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1.第1435章 天子即圣人

第1435章 天子即圣人

王佐的口若悬河,迫人气势。

几乎又到了他开始将李朝文按在地上摩擦的时间。

众翰林们,此时对李朝文不禁同情起来。

一个道士,居然敢来和王部堂辩论,这不是找死吗?

若是他们肯定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敢见人。

好在,李朝文的脸皮很厚,对众人同情的目光视而不见。

其实他不是不害怕,而是他对自己的师叔很有信心。

师叔说的从来不错,毋庸置疑的。

所以,他只坐着,任由王佐各种骂人不吐脏字,变着各种花样。

转眼之间,一个多时辰过去。

李朝文现在已是体无完肤,倒像是他已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方继藩翘腿坐着。

人们佩服的看着王佐。

这由不得别人不佩服啊。

这可是第一个,他们亲眼看到,站在方继藩面前,还敢指桑骂槐的痛骂方继藩的人。

而且……此人还是活的,能动的那种。

他们真是由衷的钦佩,王佐这牛逼了。

王佐并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此刻他的声音,还在堂中咆哮。

“当今皇上,不可谓不圣明,从前,明察秋毫,广开言路,可现在看看,成了什么样子,庙堂之上,豺狼虎豹,尽都是奸邪小人,皇帝乃是天子,而圣人是何?孔子是圣人,天子是孔子吗?”

“李朝文,你说话啊。”他一字一句的逼问着。

李朝文沉默,不说话。

他不能开口,根据他的经验,自己开口说一句,王佐能说一百句,而且处处都占着理,所以当王佐在念经,自己不理会便可以。

“齐国公,你也在此,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

王佐看向方继藩,目光透着审视和质疑。

众翰林们心里又佩服起来。

了不起啊了不起,王佐王部堂的勇气可嘉,实为士林典范,这一身铮铮铁骨,真是让人佩服。

痛骂几句皇帝,都不算什么。

毕竟骂皇帝的,在大明数不胜数。可直接指着方继藩的鼻子还痛骂的人,却是凤毛麟角,可能除了皇帝,迄今为止还找不出骂方继藩的人来。

这是因为,皇帝也是要面子的,阎王好惹,骂也骂了。

可方继藩是什么人,这家伙当场打死你,推说自己脑疾犯了可是说不准的。

再者说了,他这么多徒子徒孙,你王佐难道就不怕走在路上被人拍砖,自己的儿子碰巧被歹人拉去了城外的城隍庙?就不怕恰好欠了一点贷款,不怕突然家里失火?

王佐已到了兴头上,他凛然的盯着方继藩,一身正气。

“齐国公没什么可说的吗?”

方继藩悠哉悠哉的呷了口茶,将茶盏捧在手里把玩着,一边摩挲着光滑的茶底,一边朝王佐淡淡说道。

“说,说啥,你刚才说啥,我招你惹你了?”

王佐冷笑:“呵……事到如今,齐国公还要装聋作哑嘛?此事,就是因你而起,这一切,都是你所指使的,现在你还想置身事外,如今,李朝文不发一言,难道齐国公也要在此枯坐?齐国公,这里可有千千万万双眼睛盯着呢,你还要在此假装气定神闲到什么时候?”

方继藩深深的看了王佐一眼,居然并没有气恼,而是浅浅一笑。

“我方继藩,是什么样的人,你王佐人在南京,可能有所不知,可是在座的各位,有谁不知道吗?”

方继藩说着便左右四顾,看向众翰林。

“我为人诚实,从不虚言,心里只有百姓,上报国家,下安黎民,以天下为己任,王部堂啊王部堂,你若是不信,让他们都摸着自己的心口来说,我方继藩,有做过半点不对的地方吗?现在你从南京赶来,在此胡言乱语,可是……我方继藩有打死你吗?有没有?这足以见得,我为人善良,做人清白,是讲道理的,到了现在,你却骑在我的头上,开口闭口便说我方继藩欺君罔上,是奸邪小人,好嘛,你真以为,我没有脾气?以为我好欺嘛?”

王佐却是冷哼一声,不屑的睇睨着方继藩。

“是可忍,熟不可忍。”方继藩突然,豁然而起,将手中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哐当!

