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王者枪劫 斩断意志

端详石碑字迹,周奕只觉意犹未尽。

往后像是还有留字,却再也分辨不清。

初代邪帝找到的这处地方乃是天魔苍璩所留,《天魔策》成于秦汉,却能追溯至三皇五帝的远古时期。

也就是广成子那个时代。

魔门高人知悉战神殿的秘密后,心中渴望,一直在追寻。

周奕对这段过往,渐有清晰轮廓。

只不过,他不是来考古的,当下没心思深究。

目光从石碑上移开,四下环顾打量周围环境。

这一层地下大殿更为宽广,中央是开阔地,四周多是大湖,似乎与锦江地下河流有关。

远处一座类似宫殿建筑已是腐朽坍塌,它的模样并不完整,可见当年就没有修好。

四周的光源,依然来自那些发光晶石。

它们倒映在周围的大湖中,宛如一条降临在人间的璀璨星辰之河,一伸手,就足以触及。

朝上打量,这高度已接近人体极限。

最要命的是,机关合拢。

就算他能跃上,想冲出去,只能用功力强行将上一层地下大殿打穿。

但在空中没有着力点,根本发挥不出这般强横力道。

此次,借众人功力入了这邪帝庙最深层,本想寻找与战神殿有关的线索,若因此被困,可就不划算了。

脑中想到几种破开上方机关的方法,又暂且搁置。

当下鱼龙混杂,有被人算计偷袭的风险。

周奕权衡一番,先感受邪帝舍利所在。

他做出了与邪王阴后周老叹等人同样的动作,扭头看向那片幽碧大湖。

随着上层青铜机关打开,舍利也掉了下来。

正是之前云帅凑近的那个漆黑洞口,没想到直接坠入湖中。

古怪的是,这舍利.它在动!

有不少人随着舍利一同落在湖中,他们追了下去,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有人已经把舍利拿到手。

甚至,湖水下可能还有逃生通道。

毕竟方才就听到过地下河流拐弯打在岩石上的隆隆声响,且湖下时而卷起暗流,绝不是一潭死水。

一些本欲上岸的江湖人昏了头,听到水底动静,闭气回身冲下。

下一刻,湖面从柔柔地起伏荡漾,忽有水波鼓荡、推挤扑向岸边。

浪头一层叠一层,前赴后继地推进,在巨大的哗啦声中伴有喀啦啦怪响,仿佛水中有什么可怕怪物。

周奕朝后连退,这时惨叫惊呼声响起。

湖水染红瞬间,一道巨大身影冲破水浪,将一名武人从湖中顶起,那一柄武器如同林士弘所用的青铜古戟。

在一股巨力带动下,于空中将那武人劈成两半!

湖中的人大骇,朝岸边飞退,有人在惊叫,跟着又有四人是同一下场。

霎时间鲜血如雨,地底大殿涌荡着一股血腥味。

“那是什么?!”

众人惊喊间望向那五条长逾七丈的巨大身影,浑身青铜浇铸,覆盖着层层叠叠、细密如鱼鳞般的甲片。

蛇首高昂,竖着一只利角,线条冷峻而流畅,透着一股非自然的精准。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并非血肉之瞳,而是两枚打磨得浑圆光滑、深邃如墨玉的巨大琉璃球体,内里似乎镶嵌着某种暗红色的晶石。

“机关蛇。”

“机关蛇?那是公输家的机关产物吧。”

“是的,”石青璇的眼中倒映着那五条青铜大蛇,“但不妨碍墨家机关术也能将这种精密的机关器物制造出来。”

听到周奕和石青璇交谈。

不远处的石之轩插上一句:“此地为何有机关蛇。”

安静,持续的安静

蓝衣少女对他的话充耳不闻,邪王的面色愈发不善,周奕不想在此地激怒他,照顾他的面子回应道:

“传说战神殿有魔龙守护,邪帝们或许在模仿战神殿的布局,他们找不到魔龙,便用墨家机关术制造青铜大蛇来替代。”

这虽然是他的推测,但也是在站在诸多秘辛的基础上。

石之轩被他的话吸引,稍有沉浸,他并不共情,却隐隐感受到历代邪帝的执念。

更多的人听罢,带着忌惮之色远离大湖。

这些机关大蛇很危险,并且,不知湖底还有无其他机关造物。

有此教训,众多江湖人恢复冷静,不敢在地底乱走。

湖面慢慢平静,青铜蛇缩回水中。

其中一条机关大蛇张开了紧闭的蛇吻,隐约可见其内部幽深复杂的结构,而那颗黄晶球,正衔于大蛇口中。

众人蠢蠢欲动,却不敢动手。

就算从蛇口取下舍利,此时也要被众人围攻。

绕开湖泊,大多数江湖人慢慢朝那腐朽宫殿摸索,吐谷浑老王者、席应以及邪极宗的人走得最快。

一路上,并未碰到任何机关。

与之前的石碑一样,腐朽宫殿之前,亦有碑刻,大多是谢泊留下的,可惜损毁严重,也没有什么武学功法。

从零星碎语中,人们察觉到一条线索。

邪帝们求战神殿而不得,疯狂之下,想打造一个战神殿。

只可惜.

那等神奇造物非是人力能为。

周奕也终于明白,为何这座宫殿看上去并不完整,实在是工程太大,在天魔苍璩的基础上,拼尽邪极宗的底蕴也没法建成。

此地与战神殿直接有关的事物,唯有邪帝舍利。

一心老尼,梵清惠立定在一处碑刻前。

哪怕是一旁的师妃暄,也露出异色。

上面写着:“谢泊,天魔之梦,何时醒来。”

周奕一眼扫过,最后的署名刻着“地尼”二字。

没想到,慈航静斋的创始人,竟也来过此地。

地尼与初代邪帝乃是恋人,后来理念分歧导致分手。

阴后也瞧见了,在一旁淡淡说道:“梵清惠,慈航静斋也算我圣门一支,等我一统圣门,静斋也追根溯源,随同回归。”

梵清惠也心平气和回应道:“等阴后达成心愿后再说吧,就不知邪王可甘心沦为附庸。”

石之轩邪魅一笑:“我自然支持小妍。”

也不知他有几分真心,但这番话表现出的态度,已让佛门中人不可忽视。

邪王阴后一旦联手,果真一统魔门。

那么佛魔大战,将异常惨烈。

他们语藏机锋,周奕不予理会,浏览过数块残缺碑刻,终于在腐朽宫殿靠里边一点的位置,又见到一方石刻。

这个石刻最新,最清晰。

周老叹、丁大帝等人,正表情复杂地盯着上方字迹。

“洞极仙玉,世上果无第二块——向雨田。”

邪极宗的师兄弟们悲哀的发现,师父留下的刻字,他们竟然看不懂。

见周奕路过,金环真扭过半边身子问道:

“周天师,你可知这是何意?”

