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我是皇子,送我去营州,给你封将

侯君集和韦待价一直待在正厅,眼看着刘歆、慕容燕、李明一行出去撒尿没有回来。

茅坑有恁大魅力?

他俩当即起身寻人。

刚到门口,就见慕容府上火烧连营。

慕容燕在家丁的簇拥下,有些狼狈地回来,将经过与两位贵客说道。

“赤巾贼冲进你府上烧杀抢掠,劫走李明等四子,逃入燕山?!”

侯君集和韦待价感到天都快塌了。

与皇子第一次出远门,转头就把人搞丢了!

不用等陛下发话,他们自己都恨不得弹劾自己!

但他俩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迅速冷静了下来。

慕容燕所说的,多半是真实的。

并不是这个土皇帝值得信任。

而是,如果他真要为难李明一行,直接动手就可以了。

没有必要放火烧宅,演这一出苦肉计。

但这样一来,事情反而更麻烦。

茫茫大山,找四个小孩,如同海底捞针!

真没想到,平州这地方能混乱到如此地步,连土皇帝也控不住场……

“刘歆刘使君呢?”韦待价问。

死了……慕容燕早料到他们会这么问,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而是以地头蛇对付外地商人的正常姿态,表现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刘使君醉酒,加上这里的一点小动荡,已经先打道回府休息了。

“在下虽然也心急,但这里毕竟不是衙门,更管不了山中的贼匪。

“两位明天一早去府衙报案如何。”

侯君集和韦待价对了对眼,微微点头,下定了决心。

在平州和山贼抢人,光一个架空的刺史是远远不够的。

必须要土皇帝的帮助。

土皇帝不配合,那就以势压他配合!

但他们也知道,慕容燕不老实,贸然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许会招来杀身之祸。

稳妥的办法是离开慕容府邸,拖到第二天,让刺史刘歆卖卖自己的薄面,说动慕容燕,同时向隔壁的营州请援剿匪。

但,这样会浪费宝贵的一晚上时间!

时间每流逝一分,李明殿下与其他三位公子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所以,两人只剩一条路可走——

赌一手慕容燕不敢翻脸!

侯君集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幽邃:

“慕容燕,你可知被山匪劫走的孩子是什么身份?”

被这么一瞥,慕容燕不由得退后半步。

仿佛喉咙被攥住似的,一时说不出话。

旋即,他内心感到强烈的愤怒。

在平州地界,有几个敢这么对他说话的?

然后,他就听得侯君集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一句他无法理解的话。

“皇十四子,辽东节度使,李明。”

慕容燕诧异地抬起了头,连念珠都忘了拨。

然后,他就看见了两人的官印和文牒。

吏部尚书、平州营州刺史……

作为与朝廷打过不少交道的地头蛇,这些文书一眼真。

结合半个多月前,朝廷快马加鞭下达的、关于做好接待准备的通报……

这些“商人”,是真的?

鼎鼎大名、或者昭著臭名,从南诏到新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那位”殿下。

真的在他慕容燕的手里,被搞丢了?

“杀,杀了他们!”……这是慕容燕的第一反应。

刺史都杀了,还差这几个?

但……

“二位说,失踪的是……一位皇子?!”

慕容燕飞快地盘起了念珠,同时大脑在飞速思考,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合适,立刻弯下腰,恭顺地双手合十:

“罪过,罪过!草民有眼不识燕山,若有无礼还请海涵!”

侯君集和韦待价明显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慕容燕虽然拥兵自重,虽然敲骨吸髓,但他还是大唐的好同志。

“礼数勿论,先派人搜山!”

“自然,自然。一定,一定!”

