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掌劫主

秦玥看着自己对面的苏鉴。

样貌虽然没有太多太多变化,但气质上却完全与初见之时不同了。

近二十年的颠沛流离……

这三十年终究改变了太多太多。

「仔细算算,我们来到这儿也快五年了。」秦玥轻声道。

这些年生死与共建立的深厚羁绊,早已将两人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毫不客气的说,两人都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是啊……」苏鉴轻叹,望向秦玥身后,「已经快五年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对修行界一无所知的少年了。

不知多少次在生死之间挣扎,在数尊金丹的联合围剿下挣出一线生机,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说是举世皆敌也不为过。

如今的他不仅功至筑基圆满,更是将《万化剑法》练得炉火纯青,修出了自己的剑意!

一般的金丹,他甚至能将之逆伐!

筑基跨境而战逆伐金丹真人,亘古以来都未曾有过的事。

除去远胜同阶的战力外,经过这些年的不断打探,他对法兵界的了解也要胜过一般的金丹。

恐怕也就那些金丹圆满的老古董,对法兵界的了解程度会比他高一些。

想着,苏鉴神情中浮现一丝苦涩。

「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这些年越是了解,他就越是迷茫。

法兵界如今时局混乱,金丹作壁上观等待最后结果,新法和旧法修行者则是互相对抗。

视彼此为生死仇敌。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位神秘前辈传给他的《基础炼气诀》……

这些年他从未放弃过,一直在打探那位前辈的身份。

可这都三十年了,他却半点儿收获都没有。

「当初传你《基础炼气诀》和《万化剑法》,还有凝气丹和辟谷丹丹方的前辈,不会真是一位隐世的元婴真君吧?」秦玥猜测道。

很多年前。

不知道为什么,世上的元婴法兵竟然莫名奇妙的消失了。

这也导致那些站在世界顶端的元婴真君们相继殒落。

有的在法兵消失的第一时间就陨落,也有的苟延残喘了几年才死。

自那之后,元婴法兵绝迹,法兵界也已经很多年没出过元婴真君了。

不过这只是世人眼中的过去。

万一有那么几个元婴真君活了下来呢?

毕竟随手传的一部炼气法就能搅动天下风云。

在秦玥的认知里,除了传说中的元婴真君外,恐怕也没有别的存在能做到这一点的了。

「不知道。」苏鉴微微摇头。

指尖轻轻拂过平放在双膝间的长剑,冰凉的剑身让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的那个雪天。

关于那位前辈……

他只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具体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却是完全不记得了。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筑基圆满,而且还是那种可以逆伐金丹的筑基圆满,也完全记不起半点。

「也许是元婴真君之上也说不定。」

元婴真君之上?

「为什么这么说?」

如今的法兵界,连元婴真君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更别说元婴真君之上了。

「感觉吧,我自己也不太说得清。」

虽然样貌、名字都完全记不起,但他总觉得当初传他《基础炼气诀》的前辈不会只是元婴。

「当然,也有可能是元婴真君的神通手段远远出乎我的预料。」

他自己又不是元婴,甚至连元婴都没见过,判断失误也很正常。

不过他内心的确不愿意相信当初自己遇见的那位前辈只是个元婴。

只是?

自己竟然用这个词来形容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元婴真君。

若让旁人听到,怕不是以为自己疯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接下来,我们还是继续等吗?」

「继续等吧。」

苏鉴站起身,手中提着裁天尺。

「就现阶段来说,推衍出筑基法已经是极限了,更进一步的金丹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说着,他绕过小几朝室外而去。

秦玥见状也起身跟上了他。

「而且我们现在也不太适合在修行界中抛头露面。」

直至今日,仍有不少人认为他得到了元婴传承,其中不乏金丹。

他现在的确能逆伐金丹没错。

但猛虎还架不住群狼呢!

