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弄假成真的教训 潜伏者的苦楚

面对蜂拥而至的警卫,阴沉着脸的张安平怒不可遏的道:

“查!给我掘地三尺的查!”

他将这柄手工打磨的难看短刃从叛徒的手上拿过来,带着恼意将尸体踹开后甩手将短刃扎进了桌子:

“下次再出现这样的事……”

冷冽的目光从一众守卫的脸上扫过,他冷声道:

“后果你们自己考虑。”

说罢,张安平气乎乎的转身就走,只留下了一众冷汗淋漓的警卫。

张安平一走,警卫们屏住的呼吸终于能松一口气,他们怒视着被张安平踹到一边的尸体,有人上前含恨发泄了两脚后,才气冲冲的出了帐篷,随后一场在集中营的“严打”活动便展开。

……

柴莹因为有医护人员这层身份,可以有限度的在四个区内行走,当她得知张安平亲手毙掉了一名试图刺杀他的同志后,除了对同志之死的心疼外,还有股说不清的忿怒。

她一直对张安平的身份持怀疑态度。

但一直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也在尽心的去做张安平交代的事。

但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我被人当傻子一样的愚弄了。

其实不怪柴莹如此想,以张安平的身份,再加上扣在他身上的多股血债,柴莹要是能轻易的相信张安平的身份,那才叫有鬼!

要知道柴莹一直在南方,淞沪会战爆发前张世豪亲自制定的“斩草计划”、国共合作抗战后张世豪主持的渗透计划,这些她都知道。

在柴莹的眼中,张世豪这三个字,等同于徐蒽增、等同于戴春风。

让戴春风或者徐蒽增跑到中共党员面前,说一段私密场上的话,然后自称是自己人,哪个敢信?

只是因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个心态,让柴莹坚持了下来——之所以接连失眠两夜,就是因为她始终想不明白对方有九成可能性是想利用自己,可自己哪一点值得利用!

现在,自己的同志刺杀他,他果断而凶残的将同志杀害,他诈称自己人利用自己的可能已经是十成了!

“是老岑或者‘喀秋莎’那里出问题了!”

“可能是老岑,也可能是‘喀秋莎’——对方掌握了这个,又亲自入局诈称自己同志,必然有极其大的阴谋。”

“不能让这个阴谋持续下去,我也绝对不能成为这个阴谋中的一环。”

柴莹下定了决心:

她,宁死,也不会成敌人的帮凶!

这个出身书香世家却毅然选择追随理想、在主力长征以后,参加过地下工作、打过游击的奇女子,做出了决定。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

张安平的听力很变态。

漫步在集中营中,他能时时刻刻听到同志们对他刻骨的仇恨。

尽管张安平自认为神经坚韧,可每当听到同志们恨不能学【庄喜忠】以身弑敌的话语后,心里总是有一抹哀伤。

好在他神经坚韧、信仰坚定,成长在前辈们用血换来的光明中,有无数的事迹激励自己——老郑坚守信仰一生,以周志乾为名后,更是在坎坷中渡过了后半生,相比老郑所遭受到的苦难,自己这点误解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他以广播的方式,发表了一次讲话。

一通抨击中共的发言后,他强调国民政府恪守盟约,面对新四军的叛乱也未曾亏待你们这群俘虏,你们不知道好歹竟然意欲刺杀——从今往后,伙食标准减半、凡弃暗投明者,有奖励云云之类的话。

再然后,他就重新开始了策反活动。

当然,在此之前他向柴莹悄悄传递了一张解释的纸条,解释称【庄喜忠】是叛徒,出卖了集中营特别党委,自己只能灭口。

张安平在这里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低估了【张世豪】这三个字对自己同志的阴影,也低估了柴莹的刚烈。

以至于造成了差点无法挽回的结果。

之后的两天,张安平一直泡在三号区,直到这天在跟柴莹擦肩而过时候收到了柴莹传来的暗号。

这是二人约定好的暗号,是柴莹有急事需要和他见面。

张安平低语:“晚上我会来二号区。”

晚上,张安平来到二号区巡查——二号区一直肩负着照顾病患的职责,张安平过来的借口就是巡查病区。

他发挥特务本色,以询问伤员状况为名,随机挑选了几名照顾伤员的护士进行问答,很合情合理的将柴莹“随机”到了。

柴莹进到了帐篷后,敏锐如张安平,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异样,他确定周围无人后,径直问:“嫂子,你这边有眉目了?”

