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189.我们队里放《少林寺》

一路走去,王向红把两个岛的纠纷渊源给王忆介绍了个大概。

用22年的话来说,两个岛结成血仇归根结底是因为三观不合。

天涯岛人憨厚老实、沉默寡言,只会守着一亩三分海过苦日子,他们只在翁洲外海捕鱼,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足以心安。

但正所谓老实人急眼了最厉害,天涯岛人有血性,当小鬼子的屠刀挥舞到海上后,他们岛上好些青年便加入海上武工队跟小鬼子血战。

不怕流血、不怕牺牲!

而水花岛呢?

水花岛人脑筋活泛、擅长闯荡,还是封建王朝时期就出过大海商,养了五桅商船,北上罗刹、南下南洋、东至东洋,将航线开拓到了国外。

他们在鬼子海域捕过鱼,在棒子海域扎过海参,在南洋海域捞过龙虾鲍鱼,四海八荒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样为了跑远海干买卖他们自然养了护院、护工,平日里咋咋呼呼,可是小鬼子上门了他们立马变顺民。

后来新中国建立,水花岛因为出过资本家、出过反动派,他们六七十年代被整的挺厉害。

天涯岛则因为出过好些海上武工队战士而受到了政府的夸赞,王向红复员后主政天涯岛,他与人为善、乐善好施,给天涯岛赚到了好名声,改革开放以前他们是外岛的榜样生产队。

那时候外岛各个生产队有一个算一个,提起天涯岛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然后王向红向王忆承认,改革开放后政策放宽让水花岛人如鱼得水,比如以前在城里给单位开车的刘大彪就自己贷款买了一台车去跑运输。

再比如水花岛上有人贷款买机动船、有人贷款搞养殖,也有人贷款偷偷的往外放印子钱:

其中搞养殖的一户人家便是从放印子钱的人家手里贷的钱,后来出事了,这一户人家的老人便被逼的上吊自杀。

这事让王向红深为不齿,天涯岛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事!

但毫无疑问水花岛人的发展思路是正确的,他们这两三年发展很快,有些人家已经富裕起来了。

而天涯岛则经济发展缓慢、社员依然贫困,这种情况下一些冲突出现了。

“以前社会乱,水花岛因为出过资本家、出过剥削阶级,于是很多人来整他们,当时有城里人也有外岛人,对他们下手很狠。可咱天涯岛没去落井下石,没去趁机整他们。”

王向红给王忆介绍道,“可是现在水花岛怎么做?他们跟外人一唱一和,经常造咱们生产队的舆论,说咱这也不行、那也不好。”

“娘的,真是有钱的王八叫八爷,如今这些人忘记当年被收拾的有多惨了,仗着有几个钱也充起人物来了,如今竟然还敢来咱地头上笑话咱们,真是不要脸!”

王忆说道:“支书你不用生气,咱现在社队企业发展起来了,以后咱生产队家家户户的光景绝对比他们要好!”

他又问:“对了,我记得咱学校复学之前,学生们都在水花小学上学?”

“就咱们两个岛这么多的矛盾,水花岛的学校还允许咱的学生去上学,这应该说是他们选择让步了吧?”

王向红哂笑:“让步个屁!”

“咱娃娃去他们学校上学是政府的要求,他们不敢不接纳。一开始他们不让咱娃去上学,结果县里领导直接领着公安同志上岛把领头闹事的全拷走了,一下子把他们给震慑住了。”

“水花岛这些人,哼哼,脑瓜子挺活泛、手腕也挺多,但胆子小、人怂包,都是当汉奸的料,没有英雄的种!”

他很看不起水花岛的人。

这时候已经到了山顶,王向红拍了拍脑袋说:“哎呀,一路上光说没用的了,你刚才说咱岛上今晚放电影?这到底是怎么个想法?能放的了吗?”

王忆说道:“支书你相信我就好,能放的了,不过我得先把这个音箱修好。”

“这样,支书你安排人去给我找两根粗又长的竹竿,没有竹竿用木头代替也行,木头恐怕没有很高的。”

“总之我把幕布给你,你安排人想办法把幕布竖起来,我再让大迷糊把发电机带出来,等我修好音箱咱就可以一起安置电影院了。”

王向红有点不敢置信,再次问道:“就这么短时间,你真能修好音箱?”

王忆说道:“音箱的配件简单,比放映机要好修理,不过你别让人打扰我,我得专心致志的修理,尽量加快速度!”

王向红立马一挥手:“这个你放心,谁敢去打扰你,我拿烟袋锅敲破他的头!”

王忆拎着音箱进听涛居,把幕布交给王向红又指挥大迷糊去搬发电机:“大迷糊,以后发电机就是你负责了,你有力气,专门搬运发电机。”

岛上全是山路,很不平坦,发电机下面的轮子用途不大。

大迷糊点点头:“王老师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干!”

等他们离开王忆反锁了门,进时空屋把之前买的音箱拿出来。

拆开两个音箱他给换了配件,其中旧音箱里的蜘蛛网他没有扔掉,而是抹在了新配件上。

这样以后哪怕有人凑巧拆开音箱也很难发现问题。

给音箱接好电线,他带去时空屋插上插排试了试。

木头音箱里头顿时传出噪音来。

可以用了。

于是他提着音箱出去,直奔大队委。

王向红还是没有官宣晚上放电影的事,不过他已经在着手安排了,这会大队委门口有人扛着长木头,一共两根,都是三四米长的大毛竹。

翁洲有竹子,天涯岛上也有竹林,不过可能是因为山上土地不够肥沃,也可能是竹子争夺肥力争不过树木,反正岛上的树木长势还行,竹子长得不怎么样。

但岛上不缺毛竹,因为毛竹能撑船,自古以来外岛家家户户都有毛竹。

如今王向红便选了两根最合适的毛竹来充当幕布杆子,两根毛竹又高又结实,王忆一看连连点头。

扛着毛竹的徐横看见王忆立马往前凑:“王老师,今晚看电影?看《少林寺》?”

王忆说道:“对,看《少林寺》。”

徐横顿时激动了,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把幕布拉起来、把发电机发动起来,咱赶紧看吧!赶紧啊!”

王向红说道:“先等等,王老师,你现在确定这机器能用?咱还是先试试吧,好不好?”

