的永恒阳光,只是每年日照资源很丰富,夜晚较短罢了。”

“我和爱莎的旅行中,倒还真找到过一个近似永恒阳光的地方,那里位于极北之地,比群山之脊还要荒凉,据生活在当地的人讲,那里每年近一半的时间都是绝对的白昼,对我们夜族来讲,简直是地狱啊。”

“爱莎很喜欢阳光,可极昼之地虽然有充足的日光,但环境还是太寒冷了,最终我们找到了这,这座小岛,各项指标都非常完美,简直就是退休的最佳去所。”

瑟雷扛着遮阳伞,在一脸呆滞的众人间走走停停,把一杯杯冰镇的饮料递给大家,还顺便解释此地的来历。

“我没事就和爱莎来这度蜜月,但随着爱莎也成为夜族,加上战争的开始,我们就很少来这了……”

瑟雷微笑着讲述着略显悲伤的话,“再后来……再后来,就只有我一个人没事来这了,那时这里已经荒废掉了,我一个人用了好几个月,才把这里收拾干净,重新搭建起了小屋,还弄了配套的设施。”

伯洛戈坐在椅子上,有些恍然地看着手中的冰镇饮料,这里的配套设施确实很足,不仅有吃有喝,还有充足的电力。

足以预见,瑟雷玩失踪的时候,多半就是窝在这里,回忆着自己和爱莎的点点滴滴。

“也就是说……”

伯洛戈刚准备说话,就被瑟雷打断道,“没错,除了我和爱莎外,你们是这里第一批客人,就连奥莉薇亚也没来过这。”

瑟雷一脸微笑地看着众人,说出威胁性十足的话,“所以麻烦各位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要乱走乱动。”

伯洛戈看了眼四周,这座小岛并不大,入目所及只有一栋瑟雷搭建的小木屋,还有一颗明显不会生长在小岛上的参天大树,它是如此巨大,树荫完全遮住了小屋,在阳光如此浓郁之地,投下了一块无法侵犯的阴影。

艾缪检索了一下,怀疑这颗大树是经过炼金培育的,应该是瑟雷为了这里特意移植过来的。

除此之外,这座迷你小岛就没有别的东西了,轻柔的海浪漫过砂砾,伯洛戈怀疑一个大浪过来,足以将这里的一切全部席卷进汪洋大海里,又或者海潮上涨,将一切淹没。

伯洛戈没有问出自己的疑问,既然这座永恒阳光之岛能在此屹立这么多年,那么瑟雷一定做好了相关的防护,说不定还搭建起一个小型虚域保护它。

将自己与爱莎的回忆,谨慎又小心地永远封存于此。

招待完各位后,瑟雷扭头钻进了小屋里,伯洛戈能听见翻箱倒柜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找通往永夜之地的曲径之匙。

那是一把通往噩梦与仇恨的钥匙,瑟雷不把它随时带在身上,要是可以话,瑟雷恨不得彻底毁掉这把钥匙,与过去彻底告别。

瑟雷没有与过去告别,因他的懦弱,过往千丝万缕地抓住了他,直至再次壮大,将瑟雷吞没。

“除恶务尽。”

伯洛戈心底警告诫着自己,不要犯下和瑟雷相同的错误。

“他还没有忙完吗?”

艾缪小声道,她们已经在这等了一阵了,出发前气势十足,恨不得与夜族殊死搏杀,结果就来到了这阳光小岛,又在瑟雷的招待下,晒着暖洋洋的日光……

说实话,出发前,大家那股士气已经消失了不少,有些人精神不佳的人已经开始昏昏欲睡了,比如帕尔默。

“我去看看。”

伯洛戈站起身,这支小队里,只有他比较善于和瑟雷打交道。

路过帕尔默身旁时,伯洛戈踹了一脚帕尔默的椅子,椅腿陷进了沙子里,帕尔默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哼唧几声后,他换了个姿势,晒着太阳。

伯洛戈无奈地摇摇头,朝着树荫下走去,不知何时,瑟雷已经从小屋里走了出来,他正站在树底下,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

“瑟雷……”