周奕笑了:“你们邪极宗的秘密,为何要问我。”

几人听了,各生气恼。

尤鸟倦差一点就想毒舌一番,想想还是算了。

丁大帝铁着一张脸道:“谁不知贵宗底蕴深厚。”

周奕又笑了:“本门正好有记载,告诉你们也无妨。”

“所谓的洞极仙玉便是洞极仙佩,乃天地心三佩齐聚合一后的事物,向邪帝有位好友叫做燕飞,此人以三佩合一,打开仙门,不仅可感悟天道终极奥秘、提供无上力量,也达成武道至高境界。”

“这等玄妙之物,多半来自战神殿。向邪帝若是和历代邪帝一样找寻战神殿,尝试寻找洞极仙玉便不算奇怪。”

周奕话罢,微微一叹:“可惜,洞极仙玉与战神殿皆无处可求,这世间总是少不了遗憾的。”

邪极宗几人也生怅然。

周老叹眼中鬼火跳动,他心思一动,聚音成线对周奕说道:“请问,你的师父,此刻在何处?”

“云游去了。”

云游去了,也就是说,可能还在这片星空下。

周老叹不知周奕会不会回应,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尊师在武学一道上,可是对你精心指点,无微不至?”

周奕猜到他在怀疑什么,瞧他心神不宁的样子,这时想出声欺骗,简直是易如反掌。

不过,他此刻心境不同,随口应出四个字:“恰巧相反。”

角悟子师父对他很关心,但提及武道,给到的最大帮助,便是诸多道门经卷,还有一册玄真观藏。

虽然也曾怀疑过师父的身份,却始终无法证实。

周奕惜字如金,转身便走,留下周老叹那张瞬间僵滞住的脸。

他眉头拧紧,额上聚起数道深痕,宛如刀刻沟壑,里面填着“不可能”三字。

可内心深处又感觉周奕没有撒谎。

望着周奕与石青璇一道往里进,周老叹又对邪极宗几人转述,众人的表情各有变化。

难道这老妖真的只是自己才情逆天?

当下疑云丛生,却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他们也往里进。

众多江湖人都集中在这腐朽残缺的宫殿中,里边空空荡荡,唯一引人瞩目的地方,只有位于中央放在凸起石墩上的古怪石像。

这些石像有的是人形,有的似龙非龙,形态怪异。

周奕想到之前沿着石洞行走时看到的壁画,有人将武学思维融在画中。

这些石像,也是类似作用。

在场众人,估计真言大师最具感触,因为大石寺罗汉堂中,亦有上百座摆出各种手印的佛像,那对修炼密宗手印秘法大有益处。

前人将自己的武学思维融入进去,碰到有缘的,兴许能体悟几分。

周奕洞悉了这些石像的意图。

邪帝们模仿着战神殿的一切,想打造自己的战神图录。

细细一数,这石像却只有二十一座。

战神图录授人以渔,四十九副雕塑阐述天地奥秘,邪极宗拼尽一切,只得二十一座,远远达不到战神图录的效果。

周奕看到其中一座龙形石像,和宫殿一样并不完整。

不由让人产生莫名悲哀。

这位邪帝失败了,或许是道心破碎,最后的感悟也没能留下。

所以.

此殿有用的石像,其实只有二十座。

他一路看过去,渐渐地,从这些石像身上,找到了一股熟悉的韵味。

于是一遍看完,再看三遍。

他忽然静默。

终于,他想到这丝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玄真观藏上的坐像,也正好是二十副。

几乎可以确定,这些石像,与自己所炼功法上的坐像,出自同一源头。

但那是脑海中的雕塑改动之前。

另有一点,这些石像阐述的是魔门秘法。

而玄真观藏,乃是道门之学。

它们固然奇妙,但在周奕眼中,也只是增加一些武学见解,算不上叫人惊喜的东西。

“这里没有机关。”

石青璇逛了两圈没有任何发现。

他们两人,一个对武学不感兴趣,一个对石像失去兴趣。

于是在旁人沉浸于腐朽宫殿时,他们逆向而行,跑到大殿之外。

周奕走出去的第一时间,就踩着轻功直冲而上,在三十余丈高的地方将长剑刺入岩壁,以剑为依托,给自己找一个着力点。

跟着按掌在地底大殿顶层。

他稍一发劲,脚下长剑便整个弯下去,想以掌力轰开,完全不可能。

笨办法是再寻一柄利器,慢慢朝上凿出孔洞。

但此刻脚下以剑为根,效率大减,功力损耗极为惊人,还要担心落地时被人偷袭,这个笨办法,显然不能随便用。

周奕从空中飞落,尽管没被逼上绝路,但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四下皆是山壁,往上难飞,往下湖中还有青铜机关蛇。

舍利的位置不动了,说明那机关蛇在水中蛰伏。

也不知水下还有多少机关。

二人又在地底绕了个大圈子,四下搜寻。

果然找到一些机关装置。

可是都已破损,没法再用。

最终他们站在大湖旁。

“看来机关只能在水下,我下去看看。”

少女才挪动脚步,周奕就将她拉了回来:“我去吧。”

周奕才走过几步,听到有脚步声徐徐朝湖边靠拢。

转眼就看到一张堆满皱纹的老脸,他手中提着一杆长枪,双目阴沉。

慕容夸吕没有再看那些石像。

以他的年纪,那些石像已是毫无作用。

他没有那个时间去感悟。

而且,此处只是利用天然环境,模仿战神殿开辟的地方,根本不是战神殿,也没有战神图录。

那些石像的主人都未曾破碎长生,就算机缘巧合武学增进,不过杯水车薪。

舍利,老夫要邪帝舍利!

他在心中怒吼,将所有希望都瞄准湖底。

慕容夸吕的异动,也引发有心之人的注意。

老王者注意到腐朽宫殿中追出不少人,想在这种环境下夺走舍利,可谓是千难万难。

但是

在求取长生的强烈欲望刺激下,竟真给他想到一个办法。

如今大家都被困在一个笼子里,或许有生路,或许谁也逃不出去。

他那鹰隼之目,极速瞥了周奕身旁的少女一眼。

这女娃与可恶的周姓小子关系亲密,只要将她拿住,不仅能要挟姓周的去夺舍利,还能威慑其他人。

上层的机关是她打开的,这里的逃生之路多半也要依仗她。

抓住她,其余人就要投鼠忌器。

夺取舍利,并逃出生天,将这种不可能变为可能。

慕容夸吕疯狂打着算盘。

看到周奕作势下水,他心头大喜。

没成想,他才靠近,周奕就从湖边返回,并将凌厉双目锁定在他身上。

这家伙想干什么,不止周奕看出来,石青璇也看出来了。

没等石青璇有什么行动。

周奕便直接朝慕容夸吕走去,他这般动作,登时让老王者心中一沉,心道自己太急了。

他试探道:“你要在此动手?”

“不合适吗?”

慕容夸吕道:“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斗个你死我活又有什么爽利,待从此地脱困,老夫定与你死战到底。”

周奕目中飞霜,漠然道:“你骗骗自己就行了。”

话罢,沧浪一声拔出剑来。

慕容夸吕晓得他洞悉了自家想法,这时反常一笑:

“你真以为能斗得过老夫?”

