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辑文

过完冬天后,有些事情便不能再拖了。

卞盱指挥仆婢收拾东西,多为日常用度,并未涉及财产什么的,那些都留给卞瞻、卞眈二人了。

其实最近卞盱与他们爆发了一些冲突,闹得很不愉快,因为他想把父亲迁葬济阴。

卞瞻、卞眈极力反对,兄弟三人一时间争执不下。

更无奈的是,同胞兄弟卞眕也不赞成迁葬。

这样一搞,四人中有三人反对。

母亲裴氏哀伤不已,最后说不回北地定居了,就在建邺好了。但之前答应了裴贵嫔,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权当见见亲人吧。

这把年纪了,很多亲人可能也是最后一面了,见见也好。

卞盱很无奈。

从私心上讲,他其实想回北地发展,有姨母的关系,在朝中谋个中下级官位并不难,他自认为比当地方官好。

乱世重地方职务,清平时节肯定是朝官好。

收拾完一部分东西后卞盱就出了门,向北过篱门后,直奔渡口,与一相熟的船夫交谈,敲定了数日后渡江北上的事情。

临离开之前,见到渡口西南方向一宅正在修缮。之前好像是哪个宗室的庄宅,被火烧过,而今要修缮一新。

“此宅落于何人之手了?”卞盱忍不住问道。

“余姚虞氏。”船夫说道:“听闻他们家是官人了,还是什么学士,天子钦点。昨天还见到孩童在门口玩耍呢?”

“已经有人住进来了?”

“是。”

“莫非是虞喜、虞茂兄弟?总不能是虞谭家人吧?”卞盱自言自语道。

“这却不知了。”船夫说道。

“就是他们家。”不远处行来一少年,骑着马,身边还跟着十名挎刀持弓的武夫。

来人赫然便是孙熙,梁州刺史孙和之子,正要自此乘船渡江,前往汴梁。

“你怎知道?”卞盱下意识问道。

孙熙不想多说,径直走了。

卞盱又扫了扫这批人。

一个少年和十名护卫模样的武夫,人人有马。这还不算,几名武人手里还牵着空马的缰绳,算下来竟然有十七八匹马,这么大的排场?

卞盱一下子就判断出这不是江东豪族子弟,而是北地勋贵,且其父兄定然长期在边地任官,与胡人酋帅关系上佳。

孙熙很快到了江浦上,无聊地看着风景。

他倒没说谎,这座司马晋宗室的宅子外加周围二十余顷田地被尽数赐给了虞喜,这是丹阳太守杜乂亲自上门告诉他的。

杜乂上门的原因也很简单,天子请他尽快北上汴梁问对。

孙熙听到后就差点骂人,你当长途跋涉很容易么?但没有办法,连他父亲都不敢骂天子,何况他?只能老老实实去了。

当然,走之前他也了解了所为何事,得知竟然与他弄出来的晶石相关后,气得半死。但没办法,只能旧法重施,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过程,得到了部分“晶石”。

只是,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名堂,气得他直接将东西扔进了炉子里,没想到又有变化。他说不上来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颜色发生了变化,就好似杂物变少了,粉末更多了,更纯了……

咦?这么好玩?他又抛下了大胸婢女,开始研究这玩意了,直到上路的这一天。

卞盱不知道这里面的是非曲折,他也懒得关心。

见孙熙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便自嘲一笑,准备离开了。

江浦内停了不少船只,似乎正在做着出航的准备,肯定不是出海,因为这都是“大肚平底船”。

按照卞盱的了解,这种船“底平”、“肚子大”,能载很多货,但船舷不高,行驶在江河里时,水几乎要漫过船舷。

这玩意要是去了大海,风浪稍微一大就会进很多水,然后侧翻、沉没。

但吴地士族喜欢造这种船,但凡他家庄园够大,产出够多,且有河道直通长江,多多少少都会置个几艘。

这艘船看着比较旧了,显然是某些庄园的存货。船舱内载运的货物,保不齐也是存货。

“这些船——”卞盱好奇心上来,便停下了离开的脚步,问道。

“邵兵南下,抢了我们很多庄园。庄园内有不少财货,在江南不值钱,运到北地却可卖大价钱,这应是输往北边换钱的,兴许还会拉点别的东西回来,总不能跑空船吧。”船夫说道。

卞盱点了点头。连吃带拿,好一场饕餮盛宴!

