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打开“巧合之门”(5K二合一)

“咻咻咻咻!——”

持着“旧日”急速飞行的范宁眼神冷漠、衣物飘荡。

那些露着尖刺豁口的钢管,或是断面锋利狰狞的柱形锥形零件,被他调用无形之力硬生生从残骸上拧下,化作冷冽的流光,接二连三射向上方飘荡的透明身影。

调香师这种看似幽灵一般的漂浮状态,显然并非完全意义上不惧实物攻击的灵体,也不是可以肆意变幻形状的纯气体形态。

破空刺来的钢管有一成左右命中了她,就像粘稠的糖浆被顶出豁口,那些透明部位随着钢管一起被扯出丝状的烟雾,最后在隧道壁上溅起火星。

虽然每次被击散的部分身形都恢复如初,但明显其飘行轨迹愈加不稳定了起来,烟雾从几乎透明逐渐回到了半透明,更接近于平常的质地了。

“你不是中位阶的实力吗!?.”调香师难以置信。

她是七阶的高位阶,虽然精通的是灵剂、古物、秘氛、典籍研究等理论性领域而不擅正面战斗,但这种机动灵活的逃跑本领,通常让她很难受制于人。

“中位阶?”范宁呵呵冷笑。

在晋升高位阶后,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范宁对自身灵性的掌握情况已经越来越熟练,“多声部”控制能力也越来越接近自己舞台上的真实表现。

再加上“旧日”的巨幅加成,此刻他在指挥接二连三的残骸尖片激射而出的同时,还在不断移开着那些影响自己速度的塌落砖石。

“不可能!在‘幻人’秘仪现场那天你明明是六阶左右的水平!!”对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慌乱。

“蠢货玩意,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范宁脸色冰冷、眼角跳动,脚底下踩着的钢板,仍在不断和调香师拉近距离。

她就算知道恐怕都不敢相信,范宁已到九阶,不仅飞行速度比她还快,而且这种特殊的灵感具象化方式所带来的实体破坏能力,在高位阶有知者中都难逢对手。

此时面对密不透风的攻势,调香师几个呼吸后就疲于应对,即将不支。

“卡洛恩,小心!”突然,范宁听到了琼的呼喊,还有夹杂其中吞咽口水的怪异嚎声。

他顺着声音朝下方瞟了一眼,看到卢和赫胥黎一人持着定音鼓槌,一人持着雕刻刀,正将琼护在中间,对付着一头肉芽隆起的畸变怪物。

那畸变体足足有近三米高,不过比起当时洛林教授的畸变,至少维持了大概躯干+四肢的人形。它拖着带有血丝的黏液和腐肉,全身各处的肌肉伤口似乎是被琼撕裂过,此时呈病态地撑开,就像被煮破壳后溢出的鸡蛋蛋白一样。

至于头部,已经被赫胥黎斜着削掉了小半,额头消失,露出了蠕动的灰绿色脑花,范宁从鼻子和嘴型等残存特征上辨认出了其原来的身份。

格拉海姆院长?

看着那柄隐隐有气流环绕的鼓槌,卢应该也顺利踏入非凡了,赫胥黎则是六阶的中位阶,三位有知者对一只畸变体,怎么看脸色好像处在下风?

三人感受并回应了范宁触探过来的灵感丝线,但赫胥黎的脸色惨白如纸,卢更是鼻端和嘴边都流出了血丝。

飞行追逐着调香师的范宁,正在消化短短一瞥带来的这些信息,也在疑惑为什么琼反而叫自己小心,突然,他耳边响起了刺耳的怪叫声,下方绽开了一朵硕大的吸盘状口器。

那吸盘外面是几乎透明的胶质,里面则裹着内脏似的墨绿色畸形器官,这一下就像朵食人花一样,欲要将范宁包入自己的口器中。

“小心点,这个怪物是从本杰明嬗变化成的颜料上增生出来的!”卢高呼着提醒道。

已经与三人建立灵感联系的范宁,持“旧日”的手朝下方用力点出,卢的某种关于“烬”的初识之光,被他领略的“钥”之秘密所驾驭,于是似刺入水面般,指挥棒的顶端在空气中点出了重重波纹。

“咚!!!——”

一声沉闷而有金属感的、类似定音鼓重击声的巨响突然爆开!

