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敬你是条汉子

有了严道心的保证,众人心里就都踏实了许多,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他们没有像前一天夜里那样各自回房,而是在二楼聚集在同一个房间里面,也算是一种相互守望。

起初所有人都是十分清醒的,甚至因为严道心的醒神丸而显得格外神清气爽,精神头儿十足。

燕舒甚至偷偷担心过,小声问祝余,要是这一夜都无事发生,他们该不会因为药效太好,想睡都睡不着,只能瞪眼到天亮吧?

不过很显然,她的这个顾虑有些多余了。

随着夜色渐浓,小院外面依旧安安静静,除了池塘里面的小花再次绽放,暗香浮动之外,什么异常的迹象都没有。

可是大概亥初时分,最先表现出异常的就是陆嶂,他本来还有些忧心忡忡,坐立不安,结果前一瞬还试图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忽然就好像被人抽走了魂儿一样,身子一软,就扑倒在了桌上。

旁人见状都被吓了一跳,赶忙起身想要查看陆嶂的情况,这一动弹才觉得似乎的确有点不对,头脑一阵阵恍惚。

燕舒皱起眉头,想过去看看陆嶂这是怎么了,结果才一起身,人便向前摔过去,幸亏一旁的祝余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勉强托住,这才避免了脸先着地的尴尬。

严道心自己先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去探过陆嶂和燕舒的鼻息,又帮他们两个摸了脉,确定两个人都是忽然之间陷入了沉睡,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眉头还是紧紧皱了起来。

“没道理啊!”他看看陆卿和陆炎,“我的醒神丸向来效果奇佳,就算是之前被喂了一碗蒙汗药,也能醒过来,怎么会失灵的呢?

你们两个有什么不对的感觉吗?”

陆炎本来看到陆嶂趴倒,还想嘲笑他太弱,现在被严道心问到头上,刚想摇摇头,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硬生生停住了自己摇头的动作,一边调息吐纳,一边往自己腰间拧了一把。

“好险,这确实是不太对劲儿,我刚才差一点就要两眼一翻也睡过去。”他努力睁了睁眼睛,“我这人过去阵前厮杀一天一夜,也没有在马背上犯过困!

这到底是什么邪物作祟?怎么吃了醒神丸都好险顶不住?”

陆卿缓缓点点头:“这不是寻常的迷药、迷烟,咱们只能尝试着控制住自己,不要陷入昏睡,然后再说下一步。”

说完,他看了看祝余,当着陆炎的面,陆卿也不好对祝余关心得太过露骨,本以为燕舒都昏睡过去了,祝余应该撑不了太久,没想到一扭头,发现祝余坐在那里,看起来还是很清醒的。

没等陆卿开口,陆炎已经感到诧异了,他把祝余打量了一番,指指被安顿在一旁的燕舒:“你这厮倒是挺扛得住!

咱们几个人里头,就属你们这两个长史文弱,你这体格儿还不如他,他都昏睡过去了,你竟然还挺得住!

莫不是平日里练过什么内家功夫?”

祝余笑了笑,伸出了她的两只手。

不光陆炎,陆卿看了都吓了一跳。

只见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十个指尖上都扎了细细的银针,那针很小很细,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她指尖上的秘密。

“十宣穴?”严道心一看,倒吸一口冷气,“你下午的时候同我借这套金尾牛毛银针,就是为了晚上扎自己的十宣穴提神啊?

十宣穴可是针扎进去最疼的!”