“不是邵兵,是王师。”卞盱纠正了一下:“而今混一宇内,都是大梁的天下,何分彼此?”

船夫愕然,然后默默叹气。

南渡士人便是在江南待了二三十年,那也是养不熟的,伧子就是伧子。

******

三月十五,汴梁城外已经云集了大批船只。

不独江南北上的货船,还有四面八方的客商。

四月份汴梁坊市也要开了,商人们摩拳擦掌,各自做着准备。在这样背景下,孙熙来到了龙鳞殿,接受问对。

丞相王衍也在侧,但看起来情绪不是很高,也苍老了许多,孙熙一一见礼。

“孙和家的孩子。”邵勋笑道:“当年你父沿街卖桃时,也就这般年纪。”

这话就不厚道了,天底下也就邵勋以及几个老资格的大将能说。

孙熙不知道父亲还有这事,听到后不由得想象起了卖桃的场景,与父亲一贯严肃豪迈的形象颇为不符,差点笑出声来。

“可有表字?”邵勋让孙熙坐下,问道。

“尚未取。”

“那就唤你孙三吧。”邵勋说道:“前番听你煅烧草木,得晶石若干,朕颇多兴趣,不知最近可曾继续钻研?”

“仆日以继夜,小有所得。”孙熙说道。

其实他过去两三个月主要在打猎、曹丕,压根没把心思放在正途上。不过后来有些腻了杜乂找到他时,正不知干什么好,于是又重新研究此物。

怎么说呢,前前后后花费的人力物力折算下来,几千钱是有了,顶一个熟练匠人大半年的工钱了。

兄长听闻后,责备他不务正业,他不以为然。

现在么——呃,更不以为然了,因为天子召见他了!

“所得为何?”邵勋吩咐宫人上茶,问道。

王衍只瞟了一眼孙熙,便收回目光,继续神色郁郁地坐在那里。

“可有实物?”邵勋问道。

“有。”孙熙拿出一个纸包,将晶石呈递了上去,并介绍了过程。

邵勋一边看,一边听,然后还仔细回忆。

扔在炉里如果没接触木炭的话,那么等于是又煅烧了一遍,变得更纯净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化学反应?

邵勋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里面最主要的成分是碳酸钾,就是那种粉末状的玩意——还是自己猜测的,不知道对不对。

“你觉得此物为何?”邵勋问道。

“能去油,应是碱无疑。”孙熙信心十足地说道。

“什么碱?”邵勋问道。

孙熙一愣,下意识答道:“就是鹹,汉时百姓捡回来的盐土。”

“盐?”邵勋一愣,从化学意义上来说倒也没错。

“那么,此碱与汉时百姓捡回家的盐土真一样吗?”邵勋问道。

孙熙有些迟疑,道:“仆少少舔过一次,有点苦咸味。”

邵勋唤来给事中桓温,让他立刻去芳洲亭那边取一些草原送过来的湖碱。

王衍眼皮子抬了一下。

桓温是河南士人,其父桓彝和庾亮有交情。但也不能简单地把他划为太子一系,那是把人生生往太子那边推,太愚蠢了。

桓彝父子之外,还有温泰真。王衍默默思索着,心思早不在这边了。

片刻之后,桓温用托盘取了一些湖碱过来。

邵勋招呼孙熙一起过来看。

很明显,这两种“碱”都不纯,肉眼就能分辨不止一种东西,但主要成分还是很明显的。

“竟不一样……”孙熙说道:“都能去脂,为何不一样?”

