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边界

现在回忆起来,伯洛戈第一年的工作糟糕极了,那升腾的怒火险些令伯洛戈将自己烧成灰烬……它们没能将伯洛戈烧成灰烬,但却变成了缠绕在伯洛戈身上、永不熄灭的熊熊怒火。

那是一段伯洛戈不愿回首的过往,对嗜人的追猎从第一年一直延伸到了第二年,也是在这第二年里,伯洛戈成为了凝华者,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我们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嗜人收集那么多的哲人石到底是为了什么。”

伯洛戈回忆着,能被他杀死,还保留在在记忆里的人并不多,“现在另一头恶灵出现了,我不觉得他是我的模仿犯,相反……”

“相反,你觉得他在屠杀恶魔,像嗜人那样,收集灵魂?”

帕尔默放下了吉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待着伯洛戈,“恶魔是没有灵魂的,伯洛戈。”

“是啊,恶魔没有灵魂……”

伯洛戈当然知道恶魔没有灵魂,可冥冥中就像有种预感一样,他觉得另一头恶灵一定是在做相似的事,一些令伯洛戈倍感不安的事。

“好吧,这部分是我的错误,但我还是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伯洛戈接着说道,“维卡一定知道些什么,说不定他与对方有着什么交易,你也知道,僭主从不拒绝交易。”

“他们到底在密谋些什么呢?”

伯洛戈倍感困扰,手指反复地敲打桌面。

忧愁之中,伯洛戈居然还有些兴奋,自从他获得权力,掌管辖区后,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难以解决的事件,他开始感到一些类似探案的感觉,伴随着谜团逐步解开,他的心情也跟着欣喜若狂。

“比起这些……”

帕尔默看了眼布满冰霜的窗外,“一会要一起吗?不死者俱乐部。”

伯洛戈点点头,这一次他没有拒绝帕尔默,过了今天,第三个月也结束了,他成功对大裂隙的三个重要区域进行了深度收割,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说来,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啊。”

伯洛戈感叹道,“我就要迎来我工作的第三年了。”

“那还真是恭喜你啊,为这个见鬼的公司打工三年了,居然还没有死,”帕尔默的表情极为做作,故意说道,“哦,伱不会死啊,那可太棒了,他们会把你用到世界末日的。”

伯洛戈配合地笑了几声,将自己的手册笔记全部放回了抽屉里,站起身子。

“倒是你,你也幸运地度过了一年,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希望能把退休年限提前几年。”

伯洛戈这一次真的笑了起来,只要涉及这样的话题,帕尔默的愿望肯定是这几个,不用他说,自己都能猜到了。

据帕尔默所言,每每想到自己还要在这工作上那么久,他就感到一阵难以化解的绝望感,而当意识到即便退休了,还要接替伏恩的工作时,这种绝望感就变成更加浓重了。

“说实话,我很像摩托旅游的。”

某次醉酒后,帕尔默一边吐一边对伯洛戈说道,“带上行李,骑上摩托,从风源高地出发,沿着莱茵河前进,穿越中部平原,再越过群峡地……”

伯洛戈没有听到帕尔默旅行的终点,因为他说到一半就摔进自己的呕吐物里,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不死者俱乐部内的各位这时候应该才刚睡醒,伯洛戈穿上外套,拿出曲径之匙,在手心里把玩着。

帕尔默的卧室内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伯洛戈极具耐性地等候着。

“你该风趣些、浪漫些。”

熟悉的劝告声在耳旁响起,自那之后伯洛戈有听取厄文的建议,努力地改变自己。

最明显的特征是,在狩猎恶魔中,伯洛戈会越发频繁地和恶魔交流、讲些冷笑话。

伯洛戈就像脱口秀演员,恶魔们就是他的观众,在伯洛戈看来,如能在那种可怖的险境里用笑话把恶魔逗笑,那么自己一定非常有趣——各种意义上都是。

但绝大部分时候,恶魔们都笑不出来,还有几个破口大骂,觉得伯洛戈是在羞辱他们,想要爬上舞台,对演员拳打脚踢。

他们都死了。

有时候伯洛戈在想,如果遇到一个能笑出声的,放他一马也不错,遗憾的是,面对伯洛戈的剑刃,谁也笑不出来,只会觉得他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疯子。

