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再见(番外)

2023年11月8日,立冬。

一条消息刚刚出现在微信群里,就让所有人瞬间炸了锅。

『许四羊』:咳咳,各位,宣布一个喜讯,这月26号我和草草要结婚了,地址就在她的家乡这边。

『宋芬芳』:nmd,你说回家有事就是这个事啊?!

『钟锦程』:?

『梁靖风』:你俩模仿我和之玉呢?我可警告你我现在胯下还疼呢,小心那个女人。

『柳望春』:懂了,草草也想体验我的龙爪手。【愤怒】

『梁靖风』:说曹操曹操到。

『张扬』:必须大卸八块!男的扔南极,女的扔北极。

『白清夏』:【黑人问号】

『苏妙妙』:@白清夏,你也不知道?

『白清夏』:不知道^_^

『龙怜冬』:来得及,我下周就回来了。

『池草草』:欢迎各位!

『池草草』:我先溜了。

一分钟后,白清夏在客厅里听到了躺在卧室床上的陆远秋发出了一声“卧槽”。

这个慢半拍的男人。

“卧槽!”坐在妈妈旁边的陆宴禾跟着一惊一乍地学了句,白清夏蹙眉,抬手轻轻敲打着儿子的脑袋:“多学学爸爸身上的优点。”

陆宴禾抬头:“妈妈,王子轩说他想要你的微信。”

“你给他啦?”白清夏好奇地看着儿子将拨好的板栗塞到陆宴禾的嘴巴里。

陆远秋从卧室出来,挠着肚皮道:“让他滚小小年纪不学好。”

白清夏转身,无奈地看着老公:“说话温和一点,儿子都让你带坏了。”

陆远秋坐下来朝儿子问道:“你怎么回他的?”

陆宴禾:“我让他去死。”

“呐。”陆远秋指着儿子,看向已哑言的老婆,从她手里抢走板栗往嘴里填,笑着眨眼:“你现在再说一遍,我俩谁更坏?”

白清夏抬手推他头,没好气道:“也是跟你学的,都是跟你学的。”

“包括那件事?”

陆远秋的脖子像个弹簧似的,脑袋再次弹了回来,意有所指地看她。

白清夏知道他说的什么。

超市里的录像陆天已经给他们两个看过了,当时俩人的表情震惊得不行,陆远秋口中的“包括那件事”,就是指儿子拉着女孩的手带到库房去教育的方式。

白清夏当时看得眼角一抽一抽的,正常人的反应不应该都是装作没看到吗?为什么父子俩这么像。

“闭嘴。”她用眼神威胁。

六岁的小孩都比你当时温柔,起码宴宴是牵着女孩的手进去的。

不过想想事后两个孩子好朋友一般的相处模式,基本能断定那天两个孩子在库房里的相处气氛一定十分融洽。

“呃,题跑得确实有点远,我出来要说的是那俩人竟然一声不吭地闪婚了……”

陆远秋在眼前摆了下手,说完人突然定格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没电了似的,白清夏正扭头好奇地打量他,陆远秋突然毫无预兆地吼了一声,吓得她眼睛一闭,扎好的长发散乱地覆在脸上,手上剥好的板栗也因为身子剧烈抖动而掉落在了垃圾桶里。

“哈哈哈,妈妈被我吓到了!哈哈哈!”陆远秋瞥了眼白清夏后朝儿子道,人笑得前仰后合。

陆宴禾面无表情,因为他也被吓到了。

直到白清夏整理完头发后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陆远秋还在那儿笑,停不下来的样子,人都笑得跪倒在了地上,抬头后脸上却立马没了笑容,道歉也衔接得飞快:“老婆对不起活跃一下气氛而已。”

“?”