“世上能去脂的本来就不止一种。”邵勋说道:“草原有胡人用尿给羊毛去脂。”

孙熙默默点头,接受了这种说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邵勋终于图穷匕见了,只听他说道:“孙三郎,你可给此物命名。”

孙熙看向邵勋。

邵勋点了点头,道:“你做出来的你有这个资格。”

“是。”孙熙应了一声,试探道:“既是从草木灰而来,便叫草碱如何?”

“不用问朕,你随意,定下后就不要更改。”邵勋道:“那就叫草碱。”

说完,又道:“你可将草碱得来过程详细写下,述其色、味、形以及功效。朕将你这篇文章刊印出来,发于万象院辑文中。”

“辑文?文集吗?”孙熙有些惊讶。

“正是。”邵勋说道:“辑文会由驿传送往——”

说到这里邵勋卡壳了。

目前被他“拉进群”的只有虞喜、葛洪二人,这份草碱制备过程及用途只能发给他们二人阅览。

想了想后,他决定再拉几个人入群。

羊贲是一个,卞家那位他忘记名字的老五是一个,或许还有其他人,他需要仔细想想,整理一下名单。

说白了,邵勋就是让孙熙“发论文”。

碳酸钾发一篇论文,用途也可以发论文。

这份辑文预定四月初一出版,首刊只有两篇,其一是草碱,其二是虞喜算的“岁差”,风马牛不相及,硬凑在一起。

“君可以多想想此物用途。”邵勋说道:“什么都可以放进去试一试。亦可钻研他物。”

说完,吩咐桓温道:“孙三郎献草碱制备之法,赐绢百匹。”

“是。”桓温应道。

孙熙很快离开了。

邵勋暗暗思索,他印象中有古法草木灰肥皂,是一种软皂,与这个只有一步之遥,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但没关系,只要不停试验,得到这玩意并不难。

收回思绪后,邵勋看向王衍,道:“夷甫,朕又要办清谈了。在此之前,还需夷甫写一篇雄文。”

王衍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邵勋笑了笑。

老王兴致不高啊,怎么回事?

(本章完)

第1271章 道(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10)

让王老登写治国理政的文章,多半不太行,但若让他写车轱辘话,那真是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没过几天,文章就呈上来了。

翠微堂西南的迎秋院中,邵勋半躺在摇椅上,读着文章。

他花了一会就看完了,然后看向王惠风,道:“怎么样?”

王惠风沉吟片刻,然后笑了,没回答。

“你笑这么一下,便是对丞相不尊重。”邵勋说道。

王景风突然也笑了,不过不像以往那般大声,她终究也不年轻了。

马邑公主邵霓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邵勋看了眼女儿,笑道:“雅人也十六岁了,亭亭玉立,将来不知哪家儿郎有这等福气。”

邵霓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这个女儿与王景风有七分相似,继承了她的美貌特质,身材还很高挑,不过性格与王景风不一样,更像王惠风。

盯上她的人不少,毕竟大家都是识货的。

有人说尚公主就是为了前程,公主性情、容貌怎样不重要。但如果有个长得很漂亮的公主呢?那是真的抢手,人脑子都要打出狗脑子。

邵勋又看回手中的文章道:“我看完后,实在不知丞相赞成‘贵无’还是‘崇有’。”

“他其实更倾向‘贵无’,不过陛下你喜欢‘崇有’,就又往这边靠了,最终便是如此。”王惠风说道。

“不错。”邵勋说道:“惠风,我找到了个和你很像的人。”

“那很不错。”王惠风静静看着邵勋,道:“以后她可以代我看着你啊。”

邵勋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他转过头去,看向王惠风。

王惠风的神色很平静,道:“你有些话只和我讲,哪天我不在了,总要有人能在旁边陪着你啊。”