王忆说道:“行,试试的话不用拉起幕布,我直接投影到墙上去。”

他在22年已经跟邱大年、墩子一起研究过电影放映机的操作了,很简单,主要就是个投影距离,要把影像完整投影到幕布上。

但大队委里的几个人不明所以,他们都认为放电影是很考校技术的一件工作,便紧张的看着王忆操作。

一个个不敢喘大气,生怕影响到机器的正常使用。

王忆这边轻车熟路。

试验观影用不着完整投影,他先把音箱跟放映机接线,给发动发电机,拉出插排将放映机的电源头插上去——

调整镜头,影响投射出来,接着随着‘中原电影制片公司’的字样和标志出现在墙壁上,音箱发出敲鼓似的声音。

王忆回头说道:“你们看,没问题,今晚能放电影……”

“太好了!”几个人脱口而出相同的一句话。

王向红一点没有老支书的稳重,高兴的当场蹦跳了一下,他兴奋的说道:“王老师你真是太神了,咱生产队竟然自己能放电影了!”

徐横、大胆、王东义等人也高兴无比,纷纷扯着嗓子喊起来:“今晚看电影!”

“少林寺、少林寺,我草了,真是少林寺!”

“徐老师少林寺好看?多好看?”

“比所有爱情片子加一起都好看,我跟你们说,待会你们就知道了,绝对把你们看的如痴如醉!”

“爱情片子里有好些美丽的姑娘……”

“英雄好汉要看就看光头,看什么娘们!”

王向红深吸一口气说道:“同志们不要乱、都不要乱!现在一切听我指挥,听我的指挥!”

“放电影这件事是大事,按理说要开一个党员和社员代表大会讨论一下,但今天时间紧急……”

“我是党员,我同意。”徐横举手说道。

大胆也说:“我也是党员,我也同意。”

王向红笑骂道:“你们同意个屁!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我要说的是今天时间紧急,咱们事急从权就不开会了,直接去放电影!”

“这样咱得先找个合适的地方放电影……”

“学校操场就合适,地方广、地面平。”徐横说道。

王向红摆摆手:“不行,学校操场位置太高了,海风吹的太烈了,幕布撑不住,用不了几天会把幕布给吹坏,那可得不偿失!”

大胆说道:“那就码头那边吧,把幕布朝着大海方向撑着、靠在支书你家门口上,这样最大程度的背风,然后咱们社员可以往码头上摆开……”

“哎,好主意。”王东义点头。

王向红说道:“那行,就这么着,我广播一下,你们都赶紧回去吃饭,然后……”

“吃啥饭啊吃饭,一顿不吃饿不死人,先看电影啊!”徐横火急火燎的说道。

王忆说道:“天还没黑呢,你们看什么看?先吃饭,然后把幕布撑起来,那个民兵队负责维持秩序,徐横你去找一下班副,你俩和大迷糊一起配合我调整放映机位置。”

徐横迅速的立正敬礼:“是!”

大胆、王东义跟着敬个礼。

王向红说道:“那我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去水花岛广播一下,让其他生产队的知道咱岛上也要放电影,而去放他们没看过的武打片!”

徐横说道:“不能这么说,去年首都电影制片厂拍摄的《神秘的大佛》就是一部武打片,大家伙应该看过了,不过《神秘的大佛》没有《少林寺》过瘾,《少林寺》太过瘾了!”

屋子里的几个社员疑惑的问徐横:“《神秘的大佛》是什么电影?”

“也是讲和尚的?”

徐横一愣:“你们没看《神秘的大佛》?嗨,那你们亏了,这个电影好看。”

王忆说道:“我们县里的电影放映队里恐怕还没有这个片子呢,等我去城里看看能不能租赁到。”

“或者支书你面子大,你去县里的电影院租赁他们录像带用一下。我打听过了,他们现在也用16毫米的录像带。”

王向红说道:“行,反正现在这个《少林寺》就是咱看的第一部武打片,肯定能把其他队的社员吸引过来。”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王忆又有些迟疑:“支书,我刚才想了想,要不然咱不用派人去砸水花岛的场子了吧?主要是这样容易砸了曹、余二位同志的面子,我觉得不太好。”

王向红说道:“这跟曹、余两个有什么关系?他们是放映员,才不管来看电影的人多人少呢!”

大胆说道:“水花岛的场子必须砸,他们也砸咱们的了!”

“王老师你不知道,水花岛现在在外面一个劲编排咱生产队,说咱贫困、说咱落后、说咱退步,为什么这两三年咱生产队一个新媳妇都没进来?就是他们编排咱的原因,把咱生产队的名声给编排臭了!”

王向红恚怒:“一点没错,他们在外头没少编排咱们,真是可恶至极,要不是党纪国法约束,我早就带人打上门去了。”

王东义也生气。

见此王忆不说什么了。

这两个岛的恩怨真是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他这人也很讨厌舆论战。

谁掌握话语权就能随意的去污蔑别人、攻击别人,这很恶心!

王忆回去做饭,他前脚走了后脚广播就响起来了:

“各位社员请注意、各位社员请注意,我是王向红,在这里向全体社员通知一个好消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咱们生产队现在自己有了一台电影放映机,今晚将由王老师负责给大家放电影,放的是一部大家伙都还没有看到过只听人说过的武打片,叫《少林寺》。”

“具体放映地点在码头前的礁石滩地带,时间是黑天以后,所以不着急,各位社员先吃饭,有去占位置的要注意,有序占位置,不吵不闹,否则今晚别看电影了,给我回家去关门做自我批评!”

“好了,我再重复一遍……”

王忆去大灶,漏勺拎着铲子赶出来急忙问:“王老师,支书说今晚放电影?不是我听说水花岛放电影吗?咱也放?咱生产队还自己有了一台放映机?”

“对,”王忆干脆利索的说,“快点做饭吧,今晚吃什么?”

漏勺说道:“蒸了新馒头,我用大葱、辣椒和鸡蛋炒虾酱,又香又下饭!”

王忆说道:“行,这挺好。”

天气热了,大灶里更热。

王忆暗道得亏自己留下漏勺来帮忙,否则吃饭问题真不好解决了。

天热之后做饭真是一桩遭罪的事,特别是用土灶烧火做饭,看看漏勺就知道了,大晚上的还一脸汗水!