伯洛戈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开始想,如果有一天,他能讲出让恶魔笑出声的笑话,那他应该算是风趣了起来。

除此之外,伯洛戈也开始习惯于一些社交活动,比如不死者俱乐部的聚会。

帕尔默穿好了衣服,伯洛戈确定水电闭好后,拉开了一道黑暗,短暂的昏厥感后,熟悉的酒香气息冲入鼻腔。

两人来的有些早,酒吧内除了他们外,只有那位熟悉且妖艳的酒保。

“来的真早啊。”

瑟雷见两人到来,熟练地为两人提供不同的饮品,帕尔默喜欢美酒,但又因经济的窘迫,只能喝点便宜货,所以只要稍稍高档些的酒水,就能满足他,至于伯洛戈,那就更简单了。

伯洛戈似乎很喜欢果汁这类甜味饮料,他只需要橙汁,最多冰镇一下,无论季节如何。

坐在吧台前,伯洛戈抬头看了眼瑟雷,先前那副古铜色的肤色不再,倒不是时间在起作用,而是他洗了个澡后,清水就将那些涂料冲干净了。

伯洛戈搞不懂瑟雷在犯什么神经,他对此的解释则是,“难得度假,要有一副被太阳晒过的健康感啊……虽然我不能晒太阳。”

没必要试着理解这位夜族领主在想些什么。

几个月前、现实破碎后伯洛戈和瑟雷有过短暂的不愉快,离开完好无损的雏菊城堡后,在外勤部构建的防线里,他看到了打着遮阳伞的瑟雷。

瑟雷是为厄文而来,可惜他来晚了。

瑟雷没有看出伯洛戈的脸上的哀伤,只以为是战斗后的疲惫,他贱兮兮地靠近,尽问些没完没了的烂问题。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伯洛戈本就悲伤不已,更不要说先前还在风源高地发现了夜族之谜,他暴躁地折断了瑟雷的遮阳伞,紧接着瑟雷就化作一团火球,以骇人的时速在荒野上狂奔着。

得益于瑟雷血统的高贵,他非常耐烧,事后发现,火光看似骇人,也仅仅是皮外伤而已,更不要说夜族的恢复力非常强。

“凭借着高纯度的血统,夜族可以在太阳的灼烧下进行一定的行动。”

伯洛戈得到了这样的情报,即便是炽热的日光,也无法针对性地杀死夜族。

接着就是不死者俱乐部内的谈话。

瑟雷一如既往,摆着那副笑脸对伯洛戈道歉,伯洛戈则强硬地询问他破晓战争的事,以及那个被瑟雷划掉的名字。

伯洛戈直到现在仍清晰地记得瑟雷当时的表情变化,贱兮兮的笑意转瞬即逝,冷酷与严肃浮现在他的脸上,或许是对瑟雷不正经的印象太深了,那样的表情浮现时,伯洛戈总觉得不搭。

那是夜族领主该有的表情。

“我们都有各自的边界,不是吗?伯洛戈。”

伯洛戈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没必要追问,反正他什么都得不到。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那样,不死者俱乐部内欢乐依旧,就像那永不断绝的乐曲,升腾不止的酒香。

所有的事都是那么美好,如同一场孕育在泡泡中的美梦。

瑟雷喜欢沉浸于这样的美梦里,但伯洛戈知道,泡泡迟早有破碎的一天,美梦也是如此。

(本章完)