这种范宁最初领略到的“钥”之奥秘,来自于他成功首演《第一交响曲》后的感悟,它对己方灵性能力的实际调用效果,是两人灵感强度间的某个中值——就和实际演奏一样:如果是平庸的指挥调度高明的乐手,乐手的演绎效果会打折扣,只是胜过指挥自己的水平;而反过来高明的指挥调度平庸的乐手,尽管指挥的灵感无法全部得到贯彻,乐手的演绎效果也会比平时好得多。

此刻显然属于后者的情形,在范宁九阶灵感的调用之下,这一声爆响与卢自己的运用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之别,不管还是格拉海姆院长的畸变体,还是与之缠斗的三人都顿感视觉模糊,天旋地转,甚至高处那位已快支撑不住的调香师,觉得自己差点掉了下去!

而卢惊奇地发现,在范宁指挥的“示范”和“点拨”下,他似乎对自己初识之光的“演绎理解”更深了一层!

吸盘样的巨大口器在范宁这一“锤”之下顿时黏液飞溅,包裹的动作几乎倒退,表面也被震得褶皱颤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四块拥有锋利边缘的不规则钢板,从几处残骸中剥落飞出,它们带上了赫胥黎灵感联系中的穿透和切割特性,开始如飞盘般急速自转起来。

“嗤拉——嗤拉——”

随着钢铁飞盘的切割,那些口器外部透明的胶质层,顷刻间被划开几道又长又深的豁口,墨绿色内脏抛洒一地。

于是这朵吸盘张得更开了,它刺耳怪叫、狂性大发,将范宁的身影完全吞没了其中。

“卡洛恩!!”目睹这一幕的琼吓得脸色惨白。

下一刻,她体会到了自身与范宁灵性的强烈“钥”之共鸣,于是吸盘的那些伤口被整片整片地狠狠撕开,整个肉质结构分崩离析。

解决了本杰明畸变体的范宁脸色冷漠,全身挂着烂肉和汁液从里面钻了出来。

“光明!”

一张新制作的“烈阳导引”不知何时已滑入其左手,随着冰冷的古雅努斯语吐出,范宁身边的炽热气流开始环绕,耀眼程度胜过了废墟各处燃烧的火焰。

他脚踏着钢板再次疾速飞出,一根如小腿般粗细的钢柱从残骸中被拧下,向逐渐追上背影的调香师猛然刺了过去。

而随着范宁眼眸中金色流光大放,钢柱剧烈地升温至通红,甚至顶端逐渐变成了令人心悸的乳白色!

“啊啊啊!!”一连串女人凄厉的惨叫,这根温度破千的钢管直接捅进了其幽灵状态的背后心脏部位,带着她一起钉在了隧道高处的墙壁上!

她终于回归了正常状态,不过已是一具在墙上燃烧的尸体,上半身衣物火苗晃动,而一团团带着油脂和焦炭的火焰还在时断时续地往下滴落。

仅仅再过五秒,调香师身死!!

“咚——”卢再次将扑咬上来的那只肿胀畸变体震开,灵感的过度压榨,让自己的两行鼻血如小蛇般蜿蜒流出。

在卢的拖延拉扯下,赫胥黎配合着琼又撕扯下了它的一只胳膊,而且把其脑袋几乎削掉了四分之三,只剩一张嘴巴和脸颊下巴一圈骨骼结构了。

可这个畸变体根本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又一次扑咬过来,就连掉在地上的那只胳膊,都在拼命抓挠着地上的碎石块。

“这个鬼东西既不知道疼痛,也没有力竭的时候!”赫胥黎眼前一阵又一阵的模糊扭曲,胸口像只破风箱般大口喘着气。

“咔嚓”一声,那根将调香师钉死在墙上的钢管,被范宁控制着从砖石缝隙中拔出,直接朝斜下方激射而出。

“唰唰唰唰——”

这炽热的钢管化作一道道残影,就像刺豆腐块一样从前往后又从后到前,将畸变体的身躯来来回回贯穿了二三十次!

