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我入神朝,你登仙庭

毕竟洪泽与外界隔绝了这么多年,即便没有了封锁,想要重新与外界建立联系,也不是三两天能完成的事情。

所幸那位东龙宫的老人,替洪泽生灵留下了一条路。

并且用性命验证了这条路的可靠程度。

哪怕最后它的计划还是失败了,但那玉封可是实打实的送到了天上。

能送信,就能送人。

“我父王或许手段不够强硬,但他做人确实还不错。”

紫阳从天际落下,来到一条黄土小路上,路旁有打扮怪异的老人牵着马车等候多时。

说他打扮怪异,是因为其分明一把年纪,发须皆白,却还是鲜红大袍,扎了两个发髻,甚至抹了腮红,全然一副稚童装束。

“这位前辈是土地爷座下童子,与我父王有过命的交情。”

紫阳先是与老人客气寒暄了许久,这才回头向着沈仪介绍,说罢,又向老人道:“这位是我故友,打算去神朝寻个差事。”

那老童子挤出笑容,点点头,并未过问洪泽的事情。

因为没什么好问的,若是计划失败,现在来找自己的,就不该是紫轩真人的儿子,而是施仁喊来清算的天兵。

他扯了扯手中的缰绳,示意两人上车。

“有劳前辈。”

沈仪客气的点头回礼,随即看向了身前的朴素马车,略微滞了一下。

自从离开青州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马车代步了,而且就算是在青州,拉车的也是妖马,而非眼前这浑身灰扑扑脏兮兮,甚至看着有些像驴的矮马。

靠着这玩意儿赶路,说不定到神朝所耗的时间,比自己从凡人到道境所花的时间都要久。

紫阳笑了笑,没有解释,拉着沈仪上了车,然后目送那位老童子缓缓隐入地面,又拱手行了一礼。

他这才回头压低声音道:“土地爷虽上不得仙庭,但却是正儿八经的九品仙官,管辖范围不会小于东洪,这位前辈靠着地境修为给土地爷做童子,位列从九品,也算一只脚踏入了仙门。”

“看着模样是滑稽了些,不如洪泽那些人当宗主气派,但能拿下这份差事,也是需要不错的家底背景的。”

“说句不孝顺的话,我爹道境实力,真斗起法来,那土地爷肯定不是对手,但能与他座下的童子交好,真的算是我爹高攀了。”

说罢,紫阳已经是一脸苦笑:“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根据我爹留下的随笔,外面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沈仪安静听完,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从施仁那里就能看出来,仙籍这东西,拥有着掌控天地气息的效果,给当地仙家兜个底,别连管辖之地的生灵都镇不住。

但类似于洪泽的情况,什么地境修士掌握着七品白犀印,拥有随手镇杀道境的权力,应该还是少数,妥妥的关系户。

更多的修士,自身的实力应该是要超过仙籍自带的实力。

根据紫阳的话语,大概可以推断出来,九品仙籍也就是天境,最多天境圆满的效果,而八品应该就是道境的水准了。

换而言之,以自己的实力……原则上来说,做个八品仙官是绰绰有余的。

但问题就来了,紫轩前辈同样实力不菲,在外游荡这么些年,哪怕当初年轻,没有道境,也不会差特别多,但到最后也没能混个一官半职。

说明自身修为肯定不是唯一的门槛。

“您也别太急。”

紫阳见沈仪陷入沉思,不由出声宽慰道:“他们的那些所谓人脉,不也是世世代代积累下来的,您若是被三教高人看中,或者在神朝内做出一番功绩,想要越过去这道门槛,也就是那些人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为什么要坐车?”