而现在他又要给学生管饭又要给徐横、孙征南等人管饭,这全是饭桶。

蒸一锅馒头只能吃两顿、蒸一锅米饭能吃一天,几乎天天都要做馒头、蒸米饭,放他身上他真忙不过来。

他必须得把手头上的工作分出去。

现在门市部涉及到补货问题他不能给出去,给社员们简单开药的工作也给不出去,能给出去的便是大灶做饭还有电影放映了。

徐横恰好对看电影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他人又有文化,王忆准备把电影放映工作交给他。

他正在琢磨着,有人匆匆忙忙上山来找他了:“王老师、王老师,支书说的是真的?”

“王老师咱队里有电影放映机了?你礼拜一带回来的那个机器,就是那个油老虎发电机,实际上是给电影放映机准备的对不对?”

“不是做梦吧?以后咱自己有电影放映机,天天可以看电影啦?”

王忆说道:“对,大家回去赶紧吃饭吧,吃完饭我给大家放电影。”

他送走一批人很快又来了一批人。

学生们成群结队跑来在外面嚷嚷:“王老师真要放电影?不用去水花岛了?咱看武打片?”

“啥是武打片?”

“真要放电影,别来问了,我都看见了,徐老师跟大胆伯在竖幕布呢,快点去占位子!”

然后赶来的人又呼啦啦的离开了。

就像海上的潮水。

潮涨潮落。

馒头蒸熟了,焖着馒头的空当,漏勺去炒了虾酱鸡蛋。

岛上自己产虾酱,大灶的虾酱是黄小花送来的,都是带着虾籽的小虾捣黏发酵而成。

虾酱腥味重可是极鲜,用大葱、辣椒加海养鸡的鸡蛋共同炒制出来后腥味被压制,留下了海鲜强大的鲜味和鸡蛋的香气。

王忆尝了尝。

香辣鲜!

咸!

他问漏勺:“盐不要钱啊?”

漏勺陪笑问道:“要啊,怎么了?”

王忆说道:“我的意思是怎么这么咸?你额外放盐了吗?”

漏勺急忙摇头:“没有没有,校长,队长他媳妇送来的时候就这么咸,她是真狠心,砸死卖盐的抢了盐,使起来不心疼啊。”

听到这话王忆不好说啥了。

行吧,有的吃就不错了。

鸡蛋炒虾酱出锅,王忆去给老黄、小老鹰喂了食,自己去拿馒头就着吃了起来。

新馒头配虾酱,味道很可口。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

傍晚天色海光是橙红而温暖,像是夕阳在深情凝望渔家的目光。

海上绿岛又见炊烟,风吹流云轻飘飘,炊烟就是岛上的云,云就是天上的炊烟。

天色黯淡,海岛依稀将天空分成两截,一边夕阳落,一边水月升。

但见海上波起波落、浪涌浪退,海岛上的码头伸进海中岿然不动,一派怡然。

海风朦胧月色也朦胧,以往这时候的海岛就要陷入安静祥和了,可是今晚因为要放电影,整个岛屿都沸腾了!

王忆吃过饭往下走,好家伙,他打眼一看码头前的礁石滩上已经热闹起来,满满当当都是人,好些人已经坐下了,都早早占好座了。

这些人里不乏手里端着碗、掐着饼子的——晚饭没在家里吃,直接过来吃饭!

老人们为了节省粮食晚上多数不吃饭,他们吸烟,说是吸两袋旱烟就吸饱了。

而此时他看到的还不是全部的人,因为还有一批妇女已经摇橹去了水花岛。

孙征南陪她们一起去的,因为她们是去砸场子的,得有人负责她们安危。

毫无疑问,孙征南最适合这活。

此时水花岛码头上也在沸腾,源源不断有船停靠到码头上,小岛的码头也小,这会已经挤不下船了。

天涯岛的船挤进去,带队的妇女是青婶子,她曾经干过媒婆,在外岛颇有名声也颇有人脉。

青婶子认识的人多,刚去就招呼上了人:

“他三舅你来了?这是你孙子?哎呀,认不出来了,小孩变成大小伙子了。”

“平,这是你媳妇?真是个好姑娘,真俊,跟你真般配。”

“二毛子,你往哪里看?没看见你青婶子?哈哈,你们哥三个都过来了?都是来看电影的?”

被她招呼的人也反过来跟她打招呼,然后问:“青婶子你也来看电影?”

“哎青婶子,我过来一阵子了,没看见你们天涯岛的人呀,就你们来了?”

青婶子一听这话顿时精神抖擞:“嗯,就我们几个来了,其他人不来了,我们队里今晚也放电影,你们不去看看?”

“你们生产队也放电影?”说话的妇女吃惊的问,“跑咱公社的电影放映队不就一支吗?这水花岛放电影你们那里也放电影,怎么回事?电影放映员会孙猴子的分身术?”

青婶子正要说话,有人嬉皮笑脸的说:“怎么回事?她在吹牛逼呗还能怎么回事。”

“今晚咱公社就我们生产队放电影,天涯岛去哪里找放映队?去天上找呀?去城里找呀?”

青婶子一听声音不用看人也知道是谁在说话,她头也不转的说道:“我当是谁在放屁,原来是你刘一手,今天吃油鱼还是吃萝卜了?肠子怪通顺、放屁怪响亮哩。”

她嘴上说的泼辣心里却高兴。

要搞宣传就得吸引人的注意力,而吵架最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她不等刘一手回击继续说道:“你问我们去哪里找放映队?告诉你,我们还真不用找,哎,说出来吓死你,我们生产队自己有放映队了!”

周围的人一听连连摇头:“青婶子你这不是胡闹吗?”

“你们哪里有放映队?哦,你的意思是你们那个王老师进电影站工作了?他不当老师了?”

“我就知道什么大学生回来办教育是扯淡,大学生哪能在咱外岛穷乡僻壤的待下,去城里找工作了吧?”

青婶子旁边的春红说道:“我们王老师没去城里,他从外面买了一台坏掉的电影放映机自己修好了,所以我们生产队也能放电影了。”

正在码头负责指挥船只停泊的刘金鹏说道:“少瞎扯,你们知道放电影多复杂吗?你们娘们懂个屁,以为有个机器就能放电影了?还得发电机、还得大喇叭音箱、还得变压器、还得好多物件!”

话题往专业上一扯,妇女们顿时为之语塞。

这个她们真不懂,确实也没见过岛上有全套的机器和配件。

不过青婶子战斗力强,说道:“我们没瞎扯是你们眼瞎了、耳朵聋了,即使没亲眼见着我们岛上通电了也应当听说过吧?”