第668章 时间带来的改变

酒精与乐曲的烘托下,不死者俱乐部的氛围逐渐燥热了起来,伯洛戈逐渐开始理解这里为何被称作不死者们的避风港了。

这座小小的俱乐部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般,当你选择成为这里的一员时,你在世界上的所有社会关系,无论是仇恨还是情爱都将一并消失。

不死者们拥有着漫长的时间,而在这,等待他们的也只有直到末日前夕的狂欢。

初入不死者俱乐部时,伯洛戈还不懂这些话,现在他多少明白一些。

完全放弃自身的责任,投入欢乐之中,这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怜悯。

伯洛戈坐在一边默默地咬着吸管,吧台前,帕尔默已经和瑟雷喝上了,两人脸颊泛红,讲起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

瑟雷与伯洛戈保持着默契,谁都不去提起破晓战争的事,也不去追问誓约文书上,那个被瑟雷抹去的名字。

伯洛戈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瑟雷骗了,被他这副滑稽、玩世不恭的模样骗到了。

无论现在的瑟雷有多么可笑,钢管舞跳的有多棒,这始终无法改变瑟雷一百年前的所作所为。

夜王之子,永夜帝国中权力的至高者。

以现有的情报来看,站在永夜帝国之后的魔鬼,是他们血亲中极为强大的一位,常占据着赢家的坐位。

按照本该的剧情推进,永夜帝国或许会受到一些阻力,但它迟早会彻底崛起,将阴云扩散至整片大陆,令所有人的灵魂归于魔鬼的口袋里。

伯洛戈想不出瑟雷究竟会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选择背叛夜王、背叛魔鬼,一举颠覆了永夜帝国,令这庞然大物在灼热的日光下燃烧殆尽。

“他厌倦了漫长的生命,却没有勇气终结自己……但终结同胞们的勇气,还是有的。”

伯洛戈想起伏恩对此的解释,他那半开玩笑的语气在脑海里回响。伯洛戈一度觉得这是一个玩笑话,可瑟雷似乎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

不……理由还是不够充分。

瑟雷究竟是为了什么选择叛变呢?

越是思考,伯洛戈越是意识到瑟雷是个何等神秘有趣的家伙。

作为破晓战争的最大功臣,瑟雷自然不会遭到清算,不必被囚禁于永夜之地,那么他为何要躲进不死者俱乐部呢?

害怕魔鬼的报复?

伯洛戈觉得这不可能,瑟雷如果害怕魔鬼的报复,就不会做出那些事了。

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长剑,哪怕酒精麻痹了瑟雷的神经,他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伯洛戈那凌冽的目光,不由地放下了酒杯,又惊又怕地看向伯洛戈。

瑟雷低声问道,“他……他在干嘛?”

瑟雷喜欢被他人注视的感觉,这令他觉得自己光彩耀人,尤其是女人们兴奋地将柔软的手掌按在他胸膛上,热切欢呼他的名字时。

这感觉很棒,但仅限于那些女士们。

被伯洛戈这样盯着,瑟雷只觉得有大量的虫子沿着自己的脊背爬行,细长且尖锐的触角扎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毛骨悚然的酥麻感。

“他……他还在盯着我吗?”

瑟雷咽了咽口水,对着帕尔默小声问道。

“嗯……好像还在盯着你。”

帕尔默扫了一眼伯洛戈,接着又拿起了酒杯,“别担心,这家伙有些近视。”

“所以?”