站在半空中的范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怪物嘶吼连连,腐臭的血液喷洒得到处都是。

“哐当”一声,钢管在落地的一刻回归常温,已经变成筛子的畸变体仰面轰然倒下。

又过十秒,格拉海姆身死!

与此同时,不远高处调香师焦糊尸体的两条腿“砰”地掉了下来,仅剩烧得一塌糊涂的上半身还黏在隧道壁上。

“卡洛恩,你你真的好强.我之前没体会到过,你”

看着范宁在短短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连着解决了一名高位阶有知者加两名中位阶的畸变体,而且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旁边的琼颇为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我和尼西米小姐起初在站台那边,所以未曾卷入事故。”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碰撞结束后我们跳下隧道带队救人,刚刚控住火势,准备分散清理废墟的时候,就听到了隧道深处赫胥黎副校长和这个怪物搏斗的动静.本来我们三人逐步压制住了它,结果本杰明的尸体又活过来了,尼西米小姐险些丧命,后续的战斗形势随即急转直下”

“哇——哇——”正在卢解释自己这边始末情况的时候,赫胥黎双手撑地开始剧烈的呕吐起来。

几人齐齐向他看去。

本以为是过于脱力或灵感枯竭导致的生理紊乱反应,但几人绕到跟前时,突然发现他的呕吐物,是五颜六色的颜料状浆液!

范宁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呕吐稍缓,灰头土脸的赫胥黎尴尬地笑了笑,抹了一把嘴刚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到了自己袖子上的污物,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肉眼可见地,他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包括脸上和脖子上,开始出现面积越来越大,色彩诡异艳丽的淤青!

三人齐刷刷地后退几步。

“卡洛恩,快杀了我。”赫胥黎面如死灰地开口道。

范宁嘴唇艰难地蠕动了几下,挣扎着抬起了手枪,但整个手臂都在颤抖。

赫胥黎想转移自己恍惚的注意力,但发现眼前这三位自己本来颇为喜爱的学生,其外表已经不受控制地在内心中变得厌恶起来。

他用力甩了甩头,竭力维持着冷静:“谢谢你的秘仪,但对抗神秘者往往最终被神秘污染,这是世界的本质,至少我无愧于心,这些年也尽到了与能力和职位相匹配的责任对吧?你要是心理负担过重,要不看看卢是否可以,总不能让琼来开这枪吧?”

范宁持枪的手臂抖得更厉害了。

“校长先生,你.”琼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当揭开神秘侧帷幕时,就应默认有此觉悟.”赫胥黎口鼻中开始溢出一道道稀薄的颜料,咬牙压制着平静的语气,“快动手吧,等我畸变了照样是解决,那样死得更不体面.”随着污染的飞速进展,他最终开始不受控制地暴躁咆哮起来,“动手啊!他妈的!范宁!还有你们两个丑陋而污秽的家伙!看着你们一幅虚伪的同情表情我真是他妈的觉得恶心!”

“砰!——”范宁扣动了扳机。

赫胥黎眉心爆出血雾,在他俯身倒地的时候,身躯剧烈地爆燃起来,将那些从毛孔中溢出的颜料烧成了黑渣。

“你们接着救人。”一句应是属于善良范畴的内容,语气却冷得像冰。

泪水在眼中打转的琼,看到范宁头也不回地转身,朝隧道中绵延的列车残骸走去。

为什么我一句话都没说?

为什么我开枪前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

范宁紧抿嘴唇,皮鞋在残骸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声音。

因为安慰救赎不了死亡吧,安慰是能抚平创伤?还是能够让死后的世界不再虚无?