这一下子,全场静默。

人们胆战心惊的看着方继藩,眼里瞳孔收缩。

却见方继藩捋起了袖子。

“你想和我方继藩来论道,我只问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和我争论,我的门生,跋山涉水,远渡重洋,遭遇无数风浪,被疾病折磨,给大明带回无数的金银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的门生,平定交趾,深入大漠,与鞑靼人,与罗斯人鏖战,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的门生,远赴佛朗机,为我大明,除掉心腹大患的时候,你又在何处?我的门生,在锦州,在保定,建功立业时,你在哪里?”

连番的质问,竟是让王佐一楞。

方继藩深深的凝视着王佐,冷冷的道:“我的门生,深入农家,与他们同吃同睡,你说我方继藩是小人,你这可耻之徒,竟靠着一张嘴皮子,便自诩清流,敢在我方继藩面前放肆?”

王佐被方继藩骂做是可耻之徒,心里一咯噔,脸顿时羞红。

“你为百姓做过什么事,你行过什么善,你给他们建房子了,给他们治病了?你为皇上立过什么功劳,你可有在陛下遇刺时,挺身而出,为陛下挡刀吗?你有上马,保家卫国吗?”

王佐脸上羞红,不禁道:“你,你……我……我……哼,莫非这是齐国公所为?”

方继藩正气凛然道:“这是我的门生所为,是受了我的熏陶和教诲,与我做的,有什么分别?”

王佐厉声要说什么。

却听外头道:“皇上驾到。”

一声驾到。

堂中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皇上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方继藩起身,预备要带着人去接驾。

却见弘治皇帝,竟是龙行虎步,匆匆进来,他打量了义愤填膺的王佐一眼,再看看李朝文。

弘治皇帝背着手,踱了几步:“如何了,这里怎么充斥了火药味,卿等都为朕的臣子,怎么,居然还在此吵闹不休?”

“陛下……”王佐眼眶又红了,拜倒在地:“臣……臣………”

“你这又是哭什么?”弘治皇帝目光凛然,如刀锋一般在王佐身上掠过,他语气,平静的可怕:“朕已见你哭了几回了,朕难道驾崩了吗?这些眼泪,还是收起来吧,等朕驾崩的时候,自有你在此嚎哭的时候。”

这句话,略显刻薄和恶毒。

这是摆明着奔着王佐去的。

王佐顿时心凉透了。

来之前,皇帝可不是这般样子的。

可转眼之间……莫非……陛下已是恼羞成怒了?

其余诸翰林,个个也觉得寒心。

无论如何,王佐王部堂虽然言辞过激,可都是为了陛下好啊,他是一心为了陛下。

这一次,本就是齐国公勾结了那李朝文,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陛下若能明察秋毫,何至于对王佐如此,

王佐……他是忠臣啊。

王佐叩首:“陛下既出此言。可见臣非要肝脑涂地不可,臣不才,不能为陛下分忧,还在此,触怒圣颜,此万死之罪,恳请陛下赐罪于臣。只是……陛下啊……臣还要一句良言……”

“什么良言。”

弘治皇帝的脸色,波澜不惊,他的忍耐,已至极限了。

弘治皇帝在方继藩方才所坐的位置坐下,而后,冷冷的看着王佐,继续道:“朕的良言,听的太多了,李真人,便给朕说了不少,卿家总在朕身边,说什么良言,你是当朕糊涂吗?”

“此道人……是个骗子!”王佐咬咬牙,厉声道。

他豁出去了。

死就死。

就算是死,也和方继藩这些小人,同归于尽。

至少……还可留下一个赤胆忠心之名。

弘治皇帝突然面上流露出了古怪之色,他深深的看了王佐一眼:“是吗?李真人是骗子?那么,朕该相信谁人?”

“陛下……”

弘治皇帝却又突然,意味深长的打断了王佐的话,语气出奇的平静:“朕来此,是要告诉你,黄河水……清了!”

“……”

王佐脸色骤变。

黄河水……清了。

黄河清,圣人出……

这是李朝文所言。

本来,这一句话,乃是古语。

也就是说,当黄河水清澈之后,便会有圣人出世。

按理来说,谁是圣人,可说不好。

可这话先是李朝文所言,李朝文又说圣人乃是当今陛下……那么……若他的前一句话是真的,人们自然会对第二句话,深信不疑。

而现在……黄河水……居然清了。

翰林院里,像煮沸的水,竟一下子掀开了锅盖。

人们一时之间,在无陛下亲临时的敬畏和沉默,却是疯了似的开始议论。

“这……怎么可能……”

“黄河水清了……莫非……被李真人所言中,这样说来……岂不是……岂不是……”

说话之人,小心翼翼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后头欲言又止的话应该是,岂不是,陛下当真是那个圣人?