30岁了还反应这么快,白清夏才刚刚摸向儿子双手呈上的晾衣架而已。

……

25号当天。

陆远秋二人首先跟郑一峰、钟锦程他们夫妻两个汇合,孩子们都交到了爷爷家里,毕竟去的地方路途有些折腾,带着小孩不方便。

六人特意留在原地,等着小李飞镖开商务车去接另外三人过来。

“我女儿最近……心情不太好,怎么回事?”郑一峰双手插兜着开口,也不知道在问谁。

陆远秋正全神贯注地抠着鼻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看向郑一峰,指着自己:“你问我啊?”

“废话,那肯定跟你儿子有关。”郑一峰表情严肃。

陆远秋还没回应,一辆黑色的大型商务车便开了过来,后方的车门打开,柳望春首先跳了下来,在她后方是龙怜冬与阮月如的身影,这俩人座位上没动,只歪头朝大家微笑和打招呼。

因为是九座车,而现场有十个人,最后一排的三人座便坐了四个女生,陆远秋有点遗憾,他想让老婆坐自己腿上来着,结果郑一峰和钟锦程都有这个想法。

听完这三个男人的话,柳望春杀气凛凛地挑起一侧眉毛:“那就都别活了。”

三位已婚男士听完同时撤回了一个想法。

柳望春唯独在陆远秋屁股上踹了一脚。

陆远秋回头,摊手:“why?”

“怎么了?就看你最不爽。”柳望春双手抱胸,轻飘飘地瞥他,语气也很挑衅。

陆远秋低头,沉默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车子驶动后。

钟锦程坐在副驾驶与小李飞镖闲聊了起来。

第二排的罗薇与苏妙妙也聊起了做的美甲。

第三排的郑一峰把帽子搭脸上打瞌睡,陆远秋则趴在后座上看向最后一排的龙怜冬:“嗨~咋样啊,在山区生活得这些天。”

说完,他突然看到柳望春在用手往上托着白清夏的胸掂量,陆远秋表情当场变了,忙伸手拍她胳膊,伸手指她,眼神警示。

柳望春朝他“略”了一声。

白清夏手抬到旁边捏她鼻子,宠溺地笑着:“春春赶紧结婚~”

“不结不结不结……”柳望春晃着双腿,语速很快,还真是一副叛逆丫头的模样,这时她突然伸手指向龙怜冬:“她结我就结!”

甩锅真快。

尽管位置狭小,却依旧坐姿标准的龙怜冬看都不看她,也权当没听到这句甩锅,只微笑着回应陆远秋:“emmm……挺好的,山美水美,孩子们活得也很自由,他们其实最不缺的就是快乐。”

陆远秋点头:“我和夏夏改天也去夏一碗面资助的福利院看看。”

“对了,听我爸说张志胜出狱了。”郑一峰将帽子拿了下来,原来他一直没睡。

柳望春举手:“我知道,但我觉得提了煞风景,所以一直没说,郑一峰扣一分。”

她指完郑一峰,随即用眼神示意了下阮月如。

郑一峰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回过身继续将帽子盖在脸上。

阮月如却没在意,挤在最后排的她从白清夏依次指向陆远秋,最后指向自己:“夏、春、冬、秋,如果我是一棵树,在你们这里岂不是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四季?”

其他三人沉默地面面相觑了半晌,陆远秋也愣愣地口中拉长“呃”的音,突然拍起手来,表情浮夸道:“好湿!好湿!阮文豪再来一句!”

“……我只是才发现你们的名字里有这四个字。”阮月如抬手解释,一副尴尬脸。

“夏春冬是一家,秋永远是外人。”柳望春敌意浓浓,朝陆远秋绿茶味浓浓地晃着脑袋,阴阳怪气:“能不能离我们女生远一点,融不进的圈子不要硬融,好咩?ok?下头男,你看现在车里哪个男的跟我们搭话,就你脸皮厚。”

“下头”的风终于吹到了2023年的这群女生里,陆远秋莫名想笑。

装睡的郑一峰这时突然听到旁边没了动静,他拿起帽子往后一看。

人惊了。

不愧是陆远秋,脸皮比城墙还厚。

陆远秋不知何时起身来到了最后一排,整个人平躺在了四个女生的大腿上。

他头枕着白清夏的大腿,抬眸扫过上方的四张漂亮面孔,开口:“秋请求加入讨论组,请夏、春、冬,以及那棵树,点击同意。”

“真是,有病啊你……”柳望春咬着嘴唇,抬着的两条胳膊不敢往陆远秋身上放,想憋住笑,却真的没法憋住。

好神经一男的。

龙怜冬则笑着把双手搭在陆远秋的小腿上,轻轻捏了捏,白清夏同样笑着一巴掌朝老公的额头上拍去:“神经病!发什么癫啊!滚回你座位上去!”