“就是,我们岛上早通电了,县里领导干部都来过呢。”

“我们岛上真在放电影,放的还是你们都没见过的武打片,叫《少林寺》,你们听说过吧?就是城里人都在看的《少林寺》!”

有人感兴趣的凑上来:“真的假的?不能骗人吧?你们那里放《少林寺》?县城都是上个月才放上的,你们生产队能有?”

青婶子要说话,刘一手赶紧说:“有个屁,老四你也信她们的话,她们就是看我们队里放电影眼气,就故意来捣乱!”

“就是,你们别信啊,谁信谁跟着去谁就被糊弄了,到时候我们电影可就放半截了……”

春红怒道:“谁会拿这样的事糊弄人?我们天涯岛不要脸吗?”

“你们就是不要脸。”刘金鹏嘲弄的说。

春红要发火,青婶子拦住他,说道:“我们王支书什么人你们可都清楚,他能干糊弄人的事?”

人的名树的影。

这是活招牌。

一听这话有人立马说道:“走,去看《少林寺》,王支书不会糊弄咱们社员。”

也有人不愿意去冒险:“在这里看行了,听说演《小花》,这电影我知道,陈冲和刘晓庆演的,她俩可俊了。”

青婶子招呼道:“《少林寺》才好看,不去看你们肯定会后悔!”

刘金鹏今天在天涯岛挨了王忆的巴掌这会心里还有火,他看着青婶子等妇女一个劲的招呼人去天涯岛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一个箭步跳上船指着青婶子恶狠狠的说道:“草你亲娘,你再在我们队门口找事我就……”

一只手猛然掐住他脖子。

孙征南将他推上旁边的船冷漠的说:“要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刘大彪带来的关东人是我拿下的,你比他们厉害?”

刘金鹏站稳了顿时气急败坏。

我在你们天涯岛被你们给欺负了,现在回了我家门口还被你们给欺负,那我白回家了啊?

他指着孙征南叫道:“行,你有种!叫民兵队、快去叫民兵队!”

孙征南不屑的冷笑。

色厉内荏!

狗屁民兵队,来啊,我要打十个!

青婶子等妇女却害怕了,她们对赶来的外岛人宣传一番‘天涯岛放武打片《少林寺》’的消息,然后摇橹离开了:

“回去找王老师,还是让王老师来宣传吧。”

王老师此时刚赶到电影放映现场。

聚集在一起说着话吸着烟的老人们看见他来了纷纷挥舞烟袋杆:“王老师放电影?”

王忆问候他们,然后说道:“天还没有黑,现在放不成,你们再等等、再等等,我过去看看幕布弄的怎么样了。”

幕布还没有拉起来。

王忆过去看,一群学生好些跟着老母鸡的小鸡一样哗啦啦的便跟了上去。

此时徐横光着膀子挥舞镐把在开凿山石。

看见他来了徐横起身抹了把汗,说道:“快了快了,这个窝子打好了竖起第二根木头杆子,那就能绑上幕布了。”

王忆说道:“我不是来催你的,没别的办法来竖起木头吗?非得凿石头挖出个洞来?”

旁边的大胆说道:“弄不成,你看这边没有个能绑能固定的地方,除了挖洞还能怎么埋下幕布杆子?”

王忆说道:“岛上石头多,找大石头把它下面给卡起来不就行了?”

大胆摇头:“不行,我们想过了,得下面塞进石头洞里地上再用石头卡住才稳固牢靠。”

“咱岛上风太大了,很容易把幕布给吹倒,要是看的正起劲的时候幕布被吹倒了,那得多丧气。”

王忆问道:“这么麻烦,那以前岛上看电影怎么弄?”

大胆说道:“电影放映队有家伙什,他们有自己的杆子,下面带撑子,撑开撑子用大石头压住就行了,咱没有啊。”

这时候徐横直起腰说道:“行了,不用废话了,呼呼,干完了,来,把杆子放下去试试。”

毛竹插进石洞里,很合适。

大胆喊王东义过来帮忙绑幕布、树杆子,王忆去调整放映机的位置。

放映机要使用必须得通电,而发电机的声音比较响,很影响观影体验,于是王忆直接把它放到码头停泊的一艘船上。

他提前想过这回事了,所以准备了很长的电线,电线拉开周围的人赶紧让路并且互相叮嘱:

“都小心点啊,别踩着这电线。电线不结实,踩烂了可就废了!”

这话说的对,主要是礁石不平整,人的脚踩在电线皮上就会捻一下,几次便能捻烂了电线皮。

于是他对王新钊说道:“把儿童团给我召集起来,给你们一个任务,隔着两步坐一个人,专门负责看守电线防止被人践踏。”

王新钊精神抖擞的举起右臂喊道:“儿童团!儿童团!全体都有——集合!”

王忆去发动柴油机,又回来打开放映机调整位置和镜头。

随着光斑投影在幕布上,等待已久的社员们猛然发出欢呼声:“噢噢噢!”

“放电影喽!”

“快快快,前面坐下别挡着王老师,别挡着王老师!”

王忆不断挪移位置、转动镜头,最终光芒正好映在了幕布上。

这时候开始有船源源不断的从海上驶来。

船还没有靠上码头,刚看清礁石滩上的情况便惊奇的说:“天涯岛真要放电影?”

船上有岛上的社员,听到这话便说道:“你以为呢?你们真信刘歪嘴那张破嘴?我都跟你们保证了我们放电影,你看你们还不信!”

“信了信了,这下信了。”外队的人嘿嘿笑起来。

王向红站在码头上抽烟。

他看着来的外队人不多,便问去喊人的青婶子:“妹子,怎么回事,怎么来这么点人?”

青婶子无奈的说:“人家不信咱队里能放电影,特别是刘歪嘴、刘一手、刘金鹏他们几个孬玩意儿在那里挑拨是非,一个劲说我们是吹牛逼,说我们生产队跟他们生产队不对付,所以嫉妒他们能放电影来搞破坏。”

王向红点点头。

这事是预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天涯岛和水花岛的不对付在外岛是出了名的。

今晚水花岛放电影而天涯岛没人来还说自己岛上也放电影,一个劲鼓动外队来看电影的人去天涯岛看,这样确实像是故意来捣乱的。

有外队人进行了解释:“主要是你们说的还很玄乎,说什么你们队里放咱从没看过的武打片,说特别好看。可我们问你什么是武打片、有多好看,你支支吾吾有说不上来,这样能不让人怀疑吗?”