周奕只道:“我之前让你挑一块埋骨之地,没想到你这老棺材板还真会挑地方。”

听了这话,一些旁观之人瞧见,老王者不仅不反驳,反而点头。

“老夫若是求而不得,与这些希望破灭的魔门高手也算同源异流,死在这里,也算得其所哉。”

他一抖钢枪,整个人爆发出一股强横气势。

这与他衰老的外表形成强烈反差。

此时与独尊堡的环境截然不同,不是生,便是死。

所有的希望,都归结于这一战。

如此境地,正符合北霸枪那一往无前摧毁一切的杀伐气势。

他将毕生功力注入枪中镀上亮过地底晶石的银芒,向死而生之间,老王者拿出了吐谷浑王的气场,将北霸枪的精神威势发挥到了极致。

难以想象他那枯槁的身体中蕴藏如此可怕的力量。

周奕全神贯注,竖起长剑。

剑刃破开了慕容夸吕的气场劲风,也将北霸枪的威势隔绝在外。

越来越多道视线凝注过来。

二人劲气成风,在湖面肆意穿行,如同无形巨手搅动着整个湖盆。

一道浪花反掀推将回来!

慕容夸吕动手了,铁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破军刺看似只是简单直刺,

却在无比迅捷的枪速之中将参合劲高度凝聚于枪尖一点,创造极度锐利的穿透力。

枪剑碰击的刹那,慕容夸吕伸手朝枪上一拍,一股螺旋震荡暗劲瞬间爆发在周奕的长剑上。

这一记辣招,足以震伤对手内脏经脉,破坏护体真气。

周奕掌心拖着剑柄一旋,以威猛剑罡把暗劲搅碎。

一道半圆形火光以他为中心展开,剑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碎石。

这一剑不仅刚猛,更卷起一股空间拉扯之力。

慕容夸吕举枪格挡,顿感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冲击而来,同时兵器被这股空间力道带偏,身形不稳,门户大开。

这一刹那,周奕一剑劈开!

老王者的眼睛被一股火色填满,他那看似枯瘦的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毕露。

“啊——!”

一声叱喝,使出自己的绝招参合劫。

他将参合劲在枪身表面形成一层柔韧黏稠的气场,以此将周奕的剑罡大幅迟滞、分散。

枪身极速画圆,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各条流刃。

“哧哧哧~!!”

那些流刃砸入湖水中,炸起巨大浪花。

以他的奇特功力,原本能将部分敌人的劲力以参合劲巧妙吸纳,再通过铁枪导入自身经脉,继而转化成永不停歇的枪势耗死对手。

可是,这一招要凭借深厚功力来承受,真气精纯度不可相差太多。

才吸纳周奕一丝真气,老王者手臂上的经脉立刻传来灼痛感。

都是先天真气,可差距竟那样大,以至于完全吸纳不了!

这时枪法的巧妙折损大半。

胳膊、大腿脸上都出现剑伤,慕容夸吕不及多想,一下跃入大湖之中。

霎时间,湖中庞大黑影窜动。

周奕追击上去,咔咔异响声传来,一条青铜机关大蛇破水而出,以头部长戟般尖角刺来。

周奕身体一躲,脚下踩在机关大蛇之上。

慕容夸吕虽不如周奕动作轻盈,却也踩在大蛇颈部三寸。

他侧斜身体,一枪入湖挑出一股水浪。

周奕后发先至,在大蛇扭动之间,一记天霜拳法打出,将慕容夸吕枪下水浪连同长枪一道冰封。

脚下大蛇土黄色的琉璃蛇瞳盯着慕容夸吕,带着一股巨力撞刺而去。

慕容夸吕挣脱天霜寒冰,他脚下的大蛇则是冲向周奕。

不过,他以下迎上,已是巨大劣势。

忽然间,又有两条机关蛇窜出。

四蛇交梭而过,二人飞点上天,在空中枪剑交击,巨大的气劲冲击与那四条砸向湖水的巨蛇连成一气,掀起丈高浪花。

与浪花一起冲上来的,还有第五条青铜巨蛇。

这一刹那,慕容夸吕祭出点杀绝技寒星碎魄,把铁枪化为点点寒星,如同疾风骤雨般刺向周奕胸口要穴。

他枪影重重,虚实难辨,每一击都指向致命之处。

可周奕不仅劲力不输,还能以剑罡切散他诡异的参合枪劲,且剑速更比他快。

一轮杀招对碰,周奕把他的碎星枪芒全部切散,火色剑芒,在慕容夸吕身上斩出七八道狰狞伤口。

若是换了寻常对手,这一击,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但老王者肉体强悍,枯槁身躯竟有几分“肉体极限”的韵味,活活一个耐砍王。

此时一身是血,他却能以秘法封住伤口,保证自己不会血液流尽而亡。

“砰~~!”

第五条眼冒灰木之色的机关大蛇冲来,头顶尖角被两人躲过。

周奕一剑斩来,压得慕容夸吕坠入大蛇头上,差点被尖角刺透。

而周奕反身上天。

众人都感受到,在这一刹那间,两大强者将气势攀升到了顶峰。

吐谷浑老王者胸口鼓起,猛得朝丹田一压,长枪银光爆闪。

肉体、精神、真元,有关北霸枪的一切,全部注入其中。

此招乃是霸枪之劫,每一个面对这招法的对手,都在面临劫难。

因它是将毕生功力与北霸枪意、参合劲精髓融合的惊天一击。

是一往无前、凝聚所有精气神的突刺,极致时甚至能引动天地气势,是化繁为简的终极一枪。

慕容夸吕没有达到那个层次,但银枪已如活物,成为他意志的延伸。

他眼神锐利如电,锁死目标。

正看到周奕举起火色长剑,从空劈下。

与老王者一般,周奕的精神意志也延伸出去,实质精神附着在流刃之上,下一瞬间,这些火色流刃找到了方向,聚合在一起。

一息间,成了一道劈砍下来的巨大剑罡!

“轰~!”

劲风压得大湖分浪炸开,老王者有进无退,一枪戳来。

精气相合的一击,从最外侧的意志延伸展开。

一撞之下,枪芒崩断~!!

慕容夸吕咬碎牙齿,枪间已隐隐出现一丝空间波动,那是劲力极速吞噬的写照。

他已到极限,一股强悍的精神变天击地而来。

战斗意志终在一息之后碎裂,霸枪威势,霎时消退。

身上的伤口,再也绷不住了。

火色剑罡失去了阻碍,将机关大蛇连同老王者一道从上到下贯穿,剑芒一直斩到湖面上!

碧湖炸波,青铜大蛇的尸体与老王者从五丈处砸向水中,溅起第二波浪潮。

一浪接一浪,像是要把周围看客眼中的震撼全部淹没。

周奕还未喘息,又有两条青铜大蛇冲来。

他朝水面一踏,顿时形成一块移动的冰层。

身体一闪,躲开一蛇巨力。

回头一剑把第二蛇的蛇头自空中斩落,他剑罡一出,墨家精炼的青铜机关造物也没法抵挡。

在第三波巨大波浪袭来后,湖面出现了诡异状况。

一圈一圈涟漪散开,接着浮现漩涡。

那漩涡有越来越大的势头。

他此时消耗不小,气劲渐虚,不敢停留,一步来到石青璇身旁。

腐朽宫殿前端,一众江湖高手看向周奕时,嘴角微微抽搐。

方才他们将那恐怖如斯的剑术看得真切。

吐谷浑老王者连同巨蛇,一道被斩杀!

