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沉重的打击

“晋王在封地开始收敛了,那些肆虐的宗室子弟据说被软禁。晋王出面,清退了不少土地和财物,还郑重致歉……伯爷,以藩王之尊向百姓致歉,晋王看来是要做贤王啊!”

“老晋王和先帝是兄弟都不敢做贤王,他一个庶子也敢这般吗?”

方醒觉得很有趣,朱济熿的举动在他看来就是小丑。

“他这是迫不及待了!”

方醒笑道:“他大概也知道陛下的身体不好,所以担心事发仓促,到时候他的名声依旧臭不可闻,那什么都没指望……咦!他难道有那个志向?”

黄钟点头道:“说不准,不过他自己肯定没指望,必然有内应……黄俨?还是……某位殿下……”

“朱瞻墉不可能,他只要是不傻就知道自己没戏。还有个朱瞻墡……皇家的孩子为何都那么不安分呢?”

朱瞻墡原先年纪小小就摆出了贤王的派头,被皇后敲打了一番后好了些。可骨子里的那种东西……

“朱瞻墡没有根基,除非百官作死,想把太子换掉,否则他同样是没戏!”

方醒起身道:“此事无需纠结,朱济熿的举动是在洗白自己的名声,站的很高,连陛下都无法指责,甚至只能夸赞。”

随后方醒进了内院,看到无忧趴在门边眼巴巴的看着,就欢喜的道:“无忧宝贝……”

“爹!爹……”

无忧看到方醒就欢呼一声,然后出来站在台阶上跳着,她看着下面的台阶犹豫了一下,就蹲下来,慢慢的下台阶。

台阶不高,可对平衡能力不强的孩子来说就是天堑。

无忧先伸脚下去够着,然后趴在上面,背身往下……

以前的土豆也是这般下台阶的,那时候方醒觉得可爱,可在看到女儿同样的姿势后,他却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

“宝贝……哈哈哈哈!”

方醒过去一把抱起她,顺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坐着,往屋里去。

“娘!娘!二娘,快来……”

张淑慧和小白在屋里听到无忧欢喜的声音,不禁都笑了,然后看着门口……

……

“哈哈哈哈!陈大人,恭喜了!”

应天府,一群小吏围着一个小吏在恭贺着,于谦站在边上,目光呆滞。

“陈大人,冯大人可是说了,用不了多久,您就是照磨了,那可是正式踏入官场啊!”

“府丞大人亲自说的话,那肯定是作准的,陈大人,恭喜了!”

“……”

陈昂被围在中间,难掩矜持的道:“都是大家抬爱,在下才能有机会,以后定当相互照应……”

“多谢陈大人!”

一阵感谢让人侧目,可这里是小吏的地盘,没人会去惹刚升为吏目的陈昂。

“至于冯大人,那是瞎说的,冯大人那般崖岸高峻之人,在下哪有机会去他老人家的面前啊!千万别乱传,到时候谁都不讨好。”

陈昂点点头,转身时看到了房门外的于谦,就皱眉道:“于谦,你这是什么意思?”

于谦的神色呆滞,面色苍白,陈昂看了心中得意的同时,就想起了以往两人之间的交恶经历,就忍不住想撩拨一番。

升官发财,人生之快意也!

而锦衣夜行却是最讨厌的,在自己的仇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成就,这大抵是大部分人的共同选择。

那些小吏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于谦,不禁偷笑着,有人甚至想讨好陈昂,就喝道:“于谦,你这是嫉妒了吗?”

于谦抬头,脸上渐渐多了红色,目光转动间,缓缓的道:“在下自问做事兢兢业业,为何是陈昂?谁能告诉我,为何是他?!”

陈昂摇头失笑道:“你做事太过僵硬,一年到头难得在衙门里看到你,而且你当年是自愿,不,你是求着蹇大人,要求来做小吏,可是后悔了?看来有人说的没错,你就是在沽名钓誉!”

于谦走下来,目光炯炯的盯着陈昂,语气铿锵的道:“在下自愿下来做小吏,这是在下选择的路,可路走好了,在下自问从无错漏,为何没有晋升?!”