“你语气好冲,你说脏话。”陆远秋记仇似的指老婆。

“发生什么了?”钟锦程回头。

罗薇抬手把老公的脸扇了回去。

她知道老公要说什么。

下了高速,车子又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池草草的家。

宋芬芳在微信里朝每个人发了声,说让他们先别进村,在村口等一会儿,他们留在珠城的那波人也马上快到了,就一辆车,待会儿大家一块儿进去,给道长看看什么叫踏马的惊喜。

结果黑色的商务车在村口停了足足一小时。

『陆远秋』:《马上》

『宋芬芳』:快了快了,梁靖风这孙子把车倒进人家田里了。

『陆远秋』:梁少还是这么权威啊。

又等了二十来分钟,下车抽烟的小李飞镖拍了拍车门。

陆远秋等人先后下车,看到一辆后车胎满是泥的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到了他们的面前。

宋芬芳等人下了车,陆远秋跟他们一个个打招呼,大叔不在,因为藏得住秘密的大叔早就过来帮许四羊操办婚礼去了。

“你三姐还单着呢吧?”

“滚滚滚!”陆远秋连踢带踹地将宋芬芳赶到一边,这老光棍笑哈哈的,嘴上留了一把胡子。

“踏马的,什么破路!”梁靖风下了车,从后兜里掏烟一个个递了过去,就宋芬芳、钟锦程还有张扬伸手接了。

张扬:“典型的车技不好还怪路。”

“去去去。”

白清夏走上前和卫之玉、阿珍两位室友拉起了手。

“我要把她当初释放在我身上的怒火,全都释放回这死丫头的身上。”卫之玉咬牙切齿。

白清夏哈哈大笑。

见大家一同弃车进村,柳望春朝龙怜冬伸出了手:“走吧,我的大小姐~”

龙怜冬脸色冷冰冰地把手用力拍上她的掌心,下一秒却被柳望春拽着往前跑去,吓出了惊恐表情包。

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进村,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白清夏正笑着,突然拍了拍陆远秋的胳膊,指向一个地方。

陆远秋看到那是个小卖部,招牌上写着《草草小卖部》几个字。

“人呢?不是说出来接吗?”钟锦程左右环顾,回头看时突然吓得振刀一抖。

所有人同时回头,在他们回头的那一刻池草草则窃喜地钻出了小卖部,她早就守候在此。

不少村民从家门里走出来看热闹,好像都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鬼鬼祟祟跟在众人后方的许四羊与大叔终于暴露了,在一阵大眼瞪小眼之后,两人干脆直接现场施起法来,动作同步地朝他们所有人下了一个“毒咒”,口中喊出的声音极为洪亮。

“健!康!平!安!咒!”

“敕!”

元旦快乐。

(本章完)

第999章 清夏(番外终)

第999章 清夏(番外·终)

芦城以西的方向上有一片土坡,一下雨就会变得十分泥泞,小孩都不愿意往这边跑,因为踩了一脚泥回家会被爸妈用竹条抽在屁股上,运气不好还会碰上男女混合双打。

听说之前这块儿地方是个垃圾场,下雨的时候大片的雨水冲刷斜坡,泥土下方的垃圾会露出来一些。

这些垃圾并不全是没用的废品,什么东西都有,塑料瓶,小铁片,废旧电线,剥了塑料皮的电线里面都是铜丝,这玩意儿最值钱,但不容易遇见。

穿着校服的小女孩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蛇皮袋走了过来,目光在土坡上仔细地搜寻。

