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我想试试(8600字更新!)

“确实味道不错,回头我也带思琦来吃。”陆严河放下叉子,擦了擦嘴,给自己和陈梓妍杯子里加了点酒,“今天晚上就喝这么多吧?我明天虽然可以休息,你能吗?”

陈梓妍笑着摆摆手,“这点酒不算什么啦。”

“好吧。”陆严河知道,陈梓妍比他能喝。

陈梓妍说:“这一次西图尔的收获,确实是超乎预料,不过,也让局势一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你说的,你以前虽然也到顶了,却是一时之顶,这一次西图尔之后,你是真正地到顶了,华语电影的影史绕不开你的名字了。”

陆严河点头。

很多时候,一个行业,最闪耀的名字就那么几个。电影行业稍微特殊一点,本身就是一个关注度极大的行业,又有公共属性,看似很多人都是名人。但是,时间洪流一样不会因此而包容他们,当随着数十年的时间过去,就跟大浪淘沙一样,没有几个人的名字能留下来。

实际上,陈碧舸和商永周就已经是要在影史上留下显赫一笔的演员了。

可是,那还不够,不一样。有的人,是影史留名,有的是,是让那一段影史就跟着变得举足轻重。

陈梓妍为什么希望陆严河走国际化路线?明明在中国电影市场已经蓬勃发展、完全不用再去开拓国际市场的情况,仍然和陆严河不谋而合,积极地接触国际电影资源。

因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国内市场已经打开了,做起来了,无论是电影之于国家的文化传播价值,还是电影产业本身向外拓展的驱动力,中国电影都已经到了要去“出海”的地步了。

如果说以前“出海”更多的是为了在国际上赢得“荣誉和认同”,现在“出海”,则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行为。

陈梓妍相信,中国电影的影史写到这里,绝对不仅仅是自己单一市场的票房开始保二冲一就划上句号了。那在这样一个新的阶段,谁是这个阶段的代表性人物?

她对陆严河的事业规划,有着深远的考量——

这考量之深远,大到甚至她都不敢跟陆严河说得太多、太详细。

因为没有必要。

也因为演员要保持纯粹性。

经纪人要看大势,演员要守本心。这也是最好的合作关系。

“不过,邓小圆突然怀孕这事还真是没想到。”陈梓妍摇摇头,“我也没有想到,你会坚持让邓小圆继续留在剧组。”

“能够两全其美的情况下,当然还是两全其美更好。”陆严河说,“其实陈寅他们肯定也想到了解决办法,他们只是想借此看看我的态度而已。”

“哟,长进了,那你说说,他们想看你什么态度?”

“邓小圆虽然不是我直接选进来的,但他们都觉得,邓小圆跟我有关系,毕竟一起演过《仙剑奇侠传》,那她因为个人原因可能要耽误剧组拍摄了,我会怎么做。”陆严河说,“于公,方便他们在接下来的项目中去权衡对待那些跟我有关系的人的态度,于私,他们也在持续性地确认,我是不是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我,没有变,因为我变了,他们很多的事情也要跟着变。他们都是顶尖的经理,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搞定下属,揣摩上意,全都有一身随风而动的本事,在我面前呈现出我最喜欢、最接受的样子。”

“我去——”陈梓妍叹为观止地瞪大了眼睛,“你这洞悉人心的本事,可以啊。”

陆严河:“是不是觉得我进步很大?”

“你这何止是进步很大,你这是进步卓越。”陈梓妍说,“可是,算了,我了解你,别听你现在说得老气横秋,好像看清楚了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实际上你该天真的时候,还是照样天真。”

陆严河笑了起来。

他承认陈梓妍说得对。

陈梓妍放下餐巾,“我去一下洗手间。”

陆严河点点头。

-

陈梓妍来到洗手间,与张悦真在洗手台前面狭路相逢。

她脚步只顿了一下,就面不改色地放慢了脚步,从镜子里看了张悦真一眼。

正好,这个时候张悦真也从镜子里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交织。

她们其实并没有正面打过交道,可是,很神奇的,这一刻,陈梓妍感觉自己跟张悦真产生了心流。

这种心流——

就像是一种“我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既视感。

陈梓妍走向洗手间里面。

她能感觉到,张悦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追着她的背影。

差不多三分钟以后,陈梓妍出来,洗手台前,已经没有张悦真的身影了。

-

“台长,咱们未来肯定有更多的项目可以合作,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烦,总是来打扰你啊。”

张悦真笑容满面地将沈泰林送上车,动作体贴,细心入微,在沈泰林上车的时候,还抬起手,替他轻轻地挡在头顶。

沈泰林顺势就握住了张悦真的手,笑着说:“我怎么会嫌你烦。”

他轻轻拍了拍,又松开。

张悦真神色不变,说:“下周,我带我新签约的女演员来请您掌掌眼,还希望徐台多给她机会。”

沈泰林笑呵呵地把手垂到了自己大腿上。

张悦真的手轻轻地按了上去,“那就这么说好了噢。”

她轻轻地在沈泰林的手背上拍了拍,直起了腰,带着笑意,将车门轻轻关上,后退一步。

她一直微笑着等司机将车开走,拐弯,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才转身。

-

“邹东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陆严河问,“梓妍姐,你的车怎么办?要不我们先把你送回去,你的车明天让助理来取好了。”

陈梓妍喝了酒,不能开车。

“行。”陈梓妍点头。

“现在这个天气,其实适合饭后去走一走,散散步。”陆严河看着窗外的夜景,这一片虽然地处繁华,楼下却有绿化区域,供附近的人休闲散步,“我感觉我上年纪了,以前我从来没有去散步的冲动。”

陈梓妍笑了起来,说:“你才二十四岁,二十五岁都还没有到吧?别扯这种话,在我这个真正上了年纪的人面前,这种话根本听不得。”

陆严河:“为什么我感觉我经历了半辈子那么长?”