更别说那些金丹一个个的老谋深算,之前他就吃亏过不少次。

如果不是有修缘炉傍身,他和秦玥恐怕早就栽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室外。

只觉天朗气清,放眼望去不见半缕云彩。

苏鉴遥望远天。

「最少也要等师姐你将《万化剑法》融会贯通,拥有和金丹对抗的能力。」

也许是相性不符的缘故。

明明秦玥转修《基础炼气诀》后的修行进度还要胜过他一筹,但在《万化剑法》上的进度却远远比不上他。

「嗯。」秦玥轻轻点头。

她不会说『我拖累你了』这种废话。

那没有任何意义。

「当然,我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苏鉴收回视线,看向秦玥笑道。

「虽然有关那位前辈的事情我大多都记不起,但我还记得他走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嗯?」

「如果有缘再见的话,他会送我一份还算不错的小礼物。」

听到这里的秦玥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苏鉴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意识到不对劲的她立即张开神念,笼罩住整个宅院。

却听苏鉴冷声道:

「阁下听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

森然剑意悄无声息的扩散开来,肃杀的意境令整个宅院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灰。

呼~

一阵刺骨的寒风拂过。

阳光正好,但秦玥心底却仍旧一阵发寒。

却见一名身着紫黑色锦袍,五官线条冷硬得好似雕塑的年轻男子凭空出现。

眉心有着一道奇异的紫色印记。

观其样貌,眉眼间竟与苏鉴有几分相似。

大墟王朝唯一异姓王,成王苏铮!

也是苏鉴的亲生父亲。

他平静的看着苏鉴,眉心那紫色印记幽光闪动。

一股庞然、压抑却又堂皇正大的气势如洪流般,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金丹。

三十年不见,苏铮赫然证得了金丹之位。

「你便是这样与为父说话的吗?」

声音很平静。

「你也配。」苏鉴淡淡道。

苏铮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一言不发,但周遭的虚空中却传来阵阵闷雷震鸣之声,原本明亮的天光都黯淡了许多。

秦玥只觉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大祸临头。

锵!

如第一缕晨光破晓,森冷的剑意划破了阴影,撕开了庞然如洪流般的恐怖压力,竟将那闷雷震鸣之声强行压了下去。

仿佛凝固的画像重新恢复流动。

剑意冲霄而起,方才充斥在院落内,压抑紧绷的氛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

苏铮一滞,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但仅在转瞬间便又恢复了冷漠。

「跟我来。」

说罢直接转身朝后院走去。

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师弟……」秦玥有些担心。

「放心吧师姐。」苏鉴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我去去就来。」

自己这好父亲一直以来都神神秘秘的。

今天突然出现,肯定不简单。

……

……

不多时。

苏鉴来到了后院的凉亭,并在苏铮对面坐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他直接了当的问道。

「你为我亲子,我见你还需理由?」苏铮语气淡淡,「若非说理由,自然是关心你。」

「呵!」

苏鉴嗤笑一声。

我特么快饿死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关心?

这话骗鬼还差不多!

「你应该也是为《基础炼气诀》来的吧?」

「不是。」苏铮眼中幽光闪动,「《基础炼气诀》的确神妙无双,就算世间炼气法全加在一起,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你当年不是说,这是邪门歪道的野路子吗?」

「当年是我错了。」苏铮坦然道。

「不过在你那《基础炼气诀》之前,墟衍宗的《墟衍纳兵炼气法》的确是世间最顶尖的炼气法。」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害你。」

没想过要害我,那还看着你那好儿子的狗腿欺压我?

正想再讥讽两句。

「在你展现自己的价值之后。」

苏铮冷漠的话语直接让苏鉴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总之,我今天之所以来见你,与《基础炼气诀》无关。」

《基础炼气诀》再怎么好,那也只是炼气法,他如今已经是金丹了。

「而是为了你的『修缘炉』。」

轰隆!

苏铮平静的话语却好似惊雷般再苏鉴边炸响。

心神俱震!

他死死盯住苏铮。

「你为什么会知道。」

与已经暴露的《基础炼气诀》不同,修缘炉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和任何人头透露过!

「天地有劫,小则人祸病痛,大则天灾寂灭。」

苏铮的腔调忽然变得很怪异,落在苏鉴耳中,显得宏大而飘渺。

「劫为天理循环之必然,以灭之力,行生之事。」

他眉心的紫色印记不断闪动。

凉亭周边,丝丝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劫雷跃动着。

隐隐间,一柄长三尺九寸,剑身镌刻玄妙铭文,似是诞生于万千劫雷之中的长剑虚影在苏铮的双瞳中若隐若现。

「吾乃掌劫主,当于天地更易终了之际,得证元真!」(本章完)

第788章 剑祖不过是害怕我罢了

也就在劫剑虚影浮现的瞬间,深藏于苏鉴神魂中的修缘炉立刻有了反应,不住的震动起来。

哗哗~

如同大河奔涌,炉中盛放的【命髓液】腾起无量明光。

蓝、紫、金、红四色交相辉映,云霭滚滚,霞光道道。

只见一尊三足两耳,炉腹浑圆如卵,表面铸有云箓,炉颈镶嵌三道玄铁箍的修缘炉虚影在苏鉴身后浮现。

盖顶蟠踞的真龙于云霭霞光之中盘旋腾跃,背后的石碑碑文不断变动着,似是记述了世间生灵之命数。

轰隆!