还有一个人

如果这场事故就是“巧合之门”的密钥

从列车相撞后自己开始行动,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五分钟不到,在特巡厅那几位巡视长赶来前,如果自己能阻止“巧合之门”的打开,让特巡厅拿不到“灾劫”,那么,器源神残骸的争端或许就会离自己更远一点。

不管它的条件是什么,它都和秘仪一样,存在一个“执行者”的主体。

根据范宁的经验,哪怕这场事故的伤亡突破了临界线,只要把埃罗夫杀了,密钥的主体都没了,应该“巧合之门”就不会打开。

范宁再次踏上了一块水泥板,贴着废墟低空飞行搜索了起来。

灵觉全开之下,他的心更加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多多少少会有一成或半成的人能幸存,但不知是因为事故的惨烈度比预期更高,还是因为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目前一个活着的气息都没有。

突然,范宁停在了半空。

堆砌的残骸缓缓分开,他在一处较大的空腔里,借助几缕烛火看到了埃罗夫正张腿靠坐于地,神情十分舒爽,像体验了什么极具满足感的事情一样。

他看到范宁注视着自己,也没有起身,而是用百无聊赖的动作拨弄着地上的骰子。

地面还有一些难以理解的,可能是见证符一类的图案,旁边则是黑色水彩笔。

那几缕烛火的蜡烛正是“双生”造型,这应该就是他所布置的秘仪现场了。

于是,埃罗夫靠坐的身后,一大片矩形的厚钢板突然弯曲变形,就像卷被子一样将他整个人卷了起来,并临空漂浮在了半空中。

“你为什么不躲?”范宁从牙缝中冷冷挤出几个单词。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埃罗夫张开嘴巴,向范宁展示他牙后跟的一个小胶囊状物体。

“毒药?”范宁下意识问道。

“聪明。偶尔.人的旅途过于彷徨的时候,会出现一些消极应对的情况,那么它,就是针对这样的情况提前准备的,目的是防止终点的偏离”

“邪神组织的疯子毫无逻辑可言。”范宁握紧拳头。

“咔——”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卷曲的厚钢板裹得更紧了点。

“这就是你的秘仪?‘巧合之门’的密钥就是一个献祭两千人生命的仪式?”范宁踢走地上的骰子和蜡烛,冷视着他,“.所以,西尔维娅掌握了某种能蓄积概率的无形之力,教唆玩忽职守,却不断地阻止相对小的事故发生,官方组织的奔波救火只是在助力,类似阳谋般让人无计可施就如同连续抛出数次正面朝上的硬币后,她能让下一次反面朝上的概率更大,逐渐将偶然变为确定的范畴?.”范宁终于笑了起来,“那么,现在,你失败了,你们失败了,你们可以都去死了。”

冷汗从埃罗夫额头流出,但他仍然流露着享受性的微笑。

“范宁先生,我再强调一遍,其实事情是这样,如果你决定让我做一名普通乘客,那你就自己来做那名不普通的。”

听着这些让人厌恶的不明就里的话,范宁的眼神越来越眯起。

“啊嗬嗬嗬.”厚钢板越勒越紧,埃罗夫口鼻开始溢出鲜血,腰腹部逐渐变得跟女士一般纤细。

“嘿,嘿嘿嘿”埃罗夫开始露出神经质的笑容并闭上眼睛。

“咔嚓!咔嚓!”骨骼不断碎裂,鲜血和肉泥像牙膏般挤得到处都是,埃罗夫整个人的躯干已经变成了一根电线杆的大小。

无知者此时早已死得不能再死,而有知者,也不过仗着一些更强的灵感,让大脑多存活一二十秒而已。

“范宁先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突然,埃罗夫双眼睁开,呕出几块内脏碎片后,对范宁诡异一笑。

范宁下意识地盯着他扭曲的面庞。

“‘巧合之门’的密钥是:被卷入一场死亡数量超过两千人的特大事故或灾难,并且.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本章完)

第250章 见证之主残骸(4K二合一)

“砰梆!”