“因为你正好处在一个阶段性的老气横秋的年纪。”陈梓妍说,“一是青春期,二是毕业后的这一两年,都是人觉得自己迅速变老的过程,当然,等你真正变老的时候,你就知道当时的错觉有多离谱可笑了。”

陆严河:“我真的觉得我经历了很多。”

“你经历了很多我承认。”陈梓妍点头,“不过,你经历的都是好事,你是真的把苦头吃在了前头,吃得足够早,所以还能年纪轻轻地享后福。所以,你是幸运的,很多人吃了很多苦头,日子变好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么心气儿去享受最青春烂漫的欢乐了,年纪上来了,你不一样,多好啊。”

“我其实有时候挺想傻乐的,不过也傻乐不起来。”

“没法儿傻乐没事,傻悲才是真傻比了。”

“哈哈哈。”陆严河大笑。

“咚咚!”忽然有人敲门。

陈梓妍和陆严河都有些惊讶。

他们这个小包间,菜都已经上了,按理说,服务生不会再敲门进来了。

结果,下一秒,张悦真打开了门,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目光如秋日的湖面一样平静。

陆严河和陈梓妍却被这一幕弄得措手不及。

“真巧,在这里碰到了你们。”张悦真微微一笑,“既然碰到了,不如聊聊?”

陆严河和陈梓妍对视一眼。

陆严河迅速接收到了陈梓妍的意思。

陈梓妍是在看他的意思。

陆严河则是一时有点懵,拿不准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张悦真。

他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可现实情况则是容不得他多想。

要是一直不说话,不回应,别的倒算了,陆严河可不想让张悦真觉得自己怕了她。

陆严河笑了笑,没有故意笑得风轻云淡,反而是一种如鲠在喉般的介意,不过,没有太憎恨和强烈的情绪。

“聊什么呢?”陆严河直视着张悦真,问。

张悦真:“我觉得我们可以聊的东西有很多,至少在一些关键的问题上,我们可以达成一致。”

陆严河:“我没有什么需要跟你们达成一致的。”

“哪怕被人知道你是私生子也没关系?”张悦真突然单刀直入。

陆严河反问:“对我而言,有差吗?我给自己立了一个家庭完整的人设了?”

陈梓妍反问:“你今天来说这些,是陈品河的意思吗?他知道你的举动吗?”

张悦真顿了顿,勾起了嘴角。

“原来是这样。”她说,“你们想要跟他聊?”

“你们谁我都不想聊。”陆严河对陈梓妍说,“梓妍姐,我们的车快到了,出去吧。”

很奇怪,一开始陆严河还没有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但是一开口,陆严河就想清楚了。

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是没有交谈的必要。

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解的可能性,不对,不是和解,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坐在一起好好谈的可能性。

陈梓妍听到陆严河这么说,点头,对张悦真说:“你应该明白我们的意思了?”

张悦真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从手包里掏出一个烟盒,从里面抽出了一支精致的女士烟,打火点燃,吸了一口,嘴里飘出淡淡的烟雾。

她像一只沉默的狐狸那样看了陆严河一眼,忽而轻轻一笑。

什么都没说,走了。

陆严河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

陈梓妍:“你刚才很酷。”

“不够酷。”陆严河轻声说,“应该更酷一点才是,她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没关系,严河,别看她那个样子,她心里面肯定跟吃了屎一样难受。”陈梓妍斩钉截铁地说,她的语气有一种毋庸置疑的意思。

不仅如此,陈梓妍还郑重其事地对陆严河点了点头。

陆严河看着她这样,实在没有忍住,低头笑了。

“我们还在饭桌上呢,梓妍姐。”

“已经吃完了。”陈梓妍说,“而且,我估计你看到她就已经想吐了,不差这个字了。”

陆严河:“你说,她来找我们,是想要说什么呢?”

“重要吗?”陈梓妍问。

陆严河想了想,摇头,“不重要。”

陈梓妍:“只要你清楚两个问题的答案,她想说什么都不重要。”

“哪两个问题?”

“你介意你和陈品河的真实关系被曝光吗?”

“介意。”

“但你愿意为了让这段关系不被曝光,做出妥协,跟他在这方面达成一致吗?”

“不愿意。”

“那就得了。”陈梓妍点头,“放心,第一个问题,我们不提,他们更不会提,曝光了,身败名裂的不是我们。第二个问题,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没有跟他们谈的基础,反正就是搞呗。”

陆严河:“嗯。”

-

四月,是玉明天气最好的时候。

春暖花开,阳光比雨水充沛。

陆严河很庆幸,自己在这样一个时候有假,不用拍戏。

他到了《跳起来》总部,在这个地广人稀的新开发区,安静地度着自己的小假,哪儿也没去。

李治百已经在做《活埋》的进组训练,颜良也去拍戏了。

白天,陈思琦上班,陆严河有时候会去公司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不过大部分时候就在这边的屋子里待着,写剧本,改剧本,看剧本。

陆严河基本上每天都跟人有视频会议,一般都是制片人或者导演。国内,国外,很多人手里有项目想找他的,尤其是拍过知名作品的知名导演,都会辗转地联系上他,不通过经纪人等重重障碍,当面交流。

陆严河现在看剧本是真的看得很多。

结果就是,有好多个剧本,他自己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推掉不演之后,知道他们差制作经费,都会自己以个人名义投资二十到五十万美元。

对一部商业电影来说,这当然不算多。但是对一部独立电影来说,这不算少。

陆严河也因此认识了很多制片人和导演,都是因为这样的联络而结缘。

中间,刘毕戈来了一趟,跟他聊《定风一号》这部电影的拍摄。

这部谍战电影,刘毕戈筹备了差不多两三年了,终于要在今年开拍,就在陆严河拍完《迷雾》第二部之后。

在陆严河和陈梓妍的斡旋下,原本将《定风一号》定位成商业谍战片的龙岩影业,决定还是给予刘毕戈最大的自主权。

毕竟,刘毕戈也用《暮春》和《假死都不行》证明了他在国际顶级电影节的影响力,连续两部电影都入围了主竞赛单元,足以说明他本身的导演能力和他背后的人脉关系,让他能持续性地走国际电影节的路子。