“嗯,有了,我和孙先生建立了联系,他同意作为假投降,具体该怎么操作?”

“孙先生?孙文轩?”张安平听到这个名字后皱眉,被他巧妙的安置在二号区的四位专家中,孙文轩孙先生的专业造诣无可指责,但他的心理素质张安平总感觉有些弱——当初被张安平特意点名的时候,这位孙先生尽管强忍着惧意,但身上表现出的惊慌很明显。

也就是张安平刻意打了个掩护,否则他的异样早就被其他特务注意到了——不要小瞧任何一个特务,他们的眼力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能不能换个人?孙先生的心理素质有点弱。”

张安平道:“或者再等等,马上就过年了,我会让他们放松对二号区的戒备,趁这几天的时间你想法子培……”

趁他说话的机会,柴莹凑近——她摆出的姿势是想凝声细听的样子,因此一直没有惹张安平的怀疑,张安平甚至在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嫂子大概是在前线呆的时间久,枪炮声影响到了听力。

他是真没有怀疑过柴莹,一则是柴莹是老岑的妻子,二则是张安平对自己信任的同志,几乎没有任何的主动性的防备。

可就在他说到“培训”二字的时候,一股渗人的杀机爆发,这股自柴莹身上爆发的杀机让张安平愕然。

下一秒,一抹寒光直刺而来。

面对杀机,张安平本能的挥出了拳头直击柴莹的咽喉,他后发先至,明明可以在寒光刺中前一拳轰碎柴莹的咽喉,但在落下的刹那,张安平却生生止住了拳头,但也因为这本能的反击,让他错过了躲避的机会,好在寒光刺来前他侧了侧身,没有让寒光没入心脏,而是没入了距离心脏不到两公分的地方。

这时候他也看清了寒光究竟是什么。

一柄手术刀!

张安平化拳为爪,紧紧握住了柴莹的手臂,令其手臂不得动弹分毫,眼看柴莹就要轻咤,他的手指发力,让柴莹负痛松开手术刀后顺势捂住了柴莹的嘴巴。

“嘘!”

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后,张安平才松开捂住柴莹嘴巴的手,轻声说:

“我脱衣服,你准备包扎。”

刺杀失败的柴莹愕然的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张安平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向雷厉风行的她,这一刻居然有些不知所措。

“时间!!”

眼看柴莹没有动静,张安平低声催促了起来。

说话间他单手扶着手术刀,另一只手将衣服半边的衣服脱了下来,轻描淡写的看了眼伤口后,他道:“止血,包扎,快!”

柴莹在出手前,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想过自己成功会被敌人暴虐的残杀,也想过刺杀失败后自己会被敌人报复性的残杀,但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轰到咽喉前硬生生止住的拳头、被手术刀扎身后却依然做出噤声的动作,都让她意识到一件事,自己……错了。

再次听到“快”字后,一向做事镇定的她,竟然有些慌乱的找起了绷带。

“不要用绷带——帮我扶一下刀,嫂子,这次就别捅啊。”

张安平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笑了笑。

柴莹看着张安平的笑,竟有种婴儿笑的错觉。

“我、我、……”

铁娘子的她,结巴了。

“问题不大。”张安平轻轻撕下来衬衣,将其当做绷带,交由柴莹包扎。

张安平示意柴莹摁住伤口,在其摁住以后快速将手术刀拔了出来,随后将剩下没脱的半边衣服脱掉,示意柴莹赶紧包扎。

在柴莹强忍着崩溃为他包扎的时候,张安平笑着说:

“嫂子别在意哈,我是低估了【张世豪】这个名字给你的压力。”

“庄喜忠这混蛋,把集中营的特别党委的八名核心同志以八根金条的代价卖给我了,其他人则想用五人一根金条的价格卖给我,我怕因为他闹出不可收拾的事,就结果了他——之前应该仔细跟你解释下。”

明明是自己的错,甚至差点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可对方这时候却还在安慰着自己,坚强如柴莹,这时候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了。

柴莹的异样让张安平心焦,他压低声音用极严肃的口吻说“嫂子,这里是敌营,到处都是敌人,你的异样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柴莹狠狠的抿了抿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镇静。

“这才对嘛——嫂子,您不用揪心,就当是给老岑报仇了,我给你讲啊,我可没少把老岑祸祸,他现在的花柳病之名,可都是我的功劳,每次我女装见他,他都要把脸黑到底,嘿嘿。”

张安平的话让柴莹的情绪慢慢的稳定了下来,不是因为张安平讲的这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而是她意识到被自己差点杀害的同志,他本应该是最愤怒、最伤心的那个人。

可他从头到尾,都在宽慰罪魁祸首的自己。

柴莹挤出笑容:“世豪同志,我……”

“世豪两个字后面不能带同志!嫂子,你叫我安平吧,安平同志,听着好听些——包好了?嘿,您转过身去,我穿衣服。”

张安平一副害羞的样子,柴莹却没笑,她伸手轻轻擦去张安平身上的一丝血迹,一脸庄重的帮张安平穿上衣服:

“安平同志……”

“嘘——”

张安平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恢复了冷冽的口吻:“7号床的病人为什么还没离开?”

柴莹立刻解释起来,在她解释中,张安平上前一脚踩掉了地上的一点血迹后退开了两步,保持着和柴莹间适当的询问距离。

两人一问一答中,帐篷被掀开,一名特务在帐篷门口:

“张长官,徐长官找您。”

“我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对柴莹冷漠说道:

“这里的任何药品,都是国军将士挤出来的,我不希望浪费在无关紧要之人的身上。”

“我对你们的仁慈,是因为大敌当前,不是因为你们所谓的信仰!”

他用一番冷漠的话语结束了对话后,一脸冷色的跨步离开。

看着张安平消失的背影,柴莹有种想哭的冲动。

可她不能哭,甚至不能对自己的同志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她犯下了弥天大错,险些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可怕后果,可那个人,却一直笑着在安慰她。

她不能再因为一丝的差错影响到自己这名伟大的同志,绝对不能!

惩罚,能消除犯错者心理上的压力,可她连自我惩罚都不行。

【相比安平同志背负的压力,我凭什么可以崩溃?】

她心想着,又恢复了那个展现在同志面前铁娘子的样子。

……

徐百川等在张安平的办公室里,看到张安平回来就想拉着张安平谈话,张安平却摆摆手:

“刚从这边的病区出来,让我换身衣服。”

“我不嫌弃你,你还嫌弃我了?”徐百川失笑。

“屁话!”

张安平翻着白眼,自顾自的进去更换了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张安平躺坐下来,懒洋洋道:“老徐无事不登三宝殿,怎么了?”

徐百川瞪了张安平一眼后,才道:

“144师的问题。”

“什么问题?”

“通日。”

“喂,老徐,你可别是因为我想借题发挥吧?”

“滚——是真的,张昌德和日本人的关系不清不楚,我已经派人去433团驻地暗查了,如果属实的话……”

“那就杀!”张安平杀气腾腾:“勾结日寇,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行,我心里有数了。”

徐百川点头,随即和张安平又说了一通,看张安平面露疲色,他关心道:“你虚了?”

张安平没好气的道:“你大爷——接连好几天,天天费口水,中间还碰到了一次糟心的刺杀,搁你你试试。”

徐百川大笑,随后道:“那你好好歇着吧,还打算跟你畅饮一通呢。”

“等我解决了这边的事再来一通庆功酒吧!”