一位顶级高手,就这么陨落了。

“你没受伤吧。”石青璇聚音成线。

周奕淡淡道:“没事,只是衣衫湿了一角。”

石青璇回过头来,正瞧见威震邪帝庙的大都督轻轻喘气,有心和他说笑,却知此时不是时候。

“我或许知道怎么离开此地了。”

“哦?”

她明眸中泛出智光:“湖中的异象正是你斩掉机关大蛇带来的,那五条大蛇的眼睛颜色各不相同,代表着金木水火土。”

“这与机关有什么关联?”周奕方才还有点担心把大蛇斩掉会破坏机关。

她耐心解释:“《墨子·贵义》记载墨子驳斥用五行占卜吉凶:帝以甲乙杀青龙于东方,以丙丁杀赤龙于南方……用子之言,则是禁天下之行者也!”

“他对邹衍等阴阳家的“五行相胜”大为鄙斥,认为火多可熔金,金多亦可灭火,相胜非固定。”

学机关术,自然要懂墨子的理论。

比如机械循环论,还要强调事物的条件性和实践性。

周奕若有所悟。

石青璇又道:“所以,这五行大蛇便是束缚此地的机关,打破这一墨家认为的悖论,就能眼前清明,看到邪帝庙之外的世界。”

周奕朝残缺宫殿方向看了一眼,有人在围聚,还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朝湖面看了一眼,心中已有定算。

当下提起真气,跳入湖中。

果然,一到湖水范围,青铜大蛇再次袭来。

他不顾消耗,拔剑斩出两道剑罡。

两条巨大蛇尸倒下。

最后一条青铜机关蛇冲出水面时,已有多道人影抢着出手。

水面动静越来越大,佛魔两道的人岂能看不出端倪。

这最后一条机关蛇不仅能打开机关,它的口中,还衔着舍利!

抢下舍利,再顺着机关遁走。

这算盘谁都会打。

帝心尊者气势磅礴的大圆满杖法已是破风而来,真言大师的外缚印定住蛇头,嘉祥大师、道信大师、智慧大师一齐出手,这是要将舍利一举夺下。

周奕可管不了那么多。

在邪王阴后与一众邪极宗高手冲来时,他已是跃回石青璇身旁。

魔门这边的人,还差安隆和席应。

但一心师太受伤。

邪王阴后加上棺宫,还是魔门势大。

周奕也不理会佛门能否先声夺人,在那条机关大蛇炸裂瞬间,他只留心出口在哪个方向。

众多高手的劲风压下来,湖水掀起惊涛骇浪。

没有听到机关结构的“咔咔”响声。

只是湖水中的漩涡越来越大。

周奕正疑惑,在想到石龙院中的那口井时恍然大悟。

“出口在水下,应该是顺着地下暗河离开。”

石青璇明白过来,朝着争抢舍利的地方指了指。

周奕倒是眼馋。

现在这舍利里面可不是空的,方才上层推动机关时,两百多高手一齐运功,成了元气合元精之法。

元气不同,元精可是一样的。

这里边,八成有不少元精。

石青璇看出他的渴望与纠结之色,细声道:“你去抢,我自己便能走。如果抢到手能跑就跑,跑不了再把舍利丢了便是。”

“不成。”

周奕权衡之下,还是摇了摇头:“我一出手,或许会被他们一起针对,大不了再多修炼几年,犯不着冒这个险。”

“等他们这一阵气劲消退,我们立刻冲入暗流。”

双方的打斗越来越激烈,岸边也站了不少等待时机之人。

而湖水中的漩涡也涨到最大。

阴后的天魔大法原本是无差别攻击,她忽然松开力场。

早有预料的石之轩突然出手,他身如幻影,避开智慧大师的心佛掌力,用一招印法与自己的老师道信大师换了一记达摩手印。

徒弟早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道信大师避开锋芒,石之轩轻身穿过。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看向邪帝舍利。

周奕拉着石青璇跳入大湖漩涡之中。

他们还是跳跃动作,石之轩一拳打烂飞起的机关蛇头,青铜机括四下乱飞,他就要将邪帝舍利一把抓住。

佛门的人已是来不及了,但周老叹的魔煞掌一招拍下。

舍利朝下方一坠。

阴后逼退梵清惠,再度运转天魔大法拉住邪极宗其余人,正要去夺那舍利!

蓄势已久的真言大师左手食指竖直,右手握拳包裹左手食指酷似大日如来印,却呈现“列”字真诀。

这正是智拳印,其中蕴含强大的“破”力,能瓦解对手的护体真气、内劲防御以及特殊气场。

蓄势一击,隔着天魔力场,打中舍利。

真言大师甚至有毁掉舍利的决心。

然而,舍利的坚固超乎想象,这样的一击,也没能将它打碎。

舍利化作一道金黄光芒,在智拳印的推动下,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大湖旋转翻滚的湍急乱流之中,这一刻实在太乱,就连感应都变弱了。

“扑通扑通~!”

周围一大群疯狂的江湖人跳入湖中,来一个浑水摸鱼。

周奕和石青璇闭了一口气,抢在众人之前落水。

湖水冰凉彻骨,浑不像夏天该有的温度。

因为漩涡搅动,水下模糊不清。

只有一团龙卷风一般的水流朝黑漆漆的大洞中卷去,周奕可以闭气许久,完全不用担心被水淹死。

便顺着漩涡方向离开。

忽然,靠前方一些的石青璇在回眸看他一眼时,反身拽着他借力回游,又靠着他的身体抵挡水下那强劲至极的旋力。

她整个人探了出去,周奕在向下途中,只得抓着她的光滑脚踝。

石青璇在乱流中连够数下,终于抓到一物。

可在抓到这东西瞬间,她浑身一颤,气息陡然不稳。

周奕察觉有恙,将她往回一拉。

那散发光亮的黄晶石,正被她捧在手中,朝他怀中勉力一塞。

可她本人的意识,却大为模糊。

这舍利已不是空壳,如果没掌握舍利控制之法,或者精神力不够强横,便无法阻挡其中蕴含的狂暴精神烙印。

这颗舍利没有历代邪帝的精神烙印,但两百多名高手,不缺乏元气元神相合之人。

他们杂乱的精神力,也通过青铜机关纳入舍利之中。

故而,等闲武人不可直接触碰,需得水银铜罐之类的媒介。

周奕拿到舍利瞬间,也感受到了复杂的精神风暴。

但他具有心禅不灭、庄子人间世,变天击地等一身对抗精神的秘术,因触碰带来的冲击,浑然不放在心上。

漩涡乱流之中,他们还在朝下卷。

周奕摇了摇怀中之人,少女青丝散开拂上他的面颊,气息越来越不稳。

这一口气闭不住,马上就要呛水了。

在快要靠近那黑漆漆的洞口时,周奕左手用力一抬将她搂近,伴随着一股清冷彻骨的水吞下去,二人唇齿相接。

不知是冰冷的湖水刺激,抑或是唇上传来的与湖下截然不同的温度触感。

石青璇受到的精神冲击消散了。

白蓝二色衣衫在乱流中浮沉卷动,暗河水洞之中茫茫一片漆黑不可视物。

但是

邪帝舍利散发着光亮,它也感受到了周奕的真气,于是贡献忠诚,化作一盏明灯,在暗中点亮少女的眼眸。

让她看清了四目相对的贴面之人。

从恍惚变得紧张,又飞快镇定下来。

那种感觉非但不讨厌,反而有点让人沉浸。

就这样,好像也挺好。

地下暗河之中,

拥抱的二人在唇舌间共享那一口绵绵悠长的气,黄晶石闪烁光芒,暗流旋转,仿佛不知天地为何物

……

(本章完)