失去无形之力支撑的钢板,卷着埃罗夫直挺挺自由落体,砸出了刺耳的噪音。

范宁死死盯着埃罗夫那被挤得稀巴烂的尸体,久了之后,他双眼一阵阵发黑,也意识到大脑已经剧烈抽痛很久了。

虽然解决四名对手的时间只有短短几分钟,但他对无形之力的调用太过广泛而狂暴,即使是再充沛的灵感也经不起这种挥霍。

食指滑过嘴唇上方,鼻端鲜红的血迹被抹了下来。

而且,突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恶臭味道。

或者不能说突然,它也有一段不短之时间了,只是现在他注意到了自己透支的状态,也重新注意到了这气味。

灵体的软化?颜料的污染?

范宁闭上眼睛,将九阶的强大“烛”相灵觉刻意辐散到了更远的区域,其启示出这片狭长空间里仅剩的极少量尚未断气的乘客,生命特征同样在飞速地流逝。

死亡超两千的特大事故或灾难.

他纹丝不动地站在残骸里,身体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除了持指挥棒的手臂在隐隐颤抖。

被卷入其中,并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什么算卷入,什么算幸存?

希兰在地铁驶过郁金香广场站,碰撞还未发生前,就将自己放逐至星界了。

她或许远远地目睹了碰撞的全过程,从性质上来说,和待在托纳莱森站台的卢以及琼是差不多的概念,况且她相当于那时直接从世界表象消失了。

马克和埃罗夫,以及自己,一同滞留在9号列车。

本杰明、格拉海姆、赫胥黎或在10号列车。

调香师不清楚,无论卷入或外来,反正她死了,和这些乘客一样地死了。

所以幸存者只能是?.

“有您这样强大的存在,我们对于推进完成大功业的信心更足了”

“理论上来说,我肯定不是如果你非要阻止我,让我做一名普通的乘客,那么,不普通的就是你了”

最后打开“巧合之门”的人,竟然是自己?

是我这个一直在阻止其打开的人?

“你在对于正确道路的选择上,还是存在摇摆不过没关系,这都是正常的过程,旅途中的彷徨并不影响你我的终点”

“若偶然出现一些消极应对的情况,那么它,就是针对这样的情况提前准备的,目的是防止终点的偏离”

如果地铁的故障被提前排查,那么事故概率就会继续蓄积到下一起灾难上?

如果自己今天选择待在家里,那么埃罗夫就是门扉开启者?

如果自己今天选择滞留现场,但“消极应对”,到了最后一刻选择放弃击杀埃罗夫,造成双双共存的局面,那么还有最后一步没有用上的毒药?

所以我本来能怎么样?范宁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他宁愿在反思复盘时,发现是哪一个节点想错了,哪一个决策失误了,或者,干脆是自己的实力没能杀干净这几个人。

这些都能接受。

可现在.他无比厌恶这种被宿命式的东西控制着的感觉,有一瞬间他想象着自己在捶地咆哮,他妈的“巧合之门”?这东西叫他妈的“巧合之门”!?

艺术家性格中躁狂的一面如此,但他实际上是平静地站在这里,一贯的处事方式如此。

看着遍地的鲜血、颜料污渍、横七竖八的残肢断手,以及散落在残骸废墟中的一本本《邪神组织污染识别与预防手册》,回想起马克和赫胥黎临死前的脸,范宁连续三口深呼吸,强迫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这件事情没有结束,更大的麻烦正在路上,他开始分析处境,以及考虑下一步的打算。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是因为地铁场景和黑白海报的启示?不,那只是一个辅助调查手段,我的最核心动机应该是防止特巡厅拿到‘灾劫’,因为那样波格莱里奇会查到其他器源神残骸如‘旧日’的线索而我为什么知道这条关于‘灾劫’的情报”

是因为西尔维娅说的。

这条情报的真实性不低,只是无心还是有心?

如果这个女人在面对伪装成瓦修斯的希兰时,还能“有心”地释放着引导性的消息

“不管你是不是特巡厅的线人.”

“不管你的目的是利用我帮特巡厅拿到‘灾劫’残骸,还是希望我自己拿到祂,以和特巡厅形成对抗,从而借机挑乱帝国本就很紧张的非凡局势.”