这时候天色终于黑下来了。

礁石滩上顿时响起欢呼声:“王老师放电影!放武打片!”

电影放映机的镜头发出的光芒顿时变亮,随着‘嗤嗤’的声音响起,放映轮开始转动。

而幕布上出现了制片厂的信息,接着颜色变成蓝色,一片山景出现了,同事一个字正腔圆的声音响起来:

“嵩山,位于中国版图的正中央,故称中岳。是中国五大名山之一,嵩岳塔是嵩山的标志,是中国最古老的一座青砖塔……”

(本章完)

第191章 190.与电影站展开合作(求订阅啊亲

伴随着《牧羊曲》柔和动听的旋律,字正腔圆的介绍还在进行:

“中岳嵩山,横亘中原省中西部地区,由两组群山组成,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山势另有一格,远远望去,它好像美人春睡的样子,少林功夫的真正发源地,就在这少室山北麓的五乳峰下松竹林中!”

到了这里,音箱放出的曲调风格突变,从舒缓柔和变为慷慨激昂。

接着一块牌匾出现在屏幕上。

‘少林寺’!

《少林少林》的主题曲响了起来,屏幕上开始出现武僧们习武练功、比武交流的镜头。

这是生产队的人第一次在电影上看到纯正的武打场面,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去了。

偌大的礁石滩上一时竟然无人出声,只有海浪翻涌发出哗啦哗啦的动静。

王忆调整音箱声音大小,直接把声音推到最大。

《少林少林》那激烈的曲调响彻礁石滩,孩子们不打闹了、妇女们不说笑了,男人们也不抽烟了,都在瞪大眼睛盯着屏幕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剧情一点一滴的展开。

社员们的情绪完全投入进了剧情里。

王忆跟着看电影。

《少林寺》他看过好几遍了,不过好像还真是从没有完整的看过。

毕竟他开始看电影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了VCD、DVD,那时候好莱坞大片、港台影视已经杀进大陆,《少林寺》对少年们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但经典终归是经典,这点不服不行,他哪怕已经看过那么多电影也知道《少林寺》大概剧情,可真跟着看的时候依然代入感十足。

主要是外形和气质上他太有代入感了:

我除了比连杰哥高一些,其他的差不多啊。

都是灵气十足,英俊潇洒!

海上又有人摇橹而来,喊道:“嘿,天涯岛真在放电影……”

不等这人把话说完,好些人站起来吼叫:“闭嘴!不准出声!”

又有人冲他们吼叫:“你们也不准出声!”

王忆一看这是要套娃了,赶紧喊道:“班副,你去码头上引导后面来的人,大家安静观影,不要随意起身走动也不要随意喊叫。”

孙征南也正在投入的看电影,但听了王忆的话他立马起身跑上码头。

剧情一步步推进,终于到了片尾。

字正腔圆的旁白再度响起:

“……唐贞观初年,唐太宗李世民为表彰《少林寺》十三棍僧义勇,封官加禄,但少林寺僧人只愿受领紫罗袈裟各一袭,水碾一具,封地四十顷,唐太宗感念其诚,准许自立营盘,豢养僧兵。”

“此事载于少林寺寺碑,有李世民御笔签名,至今犹存于少林寺内。从此,少林寺和尚可以大兴习武之风,少林功夫名扬四海、广传天下!”

接着《少林少林》的歌曲再度响起,屏幕上出现嵩山山景,接着是演职表。

电影结束了。

但没有人发出声音,还是在贪婪的盯着看幕布看。

直到影片彻底结束幕布上只剩下昏黄光幕,社员们才跟大梦初醒一样猛的反应过来。

接着礁石滩上就热闹起来:

“我娘来,这个就是武打片?好看、真是太好看了!”

“支书说的就是准,《少林寺》好看啊!”

“肯定好看,要不然城里人都要看吗?他们看电影要五六毛钱一张电影票呢,好些人看不起,还是咱好,咱不花钱就能看!”

“都别嚷嚷!王老师、王老师,再放一边,咱自己的机器、自己的电影,再放一遍啊!”

嘈杂的说话声迅速统一为一个声音:“再放一遍!”

王忆早就做好再放一遍的准备了。

看过好几遍的《地道战》、《地雷战》社员们再次看到后依然愿意连续看两遍,何况这头一次看的武打片?

就像王忆有个朋友,他第一次接触到曰本的武打大片后就被震惊了,还有这样的片子?他当时连看了十来遍!

没快进!专注于细节!

王忆喊道:“都别嚷嚷,再放一遍,我给你们放,但你们先去上厕所吧,上完厕所回来就放!”

这时候有人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憋尿憋的不行了,可是他们愿意再憋一阵,纷纷跟着喊:“不用上厕所,王老师快点再放一遍!”

王忆喊道:“我又跑不了,你们着急干什么?别说放一遍,放十遍也行!”

“快点,都赶紧去上厕所,上完厕所回来我就放!”

听到这话社员们激动的情绪有所平复。

这话有道理。

他们自己的机器、自己的柴油,看十遍也行呀,他们自己就是主人呀!

于是社员们终于不那么着急了。

但接着又有问题出现,多数人急着回来看电影,他们竟然随便找个地方就要上厕所。

王忆真是醉了!

他去找王向红,说道:“支书你还不赶紧管管,你看看社员们干什么,直接在外面找个地方就撒尿!”

王向红含糊的说道:“撒尿没事,待会涨潮一下子就给洗干净了。”

王忆正在疑惑向来注重纪律的王向红怎么会说这话。

可是当他看到王向红正在整理腰带的双手后……

无语了。

王向红注意到他眼神和表情后赶紧解释:“你瞎寻思什么?我六十岁的人了我还能跟孩子一样到处撒尿?再说我家就在眼前!我是刚在家里上茅房出来!”

王忆恍然:“哦,对。”

王向红想了想出去喊了一声:“都回家去撒尿!一个个怎么不过日子?地里还缺肥呢,你们乱撒尿!这不是乱弹琴吗?”

有人着急的喊:“我们想赶紧看电影。”

王向红说道:“我跟王老师说了,待会他放完了电影会再放一遍。”

王忆说道:“对,我这不是让大家伙去上厕所然后回来看吗?”

王向红说道:“不是,再放一遍!连着放三遍!”