慕容燕低着头,嘴角勾勒。

…………

侯君集与韦待价,带着“大唐忠臣”的家丁,火急火燎地上山去了。

可惜他俩不知道,这些家丁早已得了主君的吩咐,在山上各个化身睁眼瞎和路痴。

燕山茫茫,找去吧。

慕容燕本人则坐镇府中,负责将此事报给喝得烂醉的刘歆,发动本地官府的力量。

这安排原本没毛病,集中一切力量优先找人。

“可惜,这消息只能烧给刘使君咯。”

慕容燕悠然坐在桌边,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读着一封遗书。

“遗书”的落款是刘歆,笔迹也与刺史的笔迹十分相仿,只是墨迹还没有干透。

“下官失职,辖内盗匪横行……皇子殿下在眼皮底下被劫走……甚负皇恩,无地自容,只能一死……”

他收起假遗书,对模仿笔迹的账房先生点了点头:

“写的不错,这事情绝不能泄露。”

“小的口风甚严……”账房还没说完,忽然浑身一顿。

接着,就软绵绵瘫倒了下去,背心一个血窟窿。

一个穿盔带甲的家丁收起沾血的刀,熟门熟路地将尸体拖了下去。

“口风再严,严得过死人么……”

慕容燕面无表情。

文吏?百姓?奴仆?

他一个也不信任。

慕容氏唯一相信的,只有手下的军队。

“趁夜将刘歆的尸体吊在州府门口,旁边附上遗书。”

“是!”

一切安排妥当,慕容燕长出一口气,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皇子失踪,刺史畏罪自杀。

嗯,很合理。

如此一来,他就不用提前跳反了。

还能继续扮演几个月大唐的忠臣,蛰伏一段时日,继续积蓄力量,扫清山匪,完成修筑燕山的堡垒防线。

等到明年,就能与高句丽相互配合,揭竿而起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个皇子……”

也是那小家伙倒霉,无意中撞破了他杀害刘歆的事实。

皇子明必须死。

连同救走他的赤巾贼一块儿,死!

在平州,只要是慕容燕想杀的人,就算李世民也保不住!

慕容燕攥紧了拳头,眼中跳动着火光。

那是窗外,他熊熊燃烧着的宅邸。

“山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

“却说那皇子明,单骑杀入九成宫,与二百突厥叛军短兵相接,七进七出,直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燕山深处,山贼团伙赤巾军的“山寨”——其实是吴头领求爷爷告奶奶、求得暂避的张家村——山贼们围着吴大娘,听她说书。

随着朝廷邸报、长安周刊和人们口口相传三管齐下,九成宫事件已经成为这几个月里全大唐最热门的话题。

不肖皇子怒救皇帝老父,可谓集齐了封建社会礼仪纲常的一切要素。吃瓜群众直言道,皇家的一位庶子都能这么支棱,只怕大唐的面子是越来越足了。

“不对!我怎么记得是五百叛军?”有听众提出质疑。

立刻又有人反驳:

“放屁,明明是一千叛军!”

“你才放屁!打个突厥随便俘虏就是几万十几万,一千叛军够干点啥,值得朝廷大书特书?皇子们起码干掉了五千人!”

山贼们激烈地争吵起来。

即使是家破人亡被逼上燕山的山贼,一想到大唐充沛的武德,便会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吴大娘怒了:

“不想听就别听!我说五百叛军就是五百!”

“你刚才不是说二百么……”

“咿咿咿!”吴大娘抓着头发:

“都怪你们插嘴,乱我思路!”

有人提议:

“我们问问神医吧!他从长安来的,消息更灵通。”

所有人把目光转向在旁边吃瓜的李明。

起死回生的李神医谦虚地摆摆手:

“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肉身抗住几千甲士呢?”

他指指自己的脑子:

“是计谋,皇子明利用计谋,巧退突厥五万叛军。”

哦哦哦~大家觉得李菊福,继续听吴大娘讲述魔改版的九成宫之变。

长孙延、房遗则和尉迟循毓只想捂脸。

论艺术再加工,还得是开辟新闻学的明哥啊。

这几天里,这四朵小交际花已经彻底融入了赤巾军。

在一个在刀口讨生活的团队里,医生是极受尊敬的。

在李明救活了几乎必死的年轻人、展现了一把起死回生术后,他们四个就自动获得了所有成员的尊敬。

连身上穿的绫罗绸缎都得以保留。

只是在贫苦的张家村,这一身名贵丝绸实在太突兀了,所以四人主动换上了粗麻衣衫。

只要再往脸上摸把土,看上去就和普通村民别无二致了。

当然,他们没打算真的在这里扮演村民一辈子。

可是,该怎么回去呢?