神魂震动。

浩瀚的信息随着碑文变动,流转于苏鉴的识海之中。

有苏铖的,有苏铖那些狗腿的,甚至还有秦玥,以及因为他本身而改了命的所有人!

【秦玥原定之命,七岁借『衍法枢』之法符,日夜苦修,耗时三年入道,甲子岁月方至炼气九层,得法兵『枢云剑』,百岁筑基,又经二百年功得证金丹。于三百七十年后,死于掌劫主苏铮之手】

之前就出现过的信息此刻却再度浮现。

掌劫主苏铮!

所有人的『原定之命』里,原本模糊的字眼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看着就在自己对面,神情异常平静的苏铮。

苏鉴只觉一股凉意从脚跟升起,沿着脊椎向上,直抵他的神魂深处。

修缘炉与劫剑互相对峙,四色辉映的云霭霞光交织着跃动的劫雷。

良久……

苏铮眉心熠熠生辉的印记才黯淡下去,劫剑虚影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苏鉴身后的修缘炉也消散了开来。

「为父的劫剑,你的修缘炉,都为天地造化蕴生之法兵。」苏铮缓缓解释道,「得其一,便可证就元真之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缓和了许多。

「说来还多亏了你,不然为父也得不到劫剑。」

「你给我说清楚!」

苏鉴脑海中一片混乱,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然。」苏铮却依旧平和。

「为父今天就是来提醒你的。」

「距今三千二百一十七年前,世有真君四十九……」

法兵界的生灵正式接触修行,触及到『超凡』领域是在五千二百零六年前。

经过一千九百八十九年的发展,法兵界总共诞生了四十九尊元婴。

可法兵界的修行方法是要藉助法兵的,尤其是到了元婴这个境界,更是要从天地权柄中借法炼兵。

而这,也导致了之后的那场惨剧。

四十九尊元婴,三千金丹以及不计其数的筑基和炼气!

就算每人仅有一件法兵,也需要耗费海量资源方能炼出,更何况绝大多数的修行者还不止一件法兵。

世界承受不住了。

如果再不做出改变,法兵界肯定会因此而走向毁灭。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就是上古元婴中最强的掌劫真君。

他直接联合了当时四十九位元婴中的三十七位,对元婴之下的修行者展开了大屠杀。

但即便他们将世上的修行者屠去了九成,法兵界依旧承受不住。

毕竟,法兵界最大的负担就是他们这些自天地中借法炼兵的元婴。

于是乎。

为了保证自身的存续,元婴之间也开启了厮杀。

四十九个元婴,最终死的只剩下九个。

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接下来只要严格控制修行者数量,断绝其他修行者突破元婴的可能就行。

结果……

一股不知来历的莫名力量影响下,法兵界本身忽然多出了新的超凡可能!

一种名为『仪式』的超凡可能。<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天地生变,剩下的九个元婴,他们从天地借来的『法』,竟然也要被世界收回去。

关键时候,依旧是掌劫真君最先找到了应对方法。

那就是以肉身为耗材,神魂为柴薪,熔炼即将被天地收回的法,固化『法』本身。

待到法兵界对『法』的把持再度松懈,有修行者向天地借法,执掌他们炼出的元婴法兵时再作夺舍!