《定风一号》完全可以继续走“外销”之路。

《假死都不行》刚上映不到一年,它的海外版权收益就已经超过了两亿人民币,甚至比这部电影在国内的院线票房收入分成还要高——

当初陈梓妍跟黄太说的话,完全兑现了。

刘毕戈是可以去赚全球片商的钱的。可如果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商业片导演,那就不行了。商业片和艺术片的盈利逻辑都不一样。

而在刘毕戈最后的调整下,陆严河发现,《定风一号》整个故事其实更偏向了《锅匠,裁缝,士兵,间谍》的风格。

沉郁,严肃,压抑,像一口慢慢舔火加热的水。

但是剧本本身的故事还是精彩的,剧本内容是一个“找间谍”的故事。

陆严河演的是想要抓出间谍的那个人,而另一个男主角温生明演的则是那个间谍。

这个电影里,两个人的对手戏非常多。

这也是陆严河在《荣耀之路》之后,再一次跟一个超级演技派演双男主的电影,而且又是飙戏的关系。

陆严河还挺兴奋的,很期待。

结果,刘毕戈跟陆严河说:“温生明提了一个要求。”

“啊?什么要求?”陆严河一愣。

刘毕戈有些尴尬,但还是说:“他希望不管你有没有戏,每天早上七点都能够陪他一起吃早饭。”

陆严河一愣。

“啊?”

这是什么奇葩要求?

刘毕戈:“我也很疑惑,可是我问他,他也没有解释。”

-

温生明在国内影视圈地位是超然的。

他没有拿过什么国际奖项,国内的影帝、视帝拿了几个,但绝对不是最多的,甚至可能都没有陈品河拿得到。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影响他的地位。

即使陈品河、商永周都是演艺圈内公认的演技派,也是最顶级的演员,可要在他们中排序,最后的排序结果,一定是温生明排在他们前面,因为他真的是从上一辈就火,实火,火到现在依然地位稳固的顶级演员。

他的影响力,是真正的打通了业内各个年龄层。

哪怕是罗宇钟在他面前都是要主动打招呼的后辈——

没办法,温生明红得太早了,拿影帝也拿到太早了,跟现在演艺圈活跃的这一帮中生代演员都不是一个辈分的。

罗宇钟这一帮现在的中流砥柱,就像陆严河面对罗宇钟、陈玲玲他们一样,哪怕现在再牛,也因为受过人家的扶持、恩惠,在他们面前,肯定是以晚辈姿态尊敬以待。

陆严河犹豫了一下,说:“温生明老师就这个要求?没有别的要求?”

刘毕戈摇头。

“没有。”

陆严河沉默了一下。

刘毕戈见状,也抓耳挠腮。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事情其实很无理。陆严河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够被一个老前辈这样任意揉捏。

讲实话,如果不是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温生明,刘毕戈都根本不会跟陆严河说这件事,直接就给拒绝了。

陆严河说:“如果只是这个要求,那没有问题啊,我可以。”

不就是每天早起去陪温生明吃早饭而已。

刘毕戈松了口气,说:“严河,谢谢。”

但他也是真的很抱歉。因为温生明这个不明原因的要求,陆严河其实根本没有必要答应。

“没事。”陆严河表示,“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虽然我跟温老师没打过交道,我想他既然提出这种要求,应该是有他的想法的,就算没有,我也只是起个早,不算什么。”

回头,陆严河就把温生明的这个要求跟陈梓妍说了。

陈梓妍:“我没提前提醒你,他拍戏是有这个习惯,他很多次演戏的时候,都会在戏外跟合作演员找一个支点。”

“支点?”

“嗯。”陈梓妍说,“他是那种下了戏,也会用人物状态来跟你交流的演员。”

陆严河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丹尼尔·戴·刘易斯这位传奇演员。

他也是一个下了戏一样会用人物状态生活的演员。

直到这部电影杀青。

他让自己始终在状态里,不出来。

陆严河想了想,说:“但是,这跟他要跟我一起吃早饭有什么关系?”

陈梓妍说:“不知道,但是你就跟着他的来吧,跟他合作过的演员,往往都会被他刺激出最好的表演。”

陆严河听陈梓妍这么说,眼睛瞬间亮了。

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没有两天,王重竟然也来了。

王重带来了一个剧本。

他说这是他在西图尔写的剧本。那天晚上,陆严河和陈碧舸在他房间里喝多了酒,在房间撒酒疯的样子,给了他刺激和灵感,所以,他写了一个叫做《寻欢作乐》的剧本。

陆严河早就知道这个剧本的存在了,只不过之前因为王重一直没有写好,不肯给他看,所以他一直没有看到。

王重把剧本给他,说:“我想找你和陈碧舸来演,就你们俩。”

陆严河有些疑惑地把剧本接到手里,犹豫了一下,问:“导演,我和碧舸姐,演什么?”

“你放心,没有什么亲密戏份。”王重说,“一场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陆严河诧异不已。

“陈碧舸是刚刚结束了痛苦婚姻的女演员,过去红过,但是现在已经过气,你是刚刚进入这个演艺行业的剧作家,创作了一个剧本,被一个剧团看中,要改编成舞台剧,她是你心目中的女主角。”

王重简单地讲了一下这个故事。

“在排练的过程中,你和她一边探讨剧本,讨论人物关系,一边逐渐地深入对方的内心深处,可是,你有女朋友,你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渐渐从单纯的爱慕开始转变,而她也释放了浓烈的情感到你身上。”

“中间,你和她当然好几次地差一点擦枪走火,但是每一次都被阴差阳错地打断,可每一次的戛然而止,都让你们两个人内心中的火燃烧得更厉害,你们利用每一个合适的时机,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合作关系寻欢作乐,直到剧团忽然停止这部戏的排练。”

陆严河一愣。

“然后,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烈火也突然被浇下一盆冷水。”王重说,“她从重新走红的梦中惊醒,对剧团和你大发脾气,你怀疑她过去对你的种种亲近之举,其实都是为了你帮她改剧本、改台词,甚至是增加戏份。你们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陆严河听得眉头直皱。

这个故事——

到底是想要讲什么?