沈仪倒没有特别焦虑,毕竟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先多了解一下再说。

“因为我们已经到神朝了。”

紫阳掀起车帘,朝着空中指去。

沈仪看着眼前的黄土小路怔了一下,随即抬头看向空荡荡的天幕,下一刻,他终于是觉察出不对劲,双眸微眯间,那清澈苍天间赫然布满了淡淡的黄色雾气。

“此乃神州大地,尽归人皇管辖。”

紫阳感慨叹息:“在神朝调动气息,皆是会被这皇气抑制,当然,想动用挪移法还是没问题的,但最好身上要携朝廷开具的路引,否则便会惊动当地的差人和仙家,若是太过放肆,被打上妖邪之名……啧,那可就麻烦了。”

“而且这位的脚力可不低,乃是土地爷的备用驾辇,咱也享受下仙家的待遇。”

紫阳朝着那矮马开了个玩笑,却只换来对方的一记白眼。

矮马轻轻抬腿,前蹄落下的瞬间,只见蹄下的黄土路都是扭曲了起来。

缩地成寸!

“……”

沈仪本能的挑了挑眉,倒不是因为这速度有多快,而是在这矮马迈步之前,以他现在的眼力,居然没有发现对方有任何异样,好似真的只是一匹凡马。

“您先歇着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紫阳取出父王留下的随笔,开始认真钻研起这条路该如何走,若是此行走通了,那洪泽剩下的人便可如法炮制。

要知道,先不说别人,似那南洪的诸多宗主,都是拥有争一争仙籍的实力,谁肯甘心偏居一隅。

除了这些天境强者外,还有那些宗门道子,只要资质够好,同样有机会拜入三教门下,得无上功法。

譬如玄庆,丢了身躯这事情在洪泽算个麻烦事,但在外面,像那重塑肉身的本事,会的仙家可不少,这半个妹婿除了天资惊人以外,主要是脑子好使,否则又怎能掌握万法。

稍微在外面晃一晃,说不准机缘就来了。

成仙作祖,再不是奢望。

现如今的洪泽,已经很难再乱起来了,毕竟大部分修士都是亲眼目睹了那枚染血桃花,听遍了北洪生灵的哀嚎。

至少在这批人老死之前,整个洪泽的生灵,都知晓得罪了洪泽之主的下场有多惨。

沈宗主确实不是一般人,竟然以这种东龙宫从未想过的方式,给了洪泽一片祥和。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自己吧。

“呼。”

紫阳眸光愈发坚毅,他也并非全无私心。

他只是清楚单靠自己一人之力,实在很难将父王从那贱人的手里救回来。

唯有将洪泽那些拥有绝顶资质和心性的人才们,尽数带到这神州大地上来,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大人物,获得各种各样的机缘,集众人之力,方才有一线希望。

而他要做的,就是借助父王留下的人脉,替这些人开拓出一片暂且留身的地方。

待到那时,别说天境地境,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凡夫俗子,只要有心,亦可来神州走一趟。

……

人皇坐镇神州。

但在神州之上,更有无尽仙宫,好似那漫天星斗,映照红尘。

白云弥漫间,浩瀚的天门若隐若现。

在两个天兵的引路下,身形伟岸的金身法相迈步踏入了云间。

高耸巍峨的仙殿内,早已收到消息的仙官缓缓从案桌后方站起身来,朝着那金身含笑点头:“仙友,请坐。”

四周满脸谦卑等待的凡间修士们,手里捏着各自花了大力气请来的举荐信,皆是有些愕然的抬起头来。

他们从未在这高高在上的仙官脸上,看见过如此温和的笑容。

仙官令人取来巨大的椅子,镶金嵌玉,华贵难言。

正神教乃是三教之一,其中门人皆是天地初开时便诞生的神魔,身形比这金身高大者比比皆是,他倒也习以为常。

“……”

同时,仙官默不作声的扫过那些凡间修士,并未觉得自己的言行有何不妥。

这些靠着杀戮修行而来的野修士,四处扯关系,怎么可能与眼前这金身相提并论,毕竟对方乃是靠着苦行,扯上了仙庭的关系。

卡别人也就罢了,倒是没必要在功德仙身上给自己找不痛快。

“多谢。”

青花有些局促的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下一刻,那些听“现在并无空缺”这句话,耳朵都要听起茧子的凡间修士们,便是满眼贪婪的看向了那案桌。

目光死死盯着仙官取出来的那枚白犀大印。

“滚出去!”