她在泥上绕着走,有意地避开地上的水洼,因为鞋底的磨损比较严重,碰到水的话水会从鞋底渗进去,十一月份的天气还是比较冷的,而她的鞋还是帆布鞋,且没有厚袜子。

她身上的校服是黑黄白三色一体的,这是芦城市第六十五中的秋季校服,在这片地区的识别度还挺高,如果可以的话,小女孩不会在周日捡垃圾的这天选择穿校服出来,因为会有一定的概率被路上遇到的同校同学行注目礼。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很无措,只能把头埋得低低地加速离开。

她最怕的是遇到同班同学。

不过还好,这片地方不来学生。

而她也会在回家的路上就把废品在废品站变现,那里有一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老爷爷,关系好到即便她下午只捡了五个塑料瓶,老爷爷也会出钱买下。

她想,等她考上了高中,她就不再捡废品了。

她要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上大学能改变命运,这是桂花巷里的大人们常说的话,而她也对此深信不疑。

她的梦想高中是芦城一中,那是芦城最好的高中。

不过眼下可以多花些时间攒钱,毕竟初中的课程挺简单,不用花太多时间去学,听说高中会难。

“咔。”

她手中的木棍拨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个塑料瓶。

前面的头发有点长,她用手撩了撩,露出了一张因风吹和天气寒冷原因所导致的皮肤黑红粗糙的小脸,嘴唇还干燥起了皮,但她的眼睛大大的,很漂亮。

小女孩将瓶子从泥里拔了出来,倾倒掉里面的土,踩扁,放进袋子。

她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一种收获感。

邻居丽姐说她长得很好看。

她不觉得,她觉得班里的其他女生都比她好看,尤其是好朋友刘仙。

班里有好几个男生都暗恋刘仙,做操的时候都以能和刘仙站一排为荣,分到了和刘仙做同桌时,也会私下跟好朋友窃喜。

这是小女孩从未有过的待遇。

但她不羡慕。

她希望班里的男生都把她当成空气,最好是想不起来有她这个人。

这样就算是有天捡废品被遇见,也没人认出她,就像是穿着一层隐身衣,那得多自由多轻松呀。

木棍又挑出来了一个瓶子,小女孩将瓶子拔出来,不过里面不是土,有几个烟头,还有一个半透明的气球,只是气球漏气了,小女孩用力甩了出去,将空瓶子踩扁,扔袋子。

挑拣了一个多小时后,她正准备返程,余光突然瞥到了土坡上有一只被丢弃的运动鞋,小女孩眼眸一亮,立即走过去捡了起来。

但只有一只。

里面有码号,比她的脚大一码,可以穿。

她左右环顾,在附近找了十来分钟,才在草丛里找到了另一只。

运动鞋是她喜欢的粉色,不过表皮掉漆了好几大块,露出了里面黄色的材质表皮,其他都很完好。

意外之喜。

下午捡的一大蛇皮袋的废品在老爷爷那里卖了一块钱,小女孩拿着钱回家,还没开锁,爸爸就站在屋内的窗口位置开心地用手拍窗,里面传来他闷闷的喊声:“夏夏!夏夏!”

“爸爸我回来了,你看!我的新鞋子!”

“这个没有破,好完整的。”

她打开门后开心地将这双鞋展示在爸爸面前,中年人傻憨憨地拍手跳了起来,她也跟着一边笑一边跳了几下。

跳完才想起正事,立马走出房门往旁边瞅了瞅,表情做贼似的,趁着隔壁的那个女人还在睡觉,没到上晚班时间,小女孩从自己屋里端了个盆出来,偷偷拿了女人放在窗沿上的鞋刷。

她没拿皂,因为用了会被看出来,虽然女人不会说什么,但她不想欠这个女人什么。

她不太喜欢这个女人,总是打扮得跟鬼一样,身上还有难闻的烟味。

女人倒是对她还好。

但小女孩依旧不喜欢跟她说话。

鞋子刷完后,小女孩将其晾在了天台上,鞋刷则偷偷放回了原位,位置不差分毫。

夜色降临,她收了鞋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从书包里掏出红笔,涂抹着鞋子表面上那些掉漆的位置。

