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大家都是文臣,你喊什么锦衣卫嘛!

“严阁老。”

当海玥看到严嵩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锦衣卫,马上知道,这位首辅的消息比起自己预料的还要灵通。

如此规模的锦衣卫,不可能由官员亲自调动,必然是圣旨传达到了北镇抚司,再调派人手前来。

在胡宗宪登门之前,严嵩就已经得知严世蕃卷入凶杀案,第一时间做出判断,进宫请命,调动锦衣卫。

当真是兵贵神速!

“海翰林!”

眼见海玥迎上,严嵩也重重颔首,称呼的是官职。

平日里的交情归交情,这种时刻亲自出面,可是要冒政治风险。

他必须承这个情。

同样的,既然承情了,他也不会假惺惺地让对方离去,而是即刻发问:“情况如何?”

海玥道:“顺天府衙不让旁人进去,国子监内是何状态,目前未知,不过东楼应该还未被羁押。”

如果抓到严世蕃了,顺天府衙反倒不会在此耽搁,而是即刻带回衙门审讯,瞧着刘淑相的姿态,肯定要先把罪名定下,再谈以后。

严嵩了然,接着问道:“案情可有蹊跷?”

海玥道:“案情具体,我尚且不知,但顺天府衙的人,来得太快了!”

“具体说一说。”

严嵩仔细听完,心头完全有了底,迈开大步,率先走入集贤门。

刘淑相安排的人手完全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面容冷肃的大汉,跟着这位内阁首辅一同入内。

当年武定侯郭勋借由妻弟遇害,率亲卫冲入国子监内耀武扬威,还是当时的次辅桂萼出面屏退。

时隔数载,国子监又一次迎来了这浩大的阵势。

一路到了二进院前。

远远就见刘淑相同样步伐匆匆,见到锦衣卫,脚下顿了顿,硬着头皮迎上。

“下官见过严阁老!”

面对这位的作揖行礼,严嵩只是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身后侧的千户:“谭千户,案情劳烦了。”

“请严阁老放心!”

此人正是谭经,孙维贤从金陵南镇抚司带来的心腹。

锦衣卫千户是正五品,本就是中层武官里面最有实权的一批,而自从王佐死后,孙维贤晋升为从三品的指挥同知之后,明面上锦衣卫指挥使被陆炳之父陆松接替,实际上真正掌权的,已然是这位极速提拔的南直隶人士。

谭经作为孙维贤的心腹,亦是水涨船高,此番亲自领麾下出动,同样表现出郑重之意,大手猛地一挥:“走!”

他亲自领队,带着十几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冲入案发现场。

府衙上下匆匆退让到一旁。

可他们哪怕表现得再乖顺,也没有被放过。

谭经视线一扫,并未检查尸体,直接拿手一圈:“把这群人拿了!”

随着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府衙上下怔住:“爷!爷!俺们是顺天府……啊!!”

旁边正在受审的赵贞吉也被释放出来,这回换成审问的书吏被按住。

甚至就连师爷都被锦衣卫猛地一折胳膊,朝地下按去,剧痛令他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你们!你们这是作甚?”

刘淑相勃然变色。

锦衣卫本就有司法特权,可不经三法司直接抓人,但直接抓捕顺天府衙的官吏,还是过于夸张了。

严嵩这才直面对方:“刘府尹为何来此?”

刘淑相眼睛瞪大,强忍怒火与不安,维持着仪态:“自是为了凶案而来!”

严嵩道:“刘府尹亲至,是在出府衙前,就知晓了此案与犬子有关?”

“是!”

刘淑相无法否认,毕竟若非涉及首辅之子,堂堂大京兆确实不可能亲至现场。

严嵩又道:“刘府尹是如何知晓犬子涉案的呢?”

“是有人报信!”

刘淑相沉声道:“事关国子监体统,本府岂敢轻忽,自当以宁枉勿纵为要,亲率衙役前来查证!”

“那就怪了!”

但严嵩等的就是这句话:“国子监距翰林院与顺天府衙,孰近孰远?”

刘淑相眉头一凝,一时间不知其意,不敢贸然回话。

严嵩目光转动,落在赵贞吉身上,语气变得温和:“这位想必就是今科会元赵孟静了,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器宇轩昂,不知方才之事,可否请会元详述一二?”

“不敢当严阁老谬赞!”