王忆愕然道:“连着放三遍?明天还得上工啊,再说你不是嫌柴油机耗油多说只让放两遍吗?”

王向红尴尬的说:“我不知道《少林寺》这么好看,今晚放三遍,以后放两遍,让社员们过过瘾,要不然回去也让电影勾的睡不着觉!”

“至于上工?明天的事明天说,大不了晚点上工!”

旁边的人听着两人的话欢呼起来,喊道:“支书说今晚《少林寺》放三遍,明天晚点上工!”

“太好了,这电影可以放三遍?明天还不用上工了?”

“支书太好了,支书万岁!王老师万岁!《少林寺》万岁!”

王向红骂道:“谁他娘瞎传?工还是要……”

“支书太好了”、“支书万岁”的声音压过潮水轰然而来,王向红后面的话顿时被压的说不出来了。

这时候去上茅厕的人纷纷回来了,王忆回去重新放映电影。

幕布重新亮起。

《牧羊曲》和《少林少林》的歌声又先后响起。

这次社员们还是很安静不说话,都在准备着对上一遍没看仔细的剧情查漏补缺。

第一次看武打片实在是一次惊喜,硬桥硬马、拳拳到肉的打斗场面把他们震撼住了。

他们往往还沉迷于上一段打斗场面结果下一段剧情已经结束了,所以好些人第一遍是没有看明白讲了什么故事的。

但随着剧情进展,好些人开始往前凑。

这样礁石滩上便吵闹起来:

“后面的干什么?挤什么挤?”

“不愿意看就滚,别捣乱——他妈的王仁则这杂种东西,跟小鬼子一样坏!”

“涨潮了涨潮了,我们裤子都湿了!”

“老丁你裤裆那是让潮水给弄湿的?我以为你尿裤子了……”

王忆回头去看。

海水无声无息间涨起,确实是涨潮了。

他晚上很少到海边来逛,不知道涨潮落潮的规律,没想到今天是涨大潮的日子,这样礁石滩不太适合当看电影的场地。

不过现在再换地方也来不及了,于是他喊了一声,让民兵队去指挥纪律,让大家伙挤一挤看。

反正海风吹的厉害,挤在一起也不会感觉燥热。

大家调整了位置,继续聚精会神看电影。

结果没过十分钟海上又远远地传来一阵喊叫声:“怎么回事?生产队放电影?”

“怎么突然放电影啊?咱不知道啊,咱去给社队企业卖凉菜,这这这,其他人在家里看电影?!”

“噢!是王老师在放电影,我知道了知道了,王老师把电影放映机给修好了!这下子好了,行了你们别嚷嚷,这是咱自己的电影放映机,咱可以随时看电影!”

是社队企业销售员们的声音。

孙征南又去码头上接引他们,王向红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摁住他肩膀说:“孙老师你看你的,我过去。”

他走到码头上扯开嗓子就吼叫:“都别说话,回来把东西收好了、收仔细了然后一起来看电影,今晚这个电影放三遍,你们还能再从头到尾看一遍!”

销售员们拼命划船靠码头,草草拴好船赶紧挤进人群里看了起来:“这是放什么?怎么是、是和尚?我草,他怎么跳这么高?”

大胆说道:“都别废话,看你们的,看你们的!这个电影是武打片,你们没看过的武打片!”

有民兵队负责秩序和纪律,礁石滩上重归安静,很快只剩下音箱里传出的对话声和海浪声。

时间流逝。

快到了影片完结了,结果海上再度有船摇橹而来!

类似的声音响起:“青婶子没吹牛啊,他们天涯岛真的放电影!”

“我说老四怎么不回来接人,他自己在这里看上了!”

“快快快,咱也去看,难道这岛上真放《少林寺》?真放《少林寺》那就亏死了!”

社员们要气死了!

第一遍电影的环境那么安静,但是第一次看武打片被好些打斗场面震到了,所以没看仔细剧情。

第二遍想看仔细点,结果是接二连三的有事。

这真是有人被气得浑身发抖,大热天的全身冷汗手脚冰凉,这个社会还能不能好了,我们到底要怎么才能满意的看一部电影?

大胆领着民兵队去码头上负责秩序。

可他们最想看电影,一个个满腹怨气,拉着的脸比之前后排观众那蘸了海水的裤裆还要长。

王忆怕他们把情绪宣泄到外队人身上,便把徐横叫过来说道:“你来负责放电影,没什么要干的,扶住机器就行了,别让镜头摇晃。”

徐横痛快的敬礼:“是!”

王忆亲自去码头上接待到来的外队人,顺便简单的给他们讲了讲正在看的武打片性质和之前涨潮蔓延上来的海水。

此时水花岛的电影已经放完了,外队社员纷纷乘船回来。

可是有几艘船之前来了天涯岛,他们没回去接人,于是剩下的人就猜测,天涯岛或许真的放电影了。

周树人曾经说过,事实总是胜于雄辩。

这比几个妇女去说‘我们生产队放武打片’要更有说服力,不少人乘船来到天涯岛。

礁石滩越发的拥挤。

这下子都有人踩在水里看电影了。

第二遍电影结束。

撒尿。

然后第三遍继续放映!

三遍电影放完已经是午夜之后。

后来的社员只看了一遍,他们跟起初的社员一样,只看一遍哪能满足?纷纷吆喝着还要再放一遍。

王忆可不在乎这些人的声音,直接开始收机器。

青婶子等人帮他回应了这帮人,此时她们可算是抖擞起来了,冲着后来的这些外队人喊道:

“嚷嚷什么?看什么看?去水花岛上看去吧,让他们给你们再放一遍!”

“我们傍晚那会去找你们了,跟你们说我们这里放武打片,你们信了吗?不信,你们不光不信还说我们吹牛、说我们骗人!”

“就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既然不信我们放电影就别来,来了能跟着看点就算点吧,凭啥单独给你们再放一遍?柴油不要钱?”

最早来的那一批外队人就跟买了原始股的股民一样,这会是投资大赚了,他们完整的看了三遍《少林寺》,这是真过瘾了。

他们便站在天涯岛社员的立场上规劝其他队的社员:“就是嘛,人家去跟咱说过了这里放武打片,一直说呢,你们自己不来,怪谁呢?”

“天色不早了,快一点了吧?行了,走吧走吧。”

“看一遍也行了,走吧,人家是自己生产队的放映机,你们把人得罪了,以后一遍都捞不着看!”