可涂了一点,她就发现红笔的红和鞋子的粉是两个颜色,很容易会被看出来。

翌日,初一五班。

等刘仙的周围没人和她说话了,小女孩才走了过去,小声问道:“刘仙,你的粉色画笔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

“好呀,给你。”刘仙笑着递给她。

小女孩双手接过:“谢谢,我明天还你。”

她坐回到了位置上。

上课的时候,她将画笔盖子拔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水果味的,小女孩贪婪地闻了好几下才盖上。

放学路上,她开心地跑向家的方向,突然看到有两人走来,她脚步一顿,眼神变了变,步伐开始放缓,双手也拘谨地摸向了两边的书包袋子,头微微低着,视线从发丝的空隙里往前瞟,偷瞟。

一个寸头男孩和一个蘑菇头男孩并排过了马路,一边说话一边朝一个方向走去。

小女孩走得很慢很慢,视线一直停留在寸头男孩的身上。

那两人从她面前走过,小女孩头直接低下,她驻足脚步,紧接着望向他们的背影。

她好像忘了眼下的首要任务是回家,情不自禁地跟在了那两个人的后方。

两个男孩在一个小卖部停下,蹲在两个大纸板的面前,两人攀比似的,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抬手往小卖部老板的手上递硬币。

小女孩缓缓走去,远远地站在路边望着他们的身影,她往旁边瞅了瞅,又走到了一个电线杆的后方,这个位置好偷看。

“草!草踏马的!”寸头小男孩脏话连篇。

他将一个卡片摔在地上,崩溃道:“又是废卡!”

紧接着又朝笑意盈盈的老板手心拍了五毛钱。

“我踏马也是!”蘑菇头也将一个卡片丢在地上。

他也朝老板拍了五毛钱。

小女孩看到那俩人在不停地给钱,不停地拆卡,不停地骂脏话,老板则在一旁笑个不停。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就这一会儿给出的钱,小女孩都不知道自己要捡多久的废品。

不过她的关注点其实也不在钱上。

“我要出金啊!我要出金!我要金卡!!”寸头男孩跪地大声咆哮。

喊着喊着他突然发疯了似的,从后面抱住正拆卡的蘑菇头,使劲勒着他的脖子,疯狂摇晃,随后抓着他的头发撕心裂肺地大喊:“老天爷让我出金!我愿献祭这个傻逼的十年性命!”

“草泥马的陆远秋!滚尼玛币!别碰老子!”

电线杆后的小女孩听得眨巴眨巴眼,不明白那俩人好好的怎么就互骂了起来。

两个男孩又继续蹲下埋头拆卡。

小女孩也没走,在外面遇到他的机会不多,她贪婪得想多偷看一会儿。

天色渐昏,寸头和蘑菇头终于无功而返,骂骂咧咧地朝着电线杆这边走来,寸头小男孩这时瞟了她一眼,但只一眼,就继续和好友说起了话,天空中有红色的枫叶随风飘扬,小女孩埋头朝前走去,与那两人擦肩而过。

她本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才往那边走,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小卖部的门口。

“同学买点啥?”老板笑意盈盈地看她。

小女孩刚准备转身离开,目光突然瞄向了地上放置的两个大纸板,上面有很多薄薄的塑料袋,小女孩知道里面装着那些卡片。

“哦,抽卡啊?五毛钱一次,来试试?金卡比较少,最稀有。”

小女孩摸了摸口袋里的两个五毛硬币,这是昨天捡废品的钱。

她很干脆地掏出了一枚递向老板。

她也想体验一下寸头男孩玩这种东西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万一以后说上了话……起码有共同语言,上了初中之后,“共同语言”这个东西让她觉得无比重要。