王重:“然后,随着这个舞台剧的停止制作,你们两个人的激情与烈火也随之熄灭。”

陆严河满脸疑惑。

“导演,这个电影到底是想要讲什么呢?”

“讲爱的虚妄。”

“我可能需要看过剧本才能明白一点,刚才听你的描述,我有点没理解到这一层。”陆严河说。

王重点头。

陆严河就直接开始看起了剧本。

王重也没有离开,就坐在旁边,等着陆严河把剧本看完。

-

王重写剧本,有一个非常大的特征。

里面会有非常多的象征性画面,和一些特别值得思索的台词。

但是,他的剧本最大的特点就乍一看上去,云雾缭绕,让人不明所以,甚至不知所踪。

《三山》里陆严河的那个角色,没有来历,也没有去路,说了一通神神叨叨的话,需要结合电影的其他部分才能看懂其中的哲学、命运色彩。

这个剧本也是一样。

有一说一,剧本的质量比王重自己口述的要好多了。

电影讲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就是两个自恋人格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理想的、成功的生活里,美好爱人的样子,所以,在这出舞台剧的排练过程中,他们互相吸引,一拍即合。男的其实嫌弃一直在他贫困时陪伴在他身边的女朋友,女的也恨自己的前夫夺走了自己最美好的时间,害她过气。

这两个人不是坏人,但剧本里全是对他们的人性剖析。每一句台词,每一次故事的发展,他们两个人都是以看似激情的举动,包裹了他们内心深处的野心、自私与巨大的欲望。

不过,陆严河还是不太喜欢。

因为这两个人物,没有其“可爱之处”。

“导演,这个剧本写得真的好,我刚才听你说了一下,我头大都大,很疑惑为什么你写了那么一个狗血又俗套的故事。”陆严河说,“以后你给演员看剧本,要不还是先别简述了。”

王重:“……”

王重:“我说得有那么烂?”

“我甚至在想该怎么找一个借口拒绝你这部戏了。”陆严河直言。

王重脸色也挺精彩,俨然没有被别的演员这么评价过。

“但是,导演,我现在是属于我能看得出来,这个剧本写得很牛,尤其是对这两个人物的描写,入木三分,整个剧本对这两个人的批判太鞭辟入里了,但恰恰因为这样,我有点无法找到饰演这个人物的支点。”陆严河说,“不是因为他本质上的自私、自大和凉薄的心性,而是我作为一个演员的能力。”

王重说:“你的表演能力怎么会有问题。”

“不,我是认真的。”陆严河说,“因为我的情感逻辑和行为逻辑都无法真正地代入这种人,我读剧本的整个过程,都是把它当成一个文学作品在读,而不是一个演员代入了角色去读的,我读其他剧本的时候,并不是这种状态。”

王重陷入沉思。

陆严河直言:“不是我不想演,而是我在没有表演冲动的情况下去演一个角色,我没有信心去演好一个角色。至今为止,我演的每一个人物,我其实都是能够在读剧本的时候,或者是演的时候,能够共情代入的,哪怕是《三山》,我都感觉有另一个灵魂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心甘情愿地让这个灵魂去暂时支配我的身体,但是这个,我没有这样的感觉。”

王重没有说话。

陆严河:“碧舸姐看了这个剧本了吗?”

“她还没有,我也是想先找你看看。”王重说,“因为这个剧本我刚写出来不久,我也想听听你对这个剧本的见解。”

“剧本很好。”陆严河说,“讲实话,如果这个剧本交给两个真正演技熟稔、能够拿下这两个角色的演员来演,我相信它能成为一部经典。我们华语电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不真善美的角色做主角的片子了,我看完剧本之后,我其实真希望我能对这个角色有表演欲望,我知道他是一个好角色,我在理性上是非常想要演这部电影的。”

王重:“那你都不考虑试试吗?”

陆严河问:“我其实想考虑一下,但因为面对的是你,我还是想第一时间说出我真实的想法。”

“这个剧本,我基本上就是照着你和陈碧舸的样子写的。”王重说,“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人喝多了酒在那儿又蹦又跳的样子,在我很烦闷的情况下,会让我想到这样一个故事。”

“因为我和碧舸姐之间没有爱情,可是在你的经验中,实际上我和碧舸姐那天晚上的举动,是一对情侣、一对爱人才会干出来的事,加上你那天晚上是真的烦我们了。”陆严河笑着说,“所以,就诞生了这样一个故事。”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王重说,“我还真的很少写出这样的剧本来。”

陆严河明白他的意思。

王重以前写的剧本,别的不说,至少都有一些阴森鬼气,那种有一团迷雾将一些地方遮着掩着的感觉。

但是这个剧本,反而很十九世纪的欧洲文学。讽刺,批判,充满对虚伪人性的剖析。

陆严河说:“这个剧本,导演如果你想寻求更好的建议,我觉得可以请文学院的教授们看看,它虽然很现代主义,但它的内核其实很学院派,它的核心讲的也是人物的剖析与批判。”