伯洛戈刚呼唤瑟雷,话语就卡在了嗓子里。

只见树下的阴影处,居然立着一块墓碑,瑟雷一脸悲伤地凝望着碑文,上面刻着爱莎的名字,而在这块墓碑旁,还有一个墓碑与它并列着,墓碑下是一个提前挖好的深坑,里面摆着一个敞开的棺木,没有尸体。

伯洛戈扫过第二块墓碑,上面刻着瑟雷·维勒利斯的名字。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伯洛戈。”

瑟雷幽幽道,“自她离开后,我对接下来漫长的人生感到了绝望与厌倦,我一度想躺进这棺木里,去探寻天国是存在。”

伯洛戈说,“可你还活着。”

瑟雷叹息道,“我可能……还没准备好。”

(本章完)

第1013章 永夜之地

伯洛戈与瑟雷伫立在坟墓之前,两人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寂静,耳旁只剩下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微风拨动着树叶,阵阵海浪声姗姗来迟。

瑟雷现在在想什么呢?

伯洛戈试着揣摩瑟雷的内心,这位夜族领主有着一颗极为复杂且矛盾的心灵,哪怕把他的心脏真的从胸膛里剖了出来,也看不清真相。

瑟雷是在回忆自己与爱莎的点点滴滴吗?还是在向着爱莎做祷告,渴求冥冥之中的一丝帮助?

忽然,瑟雷开口问道,“伯洛戈,你觉得我是个懦夫吗?”

“我不知道。”

伯洛戈坦诚地说道,“人性的复杂的、多面的,单一的词汇不足以形容一个人的全部,那太浅显了。”

瑟雷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算是吧,”伯洛戈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是接下来行动的关键,为了确保一切顺利,我需要让伱的情绪保持稳定。”

“嗨呀,还真是伯洛戈能说出来的话啊。”

瑟雷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如同释然般,他继续说道,“可能……可能因为天生就是不死者的缘故,我对许多事情显得非常迟钝,这一点你能理解吗?”

“比如?”

“比如许多事,我和爱莎最大的不同,便是爱莎曾是人类,活生生的、具备灵魂的人类,她真切地感受到过世间的美好,直视过那颗高悬的烈阳。

但我不同,伯洛戈,我是天生的不死者、夜族,我从未直视过烈阳,也不曾以人类的方式生活过……我也曾试着将自己代入其中,但有些事,是努力代入也无法模仿的。”

瑟雷皱起眉头,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就像从我生命诞生起,我就缺乏了一些极为珍贵的东西,同时还被施加了某些像似诅咒般的事物……深入骨髓。”

伯洛戈没有说话,他如同哲学家般,思考着瑟雷的话语,瑟雷的声音也停顿了下来,像是陷入了自我塑造的迷宫之中。

舒缓的海浪声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伯洛戈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忏悔完了吗?”

瑟雷反问,“为什么是忏悔,难道不可以是祈祷吗?”

伯洛戈不屑地摇摇头,“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瑟雷咧嘴微笑,这种刻意的笑容像是面具一样挂在他的脸上,瑟雷转过身,对着在沙滩上晒着太阳的众人喊道。

“各位!该走了!”

瑟雷深呼吸,冲伯洛戈眨了眨眼,“回到久别的故乡,难免让人压力十足啊。”

伯洛戈没有回应,抬手搭在了怨咬的剑柄上,诡蛇鳞液在衣襟下缓缓蠕动,伐虐锯斧也早已从手提箱里解封,其上绑满了绷带般的封印布条,将它一圈圈地缠绕封死。

薇儿快步走了过来,跃到了伯洛戈的肩头,爪子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艾缪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也朝伯洛戈大步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伸手、紧握。

金色的流光中,两人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了一起,灿金的光环自伯洛戈的瞳孔外沿升起。

帕尔默揉了揉困倦的眼睛,从紧绷的状态里松弛下来后,人就难免变得乱七八糟的,欣达跟在帕尔默的身后,此时她已经把自己的动物伙伴们放了出来,猎犬跟在她的左右,猎鹰站在她的手臂上。

从先前的讨论中得知,瑟雷无法贸然在永夜之地内使用力量,一旦夜族领主的血液气息散布了出去,会立刻引起忤逆王庭的全面警惕,甚至说,会吸引到夜王的注意。

在血脉强权的压制下,瑟雷与夜王的正面对抗毫无胜算可能,只能通过其它的方式,尝试刺杀夜王。

因此,瑟雷受到一定限制的情况下,善于狩猎的欣达就起到了效果,无需夜族血脉间的感应,她的动物伙伴们就有能力嗅闻夜族的踪迹。

“它叫什么名字。”

帕尔默抚摸了一下猎犬那毛茸茸的头颅,它要比常规的猎犬大上好几圈,犹如一头巨狼。

“小红。”

帕尔默疑惑地重复道,“小红?”