有些时候在班级里,坐在位置上,女孩们在她身旁聊着天而她听不懂女孩们的话题,也插不上嘴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孤独,也很不自在。

她只能装作看看书,摸摸杯子,趴着睡觉,或望窗外,假装自己很忙,假装自己有事做。

虽然她也不需要太多的交流。

但她真的很向往同龄人们都在做,或者他们正在做的事,以及同龄人都了解,而她却从未听说过的事。

这种向往的心情恐怕没人能体会。

毕竟身边没有人像她这样,在这个年龄段每周还得捡垃圾,也没有人愿意去跟她讨论什么瓶子能卖几分钱。

更没人会跟她讨论在有个傻子爸爸的情况下每天该怎么生活。

老板拆下一个递给她,小女孩双手接过,捏了捏,里面薄薄的一片。

“拆开看看。”老板昂下巴。

小女孩将其撕开,里面竟然是一张白板,什么都没有。

“哎呀……”老板很遗憾的样子:“最差的一个,白板废卡,上面连图画都没有。”

小女孩闻言有点难过,也心疼得很,她眨着眼睛,转身准备离开。

“再试一个呗!小姑娘。”

小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声音小小地问道:“上面的图画是什么样的?”

老板起初都没听清她说话,还以为自己空耳了,回想一遍才回应:“啥样的都有,老虎、狮子什么的,还带星级,同样级别的卡牌五星最大,同星的卡牌,金牌最大。”

小女孩攥了攥那枚五毛硬币,又递了过去。

这次她小手快速地朝下方伸去,自己指了一个:“这个。”

老板拆下递给她。

撕开包装前,她深吸了口气,将卡牌一点点抽出,慢慢地看到了一圈金边,还有五颗星……

她睁大眼睛。

卡牌上图画的本体也渐渐显形,两个黑黑的耳朵,圆圆的脑袋,黑黑的眼圈,翠绿的竹子,憨憨的姿态。

那是一只抱着竹子的大熊猫。

她这一刻突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动物。

“我去!五星!金牌!”老板惊呼。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双手抱着,又紧接着道:“但它不是老虎狮子,大熊猫不厉害吧?”

“它最稀有了,几乎没人抽得到,那个短头发的男孩就想要这个卡牌,他都过来抽一星期了,结果被你抽走了,大熊猫还是跟你更有缘啊。”

小女孩回头看看,后面没人,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陆远秋。

“见过大熊猫吗?”老板趴柜台上和她聊起天来,也许是看小女孩眼睛大大的很可爱。

小女孩点头。

“我说去酮城见过大熊猫吗?真的大熊猫。”

小女孩这下才摇了摇头。

“哈哈,放假了让你爸妈带你去看看。”老板笑着道。

小女孩挤了挤嘴角,虽然去不成,她低下头这一刻还是很开心,她将卡牌小心揣进口袋,开心地跑向了家。

“继续抽啊!”老板在后方喊道。

小女孩没理他。

回到了家门口她身子僵僵地矗立在原地,门锁被撞开了,家门敞着,而被关在屋里的爸爸早已不见踪影。

因为爸爸总是跑到她的学校门口,所以她最近才将爸爸关在家里,今天可能是回来晚了些,爸爸着急了。

小女孩将书包丢到家里,立即跑了出去。

她去了学校门口寻找,还有其他任何爸爸可能去的地方,跑得整个人气喘吁吁,却都没找到,天都黑了,最后她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坐在爸爸的床上无措地大声哭了起来。

她是不是马上要没有亲人了。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一天。

入夜,门口传来动静。

哭累了躺在床上,裹着爸爸的被子睡着的女孩坐起身,只见邻居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拉着爸爸的胳膊推开门走进了屋子。

“你爸怎么自己溜达到我上班的那个地方了?看好他啊!我专门给你把人拎回来,我客人都有意见了。”女人斥责道。

小女孩立马扑了过去,抱着爸爸无声地哭着。

见到这一幕,女人又不忍心再说教什么,抽了根烟靠在门旁,蹙眉道:“我说你啊,要不还是别上学了,上学有啥用啊,好好看着你爸,自己找个班上。”