“他思考的时候,总是一副发呆的样子,眼神没有焦点……可能现在就是这样。”

帕尔默说着将桌游掏了出来,欢乐园之行确实给帕尔默带来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但比起游戏的快乐,这些心理阴影显然有些不够用。

瑟雷努力不去想伯洛戈那令人窒息的目光,跟着帕尔默一起摆弄起了桌游,将它在一张桌子上完全地展开。

“呼……纪念版,那些商人还真是会赚钱啊。”

桌游完全展开后,几乎覆盖了整张桌子,和帕尔默当初玩的豪华版相比,这个所谓的纪念版无异拓展了许多。

厄文死后,出版商说是为了纪念厄文,用了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推出了新版的《绝夜之旅》,还顺带发售了许多拓展包,商业运作快的令人震惊,据说《夜幕猎人》的电影也要重映,时间和一年前上映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在誓言节前后。

帕尔默一边痛骂商人的逐利一边老老实实地掏钱,将有关的产品买了一遍,如果可以的话,帕尔默甚至想买下雏菊城堡。

可惜买不到了。

现实破碎后,雏菊城堡被后勤部伪装的公司身份所买下,目前那里完全封闭了起来,不对外开放。

伯洛戈挪了一下位置,审视着瑟雷,低声道,“我怎么把他忘了。”

作为夜王之子、夜族领主,即便是在不死者之中,瑟雷也绝对是那最古老、最高贵的存在。

以瑟雷所经历的漫长岁月来看,他无疑亲眼见证了历史的推演,以及以太潮汐的愈演愈烈,他本身就是一个历史的活化石,伯洛戈的诸多疑问或许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但要看瑟雷愿不愿意说。

不知出于什么理由,瑟雷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这个人存在的意义极为稀薄,完全依靠着玩乐来维系。

伯洛戈猜自己即便是追问,瑟雷依旧什么都不会说,他已经“退休”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完全断裂开,他不能做出任何干涉这个世界的事。

环视了一圈不死者俱乐部,伯洛戈忽然觉得这里并不是一处庇护所,更像是一处墓地,埋葬着那些无法死掉的家伙。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伯洛戈的思考,不死者俱乐部的外部的大门被推开,经过一道无光的走廊后,内部的大门接着被开启。

哈特那高大的身影从门后探出,为了避免撞到头,他还努力地低着头,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在他身下,矮他好几头的艾缪也从门后探了出来,这让伯洛戈想起了大灰狼与小红帽的童话故事。

“晚上好啊,各位。”

哈特将门完全推开,大步走了进来,“终于下班了,累的要死。”

这位毛茸茸的朋友已经逐渐融入了不死者俱乐部的氛围内,与伯洛戈等人之间,也因欢乐园之行,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哈特一屁股坐在了吧台前,他一个人几乎占据了一人半的位置,瑟雷为他递来一杯酒水,紧接着他就和帕尔默一样,碎碎念地抱怨起了工作。

在伯洛戈因现实破碎事件得到休假时,哈特还躺在边陲疗养院内,倒不是身体的伤势无法治愈,而是欢乐园给他留下了极大的精神创伤,他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完全缓了过来。

除了哈特的心理医生外,他拒绝向任何人透露自己遭遇了些什么,虽然整个人恢复了过来,但心灵上的伤痕依旧存在,这导致哈特整个人的性格也发生了一些转变,别人没有明确的感受,但伯洛戈能察觉到。

“晚上好!”

艾缪冲伯洛戈打招呼,接着坐到了伯洛戈的身边。

和几个月前相比,如今的艾缪也有了些变化,这一点在她的血肉之躯上看不出来,因恩赐·二重身的限制,艾缪的血肉是根据钢铁之躯进行调整的,只要钢铁之躯没有过大的变化,她的血肉外貌将在很长的时间里保持这样的状态。俗称长大不。

在得知这一情况时,伯洛戈冷不丁地想起了某种家养宠物,侏儒兔。

艾缪的双眼要照比先前灵动了不少,幽蓝的光圈伴随着呼吸,有规律地扩散、紧缩,并且在艾缪的裸露出的皮肤上,同样的幽蓝纹路若隐若现。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不止伯洛戈一个人在进步,帕尔默难得提起性子,训练自身的以太极技,并按时服药,加快灵魂的稳定,艾缪则在拜莉的昼夜研究下,以一个非常怪诞的方式完成了晋升。

现在艾缪也是祷信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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