赵贞吉看向严嵩,这位传说中的清流领袖,如今的内阁首辅,眼底深处有着敬重和向往,但看到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又有些皱眉。

不过眼见对方这般屈尊纡贵地问话,他行礼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末了道:“学生留下看管现场,胡汝贞则去翰林院……”

刘淑相之前都懒得听其所言,只是确定了赵贞吉与严世蕃交好,对其证词就不予采纳了,现在则仔细听完,陡然喝问:“大胆!为何要去翰林院,而不来报官?”

赵贞吉目光清正,言辞寸步不让:“我等自是要报官的,但也要先确定案情详细,人命关天,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才好!若府衙只听一面之词,不为小民作主,偏帮偏信,如何能还原真相?”

“你!”

刘淑相又惊又怒,严嵩则抚须微笑。

会元代表着学识的成就,已属不易,此时的风骨更令人赞叹,海玥的眼光果真独到,挑选的后进人才都是如此的优秀。

而现在不是与刘淑相作口舌之争的时候,根据方才海玥的点拨,严嵩再度重复了刚才的问题:“国子监距翰林院与顺天府衙,孰近孰远?”

刘淑相这回终于听明白了,眉头紧锁,面色阴晴不定。

赵贞吉却已朗声应答:“回阁老,国子监与翰林院仅一街之隔,至顺天府衙却需绕过小半个皇城。”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策马亦需数盏茶的功夫。”

“那就怪了,既有如此悬殊的差距,何以去翰林院与顺天府衙的两方,同时抵达?”

胡宗宪匆匆去翰林院通知海玥,然后海玥第一时间赶到国子监,正好与顺天府衙的人员对了个正着。

目睹凶案爆发的监生不止两人,确实可能去府衙报官,可这一来一回的时间,还要考虑到刘淑相调集差役的速度,不可能比起海玥孤身前来要快,按理说绝无可能同时抵达。

偏偏双方就是前后脚到的国子监。

其中蹊跷,不言自明。

“这……”

刘淑相还真没考虑过这些,现在一听,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起来。

严嵩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接着问道:“通风报信之人现在何处?”

刘淑相下意识地看向师爷,却见这位心腹正被压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答话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此案干系重大,本府自当彻查到底,若真有人胆敢谎报案情……”

“不必了!”

严嵩淡淡地摇了摇头:“谭千户,劳烦了!”

谭经默默旁听,本就有些不耐,所幸得到了指示,顿时狞笑着道:“统统带回北镇抚司审问!”

听到北镇抚司之名,刘淑相身躯一颤,终于失色:“怎能如此?”

他久历地方,辗转数省,和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斗智斗勇,自忖斗争经验比起京师里面安坐六部的堂官老爷们,可要丰富太多。

所以在得知了首辅的独子,于国子监内有杀人嫌疑之后,顿时抛开其他,火速赶至。

他要在旁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案情定下!

同时也不惧与严嵩对峙。

当朝首辅为了儿子的事情,与顺天府衙分辨,别说争输,即便是赢了,都不光彩。

相反身为顺天府尹的自己,一旦抓住这次机遇,就能真正崭露头角,乃是仕途转折的绝佳契机。

可现在……

大家都是文臣,你喊什么锦衣卫嘛!

眼见那群凶恶大汉,拖着自己的手下就要离开,刘淑相深吸一口气,挡在门前,官袍大袖拂动:“我大明的三法司难道还审不得一桩凶杀案么?今日若开此先例,他日越权办案成风,严阁老将置祖宗法度于何地?还望三思!”

“老臣骤闻犬子蒙冤,五内俱焚,六神无主!”

面对这份垂死挣扎,严嵩根本不接话茬,颤巍巍朝紫禁城方向深揖到底,老泪纵横:“幸蒙陛下天恩,特遣锦衣卫还我儿清白,这才得以安心!”

谭经闻言心领神会,一个健步,就将刘淑相直接顶到一旁:“咱们是奉陛下旨意办差,敢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喏!”

数十锦衣卫齐声暴喝,声震屋瓦。

他们如虎狼般押着府衙差役鱼贯而出,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所过之处,围观的监生纷纷避退,在人群中犁出一道空白。

海玥默默旁观,也不禁赞叹。

严嵩为官之道,最是高明——

事无巨细,必先请旨,从不擅专。

然则久而久之,他每道奏请总能如愿以偿。

天子以为是乾纲独断,殊不知那朱批御笔之下,越来越偏向于严氏所求。

相比起来,自视甚高的刘淑相,根本连博弈的资格都没有。

“可叹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被贼人利用……”

只被严嵩临行前抛下的最后一句话,弄得面色如土,嘭的一声坐倒在地:“诋毁辅臣,该当何罪啊?”