卧槽!这是在质疑府丞冯平啊!

一个吏目在大佬们的眼中只算是蝼蚁,可对于小吏们来说却是登天的梯子。

这事儿不对了!

小吏们面面相觑,眼神乱飞,没人敢插嘴。

陈昂有大佬罩着,而于谦更是进士出身,有名的愣头青……

陈昂本以为会有人帮腔,可看到这些小吏都有些退意,就怒道:“你于谦又做了什么?整日下去,说是劝耕,可谁知道你去了哪?”

于谦梗着脖子道:“在下在田间地头为百姓排忧解难,谁都能骗,难道那些百姓都被在下骗了吗?”

陈昂语塞,刚被升为吏目的他深知威信的重要性,就低喝道:“你得意什么?”

于谦摇摇头,失落的道:“于某本以为能靠着努力一步步的上去,可没想到却是你陈昂上了,这何其不公!”

“于某一心做事,一年下来鞋子都废了多少双?多少双?啊!不公!这世道不公!”

于谦挥舞着双手,眼睛发红,目光四处梭巡,拼命的嘶吼着。

“你疯了!”

陈昂摇摇头,只觉得心中舒畅。

能让自己的对头失态,这是何等的畅快。陈昂心满意足了!

“我没疯!”

于谦指着陈昂道:“我知道你整日就在溜须拍马,府丞也不认识你,你是通过谁去走的门路?埋头做事的被压制,溜须拍马的升官,这是大明吗?这是盛世吗?无耻!”

轰隆!

一记冬雷在空中炸响!

这是什么?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那些小吏都退后几步,陈昂看到后就冷笑着,目光俾睨的道:“于谦,本官来告诉你为何……因为你不会做人!”

陈昂想立威,他看看那些小吏,然后走到于谦的身前,不屑的道:“你整日下去又如何?和那些农户折腾出了那些增产又如何?外面说顺天府的小吏好不少是因为你又如何?可你不会做人!”

“我不会做人……”

于谦擦去嘴角的白沫,露出了苦笑。有些失魂落魄的木然,

陈昂见状心中大畅,挑眉道:“上官才是决定你我生死的人,你不会做人,上官如何肯让你升职?好好学学吧!”

他有些担心事情闹大,到时候传说中于谦的靠山可要出面了,所以最后就看似老前辈鼓励后辈般的,临走前还拍拍于谦的肩膀,点点头,一脸的鼓励。

于谦静静的站在那里,很安静。

“喝酒,今日下衙了本官请大家喝酒,都去啊!”

“好,小的们一定去!”

“陈大人英明,咱们以后在您的带领下一定能红红火火!”

“哎!秦大人来了!”

“秦大人,我陈昂能有今日多亏了您和诸位大人,感激不尽,小的今日请客,还请秦大人赏脸。”

“好!你陈昂做事尽心,这个咱们顺天府谁人不知?看看这些人,都是为你道贺的吧?可见你不但做事尽心,人缘还好,这样的人才能重用!”

“多谢秦大人夸赞,小的以后定然尽心尽力,为我顺天府效命……”

“……”

耳边全是吹捧和矜持的声音,气氛热烈。

可于谦觉得很冷,浑身发冷。

他缓缓转身进了房间,那边几个关注着他的小吏看到了,就对陈昂说道:“那于谦自己躲羞去了。”

“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传到了于谦的耳中,他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目光放低,看着自己桌子上那些辛辛苦苦整理出来的资料,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一双黝黑粗糙的大手猛地在桌子上扫过……

当自己心中的坚持被现实击溃之后,还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的?

纸片纷飞中,于谦喃喃的道:“我想从下面开始……错了吗?”

他就这样呆呆的坐在那里,地上的册子纸片静静的躺在地上,上面那些小字一串又一串,一行又一行,可在于谦的眼中却不再是代表着那些村子和百姓的生活,而是……

嘲讽!

“下衙了!陈大人请客,喝酒去!”

“同去!等我换衣服啊!”