“行。那我就走了。”

“我就不送了——哈,真瞌睡了。”张安平打着哈欠,目送着徐百川离开后,再也忍不住的皱起了眉头。

他胸前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了。

疼倒是能忍住,可不知道为什么,距离伤口只有两厘米的心脏,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苦笑着摇摇头,顺便甩出了心脏里的“苦涩”,心道:

对一个臭名昭著的特务来说,这大概只是一个开始吧。

想到这,他的心又忍不住发酸。

重新包扎伤口的时候,张安平看着血衣,苦笑道:

“弄假成真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教训,未来他在组织那边的恶名会越来越盛,自己,再也不能以这种方式跟同志相认了!(本章完)

第541章 瘟神来了(上)

老岑媳妇的这一刀,让张安平收获了无数的教训,但也可能是物极必反的原故,这一刀之后,他后面要做的事,居然都顺利万分。

尽管在接下来的策反中,依然时不时的蹦出一个叛徒,但威胁性远没有庄喜忠大。

张安平自然很乐意将这些叛徒收编、委以重任的同时,还将他们的名字牢牢的记下。

在未来,这些叛徒的命运基本就是这样:

一个接一个的慢慢暴露,在恰当的时机,他们会被一网打尽。

张安平一直担心的专家组“叛徒”,在柴莹的操作下也成功的出现了。

唤作周铄凯的专家,在柴莹的暗自联络下,最终挺身而出,选择当这个“叛徒”。

经过了张安平的“考察”后,确认周铄凯先生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于是,他成为了这一次张安平策反中级别最高的叛徒,被张安平冠以“影子”的代号。

他复刻了原时空中戴春风的操作,以一名唤作霍存志的地下党叛徒做假影子,将周铄凯保护起来,而在假影子霍存志的外围,则是他用近半个月时间策反的卧底,而更外围的则是在一号区策反的新四军中的卧底。

一张严密的卧底网络就此成型——如果张安平的身份没有问题,那这张策反的卧底网络,必然能在未来给我党造成难以想象的损失。

但……但谁让这张网的制造者叫张安平呢?

可其他人却不知道啊,尽管没有人能看到张安平“制造”的这张网有多庞大,但如三战区监察处卢耀辉,仅仅通过窥视到的一角,得出结论:

共党要是将这些人都换回去,估计以后光内鬼问题就能让他们吃尽苦头!

……

1941年2月5日,农历正月初十。

这是张安平结束了在集中营策反的第二天,也是徐百川磨刀霍霍准备了十余天时间后、等待收割的日子。

随着最后一份审讯报告出炉,等待已久的徐百川当着张安平的面下令:

“‘整肃风暴行动’,正式开始!”

“抓人!”

随着一声令下,由监察处和新八十八师组成的十几支队伍,立刻出发,奔赴144师各部驻地开始了抓人。

事情的起因大家都知道,是144师的痞子做出的严重违反军纪之事,随着老戴向大队长的递刀,大队长便针对各地方军展开了整肃军纪的行动,三战区这边由徐百川上任执行总监,负责对军纪的整肃。

徐百川的第一刀自然是砍向144师。

他本是为正军纪,没成想在整肃过程中,意外发现了144师和日本人勾勾搭搭的证据,一番暗查后,终于在今天动手了。

最先抓捕的是433团团长张昌德。

原时空中就是这家伙带着144师叛逃,成为了川军中唯一一支成建制当汉奸的军队,这个时空中,他因为被张安平打了一枪,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思坚决了起来,准备在部队转移驻地后发动兵变裹挟全师当汉奸,却不料才在准备阶段,抓捕部队便出动了。

在抓捕前,摆在徐百川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诱捕或者强行抓捕。

他倾向于前者,但张安平却坚定的支持后者。

“新八十八师出动一个营,强行抓捕!事情闹的越大越好!这只鸡越大,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其他人都得掂量掂量!”