(本章完)

第284章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进去!”

顺天府一众官吏如同待宰羔羊,被锦衣卫驱赶着涌入北镇抚司的阴森大门。

铁链哗啦作响间,吏胥们战战兢兢地录着口供,每个被提审之人都要在猩红印泥上按下颤抖的手印。

很快一道道身影被分别拖入不同的刑房,沉重的铁门次第关闭,将凄厉的哀嚎声隔绝在石墙之内。

“如何?”

谭经双臂环抱,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孙维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这才赶忙行礼:“同知!”

孙维贤摆了摆手,看着抓进来的人员,目露异色:“这是把顺天府尹的亲信连锅端了?”

谭经点了点头:“除了刘府尹外,跟着去国子监的都在这里了。”

“看来我倒是小觑了这位严阁老,不愧是清流领袖,手段够狠的啊!”

孙维贤啧啧称奇,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讥讽。

他之前没有露面,是听说严世蕃杀了人,觉得严嵩这位新晋首辅,说不定就要下野。

毕竟相比起前一任张璁的雷霆手段,严嵩自从继任后,就多有官员弹劾,推行的新政哪怕执行了,但反对的声音就从来没停过。

站在锦衣卫的角度,当然认为这位首辅的威慑力严重不足。

结果。

会咬人的狗不叫。

他们都看走眼了。

锦衣卫这番动作,表面上是奉皇命办案,实则处处透着严嵩的手笔——

从抓人到审讯,轻重缓急全在首辅一念之间。

以现在的酷烈程度。

一个顺天府衙,恐怕难以善了!

孙维贤敏锐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收敛神色,沉声道:“依严阁老之意,我们要从这群人身上审问出什么?”

谭经没有那份眼光,却也将顺天府衙过早地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前因后果,详细禀明。

孙维贤旁观者清,一听就明白:“关键在于那个报案人!按照时辰来看的话,此人去府衙通报案情时,国子监内的凶杀甚至还未发生?”

“是!”

谭经道:“因此严阁老怀疑此人是真凶,亦或是真凶的同伙,有意造谣严公子行凶,这才分头行动,让顺天府赶着点儿去捉拿,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污蔑案!”

“这破绽是严阁老看出来的?”

孙维贤奇道。

现在说起来似乎一目了然,但常人一般不会这么思考,而是只盯住案发现场的情况。

谭经解释:“海翰林也在场。”

“那就不奇怪了。”

孙维贤恍然,再一琢磨:“行凶者在府衙中有内应,如此才能准确的判断出差人到达国子监的时辰,污蔑严公子行凶,是么?”

“严阁老和海翰林都有这份担忧!”

谭经点头:“但现在上下都矢口否认,严阁老才要我们锦衣卫严加审讯,不可放过半点嫌疑!”

“唔……”

孙维贤稍加沉吟,眼神顿时阴狠起来:“诋毁辅臣,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贼人了,必须要下狠手!你亲自盯着,马上将刘淑相的亲信提审,尤其是师爷和随扈,务必让他们速速开口!”

刘淑相继任顺天府尹才一个多月,身为一方主官,自然有不少投靠过的官吏,但真正的心腹,依旧是跟随其历任地方的师爷和随扈。

之前也正是看到这几位都要被抓走,刘淑相才急了。

而今现在落在锦衣卫手里,开刀的就是这群人,孙维贤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严阁老要怎么审,我们就怎么审,口供的解释权在我们这,明白了?”

谭经神情变化,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这是站队了。

严嵩要立威,锦衣卫就帮他杀鸡儆猴。

一是见识到了这位首辅的厉害,决定押注对方。

二是锦衣卫的威望,同样建立在官僚的入狱之上。

倘若北镇抚司空空荡荡,和地方衙门一样,没背景的穷人关押进来,有背景的士绅交钱免罪,什么罪过都能被捞出去,那又有谁会敬畏锦衣卫的权威?

唯有将那些头戴乌纱,腰系玉带的贵人投入大牢,才能让朝野上下重新记起被支配的恐惧。

双方一拍即合。

“严阁老……”

孙维贤摩挲着腰间的玉牌,目光灼灼地望向国子监的方向:“你老可要多送些‘硬菜’过来啊!”