“贺礼买来了没有?没贺礼谁有脸去?”

“买来了,稍晚咱们一起送给陈大人!”

“那咱们就不醉不归,哈哈哈哈!”

“好!”

“……”

于谦起身,身体僵硬的过去看了房门。

一个个小吏从眼前走过,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大家兴高采烈的去赴宴,很快都走空了……

一阵寒风从于谦的身前吹来,吹进了屋子里,把地上的纸片吹飞,把书册吹的不住翻页,仿佛是有一只大手……

在操纵着人间,以及……命运……

(本章完)

第1716章 义无反顾的翻脸

于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饭也没吃,就在床上沉沉睡去。

“你不会做人!”

“你不会做人!”

“你不会做人!”

于谦猛地醒来,他只觉得身上湿透,黏糊糊的难受极了,就坐起来脱掉内衣擦汗,然后喝了冷茶,妻子却进来了。

“夫君您这是干什么?小心着凉!”

换了内衣,于谦重新躺下,并拒绝了妻子找郎中的建议,只说自己今天是累了,然后继续睡觉。

只是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有闭上,呆呆的看着屋顶。

……

第二天早上,方醒才起床,木花就来说陈家有人来了。

“陈潇不是回去了吗?怎么……难道他又打人了?”

方醒去了前院,见到了陈家的管家陈二德,就皱眉道:“怎么是你来了?可是陈潇惹祸了?叔父可知道?”

陈二德摇头,说道:“是那个于谦。”

“于谦?”

方醒去了金陵之后就没收到于谦的消息,想着他应当是快要升官了吧。

“是,于谦昨日和同僚闹了一场,今日请了病休。”

“谁赢了?为何闹?”

这个问话让陈二德也没辙了,苦笑道:“那于谦输了。”

“原因!”

方醒皱眉道,于谦是他准备下大力气栽培的种子,从儒家内部挖墙脚的战果,居然会输了?

陈二德说道:“老爷说是为了升职的事,一个油滑的上去了,于谦不服气,觉着应该是自己,就闹了闹,现在顺天府都传遍了,都说他是沽名钓誉。”

“特么的!”

方醒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于谦这些日子里的勤勉他都知道,不说别的,顺天府内的小吏无人能比。

可升职居然没他的事儿,这是在闹什么?

……

陈嘉辉今日一到衙门就迎来了府丞冯平的到访。

“这是什么风把冯大人吹来了?下官惶恐啊!”

陈嘉辉嘴里说着客套话,可眼神却淡淡的。

冯平和陈嘉辉不对付,而陈嘉辉几次差点升职,让他也是忌惮不已。

“陈大人今日来的比本官早啊!”

两人坐下后,陈嘉辉叫了小吏去泡茶,然后也不问冯平的来意,只是闲扯着天气和快过年这些事。

等热茶上来,冯平笑眯眯的道:“令郎此次重回嘉蔬署,以后自然是一马平川啊!让人羡煞!”

陈嘉辉微笑道:“不过是小儿辈胡闹罢了,不值一提。”

冯平依旧笑的可亲:“陈大人,那个于谦你熟悉?”

陈嘉辉愕然道:“谁?于谦?下官就和他说过一次话,不熟悉啊!”

冯平点头道:“昨日于谦大放厥词,府尹叫了本官去,本官也只好谢罪,哎!一个吏目罢了,何况那于谦整日不露面,本官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

陈嘉辉缓缓的道:“一个吏目……不足以让冯大人出手吧?府尹大人这是冤枉了冯大人,那本官还真要为大人抱屈了。”

冯平的身体后仰一下,哈哈笑道:“那于谦胡言乱语,府尹误会了,不过本官已经说清了,只是想着你陈大人好像和于谦有旧,这不就来赔罪吗!哈哈哈哈!”

陈嘉辉和于谦确实是不熟,可他被冠上了方醒党羽的帽子后,几次差点威胁到了冯平的府丞官位。

而一个吏目的职位自然不值得陈嘉辉出手,更遑论方醒,所以冯平这是要给大家看看。

——陈嘉辉的人可是被本官打压了!他无可奈何!