直接去营州不行,这帮落魄的赤巾军,就是被营州边上的契丹人打回来的。

混入官府,表明真身,寻求支援……风险同样很大。

慕容燕跳反,刘歆已死,侯君集和韦待价生死不明。

平州说不定已经变换大王旗了。

现在去官府求救,有送货上门的嫌疑。

自己唯一的靠山,居然是这帮不靠谱的所谓“赤巾义军”……

“唉……曾几何时,赤巾军在平州的名声不比‘李明殿下’小。”

吴头领酸溜溜地感叹。

“说起来……”李明好奇地问:

“我一直以为,赤巾军是慕容燕手下的打手呢。”

就在李明一行拒付山海捐的一个时辰以后,一伙头戴赤巾、内藏甲胄的强盗精准地找到了他们的住处,说和慕容燕没关系那是骗傻子的。

而现在这支“赤巾军”,除了老大和他女儿头上还顶着块褪色的红布,其他人的衣着和武器都五花八门的。

就像一伙专门与慕容燕作对的农夫,既不“赤”,也没“巾”,更非“军”。

吴头领的面皮显然抽搐了一下:

“是慕容燕,慕容燕老贼剿灭不了我们,就向我们身上泼脏水!

“那老贼组织了一票人马,也顶着‘赤巾军’的名号,四处为非作歹。

“结果如他所愿,我们的名声被败坏了,衰弱至此,连胡人都能踢一脚!”

又是一个盗版逼死正版的悲惨故事……李明不禁扶额。

慕容燕也是有些手段的,这黄老爷假扮麻匪的故事提前一千多年上演了。

长孙延问道:

“你们是怎么落草为寇的呢?”

“还能为什么?”吴头领的火气又上来了:

“大多是被慕容燕逼得家破人亡的失地农民。”

就慕容燕这恨不得把石头榨出油的剥削手法,没有反抗才奇怪。

怪不得赤巾军要闷头攻打慕容府,这都是有深仇大恨的。

“当然,除了农民,也有一些被官府通缉的逃犯。”

吴头领指了指边上一个山贼,那家伙正专心致志地听着吴大娘说书。

“老张,你怎么来的?”

那叫老张的山贼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支持李明殿下,主政平州铲除土皇帝,结果被扣上‘不敬乡贤’的罪名,所以逃进山里了。”

吴头领踢了踢另一个捂着耳朵不听说书的山贼。

“老王你呢?你为什么加入赤巾军?”

那老王一脸愤慨:

“我反对李明,一个小屁孩怎么可能管得好地方?被扣上‘不敬皇族’的罪名,所以也逃进山里了。”

吴头领耸了耸肩:

“我们赤巾军大致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你们呢?为什么慕容燕要追杀你们四个小孩?”

李明诚恳地回答:

“我就是李明。”

“差不多得了。”

“真的,我是辽东节度使,带我去营州,封你为左武侯中郎将。”

“我特么还李世民呢!帮我干掉慕容燕,我封你为皇太子!”

两人正吵闹着,张里正拄着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了。

“封侯拜相,你们好不威风!”张里正的声音还是那么尖细,言语中毫不掩饰讥讽:

“村里被你们吃没粮了,哪位大将军能赏一点啊?”

吴头领拿起梭镖,向手下们一挥手:

“走,去抢慕容家!”

“好咧!”吴大娘撸起袖子。

“别,现在他们肯定有防备,现在去就是送死。”李明制止道。

吴头领瞪了他一眼:

“不抢,那喝西北风啊?”

李明指了指脑袋:

“多动脑。粮食明明可以拿,为什么要冒生命危险抢?”

(本章完)

第124章 我要节制兵马,自己的兵马

营州。

治所柳城,营州都督府。

“唉……那位被贬的薛将军,行至何处了?”