“谢谢…谢谢姐姐,我们要睡觉了。”小女孩抬手抹着眼泪,哽咽地往外推着屋门,眼睛没看女人,还在耸肩啜泣,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死孩子,就这么谢我啊!”女人在门口骂道。

见小女孩执意关门,女人骂骂咧咧地往门上踹了一脚,跑隔壁屋子去了。

看到女儿哭,中年人有些无措地坐在床上挠头,语气憨憨地开口:“夏夏不哭……”

小女孩立马跑到小隔间,拉上帘子,没理他。

她将运动鞋放在自己桌子上,一边小声地哭,一边认真地用刘仙的粉色画笔在鞋面掉漆的位置上涂抹了起来。

边缘涂得很仔细,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出来。

涂了一半,她突然又委屈起来,趴在胳膊上闷声哭着。

翌日。

小女孩穿着自己的“新鞋”去了学校。

她将画笔还给了刘仙。

下课时却坐在位置上发起了呆。

万一爸爸又不见了……

她从一个本子上撕掉一块硬卡纸,用铅笔在上面写着:

【他叫白颂哲,脑子不清楚,如果他走丢了,请把他送到桂花巷15号,二楼,交给他的女儿白清夏】

这时过道上突然有几个同班同学打闹着走来,小女孩见状立即用手挡住这行字。

打闹的同学走过后,她低着头,想了想,又拿起橡皮,将“交给他的女儿白清夏”这行字中的“白清夏”三个字给悄悄擦掉了。

小女孩小心地将硬卡纸放进口袋。

这一刻她突然有点难过。

因为脑海中想到了曾经爸爸开心地将她抱得高高的画面,并骄傲地说:“这是我的女儿!”

小女孩擦了擦鼻子,将硬卡纸拿出来,又把“白清夏”三个字默默加了上去。

中午放学,她背着书包来到楼下,看着五班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离开,直到教室里空无一人,她迅速走进教室,将这张五星熊猫金卡放进了一个书桌的桌洞里。

然后立马离开。

刚走半步,她又退了回来,回头翻开桌面上的书,看了眼扉页上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陆远秋”。

这三个字让小女孩有心安的感觉。

下午放学,小女孩故意来到楼下,等着陆远秋出教室,看到陆远秋和蘑菇头两个人跑出教室高举着那张熊猫卡片,兴高采烈地像个猴子一样尖叫,小女孩从发丝间偷看,大大的眼眸里有了光,嘴角稍微翘了翘,内心感到些许慰籍。

她跟在那俩人身后下楼,出校门前也一直跟着两人,出校门后同样跟着那两人的后方,好像能多看一会儿陆远秋开心的样子,她的生活就能多姿多彩那么一两秒钟。

在一个岔道口她与陆远秋分别。

天空中有鲜艳的枫叶在随风舞动,最终飘落在了地面。

第二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小女孩突然看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场景。

有两个初三的男生一直跟在陆远秋与蘑菇头的后方走。

刚出校门没多久,小女孩就瞧见蘑菇头焦急地折返回来,差点与她撞上,蘑菇头跑向了教学楼,口中还不停嘀咕:“玛德,自己抽不到就要抢人家的!坚持住啊陆远秋!我去告老师!”

小女孩眼睛睁大,连忙拉紧自己的书包带朝着校外跑去,她焦急地寻找着陆远秋的身影,可她不知道两个高年级的人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找了约莫十几分钟,小女孩连忙在一个巷子拐角处停了下来,偷偷朝那边的墙根处望去。

只见陆远秋被打得鼻青脸肿,两只眼睛乌紫乌紫的,整个人很颓丧地靠墙坐在那儿,右手抓着石子郁闷地往前丢去。

小女孩没过去,隔着一个拐角蹲在了地上,身体也靠着墙,静静地守在这。

她本以为陆远秋马上就会自己走回家,也以为蘑菇头很快就会喊人回来,结果两者都没发生。

小女孩蹲在墙边作业都快做完了,陆远秋却还坐在那儿没离开的打算。

小女孩不禁担心是不是他不能站起来了,可是她不敢过去跟对方说话,见有一个男孩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她迅速在纸条上写下了一句话。