仙官眉头轻蹙,一声令下,便有天兵上前,将这堆至少天境,甚至不乏道境的修士们推出了大殿。

“没规矩的东西。”

他轻骂了一声,随即换上笑容,有些无奈的朝着青花夫人摇摇头:“倒是让仙友见笑了。”

说罢,他轻轻将白犀大印推了过去:“仙友运气不错,原本按照规矩,该给你排个从七品的仙籍,但实在没有空缺,唯有这枚七品大印,你且瞧瞧……”

“这差事听起来不太美,但也算空闲,当然,若是你不喜欢,也可再等些时日,有了更合适的,本官第一时间为你安排。”

闻言,青花夫人怔了一下,随即伸手将那枚白犀大印握在了掌中。

刹那间,几行金色文字涌现她的脑海。

“御马监偏堂管事,弼马温。”

“统管南门仙驾之权。”

“麾下设从七品监丞一位,八品监副一位,从八品典簿一位,九品力士若干。”

青花夫人知道自己时间紧迫,当然不可能像旁人一样去等差事。

若是等个上万年,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她对这些仙职也并不了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就为仙友入册了。”

仙官取出笔册,饱蘸金墨,随即大笔一挥。

那枚白犀大印上,便是涌现光华,与这尊伟岸金身紧紧连在了一起。

“七品大印,有真仙威能,远超合道修士,弼马温多多熟悉一下,莫要闹出乱子。”

仙官又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才合上名册,派人将青花送了出去。

紧跟着,看着那群重新涌入殿内的修士,他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化作了一片漠然。

……

仙庭,南门御马司。

云雾缭绕间,一匹匹神俊健硕的白马犹如天河般穿过长空,在力士的带领下,迅速回到马厩中去。

除仙马以外,更有各种奇珍异兽,同样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槽内,其中不乏曾经为祸一方的绝世大妖,但或凶煞或祥瑞的外表下,神情皆是安静乖巧,不敢有半分造次。

监丞和监副手捧仙册,满脸嘘寒问暖的伴着这位上任的新官。

“大人,您点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

青花夫人缓步走过这比凡间皇宫更奢华的“马厩”,看着那群绝世凶妖乖巧匍匐着。

就面前的妖魔,其中甚至有能以一己之力荡平半个洪泽的存在。

但在自己手执白犀大印以后,它们便连正眼都不敢瞧自己一下。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心中突然生出好些感慨。

每当马厩有空缺时,旁边两人连看都不用看一眼,便能随口报出这些坐骑的去向。

正当青花逐渐的习惯的时候,她却突然发现了异样。

方才那槽子分明空着,但监丞和监副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带着自己略了过去。

刚刚上天,更是身怀主人重托。

青花夫人可不敢有半分大意,径直停下了脚步,指着那马厩道:“这里的呢,为何不讲?”

“呃……”

旁边两人顿时脸色涨红了起来,仿佛被痰卡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能偷偷给青花投去眼色,然后悄然朝着这位大人的后方看去。

“……”

青花虽未做过类似的差事,但也绝非初出茅庐之辈,瞬间便是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正准备当无事发生过,继续朝前方走去,却是听闻背后传来了一声温润甜美的嗓音。

“回禀大人,我在这里。”

闻言,青花缓缓转过身子,映入眼帘的,乃是一袭点缀着紫花的雪白长裙。

女人生的极美,好似那画中仙女,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瑕疵,双眸清澈如泉,惹人怜惜。

她就这般噙着笑,静静的盯着青花夫人。

纤细洁白的指间,则是握着一枚仙令。

前方正在为其挑选仙马的力士,此刻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难道……难道没人告诉这位弼马温大人,这差事的空缺是如何来的吗?