营州都督张俭闷闷不乐。

他是太上皇的从外孙,多少也算个外戚,一直在营州自得其乐。

只是朝堂的衮衮诸公,好像把营州当成了垃圾桶。

随便哪个失势的倒霉蛋都往这儿丢。

这就给当地脆弱的官场生态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而让他更不爽的是,那位不说大名鼎鼎、也算臭名昭著的李明殿下,居然要来抢垃圾桶……不对,营州的主导权了!

还自封为,什么“辽东节度使”。

冰酥山吃多了,脑子冻住了是吧?

辽东的势力,可比九成宫那二百突厥蛮子棘手多了!

“按路程算,薛万彻将军应该到平州地界了。”副将薛仁贵不用看地图,张口就来。

薛仁贵虽是北魏河东王薛安都的后代,但家境到他这一代已经中落了,他从小兵起家,凭战功一步一步爬到了游骑将军。

因此,对全靠父皇恩泽“空降”的某位节度使殿下完全没有好感。

传令兵来报:

“报!平州有使者前来!”

“哦?”张俭与薛仁贵互视一眼。

薛万彻将军赶路还挺急啊。

“有请。”

可一件来者,二人就傻眼了。

来者一身文官的圆领红袍,身上却沾满泥土,喘着大气,似乎非常紧急。

“这位郎官是……”

“在下原右监门卫将军,韦待价!”韦待价来不及喝口水,当堂抱拳。

次日,他与侯君集便兵分二路。

侯君集坐镇平州,以吏部尚书的身份,暂替畏罪自杀的刘歆,发动全州府搜寻李明。

而他则直奔营州搬救兵。

“原来是韦使君!”

张俭也收到过朝廷关于辽东节度使一行的通报,知道韦待价就是来占他雀巢的那只鸠,态度不免生硬。

“请问使君所为何事……”

“皇十四子、辽东节度使李明殿下被平州山贼所掳,请营州都督发兵救援!”

韦待价的一句话,让张俭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对李明不爽归不爽,但这小子如果没了,那也够头疼的。

张俭不假思索道:

“本帅这就派柳城的衙役,前往卢龙县协助搜寻。”

韦待价一步上前,几乎与张俭脸贴脸:

“在下说的,是发兵!”

薛仁贵握着拳头,蹭地窜过来。

张俭摆摆手示意手下冷静,寸步不让地回答:

“天下兵马是陛下的,不是殿下的。跨州动兵,须有虎符。

“韦使君也为过将,这都不明白?”

韦待价怒目圆睁。

…………

侯君集深刻体会到了“政令不出州府”的痛苦。

以吏部尚书之尊,挂着代行刺史之名,却调动不了手下的官吏。

连让全城张贴李明等四个小孩儿的寻人启事,也特么能一直推诿着不办!

平州府里有三类人:

一类是刘歆的老手下,死板至极。

一类是慕容燕的人,虽然剿匪卖力,但对侯的指令阳奉阴违,事事向慕容燕汇报,根本无法信任。

第三类人数最多,是上述两者的共同体——既是二五仔,又摸鱼。

“刘歆这一上吊倒是轻巧,把烂摊子全丢给我们……”

侯君集心烦意乱。

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五天了。

如果李明殿下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也别当官了。

一头扎进燕山落草为寇算了。

“送给陛下的急信,过两天就要到了吧。”

侯君集下意识地摸摸脸颊,九成宫那天脸接陛下一拳,好像现在还隐隐作痛。

当陛下知道他俩把李明搞丢了,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

“报。”小吏前来通传:

“城门拦下了一个人。”

侯君集眼睛一眯:

“这种小事也向本官汇报?”

小吏吓得脸色煞白,哆哆嗦嗦道:

“那那那人通关文凭不全,还态度蛮横,说他叫薛薛薛万彻……”

“那家伙来了?”侯君集惊喜道:

“快放他进来!”

小吏面露难色:“可城门官说,手续不全,除非刺史亲自……”

“唉你们这群死板的夯货……”见惯大风浪的侯君集也有些破防了:

“我去,我去!”