(本章完)

第1436章 圣天子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令所有人都震撼不已。

黄河水清。

他们深信,无论是方继藩还是李朝文,都不是大罗金仙。

他们怎么可以做到,让黄河水清呢?

这世上,除了上天之外,恐怕再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了。

可现在,黄河水清……了……

那王佐的脸色一片惨然。

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

因为……他不相信。

黄河水,怎么能说清就清了呢?

他拜在地上,伸长脖子,依旧还是冷汗淋漓的样子,却是壮起了胆子:“陛下,自古以来,虚报祥瑞的事屡禁不止,陛下……这定是……定是有人虚报……”

呼……

一言惊醒,许多人回过神来。

对呀,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所谓黄河水清,在场的人,不是谁都没有亲眼见过吗?

既然如此,谁知道这是不是地方官见皇帝想要做圣人,故意而为之呢?

弘治皇帝却是气定神闲的看着王佐,以及充满了疑惑的诸人。

弘治皇帝淡淡道:“这样说来……卿家是不肯信的了?那么,孟津县令的话,卿家不会信,那山西布政使司的奏报,你也不信?陕西布政使司呢?还有河南布政使司,以及山东布政使司呢?”

弘治皇帝一连串的说出了几个布政使司。

听到了这话,王佐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这都是黄河流经的省份。

四个布政使司,若是当真发生了黄河水请的事,一定会快马加鞭的奏报。

这可是布政使司,奏报的人,也都是巡抚,布政使这个级别的封疆大吏。

这些人,可能会有一个两个,想要指鹿为马,但岂会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哪怕是天子,只怕也不可能胁迫他们做这样的事吧。

至少据他所知,河南布政使吴寒,就是一个很有风骨的人,当初他和吴寒同在翰林院,吴寒以忠直而成名,吴寒的性子,他是最清楚的。

这样的人,绝不会弄虚作假。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继续看着王佐,道:“除此之外,送来祥报的府县,还有三十七份,这还只是开始,想来此后送来的祥报还有不少,王卿家,莫不是全天下的地方官以及封疆大吏都在阿谀奉承,也都在弄虚作假?这世上,只有王卿家铁骨铮铮?”

弘治皇帝唇边带笑的说完这番话,可这话就明显有那么点扎心的意味了。

“陛下……我……”王佐突然像找不到了词汇。

片刻间,弘治皇帝的脸上严厉起来,直直的看着王佐道:“现在,卿家闹够了没有?”

王佐连忙叩首,头埋在地上,语塞了。

他很清楚……当黄河水清成为事实的时候,他这几日的辩论,即使多么的精彩,也是在转眼成了笑话。

他已是心乱如麻,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众翰林震惊之余,不禁惊骇的看向李朝文。

这李真人,当真能参透天机?

大家这时倒是想起了当初他求雨,便立下大功,而现在,连黄河水清,他也竟能预知。

李朝文面带淡淡笑容,含蓄的很。

只见弘治皇帝又厉声道:“现在,王卿家该怎么说?”

话音落下,不等王佐有所回应……

却听有人声若洪钟道:“儿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陛下承上天之命,列入圣贤,陛下在位数十年,日理万机,仁义广播,苍生万民,无不受陛下雨露恩惠,此万古之所未有也,儿臣能有幸,陪侍圣天子左右,实是祖宗有德,是三生之幸啊。陛下圣名,远播海内,四海归心,洪福齐天,此天下亿兆臣民之幸……儿臣忍不住要放声三呼,吾皇万岁,吾皇万岁,吾皇万岁!”

弘治皇帝显得很激动。

他心里竟生出奇妙的感觉,难道这真是上天的旨意吗?

若如此,那么也不枉这些年来的尽心竭力了。

方继藩拜倒之后。

其余人面面相觑。

这话很肉麻啊!

可若这当真是天命,似乎肉麻也没什么。

大家也不笨,于是众人纷纷拜倒。

“吾皇万岁。”

听着震天的声音,那王佐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在此时,觉得心都凉透了。

而后,却不禁恐惧起来。

现在的情况,他的所作所为,性质已经变了。

此前,尚可以说是据理力争,铁骨铮铮,可现在……在人看来,他所做的一切,分明是胡搅蛮缠,是图谋不轨。

他煞笔着脸色,叩首道:“陛下万岁。”

弘治皇帝冷哼一声,死死的看着王佐。

一副待会儿收拾你的模样。

随即,弘治皇帝露出了笑容,看向李朝文:“李卿家,是如何知道黄河水要清的?”