陈嘉辉皱眉道:“冯大人,于谦确实是和本官不熟,你这是想让本官去为他讨个公道吗?”

从冯平进来开始,陈嘉辉好似处于劣势,可当他露出峥嵘之色时,冯平竟不自觉的干笑了一下。

“于谦,小吏也!”

冯平马上开始了战略转移,“只是他闹腾太过,今日居然没来,居然是让媳妇去找了同僚来告假,这是在不满啊!”

“他这是在发泄不满,对上官的不满!陈大人,你何时见过小吏敢放肆如此的?”

这是要一棒子打死于谦,让他以后在顺天府不得翻身!

至于开革于谦,哪怕冯平以为方醒早就忘记了于谦,可他依旧不敢。

他害怕,害怕那个连皇帝都要为他的学说背书的家伙!

陈嘉辉冷冷的道:“可下官却听说那陈昂油滑……冯大人,难道是外间有人一直在诽谤陈昂吗?那下官请大人清查,以正风纪!”

呃!

冯平感觉被陈嘉辉打了一拳,外面不见伤痕,可内里却在翻江倒海!

“陈大人,本官来此的目的就是想和你通个气。”

冯平从未见过这般言辞犀利的陈嘉辉,他觉得从陈嘉辉以往的表现来看,他不会为了于谦和自己生出新的间隙。

可如今看来却是错了,陈嘉辉在盯着于谦,从他刚才的话里意思表明,若是有人欺人太甚,他不会袖手旁观!

这人疯了吗?

冯平浅浅的微笑着:“既然陈大人对于谦关爱有加,那本官便暂且搁下此事,只是……若是他明日再不来,本官却无法容忍,请陈大人见谅。”

这是先礼后兵,但却把陈嘉辉逼入了死角,再无转身的机会。

一双含笑的眼睛,云淡风轻的神彩。

好一个大臣风范的顺天府府丞!

陈嘉辉微微点头,目光没有闪避,和冯平对视道:“小吏也有生病的时候,冯大人的话下官不敢苟同。下官会去看看于谦,若他真是病了,那么……这个假本官便替他请了!!!”

冯平眼神微微闪烁,起身笑道:“陈大人果真会开玩笑,那于谦莫不是你的亲戚?那本官就要拭目以待了!告辞!”

“下官公务繁忙,不送!”

陈嘉辉的眼神凌厉,毫不相让的和冯平对视着。

你要趁机把我和于谦压制住吗?那我……寸步不让!

冯平点点头,指指陈嘉辉,微笑道:“陈大人不错,本官以往疏忽了,走了!”

陈嘉辉拱拱手,等冯平倒退着出去后,他的面色铁青。

冯平是来试探的,最后抓住了陈嘉辉要和于谦共进退的把柄撤了,得意的撤了。

下一步必然就是逼迫,冯平会慢慢的逼迫于谦,然后等待陈嘉辉出招,他再去寻找破绽。

一旦被他揪住破绽,他肯定会马上偃旗息鼓,因为他不敢动陈嘉辉,他怕方醒。

但从此陈嘉辉的把柄就落入了他的手中,而他是否想借此来和方醒……

陈嘉辉的眸色深沉,起身出去。

外面冷,陈嘉辉看看无人的院子,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下了台阶。

这一走,便是和冯平彻底撕破脸的一步!

可陈嘉辉却义无反顾!

一个小吏看到陈嘉辉往外走,就转身小跑,准备把消息传给冯平。

陈嘉辉听到了脚步声,却没回头,依旧稳步往外走!

我以往很温和,不和你们争,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们都在盯着,想从我的身上给方醒找麻烦!

可你们不该用于谦来作筏子,那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毁掉他你们难道不内疚吗?

而且这只是个开端,当你们得逞之后,下一个会是谁?

……

“你找谁?”

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孩皱眉看着门外的方醒问道。

方醒俯身看着他,也皱眉道:“你是于冕?”

小孩不乐的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可我没见过你。”

“谁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方醒直起身体说道:“于谦家在这么?本人方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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