第172章 前尘往事 各有归途

黑暗、深邃的地下暗河,水流与岩壁相碰发出沉闷声响。

明黄色的晶球为湍急的水流融入一丝柔和光线,化作一条显眼轨迹,照着蓝白二色随波浮沉。

二人紧贴在一起。

且水流愈急,抱得愈紧。

起初,他们的眼睛一直是睁开看着彼此,到后来,石青璇放松下来,闭上了双目。

她的脑海中闪过巴蜀近两月的经历。

从青竹小筑的一葫芦酒开始,到范府的刺杀与敷衍的画。从川帮的真魔,到峨眉山上的剑侠,又有道门论道、巴盟古寨,大石故居

想着想着,心中生出一股别样滋味,环抱着周奕的双手不自觉地多用了几分力道。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隆隆”水声。

感觉到一阵下坠感。

过了一段之后,周围的闭塞感消失,来到一处极为宽大的地方,水流还在卷动,方向却像是反转过来。

外界的强光射入水下,导致舍利的光芒看上去弱了不少。

突然被阳光刺激。

长期处于昏暗地下的人,哪怕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

在靠近水面时,旋力慢慢变小。

朝水中一蹬,摆脱漩涡,人浮了上去,头钻出水面,这时鼻子已能呼吸。

不管是周奕还是石青璇,都不由自主地长吸了一口气。

石青璇睁开眼睛,与近在眼前的周奕目光相对。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从水下到水上,完全是两种感受。

尤其是鼻尖的偶尔碰触,呼吸温热地交融在一起。

周奕见她眨了眨眼,把长长睫毛上的水珠抖落,还有一只小手在他胸口轻拍,搅起层层涟漪。

这时才唇瓣轻分,往后移开。

只是望着怀中的少女时,忽露一股异色。

见她的面貌与之前有几分相似,却忽然换了一副玉容娇颜,美得不可方物。湿漉漉的秀发打着旋儿贴着面颊,尽得风流妙致,却又偏偏叫人不敢生出绮思遐想。

见周奕这副表情,石青璇伸手朝脸一摸。

拨乱了几缕发丝,随即反应过来。

她的易容之术被湍急水流破坏,露出了绝世姿容。

周奕笑道:“姑娘是青璇吗,我是否拉错人了?”

“不是不是,你别看了。”

石青璇嗔怪瞧他,举手朝水面拍了一下,把水花拍在他身上。

接着,又立刻恢复谨慎之色朝他手中的舍利示意。

“快走,他们会追上来。”

周奕手上还有个大麻烦,要找个铜罐加水银,隔绝旁人感应。

这时一边运送真气朝舍利探查,一边查探周围环境。

“这是锦江主干,不过在下游,邪帝庙距此有十多里。”

石青璇话罢,忽见周奕露出异色。

她看向邪帝舍利,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不过此时没有触碰,对她无甚影响。

水流又开始旋转,且以他们为中心,朝四周推出大浪!

黄晶球中的光芒正在变淡,精神冲击也越来越弱。

周奕正在吸收舍利中的能量!

按照常理而言,没有秘法不仅无法将元气储存成元精,更不可能将其中的元精吸收。

除了向雨田,其余的邪帝都做不到。

想到他身上种种神奇之事,石青璇很快便能接受。

但是,见他阳白、上关、听会穴时不时剧烈跳动,立刻蹙起柳眉。

江湖顶尖高手各对真气有着精微把控,若非与敌激烈交战或者身受重伤,不可能控制不了体内真气,这是极度反常的。

石青璇瞧见,又有数点红芒从周奕眼中划过,给人一种邪异至极的感觉。

那是多种精神一块冲击产生的暴躁精神力,寻常武人触碰不得,更别说不顾这些杂乱精神的干扰去吸收舍利。

稍有不慎,就有精神崩溃、人格分裂等等可怕状况。

想到娘亲生前说过的一些话,她这淡泊的性子也不禁为他担心起来。

难道石之轩的悲剧又要上演吗?

“周奕.”

石青璇轻唤一声,心中有些后悔拿来这舍利。

忽然,瞳孔中冒出红光的周奕扭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有些邪异,甚至散发着阴寒的精神波动,可露出的笑容却甚是温和。

周奕没说话,又收敛笑容。

他沉浸在与邪帝舍利的交互中,丝毫不敢大意。

提取元精的秘法,他自然不懂。

不过,他的玄真之气本就可以轻松探入舍利之中,此时化作一种媒介,再将实质精神注入,让元气充满灵动之性,顺势便将舍利中的元精带出。

而那些驳杂精神,也跟着冲来。

这股冲击力非同小可,连他也有种如履薄冰之感。

通过对元气的精微把控,他很清楚此时的上限在哪。

在全身气血翻腾之时,周奕的精神气各都一震,一股痛感袭来,他果断将联系掐断。

这枚舍利中的元精,已被他吸了个七七八八。

虽不如长安地底那一颗,却也大有好处。

周奕拿住舍利,迸发强横劲力,朝着锦江下游方向猛得一掷。

舍利脱离他的手,闪出一阵光芒,似乎对他的无情抛弃很有怨念。

“我们快走。”

“嗯,我给你指路。”

就和那时逃向峨眉山时一样,石青璇被周奕抱出水中,踏着江面横渡,朝着锦江上游而去。

“你打算去哪?”