在这四周都没好人的环境,能多一个帮手是一个。

他雷厉风行,三步并作两步离开州府,跨上马,向城门疾驰而去。

…………

“啧啧,在城里还骑得这么快,这平州真是法外之地啊……”

李明望着州府外扬起的一路尘土,不禁连连摇头。

为了给寨子“搞”点官粮,他和房遗则他们三个,以及吴大娘,潜回了卢龙县。

搞粮食,他是专业的。

因为房玄龄准备的资料,详细记录了平州各常平仓的位置。

常平仓用于平抑当地粮价,低吸高抛,只是平州的常平仓完全成为了摆设。

并不面向市场,只是根据惯例,来回在卢龙县、临渝县之间倒腾粮食而已。

好像设置的意义不是平抑物价,而是为了找个理由雇佣一帮文吏,并每月定期产生一堆毫无意义的账册表格。

这就有空子可钻了。

今天正是运粮的日子。

赤巾军在半路设伏,把催粮的临渝小吏劫了。

不抢财,不劫人,只是抢走了他的公文。

小吏看着山贼们兴高采烈的背影发愣。

这每个月的例行公事,狗都不看,大字不识的山贼抢走有什么用?

用处可大了。

李明在公文中记载的临渝粮仓方位上,添上几笔,便替他们送回了卢龙。

“衙门每个月都要往临渝的粮仓输粮,地址变了他们会送吗?”吴大娘觉得这办法不太靠谱。

“放心。”李明对平州官吏十分有信心:

“按照卢龙县死板迂腐的尿性,公文地址在渤海里他们也会送过去。”

他一边说着,顺便瞅一眼州府。

在府门口看见一个熟人。

正是在慕容府那一天晚上,追在他屁股后面的那个家丁。

那厮现在换了一身唐军的行头,堂而皇之地穿着唐甲。

一行人立刻噤声,低头匆匆来到市场外。

“将修改过的账册放到小吏的桌上,就等着这群死板的官吏将粮食送到家门口吧。”

长孙延反复交代:

“平准署在二楼,左边第五个房间。”

为了办证,他把监市的结构摸得门清。

“我知道了,不必重复这么多遍。”

吴大娘对这鬼主意半信半疑。

但还是依计行事,假装路人,闲晃到监市门口,一闪身就不见了。

唯一外人走了,只剩他们四个孩子守在外边。

尉迟循毓问:

“如何?州府安全吗?”

他们这次凑齐四人的原因之一,就是探探县城的情况。

如果安全,就直接在县衙摇人,护送出平州地界。

不过现在看来……

李明叹了口气:

“已经被慕容燕渗透成筛子了。”

房遗则哀叹:

“难道得当一辈子山匪?”

“我们是义军,不是山匪。而且当义军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

吴大娘突然出现,把四个人吓了一跳。

“咳咳。”李明干咳一声:“这么快?”

吴大娘有些疑惑:

“你们不觉得县里的氛围很奇怪吗?”

“怎么了?”

“总感觉街上太安静了,不论县衙还是监市,守卫都消失了大半,连城门卫也少了几个人。”

李明四人面面相觑。

论对官军的警惕性,还是山匪更专业。

“守卫少还不好?拿粮更方便啊。”尉迟循毓没心没肺地搓着手。

“呵,也对。”吴大娘干笑一声,却始终无法心安,时不时回头望望衙门。

“我总觉得,他们好像在……”

“在干什么?”

“没什么……走吧,我们先到地方。”

…………

卢龙县郊。

州府的运粮队赶着一队骡马,在山道里打转。

“临渝县的常平仓,是往这儿走的吗?”押运的守卫有些纳闷。

这条路他每个月都要折返一次,但今天感觉好像不太对啊。

领头的转运仓曹不耐烦地拍拍手里的公文:

“临渝那边的请示就是这么写的,兴许他们新建了粮仓呢。

“出城十里上山,左转左转再左转,照走便是。”

左转左转再左转,这好像是个圈啊……守卫不敢多嘴,跟着粮队一起转圈。

转着转着,山林里杀出一票人马。

“山贼?!”众人立刻紧张。

可这伙山贼好生奇怪,脸上一个个挂着别扭的笑容。

“嘿,嘿嘿~”打头的是个扎红头巾的小娘子,强撑着咧开嘴:

“我们是临渝县的,粮我们替你们送回去。”

仓曹有些为难:“可是……”

“这是公文!”吴大娘立刻把盖着临渝县印的文件递了过去。

仓曹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立刻就放松了:

“我们只认公文不认人,既然手续齐全,那就有劳各位了。

“记得下个月把骡子车子还我们。”

说完,揪着懵懵懂懂的守卫转头就走。

等走出了山贼们的视野,守卫终于忍不住了:

“那些人,真的是临渝县的皂隶?怎么不穿他们的制服啊?”

仓曹瞥了他一眼:

“一个月一贯钱,你玩儿什么命啊?”

“啊?”守卫大开眼界。

自己的修行还是浅了啊……

…………

“居然……这么轻易地到手了?”

随行的赤巾军都傻了眼。

白拿这么多粮食,够全村吃好久!

官府甚至还贴心地附赠了骡子!

不打一架,就这么拿回去了?

他们忽然觉得心里不踏实,有种不干活白拿钱的感觉。

“你……”吴大娘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真聪明……”

“小事小事。”李明表示基操勿六。

大家都当过基层小公务员,运粮小吏的心态他摸得门清。

这里是深山老林,不是官军方便支援的官道。

被山贼劫,反抗可能会死,不反抗更得背锅。

但如果只是被伪造公文,冒领了粮食。

那顶多算审核不严,扣半年俸禄。

山贼都这么给面子了,仓曹没理由不默契一把。

平州的官员只是蠢,又不是傻,小命攸关的事儿还是拎得清的。

吴大娘嘴角抽搐,莫名有种“还好这小家伙是和我们一边,就算是混球也是我们的混球”的庆幸感。

“别发呆了,运回寨子吧,大家都快饿过头了。”

…………

然而临近张家村,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小心点,不太对劲。”吴大娘小声说。

这次,连李明他们也觉出了古怪。

现在日头还高,怎么山中没有鸟兽的叫声?

“你,去村里探探情况。”

吴大娘打发走了一个山贼。

过了没一会儿,传来那人凄厉的嚎叫。

“头领!”

所有人心一沉,抄起手中的武器跑了过去。

一到村口,见到了无比凄惨的景象。

坟包似的矮房子,被熏得漆黑,墙角处还残存着火苗。

房子之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大小不一的人形黑炭。

不是黑炭,那是人!

是张家村的村民,连同留守在此的赤巾军。

一块母亲形状的黑炭动了动,钻出来一个小孩儿。

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吴大娘一行,已经忘记了哭泣。

“这……这是……”吴大娘麻木地喃喃着。

“恶!”长孙延吐了,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

其他人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李明凝重地看着这副惨景。

“屠村……”

卢龙县里,果然还是发生了什么。

结合慕容府家丁穿着唐军的制服,以及城中唐军莫名其妙的调动。

他有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官军与慕容燕合流了。

借刘歆之死,慕容燕控制了州府。

而慕容燕的下一步,无比明确。

从将张家村烧成白地就能看出来——

将他们这几个知道秘密的小孩儿,连同啸聚山林的山贼,全部一网打尽!

土皇帝想要控制整个平州的角角落落!

“怎么办,怎么办……恶……”

嗅着焦糊味的空气,李明也忍不住连连作呕。

但现在不是手足无措的时候。

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自己的现状极为糟糕。

能打的两个帮手生死不明,而自己被困在了平州,出不去。

而土皇帝慕容燕,正在调动整个平州的力量,要将他扫灭!

一个人,怎么能对抗全州之力呢……

李明大脑飞转,完全镇定了下来,冷静地扫了一眼四周。

赤巾贼们无不惊诧悲痛。

但他们眼中,分明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仇恨,是最好的种子。

“不对,我不是一个人,慕容燕也并没有掌控全平州的力量。

“以暴才能制暴,我需要一支自己的兵马。

“完全听令于我的,兵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