-

有的电影对演员发挥来说,是四两拨千斤,比如《荣耀之路》,本子摆在这里,演员只要能够充分揣摩清楚剧本和人物,基本上都能演得不错。

有的电影,好归好,对演员来说却是费力不讨好。

陆严河没有跟王重说的是,他当然觉得自己是有能力去演好这个角色的,至少剧本里面所呈现出来的那种自大与自恋,陆严河没觉得自己不会演。

可是,问题在于,他不觉得自己能够把这个角色演得好到一定程度。

而以他的理解,如果不能达到一定程度,只是平庸的好,那其实是会毁掉这个剧本的立意的。

这是一个在剧作层面已经有足够的丰富性,但仍然十分依赖演员表演的电影。

结果,王重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要是不再考虑一下的话,我就去问问别人了,其实前段时间陈品河他老婆还找过我,想要合作。”

陆严河脑子轰地一声。

“导演,你等一下!”他马上就拉住了王重。

王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严河脑子轰地一声,不仅仅是因为听到了陈品河这个名字,而是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就像是开了天启一样,忽然找到了进入这个角色的钥匙。

“我想试试。”

(本章完)

第703章 电影节(8200字更新!)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是一开始我是很排斥演这样的角色的。”

陆严河跟陈梓妍说。

“然后,当我一想到我可以把这个角色演成陈品河,我突然就跟开了天启一样,所有的排斥全都消失了,跟水闸打开了似的,表演的欲望就跟泄洪一样泄了下来。”

陈梓妍:“你竟然能从这个角度找到切入点,只能说明,你是牛的。”

陆严河:“我更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会有一天碰到一个觉得其实写得很好、但是我觉得我演不了的角色。”

“因为你的底色是善的,你没办法共情伪善,而你演戏呢,又是一个在我眼中看来百分之百的体验派,你后面积累的种种技术都是为了体验而准备的,如果你不能够跟你的角色共情,你就没法儿找到一个支点去演好一个角色。”陈梓妍说,“这是你的短板。”

“还真是。”陆严河点头,“我演过很多有缺陷的人,但我基本上是能理解的,我能理解他们的某一阶段、某一时刻的自私、愤怒和无法自控,我甚至可以代入,但是对于这种本质上的自私与自大,以及这种自以为是的春风得意,我再厉害,也只能停留在理性上的理解。”

“挺好的,如果你能够拿下这个角色,你的戏路就更宽了。”陈梓妍说,“我还蛮好奇,你会怎么去演这样一个角色。”

陆严河摇头:“这可真的没有什么好好奇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陈梓妍:“一部《定风一号》,一部王重的新片,这两部电影回头肯定是走电影节的路子了。”

“嗯。”陆严河点头,“应该是,以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部电影都是典型的艺术片,只适合走电影节的路子。”

“那我希望这两部电影都不要送西图尔电影节了。”陈梓妍笑着说,“这样的话,说不定你还可以再拿一座国际顶级电影节的奖杯。”

陆严河说:“但是,他们两个人的电影,其实都还是更适合西图尔电影节吧。”

“是的。”陈梓妍点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了,如果能够西图尔,肯定还是送西图尔,它的影响力是最大的,你看两个月前的奥斯卡,还有几个的欧洲国家的最高电影奖项,提名最多的、声势最大的都是西图尔的入围电影。”

为什么绿谷说《大红灯笼高高挂》和《热带雨季》都可以冲击明年的奥斯卡,也是因为它们是西图尔电影节呼声最高的影片。

欧美国家对于西图尔电影节的关注度是四大国际电影节中最高的。

对陆严河的个人事业来说,因为刚在西图尔拿了一个最佳男主角,他十年之内想要再拿第二个的可能性极低,接近于零。在西图尔电影节的历史上,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十年内同一个奖项被同一个人领取的情况。

即使是国际顶级电影节,也一样会在意这些。

现在,陆严河已经跟西图尔深度捆绑了。第一部电影在西图尔电影节,第一座影帝奖杯在西图尔电影节,第一个国际顶级电影节的最高奖,同样在西图尔电影节。可以说,陆严河的整个演艺生涯,到目前为止的阶段,是跟西图尔深度捆绑的。

西图尔在短期内肯定不会再一次次地给他个人大奖了。这不利于它这个电影节的发展,也不利于西图尔去发掘别的电影人才。

-

陆严河看剧本看腻了,想找点新的东西来做。

他不想自己的生活里只剩下灵河和影视剧。

于是,他去问了问陈思琦,有什么他现在可以做的。

陈思琦一听陆严河竟然主动想要来做点事情,马上说:“我们六月份的国际影评人电影节正在筹备,你要是没事做,你就来帮忙做这个吧。”

陆严河说:“我也没法一直投入到这个工作里,我去做什么?回头我去拍戏了,别人不是要给我擦屁股?”

“谁说的?”陈梓妍说,“本身有一个工作就是你可以一直负责下去的。”

“什么工作?”

“选片。”陈梓妍说,“第一届我们就定下来了跳起来国际影评人电影节的主题,是大家坐在一起讨论电影,去年我们挑的片子,兼顾了大众性和艺术性,片子选对了,大家的讨论才会有被传播的可能。今年也是一样的,琳玉为了今年选什么样的片子正发愁呢。”

陆严河一听,有些意动了。

“而且,每一部放映的片子,我们都要写一段主题词,要不这个工作就交给你好了。”陈思琦说。

陆严河:“……这个还是交给琳玉来做更合适吧?去年就是琳玉写的,你突然让我来写,琳玉肯定不会开心。”

“你如果见到琳玉现在有多痛苦,你就不会这么想的。”陈思琦说,“她昨天还来跟我抱怨过,为什么今年这个活还是让她一个人来做,我说,因为选片——尤其是给一群著名的影评人选片,对影史不了解的人,还真不知道怎么选。”

陆严河点头。

“怎么让这一群本来就很专业的电影影评人感受到我们这个电影节的专业,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陈思琦叹了口气,“选片就是其中最基础的工作,主题没定好,片子没选好,那我们在形式上做得再好,在真正的电影人眼中,也就是一个暴发户。”

“这一届的电影节有主题吗?”陆严河问。

陈思琦摇头,“我们并没有定一个主题。”

