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让朕送儿子?好好好

“行,辽东就辽东。”

袁天罡被说得心动了,还是装出清高的样子,抚着邋遢的胡须说道。

李明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言为定。待我过几日启程时,便来接道长。”

“贫道就在这里,不闪不避。”

袁天罡说完,便又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研究起了两幅由黑白棋组成的河图洛书了。

“那就不打扰啦!”

李明带着小伙伴们,离开了破败的道观。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袁天罡也没心思再研究这破图了,蹭地站了起来,兴奋地在破烂的廊下来回踱步。

仿佛布满庭院的不是杂草,而是整整齐齐跪坐着、等候他传业授道的徒子徒孙。

“好哇,好哇!”

他嘴里激动地喃喃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厢房。

从乱七八糟的柴禾堆里,他又翻出了好几本不同的书。

上面充满了涂涂画画,都是他在研究周易、八卦时,顿悟的数学规律。

“不会被埋没了,有用武之地了……好哇,好哇!”

老道士的语调中,带着哭腔。

…………

“明……明爷……”

娄师德和其他“辽东情报局”的小成员们,畏畏缩缩地跟在李明身后。

“嗯?你们怎么了?”李明奇怪地看着他们。

自从和袁天罡分别后,这些孩子就好像特别畏惧他,走路都刻意隔了一个身位。

心虚得就像把沙发拆了的二哈似的,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个……”娄师德怯懦地说:

“我们,好像,找错了人……”

“啊?哦,你们说袁天罡啊?”李明总算搞明白了。

袁天罡并不是他一开始要找的那个、与九成宫事变相关的人物。

因为这个原因,孩子们觉得自己谎报军情,把事情搞砸了。

“没事,怎么可能事事都成功。”李明安慰着这些忠诚得有点轴的孩子:

“而且不还是有意外之喜的吗?袁天罡这个人,可堪大用啊。”

“是吗?”众人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那必须的。”李明非常有自信,向孩子们教导道:

“我怎么告诉你们的?多交朋友,别计较一时一刻的得失。

“只要路走宽了,总会得到意料之外的好处的。”

娄师德仔细地听着,重重地点头:

“嗯!”

…………

事实证明,李明把自己的路走得非常宽。

利用手里的报纸,他连篇累牍地发表着“东北大开发”的软文。

什么“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啦,什么“森林里处处是人参鹿茸”啦,什么“肥沃的黑土地地广人稀”啦。

每天换个姿势,都快把荒芜的东北吹出花来了。

为的就是鼓励中原人口向东北移民。

开发东北,人口是第一位的。

种田离不开人口,建设离不开人口。

稀释当地土人、将东北变成真正的核心地盘,更离不开人口。

大家与其窝在中原的尺寸之地,内卷到飞起。

不如向外殖民,卷死外面的人。

所以,为了忽悠……不是,劝导中原人民出关,为大唐开拓阳光下的黑土地。

李明毫不犹豫地发动了舆论武器,连番为东北造势。

虽说东北的区位劣势、以及中原人士对辽东高句丽的刻板印象,不是几篇软文、几条段子就能抹消的。

加上大唐实行严格的户籍管理和出入城管理制度,想发动人民群众,自发地和他一起北上,那也是想多了。

但是,李明相信,舆论的作用也是潜移默化的。

只要吹得够多,人们总会放下对那片辽远荒凉之地的成见。

等待时机成熟,总会有不安分的人,跟着他一起走出关外的。

而就在李明忙着为辽东军镇做形象宣传的时候,宫中也正在酝酿着一场剧变。

既然官方已经正式追封李建成为隐太子、李元吉为巢王,那就不是光赐封一个名号就完事了。

是需要有后续一系列动作的。

其中,为惨遭灭门的两人续上香火,就是后续处理中必不可或缺的一环。

“因此,臣请陛下分别将两位皇子过继给隐太子李建成,和巢剌王李元吉。

“如此一来,既合乎礼法,又能平息世人的争论。”

两仪殿的小朝会上,魏征郑重地献上奏折。

至于过继的皇子人选,礼法和传统也有相应的规定。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皇十三子、赵王李福过继给大哥李建成,皇十四子、辽东节度使李明过继给弟弟李元吉。

在古代的大家族之中,将小儿子过继给无后的兄弟,是十分常规的操作。

李世民捋着两撇胡子,不置可否地问其他大臣:

“玄成对朕的儿子做出如此安排,诸位爱卿觉得如何啊?”