听完过去发生的一切,苏鉴心中阵阵发冷:

「所以修缘炉……」

「不。」苏铮神情淡然。

「唯独修缘炉,它与上古元婴无关。」

「它是『变化』,也是注定的『一』。」

上古元婴们为今世修行者写好了剧本,但天地本身却是求『变』的。

唯有仙道延伸出新的可能,世界才能从中汲取到养分。

天地之『变』所化的修缘炉应运而生。

而修缘主,就是那个承天地之『变』而生,注定要更改上古元婴所定剧本的『更易真君』。

对法兵界的众生而言,它是混乱、是变数。

但于法兵界而言,他又是那个注定成为更易真君的『唯一』。

既是『变化』,又是『唯一』……

若没有他这个未来的更易真君,法兵界就会沿着上古元婴写好的剧本往前。

而他的出现,带来了新的可能。

苏鉴一阵恍惚。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其中的疑点,猛地看向对面。

「不对!那三十一年前,我要是死在了大哥手里……」

「那他就是修缘主。」苏铮淡淡道,「新的可能已经开辟,世间任何一人都可以成为修缘主。」

「……」

「怎么?这么多年了,还在幻想着自己是最特殊,最独特的那一个?」

苏鉴一滞。

但很快又闭上眼,轻出一口气。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

「修缘非吾愿,而且苏铖死在你手里之前,我也不知道你就是修缘主。」

而在苏铖死后,以修缘炉的能力,自己不可能留得住他。

与其冒着风险夺取修缘炉,不如藉机谋夺九大元婴法兵中威能最盛的劫剑。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跟苏鉴说的。

「为父如今已有了劫剑,不至于惦记你那修缘炉,但其他人若是得知……」

「你想说什么?」苏鉴沉声道。

「那《基础炼气诀》神妙无双,传你此法之人绝对居心叵测,你自己还需小心些。」

不管怎么样,他和苏鉴终究是父子,血浓于水。

修缘主是他,总好过其他人。

「前辈要杀我,当时我就死了。」

「修缘炉这等天生的造化,易主时必会生出异象,再加上当时的你就在成王府,那人也不过是害怕为父察觉异象,联合墟衍宗将他打杀罢了。」

「……」

苏鉴再度陷入沉默。

真的……

是这样吗?

……

……

「有趣!着实有趣!」

时间支线。

墟衍宗山巅平台,玄抚掌而叹,视线停留在法兵界的主时间线中。

「不曾想这最后关头,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好戏。」

一个金丹,还是借外物成就的金丹,竟然妄言打杀剑祖!

还说剑祖害怕他?

说真的,祂和人族敌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还从没见过这般自信的存在。

徐邢:「……」

无知者无畏,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徐邢自己不觉得有什么,玄却极有兴致。

甚至连超凡要素的抽取情况都不关注了。

如果不是徐邢阻断了祂对法兵界的影响,让祂无法对法兵界做出干涉,祂都准备送那苏铮一份礼物,用以激励祂的自信心了。

有点无语的徐邢微微摇头,随即看向天空。

也快差不多了。

想着,他张开手。

铺满整片天空,囊括了此方天地所有超凡要素的紫色开始流动,偏移。

浩浩荡荡的紫色光潮奔涌而下。

远远望去好似天崩!

仅是一息之间!

那铺满整片天空,被死死限制住的超凡要素就化作了一枚仅有弹珠大小的紫色光球,静静的悬浮在徐邢掌心。

丝丝交错的紫色细线在其周边闪过,却又很快就被亮起的细小红芒抹除。

很快!

随着最后一缕清净虚幻,存于万物万象之间的超凡要素被抽取出来,汇入光球之中。

正关注着主时间线的玄一顿。

不过祂并没有看向徐邢掌心那枚堆积着超凡要素的光球,而是擡头看向了天空。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被抽离的超凡要素,而是这方天地本身。

天光依旧明朗,并没有因为超凡要素的缺失而发生变化。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玄的观察中,这方天地正因为超凡秩序的压迫。

或者说,因为它已经不再适合当下的混沌海,整条时间支线都处在了崩毁边缘。

细密的裂隙每一刻都在生成。

却又被无数细小的红芒缝补,支撑起来,维系住了它的存在。

渐渐地,裂隙生成的速度越来越慢,裂隙本身也越来越小。

看这样子,要不了多久,这方天地就会在剑祖的维系下彻底稳固。

玄从石椅上起身,擡起右手。

「最后一次。」

话落,五指缓缓合拢。

每一寸虚空,每一个层面,甚至是此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都有密密麻麻的紫色细线浮现,纠缠于世界的规则,欲要从最根源的层面将这条时间支线抹除。

绝之剑!

『湮、断、绝、截』之一。

曾经徐邢一道化身前往地仙界时,就曾留下过这么一剑。

纠缠于万道万法,根深蒂固,难以去除!

此刻玄通过自己的方式,将这一剑使出,用在了这条完全被抽离超凡要素,即将稳固下来的时间支线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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