“你以为我有兴趣?”范宁脸颊微微跳动,“你以为我会去收容‘灾劫’?你当是在玩夺宝游戏吗?”

随着最后几处奄奄一息的生命走向尽头,范宁所处的这片空间,开始如水波纹状晃动。

辉塔攀升路径的较高处枝桠,从超验的源头刺穿了世界表象的皮肤,让一些本来不属于现实的光芒溢了出来。

也许这块区域暂时性变成了一个世界表象与意志交汇的地带。

也许实际未变,只是范宁跌入了一个和辉塔有关的梦境,有知者本来就可以在特殊情况下抵达辉塔内部某种,例如联梦,例如此刻,但都不算独立,也难以自由观察,只有经历从门扉穿行进入的过程,能发生灵性的本质改变。

这个梦境的起点与现实景象相连,与周围废墟的点线角面保持了对应关系,钢板卷中埃罗夫的尸体同样在地上,但都变成了似泼墨的朦胧灰白场景。

它尚在生成扩展,范宁已感受到上方倾泻下来的辉光侧影,他观察到了“巧合之门”的灵知和“衍”有关,位于第三重“持刃者”的高度,除了上下层路径外,还存在两条可能通向“烛”和“池”攀升路径的岔路。

而且它展示着去往更上层辉光花园的一条捷径,这说明门扉后面,的确有什么足以让人被擢升“执序者”的伟大事物正处在降临的过程中。

就像求知之人面对真理,干渴之人面对清泉,就像为饥肠辘辘者奉上珍馐美馔,为长年禁欲者献上香肌玉体——“巧合之门”充满诱惑力的灵知,正在急剧吸引着持密钥者,即灵性状态最为契合的范宁穿入其中,大快朵颐,占有辍饮。

但对于连枝桠下层的灵知都不曾理解的有知者来说,它的光芒除了让人沾染疯狂外,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范宁本身也不在乎高处,更不会去思考接下来出现的“灾劫”,等梦境缓慢稳定下来后,他就会控制自己坠出。

现在是地铁碰撞结束后的第6分钟,废墟的挖掘工作已经铺开,博洛尼亚学派最先一批会员也闻讯赶来。

“两千人的规模?赫胥黎副校长畸变后死亡!?”在郁金香广场值守的施特尼凯校长,此刻脸色异常难看。

“指引学派那位音乐家范宁,刚刚连着解决了三位隐秘组织成员?正在前方搜查最后一位?”另外两位会员也在向琼以及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们了解情况。

第8分钟,这场百年时间跨度以来最大的恶性铁路事故新闻,已经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帝国。

帝国官方组织的人员接二连三地赶到,在博洛尼亚学派之后,第二批是圣雅宁各骄阳教堂的米尔主教和神职人员,现场罕见的惨烈情况让所有人都在心惊肉跳。

第10分钟,维亚德林爵士和希兰赶到现场,麦克亚当侯爵和罗伊赶到现场。

“范宁先生几十秒内解决了一位高位阶加两位中位阶,而且还是两只畸变体?”听闻初步情况的罗伊先是惊呼,而后脸色煞白,“.赫胥黎叔叔死了!?范宁先生呢,他现在在哪里?”

“埃罗夫,去找那个埃罗夫”希兰心慌意急地示意维亚德林赶紧去搜索前方。

警力和工程人员也被大规模调度至此,现场进行着紧张的残骸处理和尸体清点工作,也有人分组试图发掘幸存者,而这几人立即动身,寻找可能还在战斗中的范宁.

第11分钟,特巡厅两位巡视长带领六七位高级调查员赶到现场,而就在这时,两列地铁对撞的偏中段处,某种高深莫测的奥秘和情绪,狂暴地降临了下来。

众人齐齐望去。

“那个地方.”鲁道夫·何蒙僵硬的脸庞上眼神眯起。

“世界表皮破损的气息辉光花园溢出的迷雾.那是”诺玛·冈口唇微动,那狭长的隧道和废墟似乎在她脚下被折叠,幽灵一样的黑色身影瞬间踏向远方。

“那里发生什么了!?”就连灵感较低的无知者,都体会到了那个方向难以言表又极不寻常的气息。

而且他们觉得,那处似乎开启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空间,如果自己前往查看其中的伟大存在,可能获得什么洞见祸福、甚至改变自己命运的启示!