细心的大臣不难品味出,皇帝的措辞中,隐约有埋怨魏征越俎代庖之意。

然而长孙无忌只当没听懂,立刻上前道: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

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一大片大臣们纷纷附议,觉得魏征此言甚妙,应该将李福和李明都过继出去。

就算不考虑太子党派之争,魏征的建言也是很有道理的。

九成宫之变,无疑给诸位大臣敲响了一记警钟。

陛下得位不正,确实在客观上削弱了皇权的权威性,给了各路野心家“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全面反思玄武门之变,不但能修补皇权的权威性。

同时也能巩固太子作为皇权接班人的地位。

对大唐政局稳定是很有裨益的。

而代价,不过是过继两名最小的皇子而已,对大臣们来说成本几乎为零。

加上李明的生母还曾是李元吉的齐王妃,有了这一层关系,过继的关系更是顺理成章。

因此,小朝会中没有表态的大臣便成了少数——

尚书省右仆射房玄龄、吏部尚书侯君集、礼部尚书李道宗、大理寺卿孙伏伽,以及其他寥寥几人而已。

李世民点了房玄龄的名:

“玄龄,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臣以为,息王、海陵王皆是乱臣贼子。以皇子之尊,为乱臣贼子续弦,臣以为不妥。”

房玄龄直指问题核心。

作为秦王府老臣,他喷起李建成和李元吉来,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魏征立刻反驳道:

“此次讨论的不是谁是乱臣贼子,而是应该以哪位皇子殿下,为隐太子续上香火。

“息王作为隐太子,是陛下与太上皇陛下都亲封的。

“难道你房玄龄反对不成?”

这两座大山一搬上来,就算是房玄龄也无言以对。

李世民微微一皱眉,又看向李道宗。

“你为宗室大臣,你又有什么想说的?”

“臣以为。”李道宗沉吟道:

“追封息王为隐太子,将赵王殿下过继过去,确实能彰显陛下之仁德。

“只是还有一位巢王,他并不是太子。难道,也要为他过继一位皇子?”

他的意思很明确,李福可以送出去,但李明不行。

魏征还在输出:

“隐太子是陛下的兄弟,巢王亦是陛下的兄弟。

“岂有厚兄而薄弟、坐视亲弟弟断香火的道理?”

开玩笑,大家心里都门儿清,李福只是附赠的,李明才是主菜。

怎么可能让李明跑了?

“陛下。”

长孙无忌添上最后一把火:

“玄成公所言甚是。

“若依此计行事,既能对列祖列宗有交代,也能堵住百姓的悠悠之口。”

他在心里暗笑。

魏征果然是贞观朝第一喷子,有他在自己这一边,确实好办事了许多。

李明就等着被送给李元吉当儿子吧。

这样一来,这个熊孩子就能远离朝堂的中心,从此再也成不了气候、构不成威胁了。

“嗯……”

面对群臣的进谏,李世民轻叹一口气,道:

“朕意已决。”

群臣立刻竖起耳朵。

李世民摸着两撇胡子,悠悠道:

“辅机,将远在外地的亲王们,全部叫回长安。

“朕很久没见他们,甚是想念。秋天快到了,该在禁苑秋狩了。”

群臣心中一凛。

这是要当众宣布过继的事宜啊。

“臣,领旨!”