“我觉得可以每一届做一个主题。”陆严河说,“这样,无论是选片也好,大家的讨论和映后交流也好,都可以有一个更加明确的东西。”

陈思琦:“一开始我们也想过要做主题式讨论,可是也担心,这样的做法会限制大家真正想要讨论的东西。”

“我们只是定一个主题,而不是限制说只能谈论这些。”陆严河说,“当然,这也意味着你的主题得选好,得选一些对于电影界而言,真正有意义的概念。就像,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处女作,对于电影界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广泛的、永远在被讨论的概念,当然,对一个电影节来说,以这个为主题,相对平庸了一点,因为这会让讨论变成一种综述,一种回顾。”

陈思琦笑着点头,“你看,你说起来头头是道,你来做这个工作是最合适不过的。”

稍后,琳玉过来了。

她听到陈思琦说陆严河可以来帮忙的时候,琳玉直接说:“别帮忙了,直接让我抽身吧,这项工作真的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思考很长时间才能够做出来,但我现在不仅要录岳湖台的常规节目,还要邀请各个影评人,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做这件事,思琦,我强烈建议,就从这一届开始,我们每一届的片单和每一部展映电影的介绍词,都专门请一位有影响力的电影人来做。”

陈思琦转头看向陆严河。

“你觉得呢?”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挠挠头。

“我怎么觉得我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呢。”

-

尽管如此,陆严河还是把这个活儿给接了下来。

第一届国际影评人电影节举办得算是很成功的。尤其是最后以一本书的形式,记录汇总了各位影评人们在电影节的发言,并在全球各地出版。

比起一般的影评人论坛,这个电影节无疑是把影评人的地位推到了一定的高度。

尤其是这本书的出版,意味着每一个影评人在其中的文章,以及电影节全过程的记录,都以一种具体的形式保留了下来,无论是在书店,还是在图书馆,它都有了更长时间跨度里被电影爱好者读到的可能。

所以,第二届的举办,既顺理成章,也很受期待。

怎么选择第二届的片单?

陆严河看了看琳玉之前已经做了的一个单子。

琳玉其实还是在尽量地平衡影史经典和冷门佳作。

陆严河看得出琳玉想要通过这个电影节,去把影史上一些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佳作,重新翻出来,甚至是抱着让它的价值被人看到的野心。

实话实说,如果国际影评人电影节能够做到这一点,也是它独有的一个价值了。

陆严河认为这一点是应该要保留的。

他忽然眼睛一亮。

为什么不向他尊敬的那些电影人们写信,请他们推荐一部他们认为在影史上没有获得相应地位的作品?

一是这样一来,陆严河可以有很多选择,去决定今年的片单,二是这份推荐清单,也可以作为本届电影节的一个彩蛋,让一些冷门小众的电影借助这个电影节,被更多人关注到。

于是,陆严河说干就干,专门给自己合作过的、认识的、欣赏的人发了邮件。

他在邮件正文里非常认真地诠释了此举的用意,并且请对方只推荐一部,不能多了,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附上推荐理由。

陆严河甚至给国际四大电影节的艺术总监都发了这样一封邮件。

结果,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李治百。

“你这是干嘛呢?你直接给我打个电话不就行了,还专门给我发一封邮件。”李治百吐槽。

陆严河:“这当然还是得正式一点,随便跟你打电话说一下的话,你估计都不会认真想,可能就随便给我一个了。”

李治百:“那你就太小看我了,还随便给你一个,我一个都不会给。”

陆严河笑。

“《活埋》那边怎么样?”

“唉,别说了,真他妈难。”李治百叹气,“想过这部电影会很难演,可没想到这么难。”

陆严河倒是不担心李治百演不好。

李治百是非常会演戏的——

这一点,不仅陆严河和颜良知道,罗宇钟也是夸过他的。

拍《仙剑奇侠传》的时候,罗宇钟就说,很少见到一个帅哥演帅哥可以在演得这么松弛、没有形象包袱的同时,帅得很有生活感。

虽然说,这一点对于《活埋》来说没有太多的意义。《活埋》里面,是要惨,要恐惧,惊慌。

但以李治百的表现力,只要他找到了表演的心理支撑,是完全没问题的。

有一说一,《活埋》的表演难度,只是看起来大,因为是从头到尾的独角戏——实际上,从角色难度也好,或者是情绪的复杂度也好,其实都是相对比较容易把握和完成的。

陆严河问:“你跟泽比见过了吗?”

“见了一面。”李治百说,“全程都是在谈论你,这家伙感觉成了你的big fans了。”

“少来了,他就是个生意人。”陆严河笑,“他们找了谁来做导演?”

“你不知道吗?一个之前拍独立电影的人,叫鲍勃·泽维尔,我跟他聊得还行。”李治百说,“我还以为这个导演是你知道的。”

“这部电影是Parameter主控,我已经要求必须是你来演,不可能导演人选还听我的。”陆严河说,“不然这部电影就不受他们控制了。”

“但是鲍勃跟泽比这两个人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啊。”李治百说,“当着我的面,他们两个人都起过冲突了。”

“起什么冲突?”

“为了这部电影的剪辑权吧,反正我听起来是这个意思。”李治百解释,“鲍勃想要最终剪辑权,但是泽比不同意,而且甚至都不愿意鲍勃参与到终剪的环节。”

陆严河听了,有些意外,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基本上好莱坞大电影公司的片子,最终剪辑权都不会给导演,除非是一线大导。”陆严河说,“像《活埋》这部电影,虽然投资小,但它的定位是一部类型片,是可以以小搏大的类型片,所以,Parameter肯定不会让出最终剪辑权的。”

“我倒是没有什么,反正跟我没有关系,只是看到他们这样争执,尤其是鲍勃在背后因为这件事,对泽比大骂了好几次,我就想到了刘曼波,虽然我答应了要拍他第二部戏,帮他找投资,但我也说了,如果他剪辑的版本让我不满意,我会找别人来重新剪辑,做后期,他虽然很理解地答应了,可他背后是不是也很生气?”