王景风打了个哈欠,一把将女儿拽走了。

邵勋突然有些愤怒,不是对谁,而是对自己将要失去某些东西而愤怒。

贵为天子,亦不能应有尽有。

怪不得人都向往得道成仙呢,那才是永恒啊。

王惠风拍了拍邵勋的手腕,道:“让她来这里吧,我想见见她。”

邵勋叹了口气,道:“我想差了,她和你只有五分相似。”

“让她来吧。”王惠风说道。

邵勋点了点头,唤来童千斤。

片刻之后,山宜男抵达了迎秋院。

“王婕妤。”她行礼道。

王惠风回了一礼,然后仔细打量山宜男。

人挺好看的,神色间微微有些坚毅的感觉,这是男人身上的特质,出现在女人身上确实有些奇异,怪不得天子说和她有些像呢。

“坐下吧。”邵勋指了指一旁的胡床。

山宜男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着二人。

“其实我听过丞相早年的事迹。本末之辩中,他相信崇本息末。但局势至此,他也知道不做些什么不行,所以又如王弼后来所提之崇本举末那样,他随波逐流,身段极是柔软。”邵勋说道。

这个评价可谓一点不客气,把王衍矛盾、纠结的心理说了个透。说难听点,王衍就没什么理念,完全是靠耍嘴皮子混了个天下名士,当时流行那种学说,他就靠向哪个,一旦局势变化,他又迅速改弦更张。

王惠风一点没觉得有什么冒犯,她只说道:“外间说你办的都是伪清谈。”

“哦?伪在何处?”邵勋笑问道。

“伪在不敢让人诘问,总是以势压人。事先定下调子,私底下安排很多人附和,造成声势,然后又不出面,一直躲在后面。”王惠风说道。

邵勋忍不住笑了。

山宜男有些好奇。她先看看王惠风,又看看邵勋,对两人相处的方式很惊讶。

王惠风看样子很得宠。

但她以前只听过庾皇后、裴贵嫔、羊夫人,几乎没人提及王惠风,偶尔说起也和前太子妃有关。

现在看来,邵勋很愿意和她谈论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完全颠覆了她过往的看法。

“现在士人之间贵无多还是崇有多?”邵勋问道。

“你看我父的名声就知道了。”王惠风笑道。

邵勋了然,那就还是信奉贵无派的人居多。

这个派别的论点虽然谬误甚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他们认为“天下万物生于无,有生于无。”

“无”是“道”的别称,因为道看不见摸不着,没有形状,没有名字,没法描述,什么都没有,故称“无”。

在宇宙万物产生之前,道就存在了。道自有一套内在逻辑,不受任何事物影响,道运行之后,催生了宇宙万物,所以任何事物中都存在道,人们可以静心体悟道。

听起来有点道理,很不错,但问题是任何学说都怕发散,俗称瞎鸡儿想。

这种学说深入展开来的话就是宇宙万物依靠道运行着,已经被赋予了道的特性,本身处于稳定状态。

你插手了,反而促使宇宙万物偏离了道的规制,产生混乱,所以你不要施加影响,“无为”是最好的。

那么,如果将这种学说引申到政治上呢?当然也要遵循道的法则啊!清静无为,让一切维持本来的状态就是最好的。

不要觉得本来谈论宇宙万物的玄学牵扯到政治上很夸张,事实上无论哪种学说,都有可能被人往政治上靠。

达尔文本来研究物种起源,纯学术而已。

但“适者生存”四个字一旦被引申到社会、政治上,就是残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邵勋觉得“贵无派”并非完全扯淡,但他们的理论需要改造。

道也许不可知,但人应该追寻道,而不该清静无为。

******

离开迎秋院时,山宜男还有些晕晕乎乎。

“陛下想做什么?”她问道。

“我只是想让他们事功罢了。”邵勋说道:“你看那些士人,认为道生自然万物,那么人就不应该破坏万物,而应该更‘自然’一些,正所谓‘越名教而任自然’,似乎只有这样才是对的。其最过激者,莫过于嵇康、阮籍,以为战乱频发、饥荒瘟疫、政治腐败都是人脱离了自然而导致的,故纷纷避世,主张无为而治。但这样又怎么可能真的大治呢?”