在场中却没人知道,青花的心脏已经剧烈跳动起来,甚至不敢去直视着女人的眼睛。

根据这袭衣衫,还有对方的话语,她已经大概猜到了这女人的身份。

但是,她是绝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青花神情间的异样一闪而逝,换作旁人压根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变化。

但这女人的眼眸却是瞬间微眯了起来。

她笑盈盈的迈开步伐,竟是主动朝着青花走了过来,然后略带天真的抬起头,注视着这尊高大的金身,嗓音仍旧甜美:“大人似乎认识紫菱,难道是凡间的故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青花夫人对此女的忌惮便是加深到了极致。

她缓缓闭上眼睛,让心神陷入沉寂,同时开始呼唤起了她唯一信任的人。

“……”

当金身再次睁开眼时,眸光变得深邃了许多。

它漠然垂眸,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女人,嗓音平静:“我只是在想,这位置是你的?”

“不错。”

紫菱眸光闪烁了一下,轻轻点头,心中却是在思索着方才感知到的不对劲。

然而下一刻,她的思绪便是被干脆利落的打断。

只见那伟岸金身略微伸手,缓缓拉开了马厩的门,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女人,话音中不带任何情绪:“既然如此,进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是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滞。

这位新上任的弼马温,居然敢让紫菱仙子进御马监。

包括紫菱在内,也是难以置信的看了过去,随即强颜欢笑道:“我奉青鸾宣威将军之令,需要外出办事,手谕待会儿便遣人给您送来。”

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委婉,也足够给这位愣头青面子了。

然而金身仍旧是盯着空荡荡的马厩:“那就等送来再说。”

下一刻,它身上的白犀仙印绽放光华,浩瀚的巨力瞬间笼罩了这女人的全身。

“你……”

紫菱本能的想要震碎这股无形之力,但仅是瞬间,她便是反应了过来,收起了浑身的气息,被那仙力大手一把攥住,扔进了马厩之中。

她坐在地上,华美的长裙包裹下,风韵身躯已经略微颤抖了起来,双掌死死陷入了地面。

自从上了天以来,她还从未受过这般委屈!

砰。

金身面无表情的关上了门,好似无事发生过一般,朝着下一间走去。

哪怕因为“不懂事”,丢了这仙位,也绝不能让对方把目光投到洪泽去。

监丞和监副已经惧到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毕竟这位新上任的大人,确实是在按规矩办事。

但……但那可是紫菱仙子啊!

就在金身即将走远的刹那,却见紫菱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朝着那伟岸背影轻轻施了一礼,方才还气到发抖的双掌,此刻居然恢复了正常。

“此次是紫菱行事不妥,以后紫菱必然先送手谕,再外出办事,还望大人恕罪。”

说罢,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裙子,便是如同其他槽内的凶兽一般,恬静的坐在了地上,抱着双膝,唯有腰间的小葫芦微微摇曳。

看上去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静等着那位青鸾宣威将军过来领人。

镇狱金身脚步微滞,紧跟着便是仿佛没听到般继续走了下去。

唯有那双鎏金般的眼眸中,杀机愈发旺盛了起来。

沈仪总觉得……若是自己不趁早宰了对方,那被宰的就该是自己和整个洪泽了。

而且留给自己的时间,或许会比想象中的更短暂。

(本章完)

第625章 无业游民沈宗主

神州南部,涧阳府。

此地算不得繁华,但它是自洪泽向神朝皇都而去的道路上,所遇见的第一座初具规模的城池。

一路上,紫阳不知找了多少关系,路引上盖满了印章,这才算是安稳抵达。

若是没有东龙王留下的人脉,恐怕刚到神州辖域内,两人便会被那里的土地爷扣下,查明跟脚底细。

换做旁人自然是不惧的,身正不怕影子斜,直接说明来意即可。

但目前来说,紫阳还是不愿意暴露两人来自洪泽的事情,能淡化就淡化,避免生出什么乱子。

“咱们到了。”

紫阳掀起车帘,朝着那矮马拱拱手,感谢对方的一路相送。

随即转头,看向那阖眸假寐的青年。

沈仪缓缓睁眼,眸光有些幽冷。

那匹矮马本在悠闲的甩着尾巴,但在对上这双眼眸的瞬间,它瞬间停止了动作,视线在紫阳和沈仪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了那一袭墨衫身上。

先前温和内敛的青年,一到涧阳府,便是流露出如此森寒的杀机。

让人很难不去怀疑,这该不会是专程来闹事的吧?