“找一处安静的地方便可。”

此时他们位于成都西北,石青璇朝靠东方向一指:“去凤凰山那边。”

成都北边凤凰山东麓太阳溪西岸,那边有一座隐蔽小谷,正是她隐居的幽林小筑

周奕一路奔向多扶平原之西,眼见数座百丈雄伟之峰,蜿蜒数十里。四周峰峦如簇,给主峰一种拔地而起的感觉,形似凤凰展翅。

凤凰山由此得名。

石青璇不断指路,引他走捷径小路,穿过漫山古木,越了一片枫树林,再跳过一峡,眼前景色忽变。

高低瀑布飞泻,疑似无路,竟别有洞天。

群山环绕之中,有一小谷藏在荒野林海之中,常人难以想到,大山深处,会有这般隐居避世的桃源。

在小谷之前,周奕看到了一间小石屋,有碎石道路往前延伸。

“那是岳山结庐终老之地。”

霸刀岳山自惨败于“天刀”宋缺刀下,郁郁不欢,一代刀法大家背负失意、仇恨与耻辱,埋骨林野,得了清净,也有几分萧索。

可这便是武林争斗,拳头就是最硬的道理。

同为用刀大家,岳山的豪雄,被天刀劈个稀碎。

拿出毕生所学,也没资格见识到完整的天问九刀。

周奕将石青璇放下,没朝岳山的石屋去,他们朝小谷深处走,最终入了一栋雅致整齐的木屋。

这地方比邪帝庙附近那栋石屋要大,也不像那边被人翻动过。

石青璇掀开一扇竹帘。

里边有个小隔间,摆放着各种乐器乐谱、机关图册,医术杂学。

这丰富的书藏,便是她的脱俗意趣,隐居避世也能有诸多欢乐。

她把周奕安置好,自己换了一身衣物。

周奕以真气将衣服灼干,准备打坐。

听到外边脚步声走近,竹帘一掀开,便见到一个亭亭玉立,秀逸出尘的窈窕少女,她换上的那身衣裳依旧是蓝色印花。

似是因为回到自家居所,她的表情更显轻盈,还带着几分瞧得见的喜悦。

“你这次练功要多久?”

“估计会有一段时日。”

周奕回了一声,露出思忖之色,石青璇瞧见,便开解道:

“你静心练功便是,这里没人打扰你,成都那边更不用担心,巴盟、川帮独尊堡这三家势力此时心齐,处理巴蜀的事情比以往更简单。”

她又道:“你有什么话要带,我要去成都采买一些日用,可以帮你转达。”

周奕想了想:“不必了。”

先放任一段时日,之后再回去瞧瞧,更能看出巴蜀的态度。

这可以当做自己离开巴蜀之前,对他们最后的考验。

尤其是独尊堡。

佛门一定会回去找解晖,希望这老舔狗信守承诺,不要突然背刺。

成都这边的事,该与虚行之李靖他们沟通一下。

如今控制巴蜀,长江上游只有助力,再无威胁。

可以对萧铣那帮人动手了。

周奕对离开巴蜀之后的行程,简单做了一番规划。

石青璇看他沉思,不再打扰。

竹帘还未放下,又听他道:“现在很危险,你过几日再去成都吧。”

石青璇转身离开,清越的嗓音传了进来:“你的轻功很高,但我的轻功也不算差,而且,我很熟路的。”

周奕听她脚步声渐远,竟直接出谷去了.

就在周奕离开邪帝庙地底暗河不久,锦江下游许多地方冒出人来。

他们顺着漩涡出来,不在同一片江面。

对于绝大多数江湖人而言,对于舍利去向何处,他们完全不知情,只是听着周围大战的动静前去探寻。

也有相当一部分人脱离邪帝庙后,径自返回巴蜀各郡。

有的人清醒冷静下来,自觉捡回一条命。

有的人则是有些武道感悟,又明白没什么浑水摸鱼的机会,不愿再打生打死。

听见下游巨大的战斗动静,除了看戏的人,只有极少数疯狂之人还在渴望争夺舍利。

当然,也有一些人,他们始终停留在邪帝庙地底.

锦江下游,一个与周老叹长相相似的矮胖之人从水底钻出,脸上带着狂喜之色。

数十位等候在附近的棺宫真魔支援过来。

他们带来一口厚重的棺材。

棺材里边,还有一个铜罐。

周老方小心翼翼地将黄晶球放入铜罐之中,再将棺材合上,接着与棺宫真魔分开行动,由他们先一步离开巴蜀。

这时,周老方才返回战场。

尤鸟倦等人看到周老方,一个眼神交流,再尝试用秘法感知舍利。

登时明白得手了!

这时也不管一心师太、梵清惠等人,果断撤出锦江。

棺宫高手聚在一起,他们集中退走。

只要回到冠军城,仗着数万大军,也就不怕别人再来抢舍利。

周老叹一退,佛门的人追了一路。

但在一些真魔的拖延下,一心师太等人,最终还是放弃了。

望着周老叹退走的方向,梵清惠道:

“看来,舍利被他们给得到了。”

一心老尼皱着眉头:“邪极宗也是个巨大威胁,舍利落在他们手中,危害程度不见得比石之轩与祝玉妍小。”

“不过.”

她面色一沉:“我倒是更在意那周奕的身份,他怎对邪极宗的隐秘这样了解?”

“难道,他其实是魔门中人?”

说到这里,老尼哼了一声:“估计又是一个石之轩。”

旁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石之轩骗过道信与嘉祥两位圣僧,佛魔双修,如今再来一个道魔双修也不奇怪。

道信大师才来,就听到一心老尼的埋汰声。

他没有生气,长长的白眉下充满笑意:“一心师太可是说道门之中也有和老秃一样认错人,两眼昏花的?”

一心将拂尘上的水甩尽,道:“此事与圣僧无关,只是那石之轩狡猾无比,并且,这周姓小子更加狡猾。”

道信大师慈祥一笑:“我倒是觉得他天性率真,没有那么坏。”

“想来你也调查过,周小子没做过什么恶事。”

一心老尼戒备之心更强:

“知人知面不知心,依贫尼之见,此人城府之深犹在石之轩之上,等他真正得势,便会暴露。比如这邪极宗的秘密,战神殿的秘密,他若与魔门无关,怎能知道这般清楚?”

一直没有开口的师妃暄说道:

“师叔祖,此事或许与太平道传承有关。若是孙恩和本派前辈一样留下密录,他知晓这些秘密就很好解释了。”

天师孙恩,那是破碎虚空级别的人物。

不管是邪帝还是慈航静斋的前辈,都要避他锋芒。

一心老尼在沉思,面色微微发黑。

太平道这帮打出名头的天师,一个个战力恐怖。孙恩如此,这周姓小子也是如此。

且他天赋极佳,未来难以预料。

老尼朝师妃暄瞧了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没有受到这几场大战的影响,空灵如仙的气质无有半分削减,不由暗自点头。

本代传人各方面都令她称赞,剑典道胎修炼的进度亦是前无古人,只怪天下间冒出这么一个棘手的人来。

否则,如她这样的老古董根本不必踏出终南山。

凭本代传人的影响力已绰绰有余。

知道自己想偏了,老尼又扯回正题:“妃暄,你的想法还是太朴素了些。”

“好比那杨广,没做皇帝之前,也会扮作明君,最终导致强大的大隋朝分崩离析,无数百姓备受乱世悲苦。而我们,则有着让天下回归秩序的责任。”

师妃暄记住了这句话。

她脑海中浮现一张略带笑意的脸,此刻很想知道,面对这个问题他会怎么回答。

圣女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她认真地去想那个忘不掉的人,可在一心老尼看来。

本代传人,正相当沉浸地接受她的点拨。

于是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

“只有按照正确的道路走,才能开创盛世。绕过一个弯路再掰回来,结局一样,还会让更多人受苦。”

她一抖拂尘,看向众圣僧:

“既知晓未来有空前盛世,我们定要坚持到底。”

嘉祥大师明白她在说什么,宣了一声佛号。

“师太打算怎么做?”