王忆拆开机器对王新钊喊:“带领你的团员们把电线卷起来!”

王新钊也喊:“是,王老师!”

王忆正在忙活收拾残局,王状元和几个少年蹭蹭蹭跑来了,围着他激动的看着他。

那眼神、那情绪,弄的王忆很狐疑:“你们干什么?天色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少年们连连摇头。

王状元激动的问道:“王老师,你教我们的太极拳、教我们练的功夫,是不是就跟少林寺武僧、跟觉远那样的?”

王忆说道:“他们那是硬功夫,威力大可是伤身体,我教你们的太极拳属于内家功夫,要下更多功夫来练,练好了不但不会伤身体还会养身体!”

王状元问道:“那么谁厉害?”

“肯定是太极拳厉害,太极拳不但不伤身体还养身体!”王凯激动的说道。

小伙子没见过世面,看了电影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天下无敌的武林高手,情绪亢奋的无以复加,这会眼睛红了、说话也带着哭腔——

太高兴了,太激动了!

王忆挥挥手说道:“练功最忌两个心,一个心叫二意三心,另一个心是心浮气躁。”

“要练好功夫就要下大力气、要花费时间去磨炼,正所谓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便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你们别着急,先回家休息吧,以后要日日练功,早上早起迎着朝阳、踏着海风去练功,这样才能练成高手。”

学生们把他的话奉若圭臬,高高兴兴的结伴而去。

王忆依稀听见王状元说:“等着吧,等我练成小虎,你看我怎么揍我爹!我爹他就是王仁则、就是那个秃鹰,我一定会打赢他的!”

父慈子笑,哄堂大孝。

午夜的岛屿变得空前热闹,社员们熙熙攘攘的回家,一边走一边讨论电影剧情、讨论里面的人物。

王向红对王忆笑道:“除了渔汛大会战的时候,我还没有看着咱岛上哪天晚上这么热闹。”

“对,好久夜里没这么热闹了,上一次五月底下这么热闹是啥时候来着?”大胆问道。

王向红说道:“得是79年吧?那是最后一次大黄鱼的渔汛大会战,从那以后就不组织黄鱼渔汛会战了。”

王忆说道:“因为大黄鱼已经无法形成渔汛了?”

王向红沉重的点点头。

大胆感叹道:“唉,往回退十年,那时候年年夏天的夜里都这么热闹,大黄鱼一年三汛,夏天的渔汛是最大的,但现在看不到了。”

这个王忆没法安慰他们。

因为往后三十年,一年光景会比一年差,直到大黄鱼变成真正的海洋黄金,那时候海洋和渔业部会主持增群放流活动,重新让野生大黄鱼鱼群出现在东海之上。

他回到山顶,这时候天色已晚有些饿了。

不过他做好了准备,提前从时空屋冰柜里拿出来一些成品的馅饼,直接交给大迷糊让他去煎馅饼。

徐横一看乐了:“哟,王老师,你这里还有这好东西呢?”

王忆随口说道:“嗯,我刚才就饿了,让大迷糊上来准备了一下,待会赶紧吃,吃完赶紧睡。”

这种事可以拿大迷糊当挡箭牌,因为徐横和孙征南不是多嘴的人,不会特意跑去问大迷糊怎么还会做馅饼。

大迷糊煎馅饼,王忆在院子里等。

他坐在躺椅上一抬头,满天繁星。

然后他想到,自己还从没认真的去欣赏过午夜的天涯岛和外海呢。

午夜的海风更猛烈,伸出手能触摸的到,午夜的海也更辽阔,因为看向四周全是一片黑暗,天地之间除了脚下的岛屿似乎都是海洋了……

这样一股孤寂感如丝如缕的弥漫上了他的心头,哪怕已经入夏,可午夜依然凉风习习,吹在人身上凉丝丝的,这股凉意更是让人情绪低落。

王忆抬头看星空,然后心里想,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灿烂而安宁的星空了?

就像有人在论坛上说的,手机的屏幕越来越高清,星空却越来越迷糊;衣服和食物的颜色越来越鲜艳,生活却越来越灰暗。手机里的APP都能定位,却不知自己位于何处又该归属何方……

大迷糊一句话把他拉了回来:“王老师,你先吃。”

他端了一个盘子出来,上面有五个金黄的馅饼,而大灶里还有馅饼,只是或多或少有些焦糊之类的瑕疵,他给王忆挑的是最好的。

身边人情真意切的关怀,食物泛着的油光和散发的香气,小奶狗们的哼唧声,老黄酣睡的呼噜声,这一切很快扫除了他心头的迷茫感。

尽管是午夜,可山下四个组里渔家灯火一盏接一盏,很黄很温暖,欣然可亲。

如深渊般环绕、茕茕孑立的孤独在这浓浓的生活气息面前是不堪一击的。

他咬着脆脆的馅饼品味着香喷喷的牛肉味,眉眼低垂看山下,那是老屋并列、灯火通明,上百盏灯亮起,照亮了这座孤独的岛屿。

不光王忆他们饿了,好些人都饿了,于是大半夜的又有袅袅炊烟升腾。

夜色之下看不见炊烟但海风能送来火烧火燎的炊烟味。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王忆吃了两个饼心满意足了,回去倒头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是五月最后一个周末,大喇叭今天没响,王向红这是给生产队放了半天假。

王忆这个周开始给秋渭水写信了,秋渭水也给他回信,说周末会来找他,于是便在岛上等了等。

结果秋渭水迟迟没来。

曹大旺和余军倒是来了,他们乘坐了水花岛的船,水花岛的人没敢露头,船靠码头了也不露面。

这样正好,王忆懒得跟他们见面,便直接招呼曹大旺和余军上去喝个酸梅汤歇歇脚。

两人一听天涯岛上有酸梅汤顿时来了兴致,那就喝一杯,这时节来一杯酸梅汤确实舒服。

王忆冲泡的酸梅汤都会送去海岛下的冷库,这会提上来白皮塑料桶外面渗出好些水珠,晶莹剔透的,一眼看去便感觉凉爽。

他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余军一口喝下去顿时露出下意识的笑意:“呵,王老师,你真是有一双巧手,不光会做凉菜还会做饮料,这酸梅汤煮的太好喝了,都用了什么料?”