所幸沈仪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迅速收敛了神情。

矮马沉默片刻,重新甩起了尾巴。

无论抱着什么心思,就凭对方的实力,在涧阳也很难翻起什么浪子。

待到两人下车,它慢悠悠的拉着马车沿着来时路归去。

“发生什么事了?”

紫阳疑惑看去,紫髯白龙对情绪变化极为敏感,他也是察觉到了沈仪的不对劲。

“没什么。”

沈仪轻吐一口气,略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比自己预料的还要麻烦。

他听说过仙庭和神朝有来往,但没想到居然联系如此密切,换而言之,地上的人随时可以上去,天上的仙也随时可以下来。

那紫菱持仙令去御马监领马,极有可能就是打算下凡。

沈仪不清楚对方目的是什么,他只会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打算,如果那女人是要去洪泽,这事可就大了。

故此,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试探。

看能不能直接把事情解决掉,甚至不惜做好了丢掉仙位的准备。

用一个弼马温的差事,换取洪泽暂绝后患,无疑是很划算的买卖。

所以沈仪直接动用了那枚白犀大印,看似是禁锢紫菱,想将其送进马厩,实际上这个过程中,但凡紫菱给他一个机会,他就会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然而这里却遇到了两个问题。

首先便是紫菱的反应,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其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仪总觉得白犀仙印镇不住那头紫髯白龙。

那女人的第一反应,并非恐慌,而是震怒,在面对真仙伟力的时候,她全然没有那种生死被掌控的感觉,只是觉得丢脸而已。

沈仪修行不过寥寥几年而已,很难想象出十万年的时间,会产生怎样巨大的变化。

紫菱已经在仙庭呆了整整十万年了。

或许,她已经走在了洪泽万千生灵的前方,哪怕是自己也远远赶不上的程度。

“那先进城吧,我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紫阳将手中路引交给了城门守卫,那城守一介凡夫俗子,此刻面对一头天境大妖,竟是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情绪,只是认真检查了一下路引,随即侧身放行。

见状,沈仪挑了挑眉。

本以为这只是因为城守背靠神朝的原因,但在踏入这座雄伟大城后,映入视线的情形,却是让他心头略微泛起了波澜。

只见长街上人来人往,与曾经的大乾类似,行人中绝大部分都只是凡夫俗子。

偶有修士路过,行人却也是习以为常,投去的目光中并无敬畏,最多有些羡慕,甚至还有稚童在街上打闹,撞到了白衫修士的腿上。

那修士仅是笑了笑,便将稚童扶起,与那孩子大人寒暄几句,随即扬长而去。

“……”

沈仪沉默良久,终于知道东龙王为何会不满洪泽现状。

在见识过神州的情况后,再回到洪泽,的确会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皇气笼罩之地,凡人寿五百。”

紫阳竖起了巴掌,略带感慨的摇摇头:“活得久,见识广,自然不会对修士有那种天然的畏惧之心。”

闻言,沈仪安静朝路边投去目光。

谁还记得,他当初的愿望也就是找个地方安安稳稳活够三百年而已,也就是说,要是当初穿越到的不是柏云县,而是神朝某地,压根什么都不用做,这愿望就实现了。

两人驻足间,又见有一个赤着右肩的苦行僧轻轻敲开了路边的门,谦卑合掌,说了几句好话,这才让那大娘递出来一布袋馒头。

沈仪眼皮跳了跳。

如果说方才的一幕,毕竟有前世经验,他很快就能接受。

但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一个能让自己都察觉到危险气息的大修行者,为何要在路边化缘乞食。

到了这般境界,还需进食?