“肯定是的,这就不用怀疑了。”陆严河直言,“任何一个导演被夺走了终剪权,肯定都是不满的。”

李治百:“那你觉得,我继续拍他的第二部戏,这个决定错了吗?有可能我费力不讨好,戏都拍烂了,还因为终剪权的原因,被刘曼波憎恨。”

“这是两码事,从刘曼波这个人来说,他即使不满自己的终剪权被拿走,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如果人还行,他就算不满,也应该知道你给了他多少机会,不至于说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只想着恨你。”

“但我还有想要说的,就这种情况没有办法,你手中有资源,你不做制片人,不自己做项目,就单纯做一个演员就算了,但如果你想要掌握一些主动权,那你就别想着做一个不招人恨的人,你肯定会得罪一些人,烂好人只会让别人满意、自己吃亏。”

李治百:“所以你不觉得我这个决定是错的吗?”

“我不知道你这个决定最后是对是错,但我认为你做这个决定行为本身是对的,做任何决定都有失败的可能性,你看到了刘曼波的才华,你看到了第二部戏好的地方,你相信它有做成功的潜质,你才会做这个决定,对吧?”

“这是当然了。”

“所以,别人站在旁观的角度,可能会质疑,可能觉得你做了一个糊涂的决定,但是你只要知道你做这个决定是为了什么,以及你愿意承认失败的结果,那其他人的意见就只是参考。”陆严河说,“一个永远不做决定的人就永远不会出错,但是他也永远就是那个样子。”

李治百松了口气。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说,“讲实话,这段时间,我一直因为这事有点翻来覆去的,担心是不是我想得太好了,太天真了。”

“我的经验啊,没有一点天真的人,在演艺圈吧,就永远只能打安全牌,也就意味着,永远都是中庸。”陆严河说,“你可不是一个中庸的人。”

“哟,我在你眼中还是个天才不成?”

“当然。”

“算了,估计我也只有在你们眼中是个天才,如果我真的是个天才,为什么那些我喜欢的导演都没有来找我拍戏呢?”

“这不是很正常。”陆严河说,“我在你眼中是天才吗?”

“这还用说吗?”

“那你看到有几个大导演来找我拍戏了。”陆严河说,“除了王重,但其实一开始我演王重的片子,也就是一个配角,我老师罗宇钟和陈玲玲导演的剧也是,都是配角。”

李治百一愣。

“这么说起来,还真是啊。”

“我们都面临着一个问题,李治百,我们很红,人气很高,有粉丝支持,但越是这样,其实越难跟大导演合作,因为对他们来说,我们也不受控。”陆严河说,“尤其是在演技还没有被认可,又没有在电影圈站稳脚跟的时候。”

李治百:“你这么一说,是真的让我很诧异,为什么都到你现在这个地步了,国内那些大导演也没有来找你演戏?”

“现在基本上没有特别好的角色和剧本,他们也不会轻易来找我。”陆严河说,“这是梓妍姐跟我说的,而且,还有一点,我跟他们也没有怎么混过一个圈,他们不会为我量身打造角色,但在他们的电影里,基本上没有以我这个年龄的角色为第一主角的。”

李治百:“大部分都是配角。”

“是的。”陆严河说,“或者是双男主,反正就这样那样的原因吧,实际上我在国内的电影圈不是那么的炙手可热,我很受电影公司的欢迎,但在导演那儿,未必。你也是一样的,你跟刘毕戈拍了《假死都不行》之后,可能情况能稍微好一点了,因为有电影的代表作了,但是,你想要继续演电影的男主角,你就只能演一些商业片,或者让电影公司给你量身定制。”

李治百:“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挺可惜的,现在国内的大导演拍的电影,基本上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男人为第一主角,我们想要拍好电影,只能够自己去找本子,做项目,所以我之前跟你说,你愿意做决定这个行为不管怎么样都是对的,如果你不能够自己去做项目的话,很大一部分时间,不管你多红,你都在被挑选,偏偏可挑选的余地还不大。”

李治百:“我是希望能够演一点不一样的片子,不一定多有深度、能拿奖,别总是找我去跟不同的女生谈恋爱就行。”

这是李治百最大的烦恼。

陆严河听了哭笑不得。

他想到了好莱坞有一个非常有名的男演员,叫马修·麦康纳。

这位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型男演员,只要是演这一类角色,片酬居高不下,各家电影公司都在抢。

可是,有名到他那个程度了,一样受到类型的限制,浪漫爱情电影越赚钱,好莱坞就越不希望他拍其他类型的电影,到最后除了这个类型,就没有其他的片子找他了。

他拒绝出演浪漫爱情电影之后,没有电影公司找他拍戏,他甚至到了决定“离开好莱坞两年”的地步。

好在后来还是转型成功,靠着《达拉斯买家俱乐部》拿下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李治百面临的困境,跟他还挺像的。

当然,李治百相对好一点。在中国市场,倒是不至于严重到你不演某种类型你就没戏演的地步。

陆严河是非常支持李治百想尽办法突破自己的限制的。

李治百这么快就决定支持刘曼波,第二次跟他合作,陆严河也没有建议他放弃,也是这个原因。

李治百现在可以折腾的时候,就应该尽量折腾。

高人气和正当红的时候不折腾,不试错,什么时候去试错?