长孙无忌压住满嘴的笑意,朗声回答。

(本章完)

第104章 太子的阳谋

“打猎?可是我很忙的。”

李明咂着嘴挠了挠头,下意识地望向了书房外。

长安报社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忙景象。

而在嘈杂的环境中,“总编”裴行俭的惨叫声格外刺耳——

“来俊臣,你又用错词了!去辽东的那叫‘海阔天空’而不是‘山穷水尽’!”

“李敬业,什么叫辽东‘天高皇帝远,欢迎充满野心的你’?你想让辽东成为盗匪逃犯的庇护地吗?这里是皇城根下!你想让咱们都被关进天牢吗?”

“还有李孝逸,你怎么能造谣说陛下将迁徙河北之民至辽东呢?你这不是对陛下尊敬,你这是在假传圣旨!”

李明把门关上,书房里立刻清静了。

房间里坐着几位客人,此时正在淡定地喝着茶,假装没听见外面那些大逆不道的内容。

来客是曹王长史房玄龄、曹王典签韦待价、鲁王傅李道宗、宋王司马侯君集。

这四人性格迥异、地位参差、立场也不尽相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是“皇十四党”在朝内的核心成员。

“看到了吧,我真的很忙。”李明对着四位心腹,夸张地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就在这几天时间里,他发动了一波又一波舆论攻势,每天新造热点,不遗余力地为辽东做着宣传。

而这些软文的内容,又都不是空穴来风,都能与朝廷的一系列对辽东的帮扶政策一一对应上,只是用词浮夸了一些。

于是,这些宣传材料先是在长安的士人之间,引发了关于辽东的大讨论。

这股热度又随着仆人、酒馆小二、商人之口,一层层渗透进了长安的民间,掀起了一阵“辽东热”。

然后,又随着在长安进进出出的客商,缓慢而坚定地向全国范围内扩散开来。

虽然这股舆论攻势暂未收获看得见的实效,但是世人对于东北那片“苦寒之地”的印象,正在慢慢向积极的方向转变。

而处于这场舆论风波的最核心,李明自然是每天忙到飞起,稍稍体会到了几个月前孙伏伽的那种工作状态。

然后,今天这四个心腹突然同时造访,让他暂时放下手下的工作,过几天一起去北禁苑打猎?

“而且我人太小了,不会打猎也不会射箭,过去就是晒太阳喂蚊子。”

李明已经开始琢磨逃课的借口了。

房玄龄微微点头:

“殿下所言甚是。您可以与陛下请个假。”

“房相公!”四人中最年轻的韦待价憋不住了:

“此次秋狩是陛下亲自组织,所有在外的亲王全部回京参加。

“兹事体大,不是您平时上的课,怎么能任由殿下逃课呢?”

在外面,韦待价是绝对不敢和堂堂尚书左仆射这么说话的。

不过,在“十四党”内部,诸位同仁之间就没有外面那么多规矩了。

“确如韦使君所言。”李道宗同意韦待价的意见。

使君是对刺史的敬称,虽然韦待价还未正式定岗,但很讲礼的礼部尚书已经提前叫上了。

“这次秋狩,陛下之意不在狩猎,而是有一件关乎皇室的重大事件,要当众宣布。”

李明叹了口气:

“父皇就是想过继两个皇子,给我那未曾谋面的两个叔伯呗?”

过继,对上辈子独生子的李明来说,还非常陌生。

“此事是魏征那河北田舍郎提议的,他是太子的太师。”侯君集的语气中多有不忿:

“东宫那位娘娘腔殿下大概是觉得,李明殿下地位在他之下,却在下面不安分,顶得他难受,便怂恿他老师将您开除出皇子之列。”

李明反问道:

“过继不过是一个形式,我乃父皇亲生子这件事是不会变的。

“难道天子一道诏书,就能凭空改变事实不成?”