“嵇康、阮籍还算好的。而今士人似乎已经忘了‘越名教而任自然’的最初本意,单纯享受‘自然’而已,故服散纵酒成风,清醒时再谈天说地,什么都谈,神鬼都不放过,真是一代劣过一代。你若真的避世倒还让人高看一眼,可偏偏还要舔着脸做官,捞取好处,然后再昏天黑地享受,把天下搞得一团糟。”

“你在建邺时,身边可都是这种人?”邵勋看向山宜男,问道。

“倒也不全是。”山宜男想了想,摇头道:“人生于世终究无法超脱。若真完全放达自然,别人屠刀架到脖子上时,又怎么办呢?便如——”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邵勋,道:“你举兵攻来,靠袖手清谈可没法退敌。退不了敌,他们连庄园都没有了,怕是要躬耕自食再也没法纵酒服散,清谈玄学。”

邵勋大笑。

人终究没法脱离现实,所以还是脚踏实地一些更好。

“你对玄学怎么看?”邵勋问道。

“妾肤浅得很,不太懂这些。”山宜男摇头道。

“我也不懂。”邵勋说道。

“那你还要清谈?”山宜男惊讶道。

“我是存着功利心思。”邵勋笑道:“让他们从空谈无形无相的道,转而追寻看得见摸得着的道,如此于国有益,于我也有益。”

“罢了,说这些没意思。”邵勋又摇头道。

山宜男遂沉默不语。

二人行走在湖池边,春日暖阳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海棠、桃树围满池畔,争奇斗艳,芬芳满地。

山宜男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道:“年年开此花,年年心境不同。以前觉得花好看,后来觉得不过如此。或许花未变,人变了而已。”

邵勋也不说话,只默默倾听。

“当了太子妃后,人人都说要贤惠。所以我做女红、种园蔬、整理书箧、抄写文章,忙得连看花的工夫都没了。”

“更怕被人说不够庄重,看个落花还要一个人,从地里捡起来,偷偷放在手心。其实——”

“我及笄之时,就喜欢在落花中走着,这是不是放达自然的心性呢?”

她抬头看着姹紫嫣红,竟然向邵勋开了个玩笑。

“这不是放达自然,而是入世事功。”邵勋说道。

山宜男微微张着嘴,看向邵勋,有些惊讶。

邵勋突然一脚踹向桃树,霎时间,落英缤纷,如同下了场花雨。

山宜男下意识伸出双手,接着落花,放到鼻尖轻嗅,然后看向邵勋,眼中满是笑意。

她觉得,当上太子妃乃至皇后的这几年,加起来笑的次数也没最近几个月多。

邵勋轻轻搂过她,道:“不如此事功,焉能搏你一笑?”

山宜男微微偏过头去,脸有些红,眼里的笑意也更浓了,低声道:“你哄女人倒是很在行。”

回到羊献容所在的芳华院后,山宜男脸上仍挂着笑意。

羊献容正在练字,仔细打量了外甥女一眼后,讥笑道:“他若现在让你侍寝,你怕是不会觉得难过,只会害羞。”

山宜男闻言沉默,也有些脸红。

“他骗女人的手段,一套连着一套。”羊献容叹了口气,心中不太舒服。

姨甥两个,竟然都要栽在他手里。

“他做什么去了?”搁下笔后,羊献容问道。

“遣使至天下各州遍邀士人入京。”山宜男说道。

“各州?”

“嗯。”山宜男点了点头,道:“方才我替陛下拟了一道诏书发往门下省,便是邀蜀中士人入京的。”

“蜀中还有士人?”羊献容又忍不住想嘲笑了:“怕不是全在狱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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