张安平的这番话让徐百川心动,遂改为强行抓捕。

一旦遭遇抵抗,立刻击溃对方的强行抓捕。

张昌德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仗着自己在433团说一不二,试图顽抗,可惜他面对的是新八十八师,一支由伪军转变却经历了千里苦难行军锻造出的精锐部队,新八十八的政治攻势后,一个营的士兵全线出击,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易就击溃了433团的顽抗——

张昌德在433团的根基再厚,支持他的也不过是那群军官,绝大多数的士兵可不想当这个汉奸,他们背负死字旗出川,甘愿战死沙场的初衷是为了这个被日寇欺凌的国家,可不是为了某个长官、更不是为了做汉奸!

这种情况下,433团又怎么可能打得过如猛虎出笼的新八十八师的精锐?

整个抓捕行动,也就433团这边出现了顽抗,其余各部均未出现顽抗现象,所有被张昌德蛊惑的军官,面对雷霆抓捕,都一脸死灰的选择了认命。

至下午四点,抓捕行动彻底落下帷幕,433团多名连长、所有的营长和团部高级军官被抓、其余各部累计有十余名校官、三十余名尉官被抓。

有趣的是144师内部的汉奸势力都这么多了,144师师长唐明昭居然一无所知——此人没有涉及到通日,可144师军纪溃烂如斯、手下人异心横生,他这个师长难辞其咎。

果然,在次日,三战区就下达命令,免去唐明昭144师师长的职务,并同意了徐百川的报告,公开处决包含张昌德在内的八名校官,处置其余参与了通日的军官。

做事一向推三阻四、丢三落四、不三不四的国军体系,这一次的反应出奇的快,在三战区同意批准的次日,便举行了公开的处决,以张昌德为首的八名校官,被集体枪决。

……

张安平出现在了枪决的现场,他本来想亲自下场处决张昌德等人,却被徐百川死抱着不放:

“我的祖宗啊,你好歹是党国的高级军官啊,你要点脸行不行?”

徐百川很无语,这一次处决张昌德等人、还撸掉了唐明昭的师长职务,源头虽然和张安平凶残的跑人家师部门口处决犯军纪的倒霉蛋有一定关系,但本质上还是因为通日和御下不严。

但在其他人眼中,可就是张安平和他徐百川嚣张跋扈了。

占了便宜还不满意,非要斩尽杀绝。

这本就很容易激起其他军官的反感,这时候张安平再亲自下场处决,很容易遭反噬。

张安平摸了摸鼻子,嘿笑道:“这还不是为了给你站台?”

徐百川无语,你不是给我站台,你是给整顿军纪站台!

被徐百川这么一拦,张安平倒是没有再坚持,目送着行刑队枪决了这八个混蛋以后,他道:

“老徐,接下来就是你的独角戏了,好好干!”

张安平虽然用笑嘻嘻的语气说着,但徐百川知道他对自己寄予了厚望。

徐百川叹了口气:“不好做啊!”

“不好做总比不做的好。”

“行了,不说这个沉重话题了——本想和痛痛快快的喝一顿,没想到你走得这么急啊!”徐百川有些不舍,张安平在自己跟前,他抽出大砍刀嘎嘎乱杀心里不虚,张安平一走,他真怕自己扛不住。

“局座催的急啊。”

“一路顺风!”

徐百川在当日送走了张安平以后,趁着刚刚杀人的刀上血迹未干,就对三战区所属的地方军展开了军纪纠察。

还在滴着鲜血的刀威慑力挺足,军纪纠察过程中虽然出现了很多龌龊事,但徐百川顶住了绝大部分的压力,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狠狠的正了正地方军的军纪。

在这之后,顺理成章的就开始整肃中央军的军纪了。

他知道这一步很难,可没想到自己依然还是低估了难度。

打个比方:

抓到一个倒卖军械的少校,他知道幕后还有分量更重的黑手,他也理智的选择了适可而止,就打算处理一下这个少校即可——正军纪,总得杀几个典型么!