几乎所有人都在或快或慢地往那个方向赶去。

梦境中的范宁,看到了上方枝桠透出的刺眼光芒中,逐渐降下了一个形状奇特的、似王冠般的庞大事物。

祂的具象形态呈现出诡异的美感,质地似镜面般的云朵,似云朵般的镜面,构成云朵的那些烟雾并不凝实,一团团向四周空间漂浮而去,每一块镜面、每一个不同角度都反射着关于事件与因果的启示,有些经久不散,有些逐渐失真,所有未被当前自己所观测到的镜面都是一个夭折的命运。

“刷,刷,刷——”

范宁看见了一道道人影出现,他们似乎并未进入辉塔,而是在梦境的边界隔层,范宁看他们就像稍稍隔着毛玻璃一样,总体来说有些模糊,但不太影响观察。

除了最开始“灾劫”从上方现身时,他不可避免地投去了注意力,此时他一直平视前方,没有抬头,他看到了前排五名认识的邃晓者,一大圈围在后面的有知者,以及更远方朦朦胧胧细节不清的人群。

“这是最后那个隐秘组织触禁者吧这位范宁指挥的实力真的太恐怖了!而且下手极为狠辣!”很多人注意到了范宁旁边被钢板卷住的埃罗夫,虽然梦境中其色泽失真,但尸体扭曲的形态让人遍体生寒。

“听说这范宁指挥,是一位不到23岁的‘锻狮’音乐家外加高位阶有知者!只花了一分钟就连续解决了四人,而且下手情况来看,风格极为狠辣!”

很多人一路过来,连续看见了四具稀巴烂的尸体,对于范宁的手段感到心惊胆颤,当然,他们的注意力迅速落到了那个庞大的奇异事物上。

尤其是几位邃晓者,他们眼中带上了难以言表的热切。

这是关乎到“执序者”境界的,见证之主位格的残骸!这是我们学派曾经遗忘的知识!麦克亚当侯爵的呼吸变得微微急促起来。

范宁与好几位同伴的目光短暂交汇,然后看到希兰从维亚德林身后挤了出来,其传音同样畅通无阻:“卡洛恩,地上那个是埃罗夫?你还好吗?能出来吗?”

“我头有点疼,不过.等这个地带更稳定点后,我自会马上出来。”范宁示意希兰不用担心,然后切换目光,扯动嘴角似笑非笑道,“尊敬的巡视长鲁道夫·何蒙先生,诺玛·冈小姐,我发现你们特巡厅总是喜欢在邪恶仪式结束之后姗姗来迟。”

“范宁指挥,辛苦你冒着如此大生命危险为帝国治安履职尽责。”穿着黑色宫廷长裙的邃晓者诺玛·冈小姐语气平淡,“既然最后是你打开了‘巧合之门’,那么请你履行作为帝国官方人员的最后一步职责,趁着灵性的契合状态将‘灾劫’残骸牵引出来,目前的你比我们更适合做这件事情.事后,我们将按照你的履职功绩给予顶格的表彰及奖励。”

“哈哈?”范宁难以置信地嘴角上扬,“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诺玛·冈原本面容姣好的脸庞,不禁变冷了下来。

“我刚刚一直在好奇”范宁忍着一阵阵眩晕发黑的感觉,在“灾劫”残骸的下方踱着步子,嘴角噙着笑意,“我好奇待会与特巡厅长官见面时,第一句话会是聊的什么话题,譬如人员伤亡、事故经过、隐秘组织情况一类,结果,结果.结果竟然是履职,是尽责???”

在四大官方组织的众人目光中,辉塔里的范宁逐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起来。

“你给我谈职责,我都觉得好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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