翁洲市有梅子,夏天多数人家会煮酸梅汤去暑解渴。

但家家户户煮的酸梅汤差不多的味道,就是把梅子放水里煮,往里加上几粒糖精然后完活。

即使味道有差别也不过是糖精多数的差别,至于砂糖冰糖白糖?这个不舍得往里放。

王忆倒是觉得新鲜梅子煮出来的酸梅汤更好喝,冲泡的酸梅汤味道好可是却没有酸梅所属的新鲜滋味。

这就是不同时代的人不同的需求。

22年的人讲究原汁原味,82年的人讲究好滋味。

就像82年的棉布不如的确良受欢迎,到了22年家家户户买衣服都优先买纯棉布的。

王忆又给余军倒了一杯酸梅汤,说道:“你们觉得好喝就多喝点。”

然后他跟曹大旺商量:“曹大哥,你们电影站的电影片子挺多吧?”

曹大旺说道:“还行,主要都是老片子,怎么了?”

王忆问道:“那有没有办法,就是说我们生产队从你们电影站借出几部片子?就像去图书馆借书一样,我们可以给押金也可以给租金,借上几天然后给你们还回去。”

曹大旺下意识说道:“你们又没有放映机,借这片子干什——啊,昨天我听水花岛的人说你们岛上也要放电影,你真把那放映机给修好了?”

王忆含糊的笑道:“没有,那机器没法修了,我们通过领导的关系从外地买了一台回来。”

曹大旺是聪明人,他看出王忆不想提这个话题于是便回归主题说道:“王老师,如果你们已经有了放映机那确实需要录像带。可是我们单位有规定、有纪律,这些录像带不能外借,所以我得说声抱歉了。”

王忆失望的叹了口气。

看来筹码还是不够。

至于规定和纪律?

可拉倒吧,这库房里的放映机和音箱等工具的管理也是有规定和纪律的,现在还不是捣鼓出来了?

押金和租金无法打动曹大旺,王忆换了个筹码:“曹大哥、大军,你们两个应该看过《少林寺》了吧?”

两人点点头。

余军误会他的意思,说道:“你想看《少林寺》吗?现在城里电影院的票不太好买,这电影可好看了,天天有人去看,你要看的话我托影院的朋友给你捎两张。”

曹大旺斜睨他一眼。

就你小子卖起人情来最积极。

他赶紧说:“大军你刚干工作朋友还少,所以这票不好买,其实等你认识朋友多了,从电影院要几张票还不简单——王老师,我来!”

王忆说道:“不是,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是我这里有《少林寺》的录像带。”

余军和曹大旺听到这话大吃一惊,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这不可能!”

王忆笑道:“为什么不可能?”

他继续说道:“一张《少林寺》的电影票要好几毛钱、一块钱,你们家里人不会都舍得去看这电影吧?”

“你看,放映机在你们两个手上,你们平时没少给亲朋好友放电影吧?怎么样?想不想给亲朋好友放《少林寺》看看?”

两个对视一眼。

心动了。

曹大旺为难的搓了搓头发,说道:“王老师,你要借我们库房的电影录像带也不是不行,但其实我们那里都是老片子,你们生产队的人都看过的,应该没什么兴趣。”

“对,就是《地道战》、《地雷战》、《上甘岭》、《林则徐》、《白毛女》这些老电影,比咱俩年纪还大呢。”余军帮腔说道。

王忆点点头道:“我们生产队的人保守,就喜欢看老电影,最喜欢看五十年代的战争片子。”

余军脸色顿时垮了。

曹大旺怒视他一眼:这不成器的东西,怎么老是给自己帮倒忙?

王忆又补充道:“我们可以给租金的……”

“不要租金!”曹大旺果断摇头,“只是想借电影带的话还行,但不要给钱,一旦给钱性质就变了!”

余军想要补充句什么话,可是考虑到自己一向拉胯,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又闭上了。

但王忆注意到了他,问道:“大军哥,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余军这人容易拉胯,比较好突破。

所以要让他多多说话。

余军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们放映队以前有个同志就是私下里放电影,他这么做的,比如说去公社放电影,按规定放一部。这样他放完一部后是九点钟,他会偷偷的去公社一座仓库在仓库里继续放别的电影,学城里电影院那样收门票钱。”

“结果这事被社员给举报了,他被开除不说还吃了官司,按照贪污罪和投机倒把罪给判了五年!”

曹大旺感慨道:“是啊,五年,他足足坐了五年牢今年才出来,前些日子我还去他家看他来着。”

“五年,谁也不知道他这五年怎么过来的,原本一个大小伙子,如今变得头发花白跟个小老头一样。”

王忆猛然提起心来,问道:“自己放电影收费会被举报?”

“如果我们生产队用自己的柴油、自己的电影放映机放电影,这样被举报了会不会有事?”

曹大旺说道:“要是改革开放以前,你们这样肯定不行。”

“现在改革开放了,法律法规宽松了,你们自己有电影放映机去放电影——只要是政府允许看的电影,那应该没事。”

王忆问道:“要是我们收钱呢?”

曹大旺立马指着他警告道:“别、王老师,别啊!现在是改革开放了没错,可打投办还在呢,你放电影收钱会惹麻烦的!”

王忆问道:“打投办?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可我们这不算投机倒把吧?”

曹大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谨慎点吧,谨慎点。”

王忆解释道:“但我不是自己收钱,是社队企业收钱,这电影放映机和用的柴油都是社队企业里的,社队企业收钱也不行?”

听了他的话,曹大旺犹豫了起来:“啊?这样啊?这种情况下我也不了解,说实话,我没遇到过。”

“不过我建议你小心点,最好别收钱,因为你们社队企业没有开展文艺收费项目的权力吧——反正我觉得不安全。”

让他这么一说,王忆这边顿时沮丧了。

本想靠着电影放映机赚点外快,其实他也没想着多赚,一个人收个一两分、两三分钱的门票就行。

但想想也是,这年头做买卖就罢了,还自己放电影收门票,这是抢国有单位的饭碗!

看着他露出沮丧之色,曹大旺喝了口酸梅汤给他出了个主意:“收钱是不行的,但收油呢?”

“你看,外岛没有接入国家电路网,发电全靠柴汽油发电机。”

“所以如果你们生产队放电影不要钱,而是要观众们一起贡献点柴汽油合力发电看电影,这样是不是就能规避风险了?”

余军点点头。

师傅,还是你阴!

王忆也是心头一亮。

好主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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