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5章 我太想进步了

戈文造船厂深处。

作为全英国最早进行数字化升级的船厂之一,BAE系统公司的海事部门早在本世纪初就将一个高级计算与分析中心设置在了这里。

原计划是服务于皇家海军的“21世纪大舰队计划”,以防同时开工的舰艇过多而导致测试进度受阻。

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所谓“大舰队”最后只剩下了6艘45型+2艘伊丽莎白女王级。

皇家海军的造船数量还没有英国的船厂数量多。

BAE系统公司甚至需要故意拖延工期,才能避免船厂出现空窗期而不得不大规模裁员。

这个地方自然也就半闲置了下来。

不过没人会想到,竟然有一天,6艘45型驱逐舰同时需要大修,给戈文造船厂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密集工作量。

正好能对上最开始修建计算与分析中心的目的。

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当埃利斯推门进来时,罗伯特·巴拉姆上校正坐在一块显示屏前,专注地看着上面滚动的参数。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在勇敢号事故后,巴拉姆上校不出意外地经历了近半年的停职审查。

然而随着调查深入,BAE和罗罗最终确定,45型驱逐舰在特定高温高湿工况下普遍存在动力丢失的风险。

因此,勇敢号的故障被定性为系统缺陷,而非舰长指挥失误。

这样一来巴拉姆不仅洗清了责任,更因其宝贵的“实战”经验和冷静处置被委以重任,成为45型动力系统升级计划的试航总负责人。

尽管还是挂着一样的上校军衔,但有过这样一次协调工作经验之后,只要别再出其它幺蛾子,退休之前晋升准将乃至少将已经属于板上钉钉的事情。

“辛苦了,巴拉姆上校。”埃利斯走到他身边,目光也投向屏幕,“地中海这一趟,感觉如何?特别是动力方面。”

他直接切入主题。

其实一般情况下,舰艇试航都不会跑出特别远的距离去。

像是英国,基本就在北海附近转一转。

但45型的动力升级毕竟针对热带水域,所以每一艘都要去地中海甚至亚丁湾进行测试。

巴拉姆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满意神色的笑容。

这样的表情,在他经历过“勇敢号”事件后已经很少出现了。

“劳里,感觉……非常好。”巴拉姆直接给出了毫不吝惜的称赞,“比勇敢号加装凝水控制模块之后的感觉还要好,更……顺畅,更有力。”

他指向面前屏幕上一条代表输出功率的红色曲线:

“你看这里,在26℃水温、33℃气温的地中海典型夏季环境中,我们进行了多次持续超过30节的全速航行测试。WR-21的升压曲线非常平滑稳定,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波动或陡峭爬升。最终达到的持续最大输出功率,比升级前的理论值还要高出约3%,并且在整个高功率区间都能稳定维持。”

他又切换到一个显示振动频谱的窗口:

“轮机部门的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说机舱的噪音和振动水平显著降低,尤其是高频振动,改善非常明显。这不仅仅是凝水控制模块的功劳,还得益于这次升级中对动力舱布局的优化调整。”

“管道走向更合理,关键热源区域的散热风道设计更科学,空间利用率更高,维护通道也更宽敞了。机组的整体热管理效率提升了一大截。”

埃利斯快速滑动着鼠标,调阅着后台存储的原始数据包,进行更深入的交叉比对和分析。

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图表:燃油流量、排气温度、滑油压力、发电机输出电压/频率纹波、……

“数据支撑了你的感觉,罗伯特。”埃利斯一边快速操作,一边点头,“在模拟热带环境的极限工况下——高温、高速、伴随高电力负载(模拟雷达、电子战、近防武器系统全开),升级后的系统表现堪称优异。WR-21的热效率提升了约5%,振动幅度平均下降了15-20%,关键轴承温度下降了8-10℃。”

他说着又调整到综合电力系统的数据模块,开始查看电力系统谐波含量,以及各主要用电设备在满负荷下的电流曲线。

“综合电力系统的母线电压稳定性、频率精度、谐波抑制能力也都远优于勇敢号,更别提之前的45型了,甚至比设计指标还略好。”

埃利斯咂了咂嘴,语气中混杂着钦佩和些许嫉妒——

对邓肯号动力舱的修改建议来自他的竞争对手。

但不得不承认,改进非常成功。

巴拉姆也补充道:

“没错,尤其是当模拟一台WR-21退出运行时,另一台燃机配合柴油机,依然能通过优化后的功率分配逻辑,维持舰艇的巡航速度和关键作战系统的电力供应,切换过程也比以前平稳得多。”

埃利斯看着屏幕上近乎完美的数据曲线,却突然叹了口气:“这些数据确实证明升级方案非常成功,只可惜另外五艘45型……”

在勇敢号发生故障的时候,不屈、钻石、卫士和飞龙四艘船都已经完成或基本完成舾装,船体结构不可能再进行大范围的改造,只能和勇敢号一样直接加装凝水控制模块,而无法对动力舱进行调整。

完全无法跟跟邓肯号的脱胎换骨相比。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邓肯号甚至可以单独编列成一个批次。

只不过45型已经确定没有后续建造计划,皇家海军也不愿意再多此一举。

巴拉姆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沉默地点点头:

“这就像给老房子翻新,总不如新建时就把一切设计好。”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等到邓肯号顺利服役之后,我恐怕还是要回到勇敢号上去。”

在编制序列上,他现在仍然是勇敢号的舰长,对老伙计当然也是有感情的。

但感情归感情。

在体验过妹妹邓肯的新花样之后,难免会有一种家花不如野花香的想法……

就在这时,计算中心内线电话的铃声尖锐地响起,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埃利斯离得近,顺手接起:“计算中心,埃利斯。”

然后才意识到这是外线电话,于是补充了一句:

“戈文造船厂。”

“埃利斯先生,这里是皇家海军总部计划部。”电话那头传来清晰而正式的声音,“请问罗伯特·巴拉姆上校是否在你处?”

皇家海军的组织架构历经几百年迭代,已经成为了一座屎山。

比如之前那位格兰特·缪尔海德中将统领的作战部,主要职能其实是管理皇家海军的海上资产。

而真正负责作战的,则是这个计划部。

埃利斯立刻将话筒递给巴拉姆:“罗伯特,找你的,计划部。”

巴拉姆有些意外,迅速接过电话:“我是罗伯特·巴拉姆。”

“巴拉姆上校,这里是皇家海军总部计划部,一级参谋肖恩·戴维斯。”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现正式通知您:根据海军参谋部最新命令,邓肯号在正式加入皇家海军序列后,将立刻承担一项重要的远洋部署与联合演训任务,优先级为最高级。”

巴拉姆的心跳微微加速:“可这件事不是应该通知给邓肯号的候任舰长?”

他其实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只是还不敢确认。

“经计划部推荐及海军部审议,希望由您担任任务特遣编队指挥官。”戴维斯参谋继续道:“请您确认,您本人及邓肯号当前状态,是否具备立即执行高强度远洋任务的能力?”

巴拉姆挺下意识直了背脊,没有丝毫犹豫:

“报告!‘邓肯’号刚完成所有海试科目,状态良好各项系统,特别是升级后的动力系统,经受了地中海高强度测试的检验,表现优异。我本人已全程参与并熟悉该舰所有升级部分,随时可以履行职责!”

虽然这个所谓“特遣编队”大概率只有两艘船,甚至不排除由邓肯号单独组成。

但不管怎么说,编队指挥官都是比舰长更高级别的职位。

他可太想进步了。

“很好。”戴维斯参谋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点点,“另外我们了解到邓肯号当前配属的舰员,主要由原42型驱逐舰人员转隶而来,对45型新舰的操作,特别是升级后的系统,熟悉度可能不足。”

“是的,新舰员仍在磨合与深化训练阶段。”巴拉姆承认,“要达到最佳状态,预计还需要4-6个月的时间。”

“时间不等人上校。”戴维斯参谋果断地说,“总部特批:您有权从目前现役的、状态处于短期维护或港内休整的其他45型驱逐舰上,直接选调经验丰富、熟悉45型舰艇操作、特别是了解升级后动力系统注意事项的核心岗位人员。”

巴拉姆的心跳更快了:“选调范围呢?”

“除舰长、副舰长和轮机长以外不限范围,比例最高可以到邓肯号舰上编制人数的75%,剩余岗位由现有舰员和必要的补充人员填补。”

这个权限非常之大。

这意味着巴拉姆几乎可以组建一支以其他45型成熟舰员为骨干的“全明星”班子来操作邓肯号,大大缩短形成战斗力的时间。

“收到!”巴拉姆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我立刻着手拟订名单,确保以最快速度完成‘邓肯’号舰员队的重组与强化训练!”