“他乞的不是馒头,是皇气。”紫阳轻声解释道。

只见苦行僧满足的吞咽着馒头,一口一口咀嚼间,也将那馒头上沾染的淡黄雾气给咽了进去。

在进食完了以后,他整理了一下面容,又对着紧闭的大门再行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呼。”

沈仪突然对这所谓的神朝有了不错的观感。

在解决了身上的麻烦以后,若是能在这般世道寻个差事,貌似也不错。

念及此处,他随着紫阳朝着城郊而去。

……

城郊小庙。

两个打扮鲜艳的老童子搬了张破木桌在庙门外,一行人则是老老实实的排着队。

凡人入城只需路引即可,但修士……

说实在的,沈仪都觉得在神朝,有点修为是会被歧视的事情。

这两个老童子恨不得查清他们祖上十八代,但凡是有些污点的,便会投来一股审视的目光。

下至化神境,上到白玉京,皆是得不到两人的一丝好脸色。

“要是自觉来报道,说不定还能填个空缺,要是隐瞒修为入城,被土地爷逮到了,那就没那么容易解释了……”

“仙庭与朝廷共治神州,先在土地爷这里挂个名,他自会帮忙引荐给涧阳知府。”

紫阳低声解释了一句,他知道突然从洪泽之主,一下子变成在土地庙外排队的野修士,其间落差难以言喻。

但既然来了外面,也只能委屈沈宗主稍微忍忍了。

“道境?”

两个老童子终于抬起了头,拿正眼盯着面前的墨衫年轻人,随后又看向桌上的玉简:“南阳宗?”

“小地方,没什么名气。”沈仪倒是不介意走个流程。

“那就是散仙,天赋不错,修为高深,的确该来世间走一遭了。”两个老童子脸上有了笑意,认真道:“前辈可会行云布雨?”

走完了合道之路,那就不算修士了,该称一声散仙,也有了享用神朝香火的资格。

“……”

沈仪陷入沉默,硬要说的话,他其实也会,只不过行的是漫天黑云,布的是腥风煞雨。

但很显然,这两老头不是来招灾星的。

他只能轻轻摇头。

老童子倒也不失望,继续道:“那祛灾祈福呢?”

沈仪继续摇头。

“催生授儿?”

两个老童子微微变了脸色,涧阳是个小地方,好不容易来了尊可堪大用之材,怎么这也不会,那也不会。

在沈仪第三次摇头后,两人终于是叹了口气:“你师门是怎么教的,空有一身修为,也不学个傍身之技,什么忙都帮不上,你拿什么开庙立祠,食凡间香火。”

“老仙童莫急,我这兄长最擅些杀伐手段,在斩妖除魔上颇有造诣……”紫阳刚刚凑拢过来,准备解释两句,然而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你是白龙,可会行云布雨?”

“会,会一点。”紫阳愕然点头。

“好好好。”其中一个仙童取出玉碟,塞到紫阳掌中:“三日内去府衙报道,做个祈雨使,为神朝效力,前途不可限量。”

另一个仙童这才看向沈仪,无奈解释道:“神朝之地,哪有妖邪敢于作祟,即便偶尔有几个逃遁的妖人,那也不是以你一个散仙能解决的,我劝你还是赶紧去学个吃饭的手艺,要么就专心修行,莫要来参合凡间之事,待出师了再下山历练。”

吃……吃饭的手艺。

沈仪垂眸看着双掌,突然有种无所适从之感。

青花在天上当了仙官,身旁跟着的随从都是八品监正,而自己在凡间居然被嫌弃了。

“哎。”

老童子宽慰的扫了他一眼。

似这种小门小户的散仙,最为尴尬。

换成大宗弟子,人家隐于山川,不沾凡尘,只需一路往上修行,去摘取那道果即可。

若是师承未曾断绝的,跟天上的祖辈打个招呼,直接上天做仙官去了。

面前的年轻人,修为相较于自己等人,那肯定是高深莫测,但放在神朝里面……实在没有用武之地啊。

不上不下,卡在中间了。

真需杀伐手段的,对方不入真仙,境界又太低。

做这些对黎民苍生有用的事情,这人又放不下身段,类似的情况,老仙童们已经见过太多太多,实在不好去劝。

毕竟散仙也沾个仙字,心中有点傲气,自恃身份很正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小僧有要事在身,还望诸位见谅。”