“是啊,不然怎么保持清醒呢。”祝余笑了笑,她过去对于针灸很好奇,粗浅地学过一点,但是时间有限,并没有机会过多涉猎,只是学了一下浮皮潦草的东西。

也幸亏这个最疼的十宣穴属于经外奇穴,她只管扎疼自己就对了,不用担心一不小心扎出什么别的毛病来。

过去都说十指连心,她只在手指头不小心被门夹到的时候有过一点点体会。

这回十个指尖的穴位都扎了银针,那种持续不断的刺痛感果然是痛彻心扉的,也让她扛过了方才开始感觉到的一阵阵眩晕,始终保持着清醒。

陆炎不认识什么十宣穴,但是看到祝余手指尖扎着银针,看起来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困扰的样子,也有些好奇起来。

“神医,你那儿还有这针吗?给我也扎上试试!我怕我一会儿撑不住。”他对严道心说。

严道心看到放在一旁的针包,点点头,起身拿过来,从里面捻出一根,拉过陆炎的手就往他中指的指尖扎了下去。

一阵钻心地疼痛让陆炎这个习惯了上阵厮杀的人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快快快!神医,快给我拔了!疼!吃不消!”陆炎疼得自己甚至不敢亲手把那根银针拔了,“我觉得我不靠这劳什子玩意儿也顶得住!快快帮我拔了吧!”

严道心倒也爽快,点点头,一伸手就把那根银针拔掉了。

陆炎吃痛地攥着自己那根手指头,再看看祝余,冲她点点头:“你小子虽然没有一膀子力气,但我敬你是条汉子!”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转眼看到陆卿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便悄悄对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关系。

“我出去看看符文符箓怎么样!”严道心收好银针,起身往门外走。

陆炎见他步履很稳,和精神得很,完全不似受到干扰的样子,和他们都不一样,不禁有些惊讶:“神医不怕迷烟迷药?”

“经常喝酒的人,酒量会变大,胡吃海塞的人,饭量会变大。

这东西,就跟喝酒、吃饭差不多,次数多了就有量了。”严道心嘴上说着,没多做停留地继续往外走。

“神医他……没事儿就拿迷药出来练练量?”陆炎惊诧地问陆卿,他知道陆卿和严道心交情最深。

陆卿笑着摇摇头:“他倒也不至于爱好如此怪异,不过就是自己配置的过程中,总不好用别人去试验效果。

在自己身上用的次数多了,也就耐受了。”

二人说话间,严道心已经拉开了房门,动作微微一顿,扭头对屋内的人说:“过来帮我搭把手,这哥俩儿都晕在外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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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惨叫

陆卿一愣,赶忙起身,和陆炎一起到门口去,帮着严道心把没有了意识的符文符箓从门外拖进房中,重新关好门。

严道心把方才那一包金尾牛毛银针又拿了出来,对一旁的祝余说:“你教了我个妙招儿!”

说着他便从针包里取出几根针,动作麻利到几乎看不清地便将它们分别扎在了符文符箓的手指尖。

兄弟俩各被扎了差不多三四根手指的时候,便有了要苏醒的反应,等差不多扎满了一只手的时候,他们就相继醒来,一看其他几个人在旁边围着,顿时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赶忙翻身跪在地上。

“爷……我们兄弟两个无能,竟然没有顶住!”符文有些懊恼,“请爷责罚!”

符箓的反应更加直接,他朝自己的腿上狠狠捶了一记,满脸都是恼火。

“先不说这些,这个院子里肯定是有古怪。”陆卿知道符文符箓都是忠心耿耿的人,并且一身不俗的功夫,绝对不是陆嶂那种没有根基,很容易就会被迷晕过去的类型。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陆炎有些急了,以他的性子,能够忍到现在已经是相当不容易,这会儿几乎坐不住了。

陆卿也看出了这一点,他看了看其他人:“既然有古怪,咱们一直就这么乖乖呆在院子里肯定不行,太被动了。

陆炎,你同我一道出去,我们朝两个方向走,只走墙头,不要下去,避免被人发现,尽量从高处将这个仙人堡内部的地形和情况有一个掌握。

一定不要暴露行踪,只借着夜色探个大概,尽快返回。”

陆炎面色大喜,连忙点头,起身活动活动腿脚,以确定自己行动上不受影响。

陆卿又对严道心和祝余说:“你们就用方才叫醒符文符箓的法子,把陆嶂和晏威叫起来,现在状况不明,最好还是保持意识清醒。”