“具体任务简报、时间节点和目的地坐标,将在稍后通过加密渠道发送至邓肯号及您的终端。”电话那头,戴维斯参谋的语气也明显放松了不少,“请保持通讯畅通。祝顺利,舰长。”

(本章完)

第1586章 小露一手

两个月后。

佛罗里达,诺福克海军基地。

邓肯号驱逐舰那修长、棱角分明的灰色舰影,在一艘不起眼的美国海军引水船带领下,缓缓滑入了这片繁忙的水域。

舰艏犁开平静的水面,留下短暂的白沫,随即被涌动的海流抹平。

英美两国属于军事同盟,而邓肯号的本次任务也属于“作战部署”而非“外交出访”。

因此,码头上迎接的阵容相当务实。

负责指挥此次演习美方舰队的安德烈·路易斯海军少将,带着几名参谋和基地联络官。

没有红毯,没有盛大的军乐队,只有必要的港口信号旗在微风中轻摆。

至于负责指挥和观摩演习的更高级别将领,则身处基地深处的作战指挥中心内。

巨大的电子态势图上,邓肯号的标识正随着引水船的引导缓缓移动。

海军作战部长加里·拉夫黑德上将坐在最前排的中间位置,双臂抱胸,看不出内心的任何想法。

他身旁是诺福克基地司令,艾伦·肖克利海军中将。

“肖克利,”拉夫黑德的声音很低,身体稍微靠向一侧,“演习窗口期的气象预报,最后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肖克利在面前的显示器上调出一个气象数据窗口,“气象部门的最新分析确认,一个异常的冬季暖湿气团正在墨西哥湾上空加强并滞留,所以预计从下周中期开始,整个演习区域将进入一次……嗯,历史同期罕见的高温天气过程。”

他指着一条不断攀升的红色温度曲线:“海面气温最高可能达到29至30摄氏度,海水表层温度也将维持在22摄氏度以上。这种湿热环境对舰艇的机械散热和电子设备稳定性都是严峻考验。”

肖克利停顿了一下看向拉夫黑德:

“如果出于稳妥考虑,或许可以将关键科目推迟十到十四天?届时这股暖湿气团应该会东移消散,气温预计会回落到更适宜的20摄氏度左右,海况也会更平稳,对设备更友好。”

显然,他没能完全领会上级的意思,还以为对方是担心演习过程中出现意外状况。

拉夫黑德的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上邓肯号的动态图标,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

“推迟?不。”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期待,“我需要的,就是这种极端天气。”

沉默几秒钟后,他稍稍提高了音量,下令道:“告诉参谋部,尽量把所有关键科目,特别是那些涉及动力系统极限负载和电力系统高需求叠加的测试,都安排在气温环境最差的那天!”

“明白,长官!”肖克利中将严肃地回应道,“我会亲自跟进气象和科目安排。”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丝异动。

那是一个负责与引水船和邓肯号进行通讯协调的席位,

戴着耳机的引水员中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接着迅速抓起内部通讯器:“报告!邓肯号上的罗伯特·巴拉姆准将,请求取消驳船协助靠泊程序!”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清晰地传开。

几位正在低声交谈的参谋和屏幕前的操作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目光投向这边。

“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引水员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巴拉姆准将表示,邓肯号希望获得许可,在17号码头进行……完全自主靠泊操作,他声称对舰艇操控性有充分信心。”

肖克利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拉夫黑德。

他确实基地指挥官不假,但今天这种情况,决定权显然在后者手中。

拉夫黑德的眼神也微微凝滞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风险评估如何?”他沉声问道。

身旁一名参谋接过话题:

“小型舰艇自主靠泊是常规操作,我们也有不少经验,但邓肯号满载排水量超过7300吨,而且是首次进入诺福克港区,对航道水流、码头结构、舰艇自身惯性控制的要求非常严格,风险……会偏高一些。”

拉夫黑德的目光迅速扫过旁边一个显示着整个诺福克港区实时泊位使用情况的屏幕。

代表17号码头的区域清晰地显示着,其相邻的16号和18号码头此刻都空置着,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缓冲空间。

他微微侧身,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那里正坐着两位被邀请来观摩演习准备阶段、此刻正饶有兴趣看着大屏幕的参议员——