赤着右肩的苦行僧穿过人群,朝着众人施了一礼,这才取出佛牌,轻轻放在了桌上:“小僧想求见涧阳府土地,请两位仙家通传一声。”

两个老童子仅扫了一眼那牌子,赶忙从破木桌后站了起来,径直将沈仪抛开到了一边,恭敬施礼:“原来是行者驾到,有失远迎,您请随我等来。”

看着苦行僧被两人径直带入了土地庙,剩余人却好似习以为常般,没有露出半分异议。

“……”

紫阳扯了扯沈仪的袖口,传音道:“先前看走眼了,这位来头可大,虽不是仙家,也非神朝官员,却是个行者。”

“什么是行者?”沈仪侧眸看去。

“是一种修炼境界,独属于三教之一的菩提教。”紫阳朝着庙内看去,用手指比了个数字:“菩提教门人,能获得行者称谓的,至少堪比七品仙官,六品也有可能,不过见他这岁数,大概率资历还浅。”

“所谓行者,行走天下,肉身降魔,普度苍生,也相当于在寻个师承,待到历练圆满,便有机会拜入某位菩提教尊者门下,成为座下行者,摘取罗汉果位,地位实力皆不输于五品仙官。”

紫阳满脸羡慕,叹道:“可惜了,这位行者明显有急事,不然您要是与其结交一番,也算攀上了条接触三教的门路。”

沈仪则是思绪飘忽,他想的东西比较现实。

就连这个相当于七品仙官的行者,都得在路上讨饭吃……自己岂不是连饭都讨不上了。

难不成真得去学学催生授儿。

靠着帮别人生孩子,去对付天上的紫髯白龙?

“放心,神朝州府多了去了,涧阳不缺人,不代表别的地方不缺人……实在不行,咱还能去各大仙宗寻个门路。”

新上任的祈雨使大人一手捏着玉碟,一边安慰着突然失业的沈宗主。

“我谢谢你。”

沈仪仅是有些意外而已,再加上刚刚在金身上面体验了一遭仙官大人的待遇,一时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倒也没有太过于妄自菲薄。

受挫很正常,否则那些道境修士也不会在仙庭被人推来推去。

既然已经挂好了名,他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间,土地庙门被人缓缓推开。

在一个衣衫褴褛的矮小老头陪伴下,那行者缓步而出,随即朝着前方合掌:“那位仙友,小僧有礼了。”

“方才听仙友的同伴说,您很擅长斩妖除魔之事,不知是否属实?”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沈仪缓缓止步,回首看来,沉吟了一瞬,轻点下颌道:“还行。”

毕竟他这几年好像也没干过别的事情。

但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仙童刚才好像说了,神朝范畴内没有妖邪敢于作祟?

闻言,那矮小老头脸色变了变。

身为涧阳府土地,他虽仅相当于天境修为,但哪怕是闲散在外的真仙降临此地,也是需要来土地庙报道的。

见过的能人不知凡几。

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敢在一尊行者面前,自夸擅长降妖的,这人是不是不太清楚行者是做什么的?

“既然如此,小僧有个不情之请。”

年轻的苦行僧面露惭愧之色:“我乃是初次下山历练,实在没有经验,若是仙友可以陪同,那自然最好不过,但小僧并无外物傍身……”

话音未落,周遭所有人,包括紫阳在内,情绪都是剧烈波动起来。

行者身上无外财,这个很正常,给不出东西做酬谢,那能给的就只剩下情分了。

来自于三教之一,菩提教弟子的情分!

紫阳用力攥紧沈仪的袖袍,恨不得替他答应下来。

然而沈仪思忖了片刻,却是略微抬眸:“没有外物傍身,那行者之道……”

此话一出,紫阳瞬间眼皮抽搐起来。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沈宗主脸皮有这么厚的,上来就敢要人家菩提教的独门绝学。

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苦行僧竟是拍了拍脑门,喜笑颜开道:“呀,小僧竟是从未想过,原来此物也可做酬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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