当男孩走到拐角处时,她低着头,将纸条递给男孩,手则指向陆远秋的方向。

哑巴吗……男孩瞥她,低头看纸条。

“请帮我问一下他怎么不回家?谢谢你。”

男孩打量了她一眼,朝那边走了过去,小女孩看到瘫坐在那儿的陆远秋嘟囔着和那男孩交流了几句,男孩便折返了回来,朝小女孩道:“他说他不敢回家,他爸看到他这个样子肯定会用晾衣杆抽他。”

小女孩:“……”

她朝男孩小声道了句谢谢。

不是哑巴啊……男孩惊讶,会说话你还给我递纸条。

他一边奇怪地回头打量一边离开。

小女孩则继续蹲下来守着陆远秋。

天色渐渐变得昏黄。

小女孩见两个眼睛被揍得乌黑的陆远秋一直瘫坐在那儿,还不回家,有些急了,她迅速写了张纸条,包在石头上丢了过去,丢到陆远秋的脚边。

这二货吓得一抖。

“谁啊?!”

小女孩抿紧嘴巴,缩在拐角处,不回应。

陆远秋一边捡起石头,一边试探地问道:“李圣?”

他扒开纸,念了出来:“你赶快回家,卡片被抢了就抢了……”

“勾机吧李圣,就是你吧?!字什么时候写的这么好看了?滚出来!”陆远秋大喊。

小女孩无动于衷,但很紧张。

“抢个屁!就凭他们?”墙边的小子突然又得意起来,乌黑着两个眼睛笑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灿灿的五星卡片举在了夕阳下,上面的大熊猫看起来憨厚可爱,而他,也很可爱。

看着这一幕,白清夏先是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

他竟然保护住了。

厉害!

陆远秋将卡片重新收回口袋,潇洒地蜷起一条腿:“我一个上勾拳直接把那两个人揍得屁滚尿流!揍得跪地上喊我爷爷!你没看到,他们真的怕得不行。”

白清夏蹲下来,撕了一张纸,笑着写道:“你的两个眼睛都被揍黑了,你也是个熊猫!”

她将石头丢了过去,陆远秋解开查看,直接骂道:“我去你的,你才是熊猫,你踏马干嘛呢!出来啊!畏畏缩缩的跟个娘们一样!”

小女孩紧张地往旁边躲了一步。

陆远秋倒没走过来,反而自顾自地吆呵一声,抓起一把石子朝拐角的小女孩这边丢去:“今天爷高兴,寒假带你去酮城看熊猫去!怎么样?”

他说完笑了一声将口袋中的熊猫卡片再次拿了出来,喜爱得不行,朝半空中丢了一下,又稳稳接在手上。

白清夏探出脑袋,望向坐在墙根处的他。

“能看看你这只假熊猫也不错。”

她在心里笑着回应。

红色的枫叶从巷子上方飘过,悠悠扬扬,兜兜转转,永不停歇。

……

2025年十一月。

咖啡厅里,人影绰绰。

时年32岁,一身西装革履的陆远秋面色温和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坐在对面的男人名叫高强,是他的高中同学。

陆远秋此刻的视线却渐渐落在了高强身后的窗外,一片红色的枫叶从窗前掠过,飘向了大街,飞向了蓝天。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视频电话打了过来,陆远秋拿起接通。

视频里,那个当年长大了的小女孩抱着怀里的两岁女儿,朝陆远秋柳眉倒竖地命令:“回家吃饭!”

(番外完)

到这里,属于他们的故事就全部结束了,一共999章。

我大概会休息个三到四个月吧,再开新书,这期间好好看书学习,好好吃饭,好好健身,好好生活。

大家好,我是你们恨过,等过,骂过,也偶尔爱过的作者——陆远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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