“放心,没问题。”祝余点点头。

陆卿的目光又在她的手上逗留了一下,有些不忍,但眼下保持清醒的确是最安全稳妥的状态,也只能作罢。

“放心吧,有我在呢!符文符箓这不也醒了么!不会有事的,你们快去快回!”严道心看出陆卿不好说出来的担忧,冲他摆摆手。

陆卿又看向符文符箓:“你们二人从此刻开始,更要提高警惕,切不可再让自己中招儿了。”

“是!爷,您放心,不会了!”符箓连忙抱拳,瓮声瓮气地作保证。

陆卿便不再多言,和陆炎商量了一下各自的路线,二人拉开房门走出去,轻轻跃起,脚在木头栏杆上点了一下,便跃入夜色之中,很快就看不见了。

严道心赶忙又把房门关上,和祝余一起用银针刺陆嶂和燕舒的指尖,没过多久便将二人成功唤醒。

符文符箓守在门边,其余四个人围坐在桌旁,全都竖着耳朵,生怕外面有什么动静被忽略掉。

私下里都很安静,几个人这样恨不得屏住呼吸地守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听见。

“你们还有人犯困吗?”严道心问。

祝余摇摇头,陆嶂、燕舒也摇摇头。

“你们两个呢?”严道心又问符文他们。

符文和符箓也摇头表示这会儿精神得很。

严道心闻言,伸手把陆嶂指尖的银针拔了,陆嶂疼得一哆嗦,不过银针拔掉之后,指尖原本持续不断的痛感也就很快平复过去。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

那针太细了,扎在指尖的时候疼得要命,这会儿拔掉了竟然连一丁点儿痕迹都看不出来,就好像没有被扎过一样。

他心里默默感叹着,然后就在其他几个人的注视中,身子晃了晃,眼珠子一翻,眼看着就朝桌上栽了过去。

严道心一把扯住他的后衣领,将又要陷入昏睡的陆嶂拉起来,又将那几根针重新扎进他的指尖,陆嶂刺痛,瞬间转醒,看表情似乎是被吓到了。

“我刚才……怎么突然就又昏过去了?”他错愕地问严道心。

严道心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指尖:“看来想要保持清醒,这银针就不能轻易取下来!”

为了稳妥,他又给符文和符箓手指上也扎了银针。

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进了众人的耳朵。

燕舒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祝余也连忙起身。

果然,前一天晚上他们是真的听见了有人发出惨叫声,并不是他们不约而同产生的幻觉。

那惨叫声断断续续响起,听起来凄厉无比,声音听起来不算遥远,但是也不近,几个人尝试着到门口的长廊里,或者打开房间里的窗,又或者到别的房间去听,始终都没有办法确认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惨叫声以一种似近似远的距离传进他们的耳朵里,在几个人试图确定声音传来的方向时,又戛然而止,之后就再也没有响起来过。

“那人叫得好惨啊……”燕舒打了个寒颤,她虽然是羯人,但是从小到大看到的更多是羯人的快意恩仇,“这会儿怎么没有声音了?该不会是被人给活活打死了吧?”

像陆炎那种一言不合就把敌方给屠了营的事情,羯王虽然说不赞成,也会加以责罚,但是倒也还是偶有发生的。

但是那种将人折磨致死的事情,从小到大燕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个话祝余也不知道该怎么接,毕竟他们连人在哪里都看不到,自然不敢笃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处境。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所有人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听得清清楚楚,那凄厉的惨叫绝对是来自于一名男子。

想一想他们在花田中第一次看到那几个农人的时候,他们脸上挂着的笑容,还有这两日送饭小厮空洞的眼神,布料上熟悉的香气,他们方才离奇的昏睡,再加上此时此刻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的惨叫声,祝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个神神秘秘的仙人堡表面上仿佛世外桃源,私下里不知道究竟藏着什么可怕的秘密,诡异之处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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