-

四月底,陆严河把自己整理出来的片单,包括各个电影人推荐的“小众遗珠”清单,一起交给了陈思琦和琳玉。

她们两个人惊喜不已。

跟这个清单一起交给她们的是,是这些公司初步同意在国际影评人电影节放映的授权。

陆严河全都自己出马,搞定了授权问题。

大家还是非常买账的。

陈思琦说:“你看,你来做这件事,帮我们省了多少工夫。”

陆严河:“太难了,明年我不做了,我觉得琳玉的提议很对,明年可以请别的电影人来做这个片单。”

陈思琦说:“可以考虑一下。”

如果今年这个片单反馈不错的话,明年接到这个邀请的电影人,未必不会愿意。

这也是一种行业影响力的体现。

越是这种邀请,越蕴藏着一种隐性的影响力价值。

这个时候,荷西电影节也公布了今年的入围影片名单。

华语电影《这一路走来》入围主竞赛单元,这部电影由蒙粒和纪缈主演,是一部文艺片。

《焚火》入围了展映单元。

龙岩影业准备让《焚火》在荷西电影节做全球首映,并在荷西电影节寻找海外买家。

黄太第一时间联系了陆严河,请他和剧组一起出席《焚火》在荷西电影节的首映礼。

那个时候,陆严河确实也还没有进组《迷雾》续集,时间上是允许的。

恰好陆严河代言的“Math”也是这一届荷西电影节的赞助品牌之一,他们也希望陆严河能够出席。

陆严河跟陈梓妍沟通了一下,决定去。

除了这些,去年《情书》在荷西电影节可是收获了两座大奖,陆严河在有时间的情况下,理应去给人捧场的。

而知道陆严河会出席以后,荷西电影节的艺术总监邬杨马上给陆严河发了一封邮件,询问他是否愿意担任本届电影节闭幕式的颁奖嘉宾。

陆严河也答应了。

-

“日记专栏?”

五月初,陆严河就迎来了一个很久没有见到的稀客。

辛子杏。

“是的。”辛子杏点头,“叶脉网改版已经上线了,其中的文娱板块是我们重点打造的一个内容,荷西电影节我们肯定是不会错过的,我也郑重地邀请你重新回归叶脉网。”

陆严河哭笑不得。

之前,陆严河在叶脉网确实是有一个账号的。

那个时候,他和叶脉网深度捆绑,他在叶脉网会发布自己的读书笔记、观影感受,甚至是一些记录片段。

所以,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忘记了,但是一开始陆严河的走红,是有着非常强烈的“文艺”属性的,这让他区别于圈内很多的当红年轻明星,有自己的风格。

“叶脉网之前那些高官呢?”陆严河好奇地问,“包括你以前的那些同事们。”

“能服从我安排,接受叶脉网改版的,我知道他们的能力,能留下的都留下了,故意跟我作对的,唱反调的,我已经赶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会在三个月内跟他们解约。”

辛子杏现在说起这些的姿态,都是云淡风轻的。

陆严河若有所思,点点头,说:“子杏姐,我可以回归叶脉网,不过,我要跟叶脉网签一份要求有点多的合作协议。”

辛子杏微微一笑,说:“只要你愿意继续合作,什么样的协议都可以,你放心,只要我在叶脉网一天,这里就会是你的重要阵地之一,当然,要是有一天我被赶走了,那我也希望你毫不留情地离开。”

陆严河笑。

“你其实很适合叶脉网。”他说,“你的才能只用来做综艺节目,确实可惜了。”

辛子杏点头。

“对了,我这一次过来,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我个人判断,实谨集团应该会进一步布局文娱产业,他们大概率会收购一家视频平台,或者是直接自己成立一家,你和梓妍姐、思琦现在基本上也占据了文娱产业的几个重要环节,唯有渠道这一块,你们是缺乏的,我不知道你跟他们在这方面有没有合作的空间,所以我先跟你说,你们自己判断,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你们从中牵线搭桥,探探口风。”

陆严河明白了辛子杏的意思。

他点头。

“我去跟梓妍姐和思琦商量一下。”

渠道有多重要呢。

简而言之,华语电影现在出海最大的问题不是在于制作端缺资金、缺内容,而是在海外缺发行渠道,尤其是自己的发行渠道。

现在灵河自己在做影视剧,陈思琦也在做跳起来剧场,内容端,他们都是OK的,可是,这些内容都是要输出了岳湖台、北极光视频、冰原视频和海外流媒体上。

它们这些平台不买单,这些内容就无法产生利益回报。

虽然陆严河跟他们合作得都还挺顺利的,可这就跟陆严河自己要用一个灵河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他们能够有一个掌握在他们手中的平台,肯定会更好。

只是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平台,基本上很难实现。国内的这几个大视频平台,包括院线,背后其实都是有大资本在支持的。

陆严河他们这种个体户,除非选择跟资本阵营合作,否则,很难去掌握一家视频平台,能够入股,成为其中一个有一点话语权的股东都是极其了不得的事情了。

辛子杏所说的这个消息,其实也就是在告诉陆严河,也许这是一个陆严河和灵河可以介入某个视频平台管理层和掌控层的机会。

陆严河立即去跟陈梓妍说了一下这件事。

陈梓妍说:“我先去以我个人的身份跟杨洲力探探口风,现在还是稳妥起见,他们要进军文娱产业,对你肯定感兴趣,如果你能够进入他们的阵营,对他们来说,肯定收益巨大,但是,对我们未必是一件好事。”

陆严河也好,灵河也好,包括“跳起来”,在业内混得这么开,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不属于任何一个资本阵营,所以,各方都能跟他们合作,也愿意维系这样的合作关系。

一旦陆严河成了某个资本阵营中的一员,那对于其他的阵营来说,他们就成了敌人。

还是一个必须要尽快打击消灭的敌人。

因为这个敌人看上去是无敌的,无法以正常战术取胜。

“无论如何,你个人肯定是不能够直接在明面上跟他们有深层次的利益同盟关系。”陈梓妍提醒。

陆严河点头,认同。

这时,又传来了一个消息。实谨集团收购了蓝天齐的“小眼睛”,杨洲力将会在五月前往荷西电影节买片。

杨洲力亲自给陆严河打了一个电话,邀请陆严河参加他们将在荷西电影节举办的“实谨之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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