……

国子监。

海玥检查完现场,微微点头。

赵文华赶忙指挥刑部吏胥,将盖上白布的尸身抬了出去。

这位如今已是刑部员外郎了,协助处理刑部的事务。

别小瞧由主事到员外郎的进步,有了这份资历,一旦外放地方行省,就能去三司衙门任职按察副使,协助管理一方刑事。

当然相比起早早外放,于地方上积累行政经验,与民休养生息的海瑞、唐顺之、徐阶、苏志皋等人,赵文华根本不愿出去,死皮赖脸地留在京师。

正因为如此,消息灵通的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眼见海玥正在思索,不敢打扰,颠颠地到了屋外:“严阁老……”

“如何?”

严嵩负手而立。

赵文华禀告:“遇害者左胸中刀,刺入心房,一击毙命,没有丝毫挣扎打斗的痕迹,显然不是东楼兄下的手!”

严嵩静静聆听。

赵文华接着道:“下官打听过了,这个洪昌在监中兜售秘卷已久,据说能提前获知考题,东楼兄正在调查会试舞弊的情况,找到了此人……”

“泄题?”

严嵩微微凝眉:“可查实了?是虚张声势,还是科场内真有内外勾结?”

围绕着科举,类似的骗局其实有很多。

毕竟仕途诱惑巨大,花上一笔银子买个秘卷,考上功名,再值得不过。

况且就算被骗了,士子也不敢张扬,一骗一个不吱声,当然就有人反复操作。

洪昌如果拿着所谓的秘卷兜售,仅仅是糊弄学子的买卖,那倒是没什么。

可如果他手中的题目真是会试考题,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如今洪昌已死,他的身上和斋舍都已搜查,没有秘卷的下落,到底是不是真题,暂且不得而知……”

赵文华观察着这位首辅的表情,字斟句酌地道:“下官斗胆揣测,此案恐非寻常仇杀,东楼兄查访会试舞弊已触及要害,贼人狗急跳墙,这才灭了洪昌的口。”

“科举大典,岂容魑魅横行!”

严嵩神情凝重,一时间须发皆张,正气凛然:“此事必须彻查到底,以正国法!”

赵文华连忙躬身称是,却在低头瞬间,瞥见严嵩袖中那缓缓捏紧的手指,心头不禁一个激灵:‘首辅立威,该有多少祭品啊!’

旁人或许会轻视严嵩,赵文华却在国子监读书时,就隐隐觉得当时还是祭酒的严嵩,会有大前途,赶忙贴着上去,想要拜为义父。

可惜的是,或许因为他太热切,亦或者时机还不成熟,严嵩拒绝了。

所幸后来,他还是通过偷偷禀告严世蕃的一举一动,重新搭上了线。

这条路子显然不如义子亲密,毕竟没人喜欢一个整天打报告的人,但也不会忽视其作用,赵文华如今稳稳当当的进步,就是成果。

再等候了片刻,眼见严嵩没有新的指示,赵文华又颠颠地返回屋内,来到了海玥身后,低声将刚刚的情况禀告了一遍:“会首,严阁老之意是要彻查!”

“是该好好查一查!”

海玥从思索中恢复过来,微微颔首,给出类似的意见。

赵文华心定了,又低声道:“那刘府尹入宫请求面圣,这是要告御状,先一步把事情闹大!”

“哦。”

海玥平和以对。

刘淑相从来不是目标。

此人仅仅是一个拦在路上的小石子。

虽然这么讲对于一位三品大员,看似有些不礼貌,但最高层的政治博弈就是如此。

尤其是顺天府尹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往往于夹缝中生存,遇到大事第一个被舍弃。

刘淑相之前一马当先,肯定是有人早早给予过承诺,让他将严嵩视作了假想敌。

不然首辅之子涉嫌杀人,身为顺天府尹,第一反应是避之不及,如果避不过,那就慢慢调查,待价而沽,乃至左右逢源。

结果严嵩的“软弱”姿态,骗过了不少人,刘淑相认为自己可以从中获利,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跳出来。

下场就是被一脚踢开。

但如果只拿下一个刘淑相,严嵩的“暴露”未免太不值当。

别人都把主意打到他的独子头上了,必须以最严酷的手段反扑,才能彻底立威。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所以这一起凶杀案,波及会很大很广……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左顺门前血泪交织的哭谏,诏狱中此起彼伏的哀嚎,是非功过姑且不论,却实实在在地为张璁铺就了权倾朝野的道路。

经过大礼议大狱案后,再无宵小敢在明面上阻其新政。

如今北镇抚司的刑房里,铁链声再度哗啦作响,以清流领袖接替首辅的严嵩,终究也要踏上鲜血铸就的阶梯了么?

海玥想到这里,颇为感慨,走出屋中,与严嵩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决绝。

但凡革新,都是要流血的!

那就……

开始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