可这一步,他迈不出去!

来自同僚的压力,来自上峰的压力,哪怕徐百川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砍这个倒卖了一个营军械的少校,哪怕他愤怒之下拿着枪要亲自毙掉这混蛋,可做不到!

上峰一纸命令,他就只能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愤怒的跺脚。

【如果是安平,他们敢派人包围拘押处,安平就敢带人炮轰这里吧!】

眼睁睁的看着这名罪该万死的少校被带走,徐百川只能徒劳的想着。

对中央军的军纪整肃,只持续了八天就无疾而终了——因为在三战区直接向上面打报告,称国共协商在即,徐百川和共党关系匪浅,可参与谈判。

于是,徐百川被调离了。

这场由张安平蓄谋而酝酿起的正军纪风暴,因为刀砍向了中央军,在轻微的触及到自己的利益后,强烈的反弹下,风暴说平息就平息。

三月下旬,徐百川黯然离开第三战区,“追随”张安平的脚步返回重庆。

……

重庆。

张安平下船的时候,正是上午。

和平时期的重庆张安平没来过,他来重庆的时候,重庆虽然在彼时经历过五·三、五·四大轰炸,但勤劳的中国人,却早已经将轰炸的废墟清理了一通,整个重庆因为国民政府的搬迁而异常的繁华。

可这一次来,重庆给他的繁华感却差了很多。

乘车行驶在重庆的公路上,数次的残垣断壁让他心中莫名悲戚。

“关于日军102号作战的情报我早早的就交给局本部了,为什么还是家家举哀?”

张安平对日军的情报渗透非常成功,日军在40年底制定了102号作战计划,跟101号作战计划一样,都是对后方城市的重点轰炸,重庆作为临时首都自然是重中之重,获得情报的第一时间,张安平就汇报了局本部——而在此之前,他就力主在重庆大规模修建防空洞。

国民政府从武汉搬迁到重亲后,防空洞的建设就没停过,且还有完善的空袭人工预警体系,不应该出现这么大的伤亡啊!

前来接他的少校回道:“是有汉奸在日本人轰炸的时候为他们指引目标。他们炸不到重要目标,就对防空洞进行轰炸。”

张安平闻言恼火的骂道:“军统和中统都他妈干什么吃的!”

少校瑟瑟发抖,不敢应声。

在前往局本部的路上,遍地的疮痍让张安平越看越生气,脸色也是越来越黑。

军统局本部。

外地区站的负责人来局本部,局本部向来都是高高在上,摆着一副京官藐视地方官的姿势。

但此时的局本部门口,大量的特务都难得穿上了军装后整齐的列队——他们在等张安平的到来。

如果是张晓要来,局本部不会有这般动静;

如果是张世豪要来,局本部大概会有一些军官自发的出来;

如果是张安平要来,咳咳,那就得准备好迎接汉奸的阵仗了。

但当这三个马甲合而为一后,那就是传奇!

再加上某人的从中“点火”,便有了这样的阵仗——军统自十人组时期至今,唯一一次摆出这般的阵仗。

但没有人觉得过分,军统十分威名,上海站打出了七分,这样的阵仗,他们打心底里乐意!

楼上,老戴含笑看着这一幕,心道:

臭小子,你绝对想不到我能摆出这样的阵势欢迎你吧!

没错,他就是从中“点火”的某人,尽管他将张安平从上海调来有敲打的意味,但敲打归敲打,现在张安平的身份都暴露了,他觉得是时候让整个军统知道自己属意的“储君”了。

而他谋求脱离军统的心思也更重了,军统副局长这个身份,让他威风凛凛,但现在他越来越感觉到这个身份的制掣了。

别的不说,光铨叙少将这个军衔就让他“念念不忘”,他戴春风威风凛凛、手下目前在册特工近三万,还有忠救军万余、便衣混成队过万,加起来比一个军的人还多,论势力、论影响力,两个军都比不过他。

但他才是少将啊!