这真是个好问题。

众人都支起了耳朵,想听听这李朝文的回答。

李朝文却只微微一笑,依旧还是仙风道骨,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陛下,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漏。”

弘治皇帝恍然了一下,随即乐了。

是啊,老天的事,怎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呢?

只有李朝文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比这里所有的人更激动。

自己的师叔,真是活神仙啊,自己真真是越发的佩服师叔了,这黄河水请之事,真是师叔告诉自己的。

他眼角的余光,扫视了师叔一眼,见师叔一副欢天喜地,巴结皇帝的模样,看着……好像很卑鄙,很不要脸,很小人,很阿谀的样子。可是……

李朝文的心里却更是一凛,师叔竟能参透天机,却还伪装成一副阿谀奉承的模样,这……就更是深不可测,恐怖如斯了。

因为似师叔这样的人,如此这般的得道高人,自然是不必下作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师叔参透了三界自然之理,却是大隐隐于市,游戏人间。

这般的情操,才最为可贵。

李朝文此时只恨不得噗通一声,朝方继藩拜下,抱着师叔这真正的得道高人叫一声爹。

他猛地想起,好像龙泉观近来又得了不少香客馈赠的土地,还有各项业务,挣来了不少钱财,不知师叔对此有没有兴趣,应该送给师叔,让师叔这样的得道高人享用才对。

其实……黄河水清,真不是所谓的参透天机。

黄河水变清,历史上出现过许多次。

方继藩只是在上一世,从各地的县志和府志里,看到了今年会发生黄河水清的记录而已。

三天之前,黄河水会变清,因而方继藩顺势而为,借了李朝文之口说了出来。

方继藩历来弘扬正能量,三观奇正,是不屑用封建迷信去忽悠别人的。

所以,这事儿,自然是由李朝文来代劳了。

弘治皇帝对待李朝文,客气了不少。

此前对此人,还颇为疑窦,现在才知,此人深不可测。

何况,天子为圣人,这也挺好,至少杜绝了不少流言蜚语,弘治皇帝对此,很有兴趣,这李朝文,实在是立下了大功劳啊。

他满带笑意的看向李朝文,温和的道:“李卿家,你参透天机,观察天象,当真是上天预示了朕乃是圣人。”

李朝文依旧淡然自若的样子,道:“此文圣也,确实是上天的征兆,臣怎么敢胡言乱语呢。不过……”

说到不过二字,所有人都直了眼睛,个个一动不动的看向李朝文,想知道接下来的不过,又是什么意思。

却听李朝文轻描淡写道:“不过这天象很奇怪,除了帝心耀眼之外,竟还有两处星芒,甚是耀眼,臣努力的参透,倒是略略的参透了一些,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弘治皇帝眼眸顿时亮了几分,兴趣大增:“细细说来。”

李朝文道:“臣恐说了,贻笑大方。”

李朝文依旧显得很矜持含蓄,可是……

笑话。

现在你李朝文就是真神仙呢,莫说是皇帝,这满朝文武,天下万民,谁还会怀疑你的话,还贻笑大方都说出口了。

方继藩不得不说,这李朝文不是一般的会装呀!

“但说无妨。”

弘治皇帝只当李朝文乃是客气对李朝文更高看了几分。

像这样既有本事,又是得道高人的人,还能保持如此谦虚的态度,这样的人,可是凤毛麟角了。

李朝文躬身道:“陛下,从天象来看,围绕着陛下身边,竟还有两位小圣人要出来,称之为亚圣,根据臣的观察,其一,乃是太子殿下,其二,乃是齐国公……”

话音落下……

跪在地上的王佐突然噗的一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卧槽……

太子……齐国公……

陛下是圣人,也罢了。

捏着鼻子,认了便罢。

转过头,方继藩和太子,那两个……臭名昭著的家伙,他们……也成圣了。

若说弘治皇帝为圣,对于王佐而言,是一记重拳,而接下来,李朝文的话,却如几个时辰连续不断的拿着扳手在殴打,王佐已经无法承受了,气血上涌,眼前发黑,一口老血喷出,犹如喷洒一般,鲜血大口大口的自口里喷溅。

他……恨哪。

苍天哪,你这是要干啥。

他身子摇摇欲坠,喷血不止,脑袋接着无力的垂倒在地,啪嗒一声,像一个泄气的皮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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