“能的。”李道宗回答道:

“于礼法来说,过继就是重新认父。

“仪式过后,所有臣子都将以亲王世子、而非皇子之礼,来对待您。”

皇室和其他普通家族还不一样,皇室成员之间的关系是要讲究一定行为规范的。

而这个规范,就叫做“礼”。

其中不乏违背人性的内容,但却是确保国家权力核心稳固必不可少的条件。

这件事上,礼部尚书李道宗最有发言权。

“这样啊……唉。”李明又不免叹气。

看来,“过继”这件事,不但让他的名头发生了变化,也让他的实际利益受到了切实的损害。

皇子与世子之间的待遇差别,姑且不谈。

作为侄子而非儿子,他以后再向父皇撒娇卖萌、谋取政治利益,就难了。

甚至连现有的利益,都有可能失去。

比如《长安快报》的特许经营权,又比如辽东节度使那近乎“占山为王”的莫大权利。

如果在大半年前,李明的势力还没现在这么大,那他巴不得被过继出去。

甚至最好能一步到位,直接把他踢出宗籍,从此泯然众人。

然而现在,时移世易,他的斗争策略也随之产生了变化。

现在的他有了自己的根据地,反而更要抱住皇帝的大腿。

不断地赚皇恩、用皇恩,狠狠地榨取皇恩的剩余价值,用在辽东的建设上。

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褫夺自己皇帝亲儿子的名号。

以后还怎么挺起腰板发动“我爸是李世民”技能啊……

“礼法礼法,什么都是礼法。”李明抱着胳膊,很不开心地嘟哝着:

“根据礼法,长孙皇后还是我的母妃,长孙无忌还是我的舅舅呢。

“皇后不谈,我那位舅舅可曾对我这便宜外甥有何照顾?”

照顾是没有的,“重点关照”倒是真的少不了。

对于李明殿下大逆不道的发言,四位心腹大臣只能低下脑袋,当做没听见。

这番牢骚,也确实不无道理。

享受权利没他的份,可当要承担义务的时候。

“礼法”这座大山就压了下来。

这是太子一党的阳谋啊。

借为李建成、李元吉“正名”的东风,名正言顺地夺走李明的皇子之位。

大家都不说话了,李明也沉默了下来。

半晌,他轻声问,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们说,父皇真的会把我过继出去吗?”。

他都救了李世民两次了,让李世民倒过来喊他一声爹,也不过分吧?

侯君集冷哼一声:

“陛下做事只遵循大局,何曾顾过儿女私情?”

言语中的讽刺扑面而来。

作为立下汗马功劳、回头却被丢进监狱、还差点被烧烤了的大“酱”,他觉得自己对李世民的性格很有发言权。

李明陷入了沉默。

侯君集说的不无道理。

所谓政治,唯一看重的就是现实利益。

其他的情感,都得往后排排。

而过继子嗣,显然对李世民有着巨大的现实利益。

不可能因为儿女情长,就收回成命……

“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李明问策与群贤。

群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默不作声。

李明把目光投向了房玄龄。

这老头话不多,脸色也是一成不变,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要不是侯君集和李道宗“力邀”,老房今天其实甚至都不打算来的。

“老臣以为,这一切都是庸人自扰。”房玄龄缓缓说道:

“圣意,不是我们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烦恼也无用。”

话难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我现在还是太依赖父皇的支持了啊……”李明不禁感叹。

现在回想起来,他目前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帝老爹给的——

辅佐的名臣、报纸的特许经营、资金、还有一整个辽东。

虽然,他可以硬起腰板说,这些都是他为皇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挣来的。

但是,扪心自问。

如果今天他就和李世民翻脸,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能被轻松剥夺了。

所以,开拓自己的根据地、增强自己的实力,才是硬道理啊。

“房相言之有理。既然这场在北禁苑的鸿门宴必须参加,那再烦恼就无用了。”李明像下定了决心,双眼透彻:

“接下来,我有一件真正重要的事要与诸位商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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