梵清惠也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向一心,老尼缓缓道出三个字:“和氏璧。”

众人明悟。

一心老尼的目光落在圣女身上:“妃暄,等回到东都,我会教你怎么去做。那里,不再是姓周的说话算数的地方。”

“是,师叔祖。”

她轻应一声,在老尼看来,果真是听话又乖巧。

不由给了梵清惠一个赞赏眼神。

大抵意思是,你这徒儿教得好。

道信大师见她们这个样子,便懒得提了,拉着真言老和尚说起佛门印诀,又与邪帝庙下方的石像去做比对。

佛门众人没有立刻出巴蜀,先是返回独尊堡。

一场大乱局之后,独尊堡再度恢复稳定,这速度,超乎众人预料。

梵清惠等人来到独尊堡时,早早收到消息的解文龙亲自出城迎接,与他同行的,还有宋玉华。

两位很热情,但这份热情仅出自对武林前辈的尊重,与解晖的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解文龙已成堡主,还是解晖钦定。

此事木已成舟,再无第二念想。

“宋阀主与周大都督的交情很是深厚吗?”

宋玉华看向出声的老师太,实话实说:“家父传来书信,纵论逐鹿群雄,品评寰宇英豪,独以大都督冠绝群伦。”

她只道这一句,就让一心师太露出债主找上门的烦心神色。

宋缺能这么夸赞一个人,可见有多么欣赏。

一个宋阀主、一个周大都督,这两人一旦联手,那可真是恐怖。

宋缺轻功差了些,乃是天下第一刀客。

天刀祭出,非死即伤。

周奕年纪小功力薄了些,轻功却是天下第一。

若他们联手,什么霸刀、天君、任少名等等人物,哪有逃命的机会。

一心老尼在心中不断盘算,两家武林圣地也许正面临迄今为止的最大挑战。

入了独尊堡不久,解文龙告知,李阀的人已经走了。

李元吉表面凶威极盛,烈马枪名噪关中。其实是个怕死的样子货,还不如武尊之弟墩欲谷。

在大都督手中吃了亏,面子可以不要,逃命要紧。

解文龙观察一下,李元吉的狼狈表现没能影响佛门高手对李阀的态度。

不过,梵清惠出声告辞了。

临走之前,梵斋主又在内堡见了解晖一面。

这一晚,解晖仰头看着天上的残月。

望着梵斋主的玉容,解晖高大魁梧的身体略微向内蜷缩,不复往日舒展,丢掉了称霸巴蜀的霸气。

“清惠,叫你失望了。”

梵清惠摇头:“此行连累了你,解兄,你的伤怎么样?”

她说话时,拿出来一个小瓶子,里边装着慈航静斋治疗内伤的丹药。

解晖没有拒绝:

“性命无虞,但需要一段时日来养伤。往后,解某也会如清惠一般修身养性。”

他又加了句:

“你放心,一心师太对我说的那些,我既然答应过保密,就不会说出去。”

“但”

梵清惠抬头望他,解晖的虎目锐利了一瞬,与梵清惠对视时,又变得柔和。

“我观这位大都督非是好相与之辈,你们若与他相斗,怕是要拼尽底蕴,一旦输了,不管是慈航静斋还是净念禅院,恐怕都会一蹶不振。”

梵清惠道:“为何解兄会觉得我们会输?”

解晖道:“我倒相信这所谓的天命,只是有些许疑惑。”

“第一便是袁天罡的态度,这位道门高手从不插手江湖纷争,更别说乱世争霸,他却愿为周大都督给出预言,而且,袁道长算相占卜极准。”

“第二便是周奕此人。”

梵清惠静听,解晖继续道:

“据我了解,他爱憎分明,不像是伪善之人,对百姓也够好,更可贵的是,他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态度。”

武林判官呼出一口气,首次在梵清惠面前表露心迹:

“此人有仁主之象,清惠,若非因为你,不消说一心师太,就是终南山帝踏峰底蕴尽出,我也不会靠向李阀。”

“你们何不转换一下态度,支持他试试?”

“若是你们这么做,天下很快就能太平,甚至江湖之乱也会平息。”

梵清惠摇头:“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愿试错。”

“解兄,希望我们在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中,再度相见。”

解晖点头:“好。”

梵清惠不再逗留,留给解晖一个足以治愈心灵伤痛的微笑,从他的视线中缓步而走。

心头好离开,解晖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面对慈航静斋的斋主,他尽力克制,不敢有所僭越,以免再无相见的机会。

心中空落时,便填补上梵清惠最后那句话。

“前所未有的盛世.”

在内堡中想了很长一段时间。

之后,解文龙来到内堡,看到一脸哀思的老爹。

他准备汇报一下佛门中人已离开独尊堡的消息。

解晖抢先开口:“周大都督呢?”

解文龙道:“听说已从邪帝庙中出来,但还没有回城。”

他又加了句:“爹,梵斋主有没有问你舍利的来处?”

一提此事,解晖锐利的目光就朝他盯来:“没问,旁人问了,你就说自己从邪帝庙下挖出来的,这件事已过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解文龙微微一惊,没想到自家老爹是这般态度。

“爹,难道.您对梵斋主并非真心?”

“蠢!”

解文龙被骂了一句也不还嘴,幻觉,怎么可能不是真心。

解晖气了一阵,又语重心长道:“大派道统相争,搅在里面便如入了刀枪之林,哪是那么容易脱身的,你也见识过这些顶级高手的手段,别说是你,就是我,稍不留心也要殒命。”

“若周大都督笑到最后,对你而言那是最好。若他败了,我这次也拼尽全力,受了重伤,未来也能靠这份面子保住独尊堡。”

解文龙瞪大眼睛,没想到老爹除了痴迷梵斋主之外,竟还有这份考量。

解晖冷哼一声:“若不得我允许,你以为你有机会出堡与周大都督见面?更不可能在那时偷偷把舍利带回来,我也没想到你胆子这般大!”

解文龙抓了抓头,解释道:

“那日大都督一剑击溃棺宫主人,又当众朝西突厥莲柔公主寻账,西域漠北势力尚且被他威慑至此,我们就在近前,岂能不想安身之法。

我见爹你执迷不悟,只好全听了大都督的话,他与我密谈,叫我拿舍利,我便狠心拿了,总归是救命法子,也比认他做债主要强。

与您说句实话,慈航静斋的人我敢得罪,周大都督我却不愿招惹,他可真是记仇得很。

只朝这次堡内乱战看看,得罪他的人,哪有一个好下场。西突厥的统兵大帅罗渡设脑袋搬家,莲柔公主走慢一点,怕是也要被抓起来当成波斯猫儿来养。”

听到“执迷不悟”这四字,解晖真想把逆子揍上一顿。

不过,他说得有点道理。

“你总算长了点脑子。”

解晖夸了一句,叮嘱道:“接下来,你便一心一意跟着周大都督做事吧,我独尊堡的底蕴比川帮和巴盟厚,你这个堡主,别丢了我独尊堡的脸。”

“是!”