来自密西西比州的军事委员会成员保罗·威克,以及来自罗德岛州、同样在拨款委员会具有深厚影响力的杰克·里德。

明面上,军方不能表现出政治倾向,因此邀请的议员必须是一名驴党和一名象党。

当然,这两位大佬的私交其实不错。

拉夫黑德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权衡:安全风险、皇家海军的颜面、技术展示的意图、以及在关键议员面前留下印象的机会。

巴拉姆主动提出这个要求,绝非鲁莽。

如果拒绝,则显得美军过于保守且对盟友缺乏信任;

同意,虽有风险,但一旦成功,效果拔群,更能为后续的测试铺垫氛围。

“回复邓肯号,”拉夫黑德很快作出决定,“批准在17号码头进行自主靠泊。但是,”他话锋一转,“调一组驳船在19号码头外侧待命,随时准备干预……另外通知路易斯少将,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是!”

引水员中尉立刻将指令传达了下去。

自主靠泊,并不意味着引航系统就可以干看着了。

没有驳船协助的情况下,对于信息沟通和指挥的要求反而更高。

而其余所有人的目光则全都聚焦在了主屏幕的监控画面上。

十几分钟后,邓肯号驱逐舰开始缓缓调整姿态,将船尾对准17号码头那狭长的泊位入口。

舰桥顶部的导航雷达缓缓旋转,主推进器精密地控制着船身的每一寸移动。

先是缓缓平行于码头停靠,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

接着,舰体开始以极慢的速度、极小的角度向码头侧倾。

动力系统细微地调整着推力方向和大小,对抗水流和风的干扰。

时间仿佛被拉长。

到了这个阶段,确实就只能依靠邓肯号自身的功底了。

指挥中心里只能听到设备运行的单调声音和人们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拉夫黑德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屏幕上那缓缓移动的舰影与码头边缘不断缩小的距离。

五米…三米…两米半!

就在舰艉距离混凝土码头边缘仅剩大约2.5米时,邓肯号的舰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稳稳托住。

船身后面的水流方向瞬间反转,产生了一股强大而短暂的逆向制动力,同时舰体姿态被极其精细地微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或迟滞。

巨大的舰身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距离码头边缘大约两米的位置!

不偏不倚,完美平行。

紧接着,甲板上的水兵们动作麻利而有序地将粗大的缆绳抛向岸边。

系缆桩上迅速缠绕固定舰体被牢牢地束缚在预定位置。

登舰梯被放下,稳稳地搭上了诺福克的码头。

“靠泊完成!舰体稳定!安全!”码头观察员的报告声通过通讯器传来。

直到这时,指挥中心内的气氛才终于放松下来。

“呼……”

不知道是谁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低低的、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声才如同解冻的溪流般响起。

再往后,一片由衷的、热烈的掌声自发响起,打破了之前的紧张和沉寂。

保罗·威克向前探过身,凑到拉夫黑德上将旁边:“加里,刚才……是怎么回事?”

能被选为军事委员会成员,说明前者完全不懂军事。

他对船的理解,主要集中在度假时候的小艇上。

因此显然不太理解,为何一次普通的靠泊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杰克·里德参议员虽然没有直接发问,但目光也投向了拉夫黑德,显然同样等待着解释。

拉夫黑德上将脸上的凝重终于散去,他转过身,面向两位参议员,又指了指泊位示意图:

“阁下,像邓肯号这样满载排水量超过七千吨的大型战舰,其惯性和动能极其巨大。在低速、近岸操纵时,传统的机械传动推进系统,响应会存在延迟,推力调节也相对粗糙,就像……”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拿出了一个勉强接近的类比:

“就像驾驶一辆重型卡车在狭窄的小巷里调头,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因此,在全世界绝大多数港口,包括我们诺福克,”拉夫黑德顿了顿,强调道,“为大型舰船,特别是首次入港的船只靠泊时,都会依赖2到3艘马力强劲的港口驳船。”

保罗·威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这说明对方的舰长水平很高?”

“当然。”拉夫黑德点头道,“不过,除了操舰水平必须足够高以外,船只本身也要有很高的动力控制精度以及响应速度。”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加重。

毕竟,前面的所有铺垫,都是为了最后这句话:

“而邓肯号装备了革命性的综合全电力推进系统,恰好拥有无与伦比的操控精度和瞬时响应能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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