欣达说道,“嗯哼,你对我的命名有什么意见吗?”

“没……没有。”

帕尔默用力地挠了挠小红的下巴,怀念道,“我也养了只狗,同样是经过培育的炼金生物,它的名字叫莱卡。”

这次返回风源高地的时间很紧,帕尔默根本没时间去找他心爱的宠物,也不知道大家血战的时候,那头巨犬在干些什么。

“说来,我们都各司其职,那你呢?你来是做什么的?”

欣达把目光从帕尔默的身上移开,看向了毫无存在感的丘奇。

作为一名猎人,欣达很是警惕自己这位存在感稀薄的同僚,仿佛自己只要一眼没有看到丘奇,丘奇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止是从视觉上的,还有从记忆上的剥离……欣达意识到,丘奇也是一位猎人,还是一位比她可怕的多的猎人。

“秘密。”

丘奇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性子,也不知道他私下和阿菲亚相处时,会不会是这副模样。

“丘奇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抵达永夜之地后,就不用管他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

伯洛戈及时开口,替丘奇解围。他也不清楚丘奇具体要做什么,但想一想丘奇那狭间行走的能力,以及他携带的那个手提箱,伯洛戈猜丘奇也是刺杀夜王的一环,不同的是,丘奇应该会作为一个保险机制存在。

一阵拍手声响起,瑟雷打着伞,站在明朗的阳光下,吸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力。

“准备好。”

瑟雷说了一声,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插入了身后光秃秃、屹立在沙滩上的门,先前几人就是从这道门里出来的。

转动锁芯,拧动门把手,瑟雷拉开一片浑浊的黑暗,和先前蠕动的曲径不同,这一次瑟雷从中嗅到了浓重的血气……他不清楚这不是一种幻觉。

到了这种地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瑟雷再次露出那刻意的笑意,一言不发地踏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伯洛戈回过头看眼剩下的几人,紧跟其后。

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了曲径之门中,直到作为最后一人的丘奇,将门带上、闭合,至此小岛上的躁动彻底平静了下去,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般,只剩风吹树叶与海浪滚滚。

就和先前许多次长距离曲径穿梭一样,短暂的异感与视线的模糊后,伯洛戈的知觉逐渐回归,周遭的破败映入眼帘。

“我们这是在哪?”

帕尔默痛苦地扶墙,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曲径穿梭有某种“过敏”反应,不然为什么每次只有自己的反应如此剧烈。

欣达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支小队对她而言是个新团队,她需要一定的时间去磨合,薇儿紧紧地抓着伯洛戈的衣服,把伯洛戈当做坐骑般使用。

丘奇则干脆消失在了原地,大家都知道,他没有走远,仅仅是不再被观测到了。

“我记得的没错的话,这里是一处酒窖,也是我家的地下室。”

瑟雷开口道,漆黑的礼服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将以太、血气,尽数遮蔽,从外在的感受来看,瑟雷就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察觉不到任何超凡力量的存在。

“但如你们所见,这里已经变成废墟了。”

瑟雷苦笑了一声,“得知我的背叛后,我的父亲下令摧毁我的宫殿、砸碎我的雕像、将我的城市彻底夷为平地。”

伯洛戈说,“所以你把这条密道藏在了废墟之中。”

“是啊,一个已经毁灭过的地方,难道还能被毁灭第二次吗?”

瑟雷四下寻觅了一下,这里比他离开时还要破败,许多可以通行的路都已被碎石掩埋,几人看样子被困在了地下的深处。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条路。”

瑟雷站在一道被掩埋的走廊前说道,“这就要麻烦你了,伯洛戈,但记得保持隐匿,我已经太久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忤逆王庭接管这里后,这里又发生了些什么变化。”

伯洛戈抱怨了瑟雷一嘴,“那我们要你这个本地人有什么用?”