“另外,你再派人秘密盯着解志凌。”

解志凌,也就是最得解晖信任的内堡管家。

“爹,你是说毒是他下的?”

解文龙自问自答:“也是,他最有机会,也最好安排。”

“没那么简单。”

解晖面色一沉:“若我没有猜错,这都是我那拜把兄弟的手笔,早年间我听闻他与邪王石之轩有染,现在看,这里边大有玄机。”

“我没有舍利,此事安隆一定知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魔门中人毫无察觉,可见他没把这消息朝外说,安隆与那邪王不是一伙的。”

“你把此事查的清楚一些,等大都督回来,再报知吧。”

“我对魔门争斗不太清楚,也许他瞬间就参透了。”

解文龙点头,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忽然又听老爹问道:“你觉得,如果大都督成了天子,会有一个空前盛世吗?”

这问题现在根本没有答案。

不过,解文龙看到老爹的表情,便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

定在想与梵清惠有关之事。

便顺势道:“会有的,爹。”

他又在心中腹诽一句:就算有盛世,梵斋主你也得不到。

……

吐谷浑老王者被斩后第五日。

一名妙龄女子正与一潇洒的中年文士穿过成都内河,来到“蜀乐宫”前。

门口挂着一幌子上有“澡”字。

“你什么意思?”

阴后站在澡堂门口,望着面带微笑的石之轩。

“小妍,我请你泡澡,如果你够信任我,我可以负责搓背,配合我的印法,为你缓解疲惫的精神。”

阴后斜眼瞧他,话语伤人胜剑:

“休要与我这些荤话,你已是老态龙钟,早没了当初的魅力,还想把我当成未经世事的小孩来骗?”

石之轩颇有几分欣赏:“可惜啊”

“又有什么可惜?若我回到当初,也看不上你。”

阴后脑筋极快,找到了一个能痛击他的地方:“我瞧,你比人家周天师差远了,他能叫我那眼界奇高的徒儿高看,现如今你女儿也理他不理你。”

“呵呵,石之轩,你这邪王的名头曾经有多响亮,如今就有多狼狈。”

“我现在与你待在一起,正是要看你这副气衰模样,真让人愉悦,比看你死掉还要解恨。”

石之轩并未动怒,虽有僵硬,但还是笑道:“小妍,你越想伤我,便越是放不下我。”

他又带着自信的口吻说道:

“想当年我整合花间补天两宗武学,创出破解天莲宗秘法的破莲八着,与佛学义理相印创造不死印法,摆脱圣门武学桎梏,放眼两派六道,谁是我的对手?”

“我出仕为官,为大隋经略西域,几年之间连横合纵,将强大的草原帝国突厥一分为二,扭转自魏晋以来中原的弱势之局面。等我产生倾覆大隋另造新国的想法,大隋也没能坚持多久。”

“我不觉得,有什么事是我办不成的。”

阴后冷哼一声,却没反驳他的话。

石之轩微微眯着眼睛:“那小子确实有点本事,但谁走在前头尚未可知。”

阴后道:“你对自己的女儿,就一点不担心?”

石之轩笑了笑:“别高看这小子,碧秀心的女儿哪是那么容易亲近的。”

他转过话题:

“先找安胖子,我要问问他,为何敢骗我。”

两人从蜀乐宫来到锦汤馆,再到逍遥沟,后来又连逛五六家澡堂,就是没找到安隆。

石之轩首次发现自己难以掌控之事。

澡堂里面,竟找不到安隆。

那只有一个可能,安隆这家伙,已不在成都。

从第十家澡堂出来,石之轩看向东北方:“巴蜀这颗舍利有些问题,历代邪帝的元精、精神意志,要远比这混乱强大。”

“不过,这舍利竟也是真的。”

阴后甚至懂舍利汲取秘法,自然能察觉到:

“周天师定与你女儿在一起,找安隆不如找他。这事,多半是他为了掌控巴蜀才弄出来的,太平道有东晋天师留下的传承,与向邪帝一个时代,他知道的事比我们还多。”

石之轩没接这话:“你可知鲁妙子在哪?”

“我知道他在哪,还用四处奔走?”

阴后一提起这人,心情颇为复杂:“向邪帝将舍利给了鲁妙子,这家伙将它藏了起来,嘴巴严实,说什么也不愿告诉我。”

石之轩曾入朝为官,知道许多事:“我却有了线索。”

“哦?”

“由邪帝庙一役,可见舍利被埋入地底的可能性极大,这鲁妙子与大隋开国中坚杨素关系莫逆。”

阴后眼神一凝:“杨公宝库。”

石之轩真诚道:“小妍,你我都算是骄傲执着之人,有着同样的目标,在取得舍利之前,希望我们能继续合作。”

他一句废话不多说,将祝玉妍的性子拿得极准。

自打突破天魔大法第十八层,已走到秘法极限。

以她的年岁,靠自己领悟,除了增强功力之外,很难再有巨大提升。

所以,邪帝舍利几乎是他们的最后机会。

祝玉妍看了他一眼,想到可能面对的一系列对手,终究是点了点头

……

吐谷浑老王者被斩后第三十一日。

有关邪帝舍利、长生之秘,独尊堡大战,周天师斩吐谷浑老王者的消息早就传遍巴蜀。

也经巴蜀各条古道,扩散至汉中、关中、中原与江淮之地。

巴蜀三大势力支持江淮的消息,更引得天下震动,群雄紧张。

尤其是江南的萧铣、林士弘、沈法兴等人。

江淮军势大,各大势力已开始暗中勾结,共同抗周!

在海陵的李子通本欲积极响应抗周联盟,没想到人还没有派出去,就被江都城内的大军打到城下。

江都镇寇大将军尤宏达领兵杀入,与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分四路冲破海陵城。

李子通孤立无援,损兵折将超过三万。

只带着千余残部逃走,企图南下吴郡投奔沈法兴,他选的是海上水路。

没想到盐城大军与东溟派做完一笔生意后,恰好路过。

杜伏威与义子王雄诞从盐城大军中杀出,杜伏威跳至李子通船上,与这个当初背刺自己的人单刀血战。

李子通不敌,三十招后被斩去首级。

杜伏威郁气尽消,在海船上哈哈大笑,声音传到数里开外。

尤宏达领追兵杀到海边,看到了盐城郡的大船,瞧见了正大笑的杜伏威。

手下校尉急忙建议:“今日大将军领五万之众,更有海陵大船,何不趁此机会痛击杜伏威,若杀之,折江淮一臂!”

罗士信义不容辞:“吾愿为先锋!”

群情激荡,各都请战。

尤宏达不为所动,从容回应:“笑中有诈。”

初时,军中有异议。但没过多久,只见盐城接应大船连续南下,旌旗蔽日,众皆惊悚。

后传捷报至临江宫。

尤大将军先破海陵,再破江淮军之计。

人道江淮军有大将李靖,有军师虚行之。然江都镇寇将军,威名犹在二者之上,江都之帝盛赞,朝臣道其智勇.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