看着从远处直接驶来的汽车,老戴喃喃道:

“安平在校长眼皮子底下做出点成绩,然后再套一个黄埔学生的皮,三年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就能把军统交给他,我也好跳出这个限制了我的框架!”

另一间办公室内,毛仁凤站在窗前,凝视着下面的人群,心绪异常的复杂。

他是在差不多半年前,才隐约感觉到老戴有心跳出军统这个体系的。

他当时异常的激动,因为他发现,纵观军统全局上下,一旦老戴跳出军统,自己是最合适的接班人啊!

在过去,还有个张安平,可张安平死了!

而郑耀全(介民),向来和老戴不和,老戴不可能让他来接班。

另外就是唐宗(纵),此人虽然“温顺”,但心思难测,又不是江山党(江山县一系),更不是合适的接班人。

思来想去,毛仁凤发现自己赫然就是合适的接班人!

首先,他是老戴的亲信,其次又是江山党,更是老戴的大管家,论对军统业务的熟悉也是响当当的——自己简直就是天生的接班人啊!

意识到这点以后,毛仁凤差点激动死,对老戴交代的种种,更是办的妥当不说,还更恭敬了。

可是,一切都随着一则消息的出现而改变了:

张晓,就是张世豪,就是张安平!

听到这个消息后,毛仁凤一蹦八尺高,等消息确认后,毛仁凤咬牙切齿的好几个月。

他奶奶的,他奶奶的,他奶奶的!

他算是彻底的明白了,原来老戴真正的接班人就是这孙子啊。

几个月来,他仿佛丢失了几十个亿,在备受煎熬中,这个混蛋来了!

看着下面老戴“点火”为张安平准备欢迎仪式,毛仁凤失魂落魄外加气急败坏还加妒意横生。

如果没有这混蛋,自己就是军统下一任的掌权者啊!

又一处另外的办公室中,郑耀全站在窗外面无表情的看着军统局本部成员摆出的欢迎阵仗,一股难言的自怨自艾从心中出现:

想我郑耀全,本是军统元老,论资历都大过戴春风这厮,更是和太子同学,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这么命苦啊?

戴春风有意跳出军统,我都放下身段和他尽释前嫌了,怎么……怎么就蹦跶出一个张安平?

“戴春风啊戴春风,我被你压了十年,难道以后还要被你外甥压一辈子么?”

局本部门口。

汽车停下,接人的少校满脸含笑的对黑着脸的张安平道:

“区座,本部的兄弟们听说您要来,都自发的出来欢迎您了!”

但张安平的黑脸并没有解除——一路走来,被轰炸后遍地疮痍的重庆让他心里异常的恼火,对中统和军统一肚子火,此时见军统军本部的众人放下工作出来,他更生气了。

有这时间,多抓几个日谍不香吗?

黑着脸下车。

他才下车,等候许久的局本部众人,齐声呐喊:“张长官好!”

“欢迎张长官回家!”

张安平冷着脸走近,本想发火,但看着这群人狂热的神色,他的火也不好发了,只是微微点头:

“辛苦诸位了,不过,以后不要这样了。”

“嗯,这样的阵仗,只能用来欢迎局座。”

……

中统。

徐蒽增懒洋洋的看着各种情报,这时候有人喊报告。

“进。”

“局座,军统那边的动静查清楚了。”

“怎么个事?”

“是上海区区长张世豪回来了,军统特意组织人欢迎他。”

徐蒽增一愣:“谁来了?”

“张世豪。”

“我尼玛……”徐蒽增腾一下站了起来:“瘟神来了?”

他突然间慌的一比,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之前小小的坑了一次张某人啊!

此时突然听到张世豪回重庆,直觉告诉他,幺蛾子要来了。

“尼玛,瘟神在上海呆的好好的,不去祸害第三战区,不去祸害共党,跑重庆来干啥?”

“靠,我怎么想出去躲躲?”

徐蒽增不由来回踱步,直觉告诉他,没好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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