瑟雷微笑,“至少其它方面我还是很可靠的。”

伯洛戈抬手操控着以太,努力保持以太遮蔽的同时,统驭着沿途的物质,在小范围内修改物质的形态,以避免引起外界的变化与他者的观察。

很快,一条狭窄的通道就在废墟之间绽开,伯洛戈走在最前方,其他人跟在他身后,短暂的前进后,伯洛戈凿开了沉重的砖石,昏暗的光芒垂落了下来,潮湿冰冷的空气灌入口鼻。

帕尔默抖了抖身子,低声嘟囔道,“我开始怀念刚刚的阳光沙滩了。”

“察觉不到外在的以太反应。”

艾缪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旁响起,伯洛戈用力地嗅了嗅,说道,“你们闻到了吗?浓重的血气。”

“嗯……嗅起来不像是夜族的,而是普通人的,”瑟雷眯着眼睛,像位美酒的鉴赏者,“如此浓郁,看样子这里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血民了。”

提及血民,在场的各位表情都严肃了几分,伴随着对夜族了解的深入,他们都明白所谓的血民是怎么一回事,看待瑟雷的心情也随之复杂了起来,不过这位夜族领主显然没有自知之明,他侧着身子,绕过伯洛戈。

伯洛戈刚想阻止他,不要如此莽撞,这时瑟雷已经踏着碎石重返地表,上方传来了他用力伸腰的舒展声。

“真是好久未见啊,比上次离开时还要破败了,”瑟雷感叹道,“他们对我的憎恨,可见之深啊。”

伯洛戈等人纷纷从废墟里钻了出来,仰头,天空是厚重的阴云,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温度潮湿冰冷,时不时有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下。

哪怕是怒海的超自然现象,也无法将阳光隔绝的如此彻底,伯洛戈明白,罩住这片天地的,正是晦暗铁幕,自永夜之地诞生起,它就一直遮蔽着这片罪恶之土,令残余的夜族们得以在此苟延残喘。

同样,比起刺杀夜王,摧毁这恒久的晦暗铁幕,才是伯洛戈等人的第一目的。

只要令炽烈的正午阳光穿过云层,再度温暖这片大地,伯洛戈等人就能兵不血刃地杀死成片的夜族,对永夜之地进行彻头彻尾的净化。

“摧毁的真的够彻底啊,一点往日的痕迹都没有了。”

瑟雷在废墟间走走停停,一边打量着这破败的城市,一边搜索其他夜族的所在,可走了一段距离后,别说是夜族了,就连血民也看不到几个人。

“哦!那个!”

瑟雷注意到了朦胧迷雾中的漆黑轮廓,浓重的血气正伴随着气流从那里袭来,伯洛戈跟了上来,远远地窥探那建筑的模样。

“那是什么?”

“我猜,是我宫殿的废墟,”瑟雷向前走了几步,“但看起来,被他们改造成了血税站。”

不等其他人发问,瑟雷抢先道,“对,血税站,就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一个……一个强制的献血中心。”

说完,瑟雷沙哑地笑了起来,他喜欢这个冷笑话,但其他人只觉得脊背发寒。

“我猜,他们应该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处血民圈养地,就跟人类圈养牲畜那样……”

“我知道,我知道,不劳你讲解了。”

伯洛戈打断了瑟雷的话,凡是对夜族有所了解的人,都清楚血民、血税站这些东西。

瑟雷自回到这永夜之地后,就像重拾内心的邪恶般,整个人都带上了几分癫狂的意味。

欣达放开了她的猎犬,巨狼般的猎犬在废墟间嗅闻搜索,肩头的猎鹰也无声地跃入高空,警惕着周围的动向。

伯洛戈问道,“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先去血税站,看能不能找到几个倒霉蛋,问问他们这里的具体情况。”

瑟雷指了指前方,留意到伯洛戈的眼神后,他又说道,“别用那副目光看着我,找人问路是最具效率的事了,不是吗?”

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血民是极为珍贵的资源,现在这里圈养的血民都消失了,忤逆王庭内部,一定是发生了某些大事。”

伯洛戈问询着,“比如?”

“比如血祭。”

趴在伯洛戈身上的薇儿突然开口道,“成千上万的血祭,唤醒暴怒之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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